第九章 出走
《翘家表妹与失业的我》 · 支仓 · 4065 字
(一)
昨天晚上的木柯很不对劲,从公园回来之后,我们两个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沉默的间隙,我放下了手机,放下了平时消磨时间的无用之事,努力让自己去理解木柯的想法,但最终一无所获。
我曾经单纯地认为木柯是和我一样受应试教育地摧残者:本身就是比较无趣、不知道怎么娱乐的人,脱离了应试又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干的事情是什么,所以生活会过得很纠结。但我错了,木柯远比我想的陷得更深,也更复杂。
她大概觉得……自己除了读书就没用了吧,所以才会说出那种话语。
但遗憾的是,我这种愚钝的大人就连她的想法都猜不透,更别说是讲些安慰她的话语了。所以一直到最后……我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绞尽脑汁但毫无用处。
有比我失败的大人吗……真的是。
……
第二填早上醒来,一看手机,已经到九点了。这几天木柯都会在八点多的时候叫我起来,但是今天却睡到这么迟……反常的现象让我立马从躺椅上弹起来,环顾四周。
没有看到木柯的身影。
在那一瞬间,我脑海构想出了无数种可能——木柯是又从我这“离家出走”了吗?是昨天晚上我睡着的时候吗?她去了哪?身上有带点什么吗?现在怎么……
胡思乱想之时,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传来。
木柯打开门,提着两人份地早餐走进来。见我一脸茫然地坐在躺椅上,便打趣道:
“哟,醒了吗老哥。”
“今天怎么……没叫我啊。”
“看你睡得太香,不好意思叫你呗。呼噜声在门外都能听见呐。”
“……不好意思。”
但过去没有人说过我在睡觉时候会打呼噜啊……不对,这不重要。
木柯将早餐放到圆桌上,我有点诧异地偷瞄着她。
……太正常了。
正常得想像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抱歉抱歉~”
“不愧是BA老师,一猜就准。”
“那我只能说你想象力很丰富。”
不过后来他通过自己的成绩考入了一个更好的文科班,这种情况也随之消失了——有关他的流言似乎只存在于那个班级而已。
我已经……不知道做什么是正确的,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不错嘛老师~”
而过分的付出,换来的可能是依赖,以及……矛盾和自责。然后就是……自我的泯灭。
“所以只要我不叫,老哥你睡到饭点也是可以的吧。”一声无奈地长叹。
据BA老师所说,他在高二分进文科班之后因为一些不能说的缘故,遭到过比较轻微的校园霸凌,但因为他本人是比较敏感的类型,所以这件事给他带来了不小影响。
安静的可怕。
如果说姨妈姨夫是木柯走到今天的主导者,那么临门一脚……大概就是我送出的吧。
“那高中或者现在有没有什么聊得很来的异性朋友呢?”
“这几天你对你的表妹是怎么样的呢?”
“突然说这么有深意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我的错,而是我应得的惩罚。
这样的我……到底算什么大人啊。
“BA老师家里有妹妹吗?不是亲的。”
结果一打开社交软件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上穷途末路。
愚钝、无知、自以为是……
“安慰……就是最基本的鼓励还是有的吧。但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或许把她晾在一边也比较好。”
话题一打开,BA老师就开始和我聊起那个女生的的过去。
难怪写的都是那种类型的书啊……年上控混蛋。
“怎么了?”
为了方便称呼,BA老师将这个女生叫做p。p和他是初中同学,两个人还做过同桌,但因为p的成绩属于全校都数一数二的那种类型,两个人做了两个月同桌p就去了全校最好的班级。一直到毕业之前两个人都没有太多的交集了。不过因为两个人都因为他们的一个同学而处于一个圈子。机缘巧合之下,在高中时期两个人又聊了起来。
“怎么了,突然不回话了?”“等下,你不会……又跟以前一样了吧?”不久,屏幕不再闪烁。
我没有继续回复。
“就是啊,我觉得大叔你应该重新思考下你和你妹妹的关系。思考下你现在的付出真的是合适的吗?平常有意无意说的话,对她到底会有怎么样的影响呢?”“之前你不是说过你的那个女性网友吗?那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没有把握好人与人之间的分寸所产生的结果。不过我相信,第二次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大叔应该可处理好的吧。”
弥补……还来得及吗?
那就只有……BA老师了?
我时不时会偷瞄向木柯,但从她那苍白的面庞中读不到任何情绪……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孩会如此的“可怕”。
“感觉在那个地方连呼吸都是错的……”他自己这么说过。
中午饭点到了,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我就去楼下买了份快餐,两个人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饭。期间没有说一句话。
“那就不要磨蹭来吃饭吧,等下早饭都凉了……老哥你洗漱了没?”
“实话实说,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有点烦……而且会感觉很累。”BA老师是这么说的。
(三)
“那个……木柯。”
我伏在躺椅上,也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入睡的。
没有准备地辞职,自我满足地“追梦”,到现在把她拉进更深的泥潭。
“怎么样……就供她吃供她穿,心情低落了哄哄她,偶尔带她出去散散步,下馆子什么的。”
虽然p成绩很好,但其实家里人在她的学习↑一直采用放养的态度,所有的一切都是靠p自己的努力所得来的——没有补习班、也没有什么网课以及从一些地方找来的关系。但不对p的学习上心,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去约束p的发展。有关p未来的道路,那些人似乎已经帮她标定好了。BA老师说以前p很喜欢画画,但是因为被家里人说是不务正业而断绝了兴趣。他们认为女孩子就应该老老实实地找份得体的工作。但是要通过什么途径、又付出什么努力呢——他们一无所知。所以在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p虽然被国内的一所名校录取,但专业确实日语这种她从未接触的小语种,其原因也是她的父亲一味追求院校层次带来的结果。
醒来之后,已是下午四点钟。
但我还是信不过这个宣称自己有异性恐惧症的家伙啊,虽然会写点东西的人心思应该还是蛮细的。
木柯……不见了。
“问句题外话,你喜欢p吗?”
先别说顾泉了,之前的造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种划清界限(虽然他还把自己的锅子留在了我家),别的朋友们……虽然结婚的结婚,谈过恋爱的也不少,但应付像木柯这样的女中生的经历也几乎为零……在我们那个青涩的年纪,处理这些问题的方法在木柯身上可能并不适用,要的话还是得找和她年龄相仿的小孩。
“……没事。”想了想我最后还瘦没有问出来。
BA老师说的没错,我再次重蹈覆辙了——仅仅因为我就是单纯地将木柯视作了我的妹妹。其实撇开血缘关系而言,我们两个过去人生中的交集,真的和那些从小玩到大的亲兄妹一样吗?每年就见那几次面,即便可以毫无隔阂地打趣交流,但我们也并非那种“非常亲近”的家人。
吃完早饭后,我们两个又相互拿对方开涮闲聊了几句,我又回到电脑桌前去捣鼓起昨天刚开始弄的游戏,而木柯则在餐桌前复习。
不……我只是在为自己的推脱找理由罢了。
不应该将木柯优先当作“妹妹”来看,而应该是……“女生”。
“那样更好,说来听听……”
我好像知道木柯昨天说的那番话的意思了。
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p变得偏激起来,而且遇到一些事情很容易反应过度,动不动就会有负面的情绪,甚至是不好的想法。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找到BA老师或者她的其他朋友一个劲地发泄这些想法。
但实话实说,现在可以我已经没有心情去全身心地投入到任何事中了,木柯地这种“反常”让我觉得太不对劲。坐在电脑桌前我也看不见木柯到底在做什么,学习做游戏的东西也学不进去,于是我便想找人聊聊木柯的情况,听听别人的看法。
“不要用这种恶心的语气啊!话先说在前面,我都不能保证我们两个是朋友。倒不如说我是她单方面倾诉的垃圾桶而已。”
“没有啊,我不是说了我有异恐吗?”
“还没有……抱歉。”
但木柯倒显得恨正常,一个早上似乎都在做卷子,渴了就去用水壶烧水,给自己倒一杯、喝一口。当然,始终没有理睬我。
“不过有时候,我觉得过分的温柔可能反而会伤害别人哦。”
“我出去散散心,等会回来(划去)
就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样更好是什么鬼啊……该不会你那个一起同居的表妹也遇到了什么女高中生的苦恼,然后想找我咨询?”
“怎么了?”
只剩下一张留在餐桌上的字条:
“没有,不过有几个关系挺好表姐。”
“不过关系挺好算不上,聊得挺多的女生倒是有一个。”
感谢江柏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二)
吃完饭,一如既往地午休。
“感觉这完全就是包养的生活方式啊……立场一变可以代入老板和情妇了呢。”
非常抱歉,让你失望了呐……自己又一次被刚进大学的小孩点醒,实在惭愧。
“担心啊,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是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同龄人,又能做到什么呢?那几句话真的有实质性的作用吗?以我的眼界真的可以提出成熟的解决方案吗?难道我就这样直接诱导她逃离现在的家庭?而且她也不止我一个可以发泄地对象。有时候听到这些话……我也会感觉很累。所以有一次我自己精神状态很差的时候,也和她断了很长时间的联系。”
我错了,错得离谱,从一开始就。
所以才会……走到今天这个境地。
“那这时候你有安慰过她怎么样的吗?”
而且是心理最为脆弱的“女高中生”。
“啊,为什么啊?你难道不担心她吗?”
一个早上,我没有和木柯搭话,也没有做游戏。只是死盯着屏幕,不断移动着鼠标,打开浏览器,关闭,目光在闪烁的屏幕上游离。
“可我拿不准那家伙的想法是不是适用于所有人,更何况她应该比别人更偏激,也、嗯……凄惨吧。”
虽然p的成绩很不错,但她的家庭并不幸福:p的母亲是个彻彻底底的烂人,在她年幼的时候一直会对她恶语相向,而且经常付诸暴力,并且还时常出轨。至于p的父亲也是现在人们所谓的“贵南”,即便老婆是这个样子,甚至与他分居都没有选择离婚,甚至还好言相劝着期望她能回心转意。每年过年,他还要硬拉着p和那个女人回自己家过年,而且虽然p表现得对那个女人十分厌恶,他还要硬拉着装出一副母女和睦的光景。
太正常了,明明正常才是好事,但现在的我却觉得这种正常才是一种前兆。
“完全不可能……这家伙太重了,我指的的是心理”“而且大叔,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我神经大条自以为是的行径,对木柯而言可能并非是“哥哥的义务”,而是一种对“可怜人的施舍”。在她眼中……也许我并非是真正的兄长,也可能只是个在她陷入泥潭中,朝她伸出一只手的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