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1 第一天

在书包里发现了一本还没怎么用过的笔记本。因为我习惯性把笔记基本记在书本上，所以它好像也没什么别的用处。想起来自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怎么写过日记乐，大概也是心血来潮吧……在这里的这七天，我想写一点东西。

写什么无所谓，但之后这本笔记又该怎么处理呢？那些人每周都会例行检查一次我的书包，我可不想让你这些心里面地碎碎念让他们看到。到时候……就留在老哥这里吧。也不知道他看到以后，会笑成个什么样子。

好了，今天是我在老哥家的第一天，如果不算昨天晚上的话。

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不管对谁而言。

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呢？我和老哥很熟吗？还算是……可以吧，家里同辈我们两个年龄最接近（虽然也差了九岁），平时过节的时候还算聊得来。但平时日常的交流就很少了，我有老哥的社交账号，但每周使用的时间大概只有一个小时左右，所以别说跟他聊天了。上一次我们之间发的消息……好像是亲戚办的酒席，他找不到酒店的位置来着，虽然那条消息也是我在两三天之后才看到的。

所以……我为什么会拜托老哥呢？

大概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吧。我也想不到除了他之外任何可以托付的对象。别的亲戚只会把我送回去。更别说去站街了……有这种想法已经相当奇怪了。

想起老哥自己有工作，而且还在外面租了房子的时候，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一般，不顾一切地往上扑——我只想离开那个家，现在也是如此。在那里面别说感到快乐了，我觉得自己呼吸都是痛苦的、错误的。我的一个细微的表情、一声叹息、几个字（都不能算是一句话）都得被他们拉出来数落一番。那样的家……对我而言还算是家吗？

所以说我并非希望任何人可以接受我，而只是单纯地想离开那。老哥会不会把我拒之门外……已经无所谓了，如果他不收留我，大概我会在旅馆里住一天花完所有钱之后，站在市中心的灯火里等着男人搭讪吧——不过真的有人会对对一个穿着校服未成年少女感兴趣吗？嗯，其实我只是害怕了而已。不过两个恐怖的地方，我宁愿选择后者。

靠着高三生强悍的记忆力，我勉强想起老哥住的地方。那是市中心外不远的地方的一座大厦，里面都是出租给各种打工人的单身公寓。我好像还记得他住在十八层……凭借着这样稀薄的记忆。我借着身体不舒服的借口，离开学校坐上了地铁。我不知道老师有没有联系那些人说明我的情况，但从坐上地铁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踏上一条不归路了。

来到大厦的楼下，我看见路边有一家美发店。看上和那种内饰很豪华、一进去就各种要你办卡的店不同，那家店挺“接地气”的。看了看自己口袋中的所有积蓄，摆弄了下过年时被他们强制剪短的发型，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就算是报复吧……我咬咬牙，走进了美发店。

最后染了个一头金发，在我眼里这就是叛逆最好地象征了。花了很多时间，我看了眼手表，已经九点了，不知道老哥有没有准备睡觉，不过听说打工人的作息好像并不健康。

也正如我所料，来到十八楼后我问了问边上的邻居，说自己是来看望哥哥的妹妹，他们毫无防备地就告诉了我老哥的房间。可是在门口不管敲了几下门那边对哦呀没有回应——至少我不相信他现在是睡着的。

于是我就靠在他家门边的白墙上，静静等待。

老哥回来大概是半个小时之后吧，他拖着有点醉醺醺地身子从走廊的一头出现在我的视线中，然后理所应当地用诧异的目光望向我。实话实说，我很难将这个邋遢的男人和他们口中那个有为青年联系在一起，但我又不得不承认他就是我哥的事实。

失望吗？挺失望的，但也有点欣慰——褪下光鲜亮丽的外衣之后，每个人的本质其实都是懒散堕落的。

那么剩下的……就是他会不会接受我了。

果然，当他问起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我还是没有止住自己的泪水，一直压抑太久了。在学校里有些东西不能根朋友们诉说，我是爱面子的人，不想让他们看到软弱的一面。而在家里露出这种表情换来的大概只有更多的嫌弃和责骂……而眼前的哥哥，他真的是可以让我倾诉的对象吗？

我不知道，但别无选择。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泪水已然决堤。

结果就是被说教了一番。

看着路过橱窗那些衣服的标价，我不禁感到胆寒起来。

在我催促驱赶之下，他终于迷迷糊糊地起床。然后帮我去买了早餐。

这期间我背了会书。

总之，该学还是得学，这几天也是如此。老师对学生这阶段完全是放养的态度，虽然大概他们也很紧张（因为关系到四级的业绩），但在每个学生都是一根紧绷的弦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敢再施加压力——前几天还有一个跳楼的学生刚被拉了回来，这件事闹了不小。所以我突然提出请假的要求……估计老师他们也是当做类似的实践来处理吧。

……

好吧，说实话在打扮自己这方面上，我完全没有女高中生的影子。

第一天，老哥他真的无敌了……我是没有看到过哪个“有为青年”早上赖床还要妹妹叫的，都快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还在睡。这完全就是废柴死宅的样子吧？还是我期望太高了？

我连换洗的衣物都没有带。

之后老哥提议晚上去买接下来几天穿的衣服。我表面上客套地拒绝了一番，实际上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为什么他就不能是我亲哥哥呢？不过他如果出生在这个家庭……大概早就和现在不同了吧。

不过对现在的我而言……那样放纵自己的欲望大概还是做不到。不过以后……等我脱离了他们，我会找机会去试试看，或许我也会变得像老哥说得那么快乐。

不过现在的他得先把那些宅男的习惯改改为好。

对于我的选择，虽然看上去有点无奈，但他还是同意了。

……

单身的loft公寓对于住两个人来说还是太狭窄了。老哥他把自己的床让给了我，自己睡隔层下面的躺椅。虽然真的很对不住他……但这时候还是让他逞一逞男子气概吧（笑）。

从小到大，我穿的衣服都是他们给安排的。他们觉得怎么得体、怎么端庄怎么来。在镜子前面，他们会夸耀自己摆弄的人偶有多么精妙，而那种感受并不属于我。

其实……这些东西完全可以在网上买的，在这里的价格起码要翻上四倍。

我到底什么样子……我不在乎。

是一套很有年轻人样子的说辞。

他说要和我家里联系一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话。他居然让那两个人就这么服软了。接着他跟我宣告了战果：我可以在这里休息为期一周，期间不用去上学也不用回到那个家，想怎么舒服怎么来。他说因为家里大小以及个人的原因 想把我送到边上的宾馆去住，我拒绝了。他现在已经辞职了，都已经帮了我这么多我不想再给他额外的开销，还有就算住进宾馆可以让我睡的舒服，但和老哥之间的这段距离会让这七天的生活变得非常不方便：现在的我没有手机、没有钱，除了一个书包的教材教辅之外，一无所有。

不论怎么样，现在的我，在老哥身边的我，暂时离开了那个家的我……已经足够开心了。

第一个夜晚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这种情况下，我随便拿了挑女式的白色短袖和休闲裤，打包走人。那个样子……真的很狼狈。

“喝奶茶去吧。”他这么说。

不管他今天是否收留我……都无所谓了，哭过了，总比一直压抑着的心绪要好。

老哥说自己会在不开心的时候喝奶茶，我完全不知道其中的逻辑。但有一点是无比明晰的——他生气了。

我们坐地铁来到市里繁华的商圈，等到了目的地商场时早就过了饭店。在我的提议下我们选了里面相对来讲算便宜的一家连锁店解决了晚饭。然后……

我开始打退堂鼓了，但老哥却丝毫不想退让，不知道是不是在逞哥哥的威风。所以最后我们相互妥协，决定到优衣O库随便挑几件衣服走人。

老哥买了早饭回来，这个点的豆沙包已经全凉了，放在口中又黏又腻……我强忍着这种恶心感填饱肚子，没有把不满发泄出来。接下来这几天要好好监督他的作息啊，虽然我才是妹妹来着？

而更幸运的是，老哥他选择接受我。

我知道，这只是在我渴求下他所施舍的庇护，一般我的自尊不会允许这么做。但现在的我也没什么自尊剩下了，就是这点温存的希望，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跪下去舔舐。

原因是什么呢……他失业了，现在的他说自己能理解我的心情。大概……还是出于同情和怜悯吧。

然后，我马上就知道了这次毫无计划的出走到底有多么可笑。

而当我站在挂满衣服的一家之中时，我就根本不知道如何选择了。

其实我还是很好奇他辞职的原因，说是说想转化下心情，但也许没那么简单。不过直觉告诉我刨根问底并不是件好事，他的心底……大概也有自己脆弱的地方。

果然，老哥还是忍不住问我了。我也在无奈之下说出事实，但不知道为什么越说越多，直到……

当然，我是不会告诉老哥那时我在超市买内衣裤时有多尴尬，更不会告诉他在回来的路上，我脸烫得一直到跑起来才能让晚风冷却。

……

虽然说是说这几天都要给我休息，但作为还有四个月左右就要高考的高三生，在这个节点就这样无所事事也太不合理了。我不准备复读，那些人也不可能会支持我去复读。而且我只是单纯地厌恶那个家，对于学校和学习的态度……并没有怎么样。

学校里的朋友也从未在我的外形外表上有过什么评判调侃，所以我也没有去在意过，根本没有。

但和那些人的说教不同，老哥教我的是“堕落的方式”，说我现在不快乐，归根结底是将自己牢牢束缚的原因。喔应该更加地去放纵自己……什么的。

下午我刷了一套数学题，剩下的时间又做了几篇阅读理解。老哥好像在边上看书……看他昏昏欲睡的样子，估计是因为我在这才难为自己的吧。实话实说，在这里的学习效率还真不差。

即便这样的日子不可能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