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幻聽之森

第七章 天氣能放晴就好,或許九點都太遲

《七海學園系列》 · 七河迦南 · 1.1萬 字

1

男人進入了經常去的居酒屋,觀察了一下週圍。時間已是八月後半,天氣依然很熱,店內擠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有年輕的情侶和學生,還有工作結束後一起來喝酒的上班族。四位看起來腿腳不太方便的老年人圍坐在一桌,一位女性正在照看他們。「是今天得到特許可以來喝酒嗎?可別喝多了到時候被救護車給抬走啊!」有個人很開朗地對他們這樣說道。其中一個老人則回答:「放心,我會直接涅盤的,不會給你添麻煩。」

沒發現要找的人,就在男人打算直接打道回府的時候——

「啊!」

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一位相熟的年輕女性正坐在一張桌前很有精神地朝這邊招着手。

「是和人約好了嗎?」

「不,我一個人。」

「那要不要一起?」

「可以嗎?你不是在等人嗎?」

「不,我也是一個人。」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打擾人家,但看到她笑嘻嘻地將自己的行李挪開、騰出了空位,沒辦法拒絕了。

「總之先來一杯啤酒——啊,小哥,中杯兩杯。」

男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跟着這個女人的節奏走了。

因爲這是除工作外首次在外邊見面,男人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平時也沒注意過人家的情況,結果只能隨便地問了一句「今天這麼早下班嗎」。

「是啊,平時沒這麼早過。」

「你們的工作看起來好辛苦啊。上次真是多虧你們幫忙了。」

「不不,你們才辛苦。」

「哪有,我們的工作就是沒什麼規律,所以工作日也會突然有了假期。今天就正巧是休息。我之後要去上研修班,然後再回家。」

聽他這麼一說,她拿出了一張用電腦製作的畫着圖案、印着註釋的A4紙,邊看邊喝起酒來。這也算是下酒菜嗎?真是無語了。

「這東西好像是家譜?」

因爲好奇問出了口。

「是不是說中了一些?」

「但是,只有這點情報的話——」

「年輕情侶,又是女方意外懷孕的話,那在孩子出生後會有一段時間經濟是跟不上的。長子和次子之間年齡相差幾年也是這個原因吧。在弟弟出生的時候,應該家裏已經有了一定的經濟基礎了。弟弟是在那種環境下出生的,所以會比較愛撒嬌。相比之下,哥哥的童年過得比較艱辛,所以應該很有耐心——嗯,這部分內容並不是從這個表上看出來的。」

「是嗎?那麼,是我想多了。我在想這對父母是不是再婚的。然後女兒——」

「——哦,然後呢?」

女人認真地着着表,然後抬頭問道:

「我啊,一個人住,休息時就是洗衣服和打掃了。」

這麼說着,她站了起來。他突然很想問她的聯繫方式,但還是忍住了。雖說現在並非工作時間,但他還是不好意思開口。

男人花了比剛纔更長的時間,將家譜圖畫好後交給了女人。

他有點猶豫。

「嗯,大概就是這樣——」

而且有這麼多紙你不用,偏偏把她寫在了和自己名字平行的位置,就好像是在說你們要結婚了一樣。」

「沒事的,我一個人住,沒人會擔心我。」

幾個月前,他在這間店裏偶然與她再會了,而且當時還與她在同一桌。她立刻就認出了他。他原本還很擔心這樣會不會勾起她那些不幸的回憶,但她只是單純地對認出他表示了高興。

兩人大多情況下都是閒聊。聊各自的工作,儘量避免過於深入的話題。但在有點醉了的時候,她會提起住在家鄉的家人的事。雖然關於家庭的基本構成在之前見面時就已經說過,但不知是不是因爲喝多了,她的話也變多了。她生活在一個再婚家庭裏,雖說她也很疼愛那個與自己同母異父、年齡差距很大的妹妹,但總是有點在意父母的目光。不知道爲何,她總感覺自己家裏沒有容身之地,所以便以工作爲由離開了家。諸如此類的,她毫無條理地說了一大堆。然後她似乎突然覺得很羞恥,於是換了個話題,把問題拋向了他。

女人很害羞地說着,而男人則看起了資料。

她這麼說完就離開了。

「猜對了嗎?」

女人這麼說完之後——

男人頻繁地看着她的臉。

男人回應道。這是他的真心話。說實話,他一開始只覺得她只是個熱心工作的人而已,根本沒想到她居然是個想得如此深遠,洞察力如此強的人。

「你很在意這位女性嗎?」

雖然有可能只是客套話,但他還是稍微有點小期待的。之後他去那家店的次數就愈來愈多了,已經認識他的店員也說「這周經常來啊」。不過每次環視周圍,沒有看到她,他就儘早離開了。不過,在第二週,她真的來了。她走進店裏,環視一週後就看到了他,然後笑着揮手走了過來,就像是約好的那樣。

「你直接先畫上了這個人,然後又毫不猶豫地寫下了年齡,但其他人的年齡都是你經過計算後才寫出來的。這讓我感覺你好像很熟悉這個人,但這個人如果來自你在工作上接觸到的家庭的話,你應該對她全家的情況都記得纔對。

「不,我還完全不行啦。現在還在讓熟悉的人教我那些名字的寫法和讀法呢。」

「什麼意思?」

「沒有啦。這次只是偶然。平時不會這麼厲害的。」

他下定了決心。他在剛纔那張紙畫着自己的位置旁邊幾釐米處寫了30,畫了個圓,然後問她,如果是不同世代的呢?

在快要離開店時,她突然向他拋出了這個問題。

炎熱的天氣還在持續,工作後的一杯啤酒成了生活中的樂趣之一。她好像也不喜歡夏天,尤其是難以忍受夜晚的悶熱,所以纔會被那一杯啤酒所吸引。因爲兩人都是輪班制,所以每天來店裏的時間都不相同,但因爲天氣炎熱,兩人來店裏的頻率都變高了。這麼一想,酷暑也並非完全就是壞事。

「只從關係和年齡上?」

之後就是閒聊。當過了十點的時候,他問道:「是不是太晚了,家裏人會不會擔心?」

「爲什麼——」男人下意識發出了聲音。但她好像是誤會了。

其實說明白了的話,還是很簡單的。」女人哈哈笑了起來。

「應該是的。」

女人思考了一下。

「你經常來這裏嗎?」

女人這麼說着,眼睛一直盯着他在空中亂晃的筆。

「是的——要不你畫個家譜圖來我試試?」

「不過,那個人是?」

「這些都是比較常見的,猜中概率很大的情況啦。按照可能性去推論的話,大概有八成的概率能猜中。但第一次猜中的概率有八成,第二次就只有百分之六十四了,第三次就只有一半了。之後每多一次概率就會降得更低。所以實際研究的時候,要在提出各種假設之後,根據一定的事實再提出新的假設。因爲用這種方法的正確率會不斷下降,所以是不能在假設的基礎上再進行假設的。」

男人本來只是想平淡地接上一句,但聲音好像有點動搖了。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嘟囔道:「果然是這樣嗎?」然後她繼續說道:

她問。

男人有點驚慌。

「不,你說得很對——不,那個,爲什麼你會知道她是她媽媽帶來的呢?」

「嗯,時不時吧。」

兩人互相述說了一下自己的近況。她前段時間辭了職,換了住處,在這附近找了份工作,開始了新的生活。

「只是我的想象,沒什麼實際證據啊——」

「沒什麼特別的。夫妻兩人的年齡是沒有規律的,但多數情況下是男性會大一些。職場的話,是前後輩的關係也會多一些。就算是相親或者別人介紹的,在年齡上稍微有些差距也很正常。但年紀相同,而且又是年紀輕輕就結婚了的話,那大多都是同學。」

「我們的工作涉及生活的各個方面,很多情報都是必須要了解的,可以說知道多少都不夠。結果最後往往手裏一大堆情報,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應用。雖然每個家庭都各有不同,但意外地會有律可循。只是毫無方向地瞎想的話,根本會沒完沒了,所以要先建立一個『有可能發生』的假說,再根據實際情況去進行修正。如果能得出一個比較合理的結論,那當然是最好的。所以我們必須要習慣在情報不足的情況下,先假想一個可能發生的事情。如果只會一味地說情報不足、信息不夠的話,自己的判斷力會變得越來越差的。」

「我之前聽說過你今年三十六歲,而且你當時畫的速度很快,寫年齡時也一樣。如果不是很熟悉的話,應該不會寫得那麼快啦。雖然考慮到有可能是你工作上很熟悉的家庭,但以你的性格來說,就算不談保密原則,你也不會把自己在工作中接觸到的家庭情報告訴我的。好吧,其實這種情況下,突然讓人畫個家譜圖的話,大多數人都會畫自己家的。

「要再畫個其他家庭的嗎?」

「那,我有時間就來這裏吧。能再見面就好了。」

他喫了一驚。

「離之前的地方遠了很多啊。」

他向上畫着支線,然後突然想到又問:

「年齡和今年有沒有過生日有關係吧?」

「兩人也許是奉子成婚的。而且他們的大兒子很有耐心,爲人穩重,父母很喜歡他。」

「年紀輕輕就結婚?是剛纔說的奉子成婚嗎?」

「請繼續。」

「和圖標沒什麼關係。在同一行裏就表示是同一世代的人。」

「能如此認真地和我進行對話,我能感覺到你是一個穩重且很有耐心的人。」

「那,你爲什麼知道我很在意她呢?」

女人看了一會。

「我只是猜的。這裏這對夫妻年紀相差得很多,姐妹的年紀也相差得很多。雖說也有中途家裏誰得了重病這種可能,但如果不在意這個表是否嚴謹,是可以考慮配偶死亡,然後和年紀相差很大的丈夫再婚這種可能性的。家譜圖通常會把男性寫在左邊。你既然有意將母親寫在左邊,應該是一開始想在旁邊再寫上原來父親的名字,但最後猶豫了所以沒寫,於是在右邊寫上了現任丈夫的名字。兩人的年紀差很多,雖然有可能是純愛,但更多可能是因爲女方覺得一個人帶孩子很辛苦,爲了生活才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實際情況我不知道,但大女兒或許就是這麼想的。大女兒應該不是很高興她這個選擇,又或許是覺得再生了個妹妹,自己的家庭地位就完全失去了,這些情況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我有意問了句是否住在一起。看你的反應,應該是代表着並沒有住在一起了。」

「十八歲就生了第一個兒子吧?那麼至少表示是高中時期就懷孕的。當然,也有可能是初中畢業後一邊工作一邊計劃要孩子的,但是這對夫妻今年已經五十四歲了,那個年代中學畢業就去工作的很少,就算想要孩子也應該是在高中畢業之後。」

「對不起,是我猜錯了。」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是我家的家譜圖?」

「是嗎?」

男人稍微考慮了一下。在紙上寫下了36,然後問了句「男人是四角形吧」。得到確認後,他把數字框在裏邊,然後向上畫線,到了他父母那層,然後不斷地畫線和寫着年齡。

「只是寫着年齡啊。一開始如果沒人說明的話,根本看不懂啊。」

父母五十四歲,長子三十六歲,次子三十二歲。男人把畫好的圖拿給女人。心裏想着,應該沒什麼好說的吧。

「沒事,請說一下。」

「是啊。」

「沒有的事。」

「那穩重又是從哪裏看出來的?」

2

她無憂無慮地笑了,樣子很開朗。看到她完全振作了起來,如此幸福地生活着,他也就放心了。

「你休息時會做什麼呢?」

「那就是我們都調職了呢。」

「真厲害啊。我和她是在工作上認識的,但其他情況都如你所說。我覺得你真的有讀心的能力。」

第一次與她相見是在七年前的某一天,雖然是在工作中與自己產生聯繫的人,但他對她的印象很深。雖然他認爲之後不會再與她見面了,但還是會時不時地想起她。

她指了一下。

「和我一樣啊。」

「其實並不是這樣哦。從這點情報,意外地能夠推測出很多事哦。不過因爲這份情報來自於真實的家庭,所以我也不能多說。」

女人撲哧笑了出來。她說,雖然剛開始工作,但這個就是沒有解釋,只是讓人看着進行想象。

男人下意識這樣說了一句。

「不過……你的單位應該不是在這附近吧?」

「這對父母大概是同一個中學或者高中的吧,而且大概率還是同一個年級的。」

「不,我調職了。現在也在這附近工作。」

「嗯。」男人的內心其實是非常驚訝的。

「這個孩子是她媽媽帶來的吧?因爲她很在意母親再婚後生的同母異父的妹妹,所以自己一個人搬出去住了——」

「啊,雖然還是在縣內,但感覺就是到了徹底相反的另一邊,而且工作性質也變了。明明每天都待在這裏,但就是習慣不了呢。」

(注:一種臨牀與諮詢心理學的概念。Genogram(家譜圖)的使用源於系統家庭治療,是以圖的形式描述家庭從祖父母到自己三代人的血親關係和婚姻關係,可以幫助心理諮詢與治療的實踐者對來訪者及其家庭系統保持一種系統觀。)

女人的語氣不再像剛纔那樣冷靜,而是像一位年輕女性般,擺出了一副好奇的表情。男人則對此沒有作出回應。

女人微笑了起來。

女人看了他一眼。

「這個圖,嚴謹嗎?」

「的確可以算是家譜。Genogram*經常被解釋爲家譜或者家庭關係圖,不過它並非只是爲了表示父母和子女的關係以及血緣關係等,還要加入家族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在我們的工作中,這個是非常重要的。」

「有沒有耐心就不得而知了。爲什麼會那麼覺得?」

「我們也必須要掌握好親屬關係。但是像是家族間比較微妙的關係,以及關於這些關係的諮詢這一系列的事情,我們很少會去處理。感覺你的工作還真是難做啊。」

她笑了。

「那你有什麼可以轉換心情或者是感興趣的事嗎?」

「我就是個沒有愛好的木頭人——但要說的話,我比較隨性,有時間就會到外面去逛逛——」

然後他列舉了縣西北部最高的山峯,以及穿越縣境的山峯的名字。他說自己在調職後基本沒什麼機會再去了,想之後配合暑假,在二百一十日*時久違地再去一次。

(注:從立春起算的第二百一十天,基本就在九月一日左右,這個日子經常會有颱風,常被視爲厄日。)

當他回過神時,他注意到她已經不怎麼說話了。她低着頭,好像在思考着什麼。是說了太多多餘的事嗎?他很後悔,想着至少應該說點別的。

明明還非常熱,但報紙上已經寫着立秋了。他沒想到出差時在鄰縣的終點站碰到了意想不到之人。雖說只見過一次,但他絕對不會忘記在工作中接觸過的人,自然也還記得她前男友的長相。回頭一看,那人身邊還帶着一個人,是一位中等身高的女性,長得和她很像。他很猶豫要不要追上去。

之後,她便有段時間沒來店裏了。再後來,久違地再次見到她時,他在感到安心的同時,看到她無憂無慮的笑容又覺得有點擔心。

「很久沒來了啊。」

「——啊啊,最近有點忙。雖然來了一次,但是你不在。就是八號那天晚上。」

是嗎?他姑且是接受了她的說法。在她離開之後,他急忙拿出記事本翻了一下,八號——自己的確是工作去了。

雖然在心裏告訴自己得要問問她前男友的事,確認一下,但結果還是沒能問出口。現在兩人的關係畢竟還只是經常到同一家店喝酒的熟人而已,自己這樣會不會過多地干涉到了對方的隱私呢?還是以後有機會再問好了,還得問得自然些。明明確認事實是自己工作的基礎之一,而且自己早已習慣向人提出這些問題,但在這種情況下,自己還是很沒有自信。

之後的一段時間,就輪到他不來店裏了。當時正值八月中旬。雖說他的工作即使在盂蘭盆節和正月都沒有休假,但有事還是可以請假的。不過因爲自己是單身沒有什麼請假的理由,所以似乎接下了比別人更多的工作。

久違地來到店裏,他並沒有發現她的身影。最初只覺得是湊巧沒碰到她,但之後一個星期都沒有見到她。他開始有點擔心了。本以爲其他人根本不會注意到的,但或許此時的自己真的跟工作時的狀態不一樣,所以酒館的老闆主動上來問了句「是在等人嗎」。我猶豫了一下,然後說出了她的事。

老闆對她留有印象,說她最近的確沒有來,但在兩人上次見面後,她又來了一次的。因爲那天下着瓢潑大雨,所以老闆記得很清楚。她是和一位女性朋友一起來的,而且來得很早,於是她們並沒有喝酒,而只是喫了個飯。老闆還聽到了她們間的部分對話。

「就像是在蒸桑拿一樣,好難受啊。真是不喜歡夏天啊。」

然後她的朋友對她說道:

「比起這些,這場大雨就不能消停下嗎?」

她也表示了贊同。

「是啊,鞋都被打溼了。」

「聯繫不上她這點確實有點奇怪。今天的日本,基本所有地方電話都能打得通了,對方好像也不是故意會讓人無法聯繫的人。而且就算接不了電話,也能回個短信什麼的啊。也就是說,她那天在電話打不通的地方。那麼,在兩小時的行程範圍內,有沒有那種地方呢?」

「鞋?」

「但她也說了『像是今天這樣下大雨的話,又太冷了』。如果是電話都打不通的地下街的話,應該不會覺得冷吧。」

「老闆的孩子幾歲?」

「搞錯了?」

老闆聽完後臉色變得很差。

「你覺得她不會去山裏,所以一開始就把這個排除了。但人心是會變的。」

「她說她八號去了店裏,但這根本不可能。八月八日是立秋。老闆孩子就是立秋那天生的,而老闆說過『生日那天還得關門休息』。」

「之後打算去哪呢?東西南北你不都去過了嗎?這次是縣外嗎?什麼時候?」

一直以來表情都很認真的女人有點惡作劇似的回答道:

男人反駁說。

女人端坐起來,面對他說道:

「那麼,你在擔心什麼?」

「他的前男友住在北邊。聽說他在那有一棟很豪華的房子,還有地下室呢。」

女人開始了說明。「立秋是二十四節氣之一。二十四節氣是把黃道——即從地球上看,太陽一年間慢慢在以星空爲背景移動,通過每天記錄太陽的位置以及和其他星座的位置關係,當一年之後太陽迴歸原位時,太陽在空中運行的軌跡——平均分成二十四份,每15度就是一個節氣。立秋正是太陽黃經*爲135度的時候。每年立秋的日期都會有些許的不同,但因爲有閏年的補正,所以不會出現太大的偏差,每年都是八月七日或者八日的樣子。在這十年來,基本上是兩年一變。今年和去年是八日,兩年前則是七日。老闆起名的時候好像沒有想太多。」

「但是……」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呢?」

男人無語了。

「果然。」

「是上方。」

「或許是這樣吧。」

「那麼醫院?短期綜合體檢的話需要在醫院待一天,又或是需要過夜,或許就需要要花時間整理好需要隨身攜帶的東西。但是醫院預約的時間是固定的。尤其是做檢查。她只說了八點九點這麼個大概的時間。假設她爲了接受檢查而待在醫院的某個地方的話,她應該說八點左右,或者九點左右,這種比較明確的時間纔對。」

「應該是兩歲。」

女人又思考了一下。

3

「不知道,或許是沒有了。」

女人再度陷入了思考,然後說道:

對方對她的回答並沒有在意。

「今年的立秋的確是八月八日。但是兩年前,二零零五年的立秋是在八月七日。」

「你感到不安了?」

「硬要說的話,哪個方向都不是。」

看着男人一臉苦悶的表情,女人說道:

明明還沒有問出口,老闆居然就把名字說了出來。這個名字吸引了男人的注意。

「複合不復合都是她的自由,我只是覺得那個男人不是什麼好人罷了。可況他家還有地下室——」

「上方——天上?在飛機裏面?但縣內沒有機場啊——還是說在高層建築的上層?」

「大型醫院,有很多精密設備,所以會限制電話的使用。如果是工作關係的話,應該可以比較自由的行動。但如果是作爲患者長期滯留在那裏的話,行動範圍就會受到限制。比如說短期住院綜合體檢。」

她恢復了正經的表情。

「你覺得不對嗎?」

男人歪着頭。

(注:指天球黃道座標系中的經度,由春分點起向東量度。)

「對不起,我只是想說一次像福爾摩斯一樣的臺詞罷了——啊,小哥,請再來一杯。」

她說那天白天沒辦法聯繫,因爲六點就要出門,八九點就到那邊了——或許九點都太遲了。

「的確那個地下街很大,就算是在那裏呆一天也不會讓人生厭。不過,真要是這樣的話,不就可以從電車的時間大致估算出進入地下街的時間了嗎?」

女人用同情的表情看着男人問道:

這是他唯一所能想到的答案。看到他皺起了眉頭,女人繼續問道:

男人看了下日曆,寫着立秋的那天的確是八月八日。

「也就是說?」

「可是,她確實是知道或許會出現那樣的狀況哦。其實這個地方你是知道的,只是被你忽略了。」

她好像還說了具體的日子。另一個女孩子說,「那差不多是旅行公司要來電話的時候吧,可別忘記和我的旅行啊。好想馬上就給旅行公司那邊打電話啊。」

「嗯。」

幾年前,就在縣廳所在的城市裏,一座擁有多種複合設施的縣內最高樓在那竣工了。看到男人疑惑的臉,女人聳着肩哈哈大笑起來。

男人回答說:

她冷靜地作出了回答,然後對方繼續說道:

「如果猜一邊的話,會是哪邊?」

「不,即使是這樣也不能準確推斷出手機不能用的時間。」

「是你搞錯了。」

「那麼,縣內還有其他兩小時能到,電話又打不通的地方嗎?」

男人覺得很是愧疚。爲什麼不調查一下就擅自下了判斷呢?

「因爲她是在下雨那天特地去買的,還說要換上新鞋再離開。爲了和重要的男人見面而買,而且那雙鞋還會被擺在大門玄關處。這樣的鞋有人會在下大雨的時候先穿嗎?」

「那就都不是了?」

「我理科雖然不是很好,但很喜歡錶示節氣的詞彙,所以就查了一下。不過黃道什麼的,我也不是很懂啦,只是把懂天文的人教給我的話直接複述了一遍而已。不過這樣的話,她的嫌疑應該就洗清了。她在酒館休假的第二天來到了店裏,那你所看到的那個人就只是和她長得相像而已。」

「可我東西南北都想過了啊。」

「爲什麼這麼說?」

女人姑且是同意了。

「醫院?」

「也許只是偶然,但我很在意之前看到的她的前男友。總覺得她想做些和以往不同的事情。」

「像是今天這樣下大雨的話,又太冷了——天氣能放晴就好,肯定會很舒服的。」

「到底是哪個方向呢?」

「是想複合嗎?然後跟着他到哪兒去?」

女人又說道:

「是東邊或者西邊嗎?」

這麼說着,她好像也感到了不安。

「那就不好辦了啊,二百一十日經常會刮颱風吧?最好還是不要出去了。」

「有人看見了你和男人在一起哦。」

「那是第二天啦。而且二百一十日這日子剛好夾在季節變換之間,所以颱風基本不會來的。」

男人聽着老闆的話。在思考的時候,男人突然抬頭注意到了吧檯裏裝飾着的男孩的照片。

「比如說,約好的時間是九點,但是或許會想稍微早點去喝杯咖啡。而且這也要看店鋪的位置,如果離出口比較近的話,手機就有可能還能使用,正因如此,所以纔會把時間說得比較曖昧吧。」

「那麼是地下街?」

「如果真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的話……但那個男人就是個不負責任的人啊,根本配不上她。」

「說謊?」

「你還真清楚啊。」

「一開始我也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但後來我逐漸發現她在說謊。」

「哈?」

「在本縣的西北部,有橫跨到隔壁縣的大山。你以前就在那邊轄區工作過吧。我們縣都是鄉下,信號一直沒能完全覆蓋。她雖然不知道上到哪裏後就會失去信號,但很清楚早晚是會沒有的。那天全國的溫度都很高,而那個地方是一個能讓討厭悶熱的她在九月初說出如果『天氣能放晴就好』的地方,是一個會讓比起下大雨更討厭悶熱的她擔心溫度降得太低的地方——這種地方應該不多吧。如果那個地方是在室外的話,就只有山上了吧。」

「就算有問題,也不代表他會殺人啊。對許久未見的人,應該不會突然就起殺意吧?就算真的是如此,他會直接邀請她到地下室裏去嗎?而且,這樣想的話,和那雙鞋也不太對得上。」

「不是的,是因爲之後要出去!」

「不是啦,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當天就會回來。」

「是以前就熟識的人啦。」

「寫作立秋(此處爲risyuu,就是日語節氣那個立秋),因爲是在那天出生的。生日那天還得關門休息啊。最近生意興旺,真不想休息的,但還是家人最重要啊。原本以爲那天會開門營業的客人在第二天來的時候可是對我是抱怨個不停呢。對了,那天她也來了的,還說『昨天我來了,但你居然關門了,真是的』。那天她一直呆到打烊才走。」

「山會勾起她不好的回憶。」

「是您孩子嗎?很可愛啊。」

「是打算跟他去嗎?是覺得這次不會像以前一樣嗎?」

聽完之後,她思考了一會兒。

「是的。她說爲了那天買了鞋。但那雙鞋不是那種很時髦的鞋。」

「你覺得她是和他複合了嗎?你看到的那個男人拉着的女人真的是她嗎?」

「反正今天買了新鞋,我換新鞋回去。」

「有些地方雖然信號會很差,但不至於完全沒信號吧。比如你經常去的地方——山上。」

「縣內的話,從城裏往南邊走立刻就是鄰縣,所以不是南邊。東側——實際是東北側——有個兩小時左右能到縣廳旁邊的大型地下街,也要看在裏面具體哪個地方,不過如果在這裏面待一天的話,的確有可能聯繫不上。搭乘JR線到西邊的話有縣立醫院」

「是的,前年出生的,最近剛過完生日。他的名字叫做立秋(此處爲tatsuaki,就是把日語『立tatsu』和『秋aki』兩個字直接結合在一起讀)。」

「就算是個人住宅,在地下室也有可能會沒有信號。」

「沒事吧?」

「是哪兩個字呢?」

「買新鞋了?爲了他嗎?你以前只要一和男人交往就會買很多衣服呢。」

女人繼續說道:

「她的工作是沒有固定時間的吧?有時會休息好幾天,有時還會連續夜班。如果說她怎麼都想休息的話,那應該是爲了配合喜歡的人而申請休的假吧,然後打算和那個人一起出去。」

「難道是——」

「我又不是她,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啊,但應該有這樣的可能。」

男人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思緒,看着女人說道:

「也許並非這樣,但還是謝謝你。打消了我的煩惱。」

「面對喜歡的人,誰都無法保持冷靜啦。」看着滿不在乎地說着這些的女人,男人感覺她雖然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算不上百分百的美女,但從某個角度來看,卻也充滿了魅力。特別是微微泛紅的臉龐上,那雙散發着淘氣光芒的讓人印象深刻的清澈雙眼。

「像你這樣——」

他不好意思直接稱讚對方的容貌。

「像你這樣聰明又懂人心的女人,一定有一個很好的戀人,有一段很美妙的戀愛吧。」

他難得地稱讚了別人。

對方對此似乎也感到很意外。一直以來冷靜地拋出一個又一個結論的表情從她臉上消失了,她瞪大了雙眼。

「誒?沒有的沒有的,我這樣的人根本沒有啊。」

這時老闆從他們身邊路過。之前在他們聊到自己時根本無意插話的老闆,卻在他們快要結束話題時很高興地加入了進來。

「誒?你最近不是和很帥的男友一起來喝酒了嗎?就那個個子很高,看起來很愛運動的。」

女人愈發地動搖了。

「不是啦,他只是高中同學而已。前幾天偶然遇見了,因爲好久不見,就一起隨便喝了一杯。真的只是巧合而已啦,根本不是男朋友。」

她拼命地擺手否定着,臉變得比喝酒時還要紅。她的樣子和剛纔的冷靜比起來反差也太大了,看着真是可愛。男人於是笑了出來。

女人瞪着他說:

「那種事無所謂啦。總之,誤會也解開了,你之後不去做點什麼嗎?我所說的究竟是不是我自個在胡亂腦補呢?不管真相如何,你真的不打算把你的想法傳達給她嗎?松橋警部。」

「酒後可不能跑啊!」

「我剛纔斷斷續續聽到了一些你們的談話內容。關於那個女人的事,你的推理能力真是很強啊!

「不,那個其實是我有點要賴了。」

(注:一般是護士特有的排班方式。在15:30~0:15或者16;30~1;30這種傍晚上班,深夜回家的就叫準夜班,而在23:45~8:30上班則是普通夜班。)

腳步聲響起。男人急急忙忙地撞到了其他桌子。看到他這個樣子,其他上了年紀的客人們喊道:

「耍賴?」

「也算是巧合,我恰好知道一些那個女人的事。我們曾經在這個店裏見過。當時我們都帶着朋友,座位恰好是挨着的。她的朋友在離開時叫了她的名字,我朋友還以爲是在叫她呢,結果嚇了一跳,把啤酒都弄灑了。之後我們就商量要不要一起拼桌,然後就在一起喝酒了。」

這時,老闆來到了目送男人離開的女人身邊。

女人回答。

「誒,你朋友的名字不是——【Naoko和Nao。】」

「嗯嗯,這個超速了!」

「對啊,結果只是聽錯了——不過我們之後也會時不時在這一起喝酒,所以也稍微聽到了一些情況。從她的話裏,我聽出她對松橋有點意思——啊,他還沒結賬就走了。算了,能讓警察欠自己人情也不錯啦——老闆,再來一杯!」

「那麼,我先走了。有機會我一定會好好感謝你的。」

男人站了起來。如果她是準夜班*的話,差不多就快要下班了。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