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不會振翅的信天翁

冬之章Ⅰ 十二月八日·星期六

《七海學園系列》 · 七河迦南 · 2734 字

從七海警局的樓梯往上,我來到了三樓的刑事科。「請叫負責的石田先生過來。」我向前臺那位一臉不悅的男人說道,「說北澤春菜就行。」對方立刻就懂了,把我帶到了旁邊的沙發休息。現在警署中並沒參與過這起事件調查的刑警在,出來接待我,回答我詢問的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刑警。

「是縣立七海西高中的墜樓事件吧?你是那個,兒童養護設施——七海學園的老師嗎?」

從語氣上看,相當有牴觸情緒啊。

「是的。」我點點頭。

雖然他詳細地爲我對情況進行了說明,但結論果然還是和之前一樣。

這是一起「可悲的事故」,這樣的結論。在十一月二十三日,七海西高中舉行文化祭的那天,她穿過西校舍屋頂上損壞的防護網,然後掉了下去。

並沒有那一瞬間的目擊者,至少對外是如此公佈的。她墜落的地方是沒有什麼人會去的學校邊緣,因爲聽到了巨大的悲鳴聲,附近的孩子們才跑了過去,然後便發現了倒在地上的她。

「但是,」我質問道,「根據現場的情況,屋頂上應該還有一個人在,不是隻有她一人吧?」

對方看起來有點困擾地說道:

「這個我也聽說了。但那個人到底是去了哪裏呢?」

「不知道啊,當時根本沒功夫去想這些!」

我生氣地說道。

那天,從一開始就感到非常不安,雖然我們一直在尋找瞭的蹤跡,但我因爲被巨大的人流所阻礙,耽誤了很多時間。最後到達的就是西校舍的屋頂。我沿着樓梯往上爬,只見屋頂應急出口的門前,放置着一張桌子,坐在桌子對面的佐奈加看見我便說道:

「請在名冊上寫上……」

正當我打算無視她所說的話,直接進入大門的時候,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悲鳴聲。我被好像從哪裏聽到過的聲音弄得腦子一片空白,立即就衝上了屋頂。屋頂原則上姑且算是美術部的第二展示場。但一看到這裏的樣子,我就明白了這裏最終還是沒有被作爲展示場開放的原因。沒有精神的雕塑、隨便塗畫的尚未完成的素描——各種物件看起來倒是很齊全,但似乎根本沒人進行管理。我直走了過去,雖然右邊的視野被巨大的展示品所遮擋了,但當時的我並沒有在意。我穿過損壞的防護網,探出身子,然後便看到了一副恐怖的畫面——那個人躺在樓下的地面上。

難道是……瞭?

一瞬間腦子裏一片空白。在終於鼓起勇氣站穩之後,我回過頭來,發現佐奈加正一臉驚恐地站在我的身後。

「有人掉下去了,去叫一下老師,叫誰都可以,麻煩了!」

佐奈加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從我的神情裏已經知道了這不是一件小事。她慌忙轉身從應急出口出去了,我也立即跟着她往樓下跑去。

「屋頂上沒有發現其他的人。」

聽了他的話,我大受打擊,也只能呆坐在那裏。我心裏充滿了悔恨,以至於根本說不出話來。他看到我這樣,用稍微帶點安慰的語氣說道:

刑警是這麼說的。

在病牀上躺着的是全身被插了很多管子的在沉睡着的女性。只是看着她的樣子就覺得很痛苦了,而她家人所承受的痛苦絕對比我還要強烈得多。

「就算你那麼說,但是根據目前能確認的情報,那天出現在屋頂的只有你而已。」

但是——

我在醫院裏見到了她的母親。雖然她像平常一樣接待了來看望女兒的我,但和以前見到的樣子比起來真的憔悴了很多。我反覆地對她說,只要有需要隨時可以來找我。開始她還是不想麻煩我的,但是看到我這麼誠懇,最後還是接受了我的幾個提議。

我去了七海中央病院。

在兒童諮詢處工作的海王以他驚人的智慧解開了許多謎題。如果拜託他的話——我搖了搖頭。這不是應該拜託海王的事。這,是我自己該做的。

「屋頂的東側不也是有緊急出口的嗎?」

鷺宮瞭和田後佐奈加不僅都是七海西高的高二學生、美術部的部員,也還都是住在七海學園的孩子。

去年,也發生了很多和七海學園的孩子們有關的小事件,有很多的事都跟海王、我的死黨以及我有很深的關係。那時真是遭遇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嗯,今年也遇到了不少……

想到這個,我開始回想並徘徊於過去的回憶之中。

「應該是她們兩人輪流負責登記直到1點纔對。但是據佐奈加所說,因爲瞭說不舒服,一直都是她自己坐在那裏登記的。」

是啊,她又沒有死。她墜落時先是掉在了樹上,緩衝了一下力後才落在地上。經過一個大手術後,她奇蹟般地生存了下來。

「當然,我們也沒有確定是自殺,她周圍的人和家人那裏也沒感到過有類似的跡象。她還那麼年輕,根本難以想象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如果她能恢復意識的話,那就什麼都能明白了。哎,我們在這裏瞎想也沒什麼意義啊。」

【1】即茱萸,因爲某詩的緣故,爲防止出戏,故未翻爲茱萸。花水木是山茱萸屬的木本植物,每年四月下旬至五月上旬會開出白色或粉色的花朵,秋天結紅色果實。花水木的花語爲感謝、回禮。

我突然想起了海王。

「那天基本上所有校舍的屋頂都是不允許進入的,只有西校舍例外,而西校舍東側的樓梯那天在2、3層之間也設置了障礙物,是禁止通行的,附近也有看守的學生在,有人上下樓梯的話肯定會被看到。三樓走廊也是一樣,因爲校舍東邊那天沒有在使用,所以根本不允許進入,走廊裏也設置了障礙物。」

只要她能恢復意識就好了——這是我們現在最希望發生的專情了。

「也不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看着的吧。也許是看漏了呢?」

事件發生後我也做了很多調查,但是並沒有什麼新的發現。我又不是小說裏的偵探,怎麼可能得到比警察更詳細的資料呢?

對整個七海學園都是這樣。這件事不管對孩子還是職員都造成了很大的打擊。據兒童指導員山根所說,有孩子在那之後因爲受驚過度,引起了發燒而無法上學,只能在學園的休息室休息。

我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只能一直看着對方。

下着秋雨的冰冷夜晚,映着高村君爽朗笑容的體育館,白色的花水木【1】的花朵,我所愛着的土地,七海的春、夏、秋——那些再也無法回去的季節。

我反駁道。

「該說人根本不可能完全瞭解他人的內心纔對吧,不管關係怎麼親密也是一樣的。我就知道這麼一件事,有位夫人某天早上才把剛做好的準備與丈夫共進的早餐放進冰箱,立馬就從十一樓跳下去了。他們夫妻之間又沒有吵架,做丈夫的根本想不通是爲什麼,只能呆呆地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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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校舍屋頂應急出口門前登記的那個女孩——也是你們那裏的孩子吧——她說沒看到過其他人上去,她做的記錄也顯示沒有人去過屋頂。」

「她根本不可能自殺的。」

走下醫院外的臺階,來到街上的我或許看起來很無精打釆吧。雖說現在陽光普照,但是在我眼裏,七海的街道正被一團很大的迷霧所籠罩,從十一月的那天開始,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灰色。

「根本就沒有證據證明這是他殺。就算不是事故,我們也會優先考慮爲自殺的。」

但是她的全身,尤其是頭部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事情已經過去兩週了,她還是沒能恢復意識。

但是我不打算就這樣放棄。她不可能自殺,也不可能是事故。就算警察不肯幫忙,我也要靠自己的力量查出真相。不這樣做,我內心的陽光永遠不會到來。

「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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