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不會振翅的信天翁

初秋之章 sliver

《七海學園系列》 · 七河迦南 · 3萬 字

當筆記本發出吱吱的讀盤聲時,她似乎也在思考。但不久她就放棄了,從筆記本里取出了光盤。她用纖細的手腕轉動着光盤,利用反光在牆上畫着圈。

像一直以來那樣,她臉上浮現出冰冷的笑容,但眼神卻充滿了認真。對着這個無法正常播放的光盤,她想着些什麼呢?對着拒絕了光盤的光驅,她又想着些什麼呢?那個孩子爲什麼把這個給了我呢?告訴我啊,那樣的話……

1

夏天雖然過去,但仍需忍耐秋老虎的熱天氣。時間流逝,我哥哥已經結婚,離開了家。之前在我公寓車庫停着的我爸媽的破車也回到老家了。

那個週五,我帶着每週來做一次志願者的佳音來到了學習室。她平時一直照看的是高中生,但今天由於某些原因,小學生們也要在那個房間裏學習。

「早上好。」在學習室裏最先打招呼的,是抬了一下眼鏡的茜,她向佳音打了招呼。如果所有的孩子都能像她一樣就好了。

佳音很驚訝,因爲她是第一次看到茜戴眼鏡的樣子。

「從很小的時候眼睛就不好了。」茜解釋道。

因爲茜平時都不戴眼鏡,所以佳音好像並不知道這事。茜在入園之前,由於母親的毆打,使得雙眼的視力產生了很大的差距。我正擔心一直說眼睛的話題不太好時,佐奈加過來岔開了話題,我終於安下心來。

一直以來都不怎麼用心學習,一直在聊天的佐奈加,今天倒是很快就打開了課本。這到底吹的是哪陣風啊?這時周平走了進來。本來就不喜歡說話的他,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佐奈加一樣,自己向着單人桌那邊走去了。之後我注意到高中生們都陸續進來了。

「佐奈加,瞭呢?」

佐奈加肩膀微微晃動。

「誰知道,在房間裏吧。」

「你能去叫她一聲嗎?」

「誒?我們關係不是很好的,讓周平君去吧。」

直到最近爲止都一直粘着瞭的是誰啊,當然我沒有這麼說出口。女生之間一定會發生很多事吧。稍微看了一眼周平那邊,他打開筆記說,想來就一定會來的吧。就算是同一個寮,就算是相處了這麼長時間,周平還是對佐奈加很冷淡。

「大家繼續,我去瞭那裏看看。」

佳音站起來走了出去。

這時初一的團體走了進來。在那羣人之中,有一個打扮得很有大都市風格的可愛的新面孔。她是剛好暑假結束時加入進來的,叫做樹里亞。她和大多數其他孩子不同,一開始就沒有什麼顧忌,很快就融入了周圍的環境裏。

職員們覺得這樣子很好,但是雲雀寮的老前輩保育員大隈卻說,她好像太過精神了。

「誒,精神不好嗎?」

我們所要尋找的孩子們正在後園。在不能打開的後門前有一個花壇,平時孩子們是不會來這邊的。初一的女學生們圍成了一個圈,樹里亞和繪里香站在圈中間互相瞪着對方。

作爲初一女孩子們leader的繪里香,雖說性格上有些讓人無法接受的地方,有些行爲也稍微有點難以理解,但一直以來並沒有與什麼人發生過大的爭執,直到那天爲止。

小泉覺得很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啦,沒有那麼厲害啦。」

「誒?我也是嫌疑人嗎?」

「安眠藥啊。」

「但是你之前並不知道樹里亞是把寄語放在了包裝袋裏,所以你也被排除了。那就只剩下一個人,就是繪里香。」

最喜歡樹里亞,你總是那麼

小泉認真地點了點頭。

樹里亞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小泉把眼睛瞪得更大了。

「快點道歉!」

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因爲這過於冰冷的發言,其他人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明明就那樣放着我不管就好了,你非要多事,真麻煩。」這麼說着的瞭轉過身去,沒有再看向我。我再和她說話,她也沒有回答。她就這樣睡了過去。

「這個裏邊寫了很多啊——」

佔據了角落的初一團體看起來根本就不想學習。

「我今天留在這裏,反正明天我休息。」

繪里香突然開口道。後園迎來了一片沉默。

「我們這是在說相聲嗎?」我說,「算了,昨天發生了什麼暮?」

「瞭?」

「爲什麼……」

小泉說的「一些事」我是隔天才知道的。

我跑了出去,小泉也慌忙跟着我出去了。途中我吩咐她打電話叫大隈。

「不見了?難道是……」

「還有這個——」

掉一樣灰暗。

我不想讓周圍的孩子看出我的動搖,但是我不經意間重複了這個詞。

「其實很簡單。如果學習室裏沒有的話,那就是說被帶到外邊了吧?那之前出去的人並沒有很多吧?」

回想起我們在一起的快樂時光,

「實際上昨天在春菜老師離開之後,樹里亞的那些寄語突然不見了。」

「小泉,有你的電話,好像是你的家人。」有人過來和小泉說道,但小泉沒有要去處理的意思,她和那個人說:「告訴那邊,我現在不在。」然後又繼續說回了那件事。

繪里香用冰冷的眼神看着還沒說完的舞。

「舞,閉嘴。」

「對不起啊,我家裏有很多事,沒辦法留在這裏。如果雲雀寮的職員可以來的話就好了。」

我說:「沒事的,你去接吧。」一直以來都猶猶豫豫的小泉這次竟然果斷地拒絕了,繼續說起那件事來。

小泉突然停了下來,她想了想,然後說了句「晚點再向您報告吧」,就回寮那邊去了。

樹里亞的父親是位普通的公司職員,家裏的一切開銷全都由他一力承擔。因爲她的母親是個看到什麼都想買的人,所以經常欠債。在她父親工資比較高的時候還好,但當公司不景氣,工資降低之後,家裏的財政支出就變得如坐鍼氈。一直不斷借錢的生活很快就崩壞了,家裏不得不放棄了還有幾十年才能供完的房子。之後父母離婚,孩子交給母親撫養,但是因爲資金的原因,很難在一起生活,所以才把樹里亞交給了學園。

小泉整理好了休息室的牀。她說道:「抱歉啊,剛纔一直有人在用。」

「春菜老師去瞭那裏的時候,繪里香說自己不舒服,我就帶她來這裏休息了。後來她說覺得好多了,就自己回燕子寮了。之後學習室又發生了一些事……」

「因爲小瞭的事,學習室裏一直沒能安靜下來。我帶着繪里香從休息室回來之後,樹里亞就說,她放在包裝袋裏的寄語全都不見了,桌子底下和書架上都已經找過了。樹里亞喊道:『到底是誰偷的啊?』但一下子也查不出是誰幹的,後來姑且是檢查了一下所有人的所持物品,當然,還是沒有找到。這時高中生們有點生氣了,而小學生們則開始興奮起來,還把這件事命名爲,『迷之盜竊事件』,樹里亞也哭起來了,現場真的非常混亂。」

「如果你說的話和所有人的證言都是真的,那到底是誰偷的,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春菜,怎麼辦啊?」

早晨,打算去找大隈,讓他接手瞭的事,我一出職員室後就遇到了小泉。

「怎麼了,春菜老師?」

「繪里香好過分!」

「所以呢?」好像在鬧彆扭一樣,繪里香低下頭嘟嚷着,她的臉也逐漸紅了起來。

「就是你叫來的救護車嗎?」她低沉地說道。

「安眠藥?」

2

厭煩了就回來。

在離樹里亞有一點距離的地方,看起來不是很有興趣的繪里香大喘了一口氣,這時我的電話響了。上邊顯示的是佳音的來電,明明離得很近啊?我按下了接聽鍵。

看到周圍的孩子們對着直到最近還是leader的自己這個態度,繪里香一點也沒有動搖。她只是高傲地看着樹里亞。這時雲雀寮的舞站到了繪里香的面前。

「好厲害,樹里亞真的很有人氣啊。」

「嘿,這個是——」

我對她說:「是的。」

死心,我會支持你!

就忍不住有點

傷感,真想和你一起去

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當然沒有期待她會這樣感謝我,但被那樣說也真是……算了,她也累了吧。如果她不再做其他事的話,今天就這樣也不錯了。之後我也沒有再做別的什麼事。

「我完全不明白。」

「春菜老師好厲害!」小泉用充滿敬意的眼神看着我。我謙虛地說道:「這些事,小學生都會分析出來的。」說完後我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麼。

討人喜歡,如果在那邊覺得

那邊,沒你的日子跟死

松川走後,屋裏就剩我和瞭兩人,瞭橫躺着看向我。

「春菜老師,想跟你聊聊昨天的一些事,本來您今天應該休息的,真是不好意思啊。」

「當時在樹里亞她們看寄語的時候,我的電話響了,然後我就出去了,所以我是不可能的。接下來就是你,小泉。」

學習室立刻沸騰了起來。

「是我做的,我承認就是了。」

聽到我不再糾結,小泉好像也放下心來。

「只有你有可能了。」

小泉一瞬間表情呆滯了。

「和你沒關係吧,太煩了,走開。」

「不要到了現在還嘰嘰喳喳地說以前學校的事啊。如果那麼喜歡以前的學校的話,回去不就好啦?枉費我花了這麼多心思來幫你捨棄過去,迎接新的明天,真是不知道感恩。」

「正是你所想的那樣。」

回來的時候,松川詢問了臉色蒼白的瞭,但是瞭什麼都不肯說,雲雀寮的負責人大隈因爲休假不在,所以我和園長通了電話,他說就先讓她在管理樓的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這個寫着——」

我這麼說之後,松川也放下心來。

幸好沒有什麼大礙。到了七海中央醫院後,瞭洗了胃。本以爲洗胃這麼難受的事應該會住院的,但醫生只說了點場面話就讓她回來了。

【1】個別面試是指一個面試人員與一個應聘者面對面地交流。依照這一方法進行面試,能有利於雙方深入地相互瞭解。不過,這一面試的結果,有時容易受到面試人主觀因素的干擾。

很意外,佳音居然非常的慌張。

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算一直被大家指責也無動於衷的繪里香卻對舞的發言反應很大。看來比起那些人對她的指責,舞袒護她的話讓她更不爽。

好像是在說在樹里亞離開之前那所學校時,大家都給她寫了j寄語的事。不知道是因爲羨慕,還是覺得她太得意,周圍的孩子都在說讓她拿出來看看。其實我本想「如果不學習的話也不要打擾別人!」這樣大喊一聲的,但是因爲我也有點在意這個話題,就一邊看着小學生學習,一邊聽着那邊的話。樹里亞從粉色的包裹袋裏取出了B4紙大小的寄語。有人看到後「好可愛」地叫了起來,然後本來沒啥關係的男生們也跑來湊熱鬧了。聽見人冷冷地說了句:「天馬你太礙事了,讓開一點。」只看見很多帶着花邊的各種顏色的紙張,中間畫着貓的圖案,上邊密密麻麻寫着很多字。從字跡上看,很多都像是女孩子寫的。

「發生什麼事了?」

「你們在這裏好好待着。」給孩子們做出指示後,我趕去了瞭那裏。看到她好像怎麼都不會醒來的樣子,我立刻叫了救護車。讓已經愣在那裏的佳音去管理樓把做護士的松川叫來。松川很從管理樓趕到了這裏,她說還需要一個人幫忙,因爲雲雀寮保育員都去進行個別面試【1】了,人手非常不足,佳音在管理樓也沒有找到其他可以幫忙的人。我反正已經到了下班時間,又沒有別的事做,所以我就跟着去了。

「雲雀寮的人好像也有很多事要忙。沒事的,反正明天大隈就來了。」

去了新地方,不管發什麼都不要

說完後,她目不轉睛地看着樹里亞。

煩惱都消失吧!

「我知道了,春菜老師。」她認真地回答道。

「我都說了好幾次了,不用每次都那麼稱呼我,你看,孩子們也沒有稱呼我爲老師的。」小泉還是那樣小心得過分,在說到主題前總是會先說一堆客套話。

我這麼說完後,小泉瞪大了眼睛。

「果然還是承認了啊。」

長的很可愛的樹里亞今天和平時不一樣,用充滿了殺意的眼神瞪着繪里香。

「結論下得太早了吧。繪里香不是那種人。」

「也許孩子們也已經知道了。」

「來到我們這裏的孩子,基本上都是因爲不能精神地生活下去纔來到這裏的。而且我也很擔心她和繪里香的關係。」

「總之,因爲沒有能找到,也只能說『今天發生了很多事,大家都很辛苦,這件事明天再說吧』。我讓他們先解散回去了,但接下來我該怎麼辦啊?」

「小瞭在睡,而且怎麼晃她都不醒。在牀上散落着好多空的藥盒。」她說出了一個大家都知道的藥的名字。

這時樹里亞大叫道:

「我可沒有要求你來幫我捨棄過去和回憶!」

在兩人要動起手之前,我和大隈走到了她們之間。

「繪里香,走了。」

聽到我的話後,繪里香好像有什麼要說一樣,但是最後也什麼都沒說,跟着我走了。

「把我的寄語還給我啊!」

一邊哭一邊這樣喊着的樹里亞也被大隈拉着走了。

剩下的其他被嚇傻了的孩子交給了看起來很煩惱的小泉處理了。

3

就算是面對之後與她單獨接觸的我,繪里香也只說了和之前一樣的話。問她寄語到哪裏去了,她也只是說「扔了」而已,她的負責人駒田也沒能問出別的東西。

年輕的駒田只有兩年的工作經驗,平時就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繪里香。從之後一週的週一起,他的表情就非常的凝重,一直在嘟囔着說到底藏哪裏了。

「應該是真的扔了吧。」

對着這麼說的我,他說:「不,這次跟平時不太一樣。」

實際上,繪里香確實有偷東西的習慣。但也不是很頻繁,也沒偷過什麼重要的東西,但只要是看到別人炫耀朋友給自己的東西的時候,她就會去偷。不過一旦拿到手就會失去興趣,然後就會隨便扔到哪裏,一般很容易就能找到,本以爲這次也是這樣。但駒田跟我說,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個遍,但還是沒能找到。

「爲什麼會去偷呢?拿着別人朋友寫的東西,反而會更不爽吧。」

我這麼說之後,駒田對我說道:「這是在嫉妒樹里亞吧,她非常嫉妒被周圍人喜歡的樹里亞,只是想給她找點麻煩而已。」

「但是會做到那種程度嗎?」

聽到我這麼說,河合也開口了。

「是啊,這樣給人的感覺就是單純地在使壞而已。」

「不,她就是很喜歡作弄別人。」

駒田這麼說後,我和河合都沉默了。

「比如新七海大橋。」少女說出了最近剛建成的拱橋的名字,「我還爬到過拱的上邊呢。」

【2】由設施聘請,照顧孩子的飲食起居,假日陪他們外出遊玩等。

一年前,瞭在通往海邊山崖的路上走着。她打扮得非常樸實,是那種看起來就像要貧血暈倒的,非常清秀的打扮。她雖然非常討厭自己的家庭,但是這樣毫無目的地出門,還是第一次。那是在她高一的夏天,從最近的JR【3】到民營鐵路,每換一次車,車輛就變得更舊,車外的景色也會變得更加淒涼。等到終於到了終點站,不得不下車的時候,她完全沒想到大名鼎鼎的七海站竟然如此的土裏土氣,雜亂無章。也沒有看到旅遊的指示牌,甚至都不知道往哪邊走能走到海邊,憑着剛纔在電車上看到的景色,瞭向着左邊走去。穿過住宅區,眼前出現了一條外環路,前面有一座不大的工廠,在更前面一點是漁港。想去沒有人的地方,於是她沿着道路的右側走去。從路邊指示牌上的文字來看,已經到了縣界附近。

「那個偷東西的叫繪里香的孩子怎麼樣了?」

「你覺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好事嗎?」

「是的。你不是這附近的人吧?」

我回答道。對着表情上好像在說「你看吧」的瞭,我繼續說了下去。

「無論在哪裏都能看到海哦。」少女說道。

「只是什麼?」

「從這裏跳下去的話,就算後悔也不會有人幫忙了。掉下去的人,屍體也不會浮上來,好像會順着水流被衝到別的地方。哎,我不是很懂啦。不過想活下去的人還是不要來這裏爲好,對想自殺的人來說,這裏倒是絕好的地方。」

「這是航拍照片吧。」

少女回答說:「是的,我是在七海西高讀書,很近的。美術部的人經常會來這附近寫生。當然他們一般是去車站附近海浪很柔和的地方,會來這個山崖的也就是我們了吧。」

「這是另一個地方拍的哦。」

「只有現在這些情報的話,很難知道啊。」

瞭搖搖頭,說了自己高中的名字。少女稍微睜大了眼睛。

「和那些沒有關係吧,你纔是,真的知道些什麼嗎?」

「是啊,這個想法也許很適用於這個事件。」

高鼻樑,長相算是很漂亮的她,看起來應該是那種很受歡迎的類型,但因爲大家都知道她的性格,和她年齡相近的男孩都儘量躲着她,好像在學校裏也是那樣。她本人也沒有想過要好好打扮去吸引別人的注意。(雖然這樣,她也不喜歡別的女孩子被誇獎。)但是大隈卻這麼說過:

「上午的時候,那個孩子來過。她說自己不舒服,但那肯定是裝的。我認爲她是來偷懶的,之後又有幾位中學生過來圍住了她,把她帶走了。」

「大家,都覺得我是個怪人,也沒辦法啊。」

瞭很失望,想就這麼回去的時候,那個女孩子轉過了身來,發現了瞭,瞭也不好意思離開了,沒辦法只能走到了那個女孩子的身邊。

聽到這句話,瞭一下瞪大了眼睛,整個面部肌肉都扭曲了。

「好像學校經常會給他們打電話。但他們本來就不關心我,我會怎麼樣根本就不在意。但是我被警察帶走時他們還是會很生氣地打我,也就是說,只要我不給他們添麻煩的話,他們也不會管我的。有一次被叫到學校的接待室裏接受了心理治療。那個醫生說,我是爲了想得到父母的關注,所以纔會做一些危險的事。」

「我知道的。」

「危險的?」

看到少女不再說話,只是給瞭讓出了地方,瞭走了過去。已經到午後很晚的時間,這片海看起來也異常悽涼。左邊有一棵掉光葉子的樹木。伸向海那邊的粗大的樹枝上綁着一根很長的繩子,一直下垂到了地上,瞭不由得一直盯着那個看。

聽他這麼說我也有點失落。海王苦笑着接着說道:「只是……」

我去看望她也是有原因的。不只是因爲是我發現了她大量服藥,還因爲大隈跟我說,瞭跟我還是比較好說話的,如果有時間的話,希望我能去看望她。因爲要照顧樹里亞,還有亞紀的中考,再加上雲雀寮年紀比較大的男孩子們經常會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大隈一直都非常地忙。雖然所屬的寮不同,我也一直想着有機會能幫幫他。

「我喜歡我的工作。」

「你是住在這附近的嗎?」瞭問道。

海王這麼說道。那這個時候要怎麼做?我想這麼問的時候,其他的電話打了進來,沒辦法只能先掛斷了。

聽到她毫無顧忌的發言,瞭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自己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呢?

「這裏很容易崩塌哦。」

「怎麼可能?」

瞭感覺已經無法反駁了,少女繼續說道:

「好在是在快打起來的時候被我們阻止了,真的很煩惱啊。到底把寄語放到哪裏了呢?她根本不肯說。」

簡單的發言,嚇得瞭立刻慌張地向後退了幾步。看到瞭的樣子,對方笑了一下。

我無意間反問了回去。

繪里香的母親早早就去世了,她跟着父親一起在各種女性家裏以及桑拿浴池之間不斷變換着住所。從小學一年級就進入學園的她,在會面的時候從來沒有人來探望過她。她父親跟她說馬上就來接她,結果把她放在別人家裏後,就人間蒸發了。但聽說當兒童諮詢處想要把她帶走的時候,她卻抱着柱子一直不肯走。她應該是不敢違背父親的話吧,還是說她相信父親一定會來接自己?這些平日和家庭無緣的孩子,在長假的時候學園會讓她們回家感受一下家庭的感覺。而沒有家人的孩子,則會拜託諮詢處交給臨時父母照顧【2】,但是繪里香和哪位臨時父母關係都不好,都相處得很尷尬,現在是根本就不會再去了。

瞭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在想接下來該說什麼,但是並沒有說出來。這個話題就這麼結束了。但她另外問了一個問題,讓我覺得十分意外。

「爲什麼你會說這個?」

瞭看了一眼下邊,那個高度真的讓人畏懼。

平時的話,瞭絕對會去反駁對方,但不知道爲什麼,那天的瞭卻忘記了反駁。自己冰冷的表情,也好像比以往柔和了一些。

瞭慢慢地轉了過來。

瞭用很認真的表情說了這句話。我看着她,但那樣的表情很快就消失了,相對的,她展現出了一副嘲弄人的表情。

「你喜歡這個山崖嗎?」

好像預料到瞭會這麼說一樣,對方又拿出了一張照片。

「不是吧。」

對瞭意料之外的發言,我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只是嗯一下。

「不覺得奇怪嗎?在這種地方工作,還能說出這種話。在這裏的孩子,要不就是白癡,要不就喜歡搗亂,還有沒有朋友的。這裏的孩子都是因爲這些情況所以才被拋棄的。拼盡全力去照顧別人,到最後可能根本沒人領情,甚至還有可能仇視你。就算是這樣還會說喜歡的,那肯定是僞善者!」

「『藏木於林,人皆視而不見』是吧?」

「看到那個樣子,誰都會那麼做的吧?」

在很窄的建築物之間,大概有五層樓那麼高的地方,兩隻纖細的腳正向地面伸去。正好併攏在一起的腳上並沒有穿鞋,而且抬起來腳下並沒有踩着什麼東西,真的好像就是懸在那裏一樣。

4

瞭正在牀上看書,看到我進來後,她把臉朝牆轉了過去,裝作像是在睡覺一樣。我也沒在意,搬了一把椅子過來,坐在她的牀邊,跟她說起話來。開始很長一段時間,她一直是在無視着我,但是後來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因爲此事而煩惱的我,在聽到海王爲了其他事打電話過來的時候,立刻就舉起手來,「我也有事想和海王說,請讓我接!」

「你就是給人那種感覺啊,無論什麼時候都向前看,所以大己都很喜歡你,所以你才什麼都不知道吧。」

不管是哪一邊都沒能從福祉司那得到有意義的情報。

「寄語的話會藏在更多的寄語裏邊。」會是這樣嗎?我打算去看看畢業離開學園的那些孩子留下的寄語,但我想起了樹里亞的寄語所用的紙中間畫着動物的圖案,因爲某些事去了動物園的孩子們,他們畫的畫正好貼在管理樓的走廊上,我立刻去確認了一下。但是像類似的,我想出了很多種可能性,結果都落空了。

事情並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發展。那天下午,失望的我去看了看瞭。

雖說想平靜地回應她說的話,但是實際上我真的有點動搖。我想否定她的話,但又充滿了不安,也許我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兩人離開了山崖,在海岸那裏坐了下來。山崖那裏風很大,不是能好好聊天的地方。

雖說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但瞭也沒有問,而是向她問道:

「如果用普通的方法去找,一直都找不到的話,那也許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思維方式。人類所能想到的特殊思維方式大致就那幾種模式。一是將這件事藏在更大的事件裏。二是逆向思維,把事情反過來看。」

瞭直到今天爲止都沒有再去學校,但是已經沒有再被單獨看了,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但下午到晚上這段時間她還是會法冷靜,所以仍然會使用休息室。

「北澤老師在高中時是運動部的部長是吧?」

「如果你想讓我說出事實的話,你也要回答我的一個問題——」

「這附近是叫七海嗎?」

瞭好像在挑釁我一樣,說了一些偏激的話,但是她自己也是這個學園的孩子,所以這些話也像是一些自虐的話。我好像在那時不知不覺地微笑了起來。

「父母沒有說什麼嗎?」

「是來拍照的嗎?那我可以讓你先來。如果是想要跳下去的話,你就要等一下了。」

「不會吧,那可是離海面有幾十米呢。」

「我住在北面,有着寬大街道的大城市的郊區。那邊地勢非常平坦,周圍都是連綿不斷的看上去差不多的四角房子,那裏無論怎麼走也看不到大海。」

瞭不禁開口說道。這句話也是別人經常會對時常割腕的自己所說的話。誰要父母關注了,不要再繼續管我了行不行!

「我自己也不是很懂啦。反正我只是爲了儘量不引人注意纔去學校的。你也是高中生嗎?學校在這附近嗎?」

不知道少女是不是注意到了瞭的心情,她開始像自言自語一樣說道:

「瞭會和我說這麼多話這還是第一次。因爲你平時總是很冷淡,只會說『啊』或『嗯』這樣的。你能說這麼多我的壞話……讓我有一種你真的活生生地在這裏的感覺。」

向兒童諮詢處裏繪里香的負責人作了報告,那邊也很煩惱地說,怎麼又是那樣啊。

事情的經過好像瞭都已經知道了。

「啊?」

「啊,對不起,但是我現在很開心。」

「是啊,你是拿了工資的,必須要那麼做。畢竟是工作啊。」

把繩索綁在了陽臺上,吊在那裏,然後單手伸出來照的。她平靜地說道。

「她不喜歡男孩子,如果她注意到自己有能吸引男孩子的地方的話,那真的會很可怕啊,一定會一下子壞掉的。」不過直到現在爲止她都沒有被周圍的人排擠過,但是這次是真的被孤立。只有舞一直在擔心着繪里香,但是繪里香本人對舞很冷淡。繪里香相處了很久的舞,也知道她是那種不知道感恩的性格,和我們說自己沒有在意,希望我們再嘗試跟繪里香溝通一下。

瞭冷笑着說。看來她今天終於願意和我說話了。

「我說的有什麼奇怪的?」

瞭一邊聽着我說的話,一邊拿着自動筆在書皮上寫着什麼。她不經意地說了一句,「你不知道嗎」。那句話帶着輕視的感覺,我下意識地反問道:「難道你知道嗎?」

另一邊,福祉司裏樹里亞的負責人也反應了這樣的情況:在以前的那個學校,樹里亞其實經常請假,感覺並不是像和同學們關係很好的樣子,居然有人會給她寫寄語,真的很意外。

瞭沒有做任何說明,自己和那位少女家庭情況正好完全相反,不過對方好像也察覺到了。

因爲是電話,不能講太久,我就加快語速儘量把事件解釋清楚了,然後問他,寄語到底是到哪裏去了。我們似乎是走進了某個死衚衕裏,可能是忽略了什麼,所以才無法想明白吧。

當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的時候,她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風景。她離開了那條路,到了滿是棱角的海崖上。攀登山崖的道路,不斷打過來的浪花,沒有一個人的風景,好漂亮。而且只有我一個人在這幅景色國,這就更棒了。瞭向着山崖的前端走去,出乎意料的,在那裏還有一個人,是個和瞭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3】Japan Railways,日本鐵路公司的鐵路。

少女說,今天就先算了,然後解開了繩子。

少女從懷裏拿出了照片,正是那座海面上架起的單向雙車道的大橋。照片的角度是從上往下拍攝的,如果說是在拱上所拍的話,確實看起來有點像,但瞭搖了搖頭。

「沒有的事,也就是幾米而已。我是在日出的時候爬上去的。但果然還是被人看到報了警,聽到警笛聲後,我立刻滑下來逃走了。」

「這個……是怎麼回事?」

「我喜歡奇怪的、危險的地方。」

繪里香經常會做出一些捉弄人的行爲,這點我也知道。

「好像不是立刻要跳下去,是吧?」

「是啊,木來就是工作啊。」

「啊,是很有名的學校啊。」

「嗯,姑且算是吧。感覺上這樣的學校很浪費啊,再說最近我也沒有去過。」

「浪費?錢嗎?」

「不是,不是那種事。我覺得高中的存在本身就不上不下的。」

對方也點點頭。

「既不是義務教育,也不會教你一些對未來有意義的東西,只是因爲大多數人都去,所以覺得自己也要去而已。」

少女也很同意。

「費盡千辛萬苦,感覺也得不到什麼。現在社會上也是對初中生和小學生的關注比較多吧。」

「高中生年紀大了,也不好對付,感覺就像不上不下的社會包袱一樣。總覺得好像就是因爲知道會這樣,所以纔不得不把這些人關起來,就像動物園裏對付野鳥一樣,把他們保護起來讓他們繁殖。」

瞭很喫驚自己能說出這麼多話。

少女覺得瞭說的話很奇怪,笑了起來。

「聽起來就像動物棲息地。」

「動物棲息地?」

「是的,比如在新西蘭之類的地方,就有信天翁的棲息地。」

「信天翁是?」

「呆鷗。」

少女繼續說道:

「呆鷗的警戒心很弱,人類能很輕易地靠近將其獵殺,它們地身體巨大,也沒辦法靠自身的力量飛起來,現在因爲數量減少,所以被保護了起來,就好像白癡一樣啊。」

與所說的內容不同,少女的語調並非十分刻薄。

「那你見過呆鷗嗎?」

「盤盒上呢?」

「信天翁是不會振翅的哦。」

我問她想喫點什麼,她回答了一句「豌豆湯」,之後無論我再問什麼她也沒有反應了。

原本認爲她根本不會打電話過來了,但是不到一個月,莉央就打來了電話。似乎是她正在忙的時候,除了住址以外只簡單地聊了幾句。雖說有些事還有些疑問,但當時瞭覺得之後再問就好,沒想到卻留下了深深的遺憾。大約一週之後,CD送到了,並沒有留下什麼特別的信息。瞭將CD放進光驅試了好幾次,都無法讀取,最後也只能放棄了。

「嗯?」

「合起來就是「更加憂鬱」嗎?什麼啊?」

「那個是外號,我叫織裳莉央,你叫什麼?」

「應該還有其他的用意吧?」

「你的眼睛,和大海一個顏色呢。」

「這點我當然知道。就是沒有聲音和數據的那一面,上面印有圖案的。」

我被他的話嚇了一跳。

「mope是什麼意思?」

「也不必爲了這點事就大老遠的從七海跑來縣中央啊。不如趁我們都休息的時候一起打一場久違的網球吧。」

「如果錯過了時機可能就回不來了。當然,還是可以跳到水裏游回來的。」

「該罵的時候是要罵,這也沒辦法。但是真讓她們離開的話,她們就無處可去了,所以我們絕對不能說出讓她們離開這種話。」

經過警察的搜查,好像沒有查到特定的原因。雖然她的母親堅稱莉央不是自殺,不過在學校中,關於莉央死亡的正反兩面的流言已經擴散開了。

「不,你給人的感覺和北方深不見底的大海很像。」

少女說道,「它們會藉助氣流和風力飛翔。不是像小鳥那樣能振動翅膀飛起來,而是像滑翔機那樣在天空滑翔。所以只要是起飛之後,它的翅膀就基本不會再振動了,在保持翅膀不動的情況下能飛好幾百公里呢。」

幾天後,瞭在地方報紙Y新聞的報道里看到了「女高中生墜落懸崖,死亡」、「七海西高中一年級」這樣的文字,當時就真的很擔心會不會是她。當瞭最終看到織裳莉央的名字時,在震驚的同時也感覺到那時她果然是想那麼做啊。事件發生的山崖正是瞭和莉央見面的地方。沒有留下遺書,警方正在根據自殺和事故這兩條線來調查。

「誒,沒有啦。爲什麼那麼問啊?」

我們是在工作時再度相遇的,當時交換了聯繫方式,之後一起出去喫過一次飯,但因爲隔天我們都有工作,所以也沒有細聊,早早就散了。只是說好了下次有時間再見面。

「鷲宮瞭。」

「沒有沒有,什麼都沒有!」我回答道。「哦~」河合只是簡單地這麼回應了一下便離開了。只是工作上的事而已,好像被誤會了啊。算了,反正都是要工作,不如開心一點去做啦。

瞭看着我的臉。

「感覺很普通,9點的位置是『sunny』,3點是『CD-R 700M』,上邊還寫着『Compact Disk』和『Recordable』。和其他CD對比也沒什麼特殊之處。」

他很爽快地說道:「正好有點時間。」聽他這麼說我真的很開心,我就接着和他說了沒有辦法讀取的那張CD的事。

她從正面看着瞭的眼睛。

真是意猶未盡啊,要分別了。瞭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卻又怎麼也想不起來。於是便說了句突然想到的話。

瞭一瞬間愣住了。

「上邊有用黑色水筆寫的字——mope(more)。」

因爲這句話說得很認真,瞭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就算是這樣,當高村的電話號碼顯示在手機上時,我還是非常緊張。我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向他問道:「有點事想請教你,現在有時間嗎?」

「如果總是讀不出來,而且無論放多少次都是這樣的話。那基本上就是不行了。」

但是那個週六並不是像我想象中那樣度過的。

她問我:「北澤看起來很開心啊,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瞭想起了CD的事,但是比起那個,自己眼前的生活更加嚴峻。自從第一次來到七海之後,瞭越來越不想呆在家裏,割腕的次數也變多了,還會經常損壞東西。感覺包圍着自己周圍的一切事物都很討厭。

「會不會是裏邊隱藏了什麼數據。以前看過的小說裏有這樣的情節,本來聽不到聲音,但經過處理後卻發現錄到了女孩的悲鳴聲。」

可能是因爲損壞了吧。還是說這張CD有着其他的意義呢?但是CD盒裏意外的除了寫着織裳莉央(おりもりお)名字的便籤以外,沒有其他特別的信息。打算把CD放進CD盒裏的時候,瞭發現盒子的角落上寫着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英文字母。瞭給莉央打了電話,但是無人接聽。是不是換了手機呢?瞭也沒有想得太多。一時興起給第一次見面的人送的什麼東西,做得不是很好,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感覺會很累啊,翅膀都會累斷的樣子。」

莉央好像並沒有目送瞭離開的意思。此時的心情停留在這裏就好,瞭這樣想着。離開時,瞭回頭看了一次,莉央正抱着膝蓋看着海,好像根本沒有在意這邊。

之後換了其他電腦好像也是一樣。

電話另一邊的高村好像正在思考。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也不應該是完全讀不出來啊。首先應該能用電腦什麼的讀出來纔對。以前的黑膠唱片是有AB面的,但CD只有一面而已。」

「信天翁會站在很高的地方,」少女說道,「它們從高處跳下去,藉助氣流飛起來。」

「你告訴我她給我的CD到底有什麼意義。這樣的話,我就告訴你那個初中生的事。」

「正面雖然有印刷着圖案,但上面也沒有貼着紙張。只是跟有數據的銀色那面不同,直接印刷有很漂亮的青色大海而已。光盤上邊還有些銀色的字。」

「那等我工作完了或是休息的時候,在你們中午的休息時間過來一趟怎麼樣?只是來讓你看一眼,也不想浪費你太多時間。」

「嗯。光是聽的話,感覺沒有什麼特殊的,我想看一下實物。」

瞭在高中裏裝作自己好像不認識莉央一樣。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後,有一個人主動地向她說起了莉央的事。好像莉央會自殺這件事對所有人來說都一點不奇怪的樣子,大家開始都裝作把這件事當成禁忌一樣,說着「也就是在這裏能這麼說」之類的話,然後就非常開心地說起了莉央的事。有真有假,還有些沒有根據的傳言,等等等等。

瞭本來想要對自己的名字進行一下說明的,但還是放棄了。又轉而說道:

***

「是因爲眼睛裏正映着大海嗎?」

「無法靠自身力量飛起來的信天翁要怎麼起飛呢?」

意料之外的邀請。高村在大學沒有參加羽毛球部,而是參加了網球同好會。雖說是同好會,但是感覺卻非常的正規。他高中時對網球只是玩玩而已,但實力上好像已經比網球部的頂尖選手還要強了。高中午休的時候,我曾看到過他只靠發球就能把柿子樹上的柿子打下來,然後和同學們一起喫的樣子。我自己雖然沒有那麼強,但也還是可以跟他過上幾招。

「你剛纔說了信天翁吧?」

5

「謝謝。」

莉央的父親和叔叔一起經營着一家工廠。她的父親很有工作才能,向着各個方向發展,都獲得了很大的成功,不過這個過程中失去的東西也很多。她父親後來和叔叔斷絕了關係,把工廠留給了叔叔。她父親好像不是個顧家的人,在外邊有了女人,和妻子現在正在分居中。

因爲水流的關係,延伸至海面的沙洲前端有塊岩石。好像那裏是最晚被水淹沒的地方。瞭在沙洲上準備拍下少女的照片。正是少女告訴她的,很快沙洲就被潮水淹沒了。一直看着海面的少女突然回過了頭,看着瞭,並將手水平地抬了起來。水正好漲到剛好沒過少女腳掌的位置,從瞭的位置看來,她好像真的就站在水面上一樣。瞭被這一幕所吸引,情不自禁地按下了快門。下一個瞬間,少女從岩石上跳了下來,兩手卷起裙子,濺着水花,向着瞭那邊走去。

「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瞭說。雖說是不經同意就出來的,但是也沒有帶太多錢,如果打算要回家的話,現在差不多該走了。雖說自己並不想回去,但是也沒有可以去的地方。瞭也不想一直在外邊亂轉,最後還要讓不認識的人來幫助自己。

她把CD交給自己的原因是什麼呢?儲存着她的照片的CD真的就這麼損壞了?她的作品也這樣永遠地消失了嗎?還是說她是有什麼意思想傳達給自己呢?

「你說的這個很有趣啊。北澤你真是很喜歡偵探小說啊。但是CD並非是靠紋路來讀取的,數據全都記錄在了光碟的內側,這點跟黑膠唱片是不一樣的。難道想要傳達的信息並非是記錄在CD裏,而是寫在其他地方了嗎?」

「比如說正面,印着像暗號一樣的其他的信息?」

瞭不好意思再和她對視,所以把視線移開了。

會不會像電視劇或漫畫裏一樣來個「不嫌棄的話,今天就住我家吧」呢?然而她並沒有這麼說,瞭雖然期待了一下,但是看來對方好像並沒有這樣的想法。也是啊,瞭立刻站了起來。

進入七海學園,編入七海西高,對她來說,或許是幸運的巧合,也是必然的結果。

這麼說完的瞭,好像沒有什麼話想再對我說了似的,鑽進了被窩裏。

「用英文字典查了一下,是『憂鬱』或者是『心情不好』的意思。」

「你今天讓我拍的照片,我回家傳給你,把你的手機號碼給我吧。我還想看看你拍的其他照片。」

「感覺你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快說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

因爲他與我的工作沒有任何交集,所以並不想麻煩他。但是如果不跟他透露人名之類的具體信息的話,應該沒有問題吧。而且是爲了孩子們的事,也只能不擇手段了。我在心裏找好了理由。

「嗯。右下角有用黑色水筆寫的字。是橫着寫的英文字母。先是大寫字母的R、N,然後是小寫字母的i、d,最後是大寫字母的T,沒有其他的了。」

「如果這就是想傳達的意思的話,那也太奇怪了。也不會只是爲了傳達這個就特地送個CD過來吧。」

那天,駒田找了個機會想從繪里香那裏打聽出點什麼,結果反而被繪里香彆扭的性格氣得大吼了幾聲。繪里香不止沒有道歉,還說道:「我最討厭這裏了,反正這裏的職員還有孩子,都覺得有我沒我都無所謂,好吧,那我走。」

因爲大隈的阻攔,駒田姑且是沒有剛纔那麼衝動了,但是看起來還是一臉的不悅。

「你沒有放錯面嗎?要正面朝上,知道哪個是正面嗎?」

交換完聯繫方式後,兩人分別了。

「正好,你能幫我拍一張照嗎?」

瞭再度來到了七海。那時調査應該是已經告一段落了,但是在山崖前邊還是立着禁止入內的牌子。是不是擔心之後還會有想在這裏自殺的人呢,不懂風雅地在這裏設置了鐵欄杆,真是掃興。

「不用那麼麻煩的。」瞭很客氣地和她說道。但莉央說:「沒關係,做CD我習慣了。我叔叔在CD工廠工作,那些沒有賣出去的,都會送給我,讓我自由使用。」

「那我把我喜歡的都放進CD-R裏邊,等我做好了,再給你打電話。」

這時候不知道誰喊了聲「莫莉」。少女比瞭更早地轉過了頭。距離這裏很遠的車道上,一位打扮和年紀都看起來和她們差不多地女孩子正在那邊招手,少女也向那邊打着招呼。

我回到燕子寮,正準備打掃時,河合走了過來。

少女看了一下時間,突然說了一句話,嚇了瞭一跳。

那位女孩蹬着自行車離開後,瞭問道:

瞭這麼說完後,莉央好像感覺很意外,她笑了起來。

令母親骨折,被警察帶走。在被帶到兒童諮詢處的時候,她在動搖的同時,也覺得終於可以有所改變了。所以當負責的福祉司糾結於設施離學校比較遠,會給她上學帶來很大麻煩的時候,瞭立刻就說到,我要去,我可以換學校。

因爲一直是一個人,能讓別人拍自己的機會應該是很少吧。少女並沒有放棄這難得的機會,她對瞭說只要按這裏就可以了,把數碼相機交給了瞭。她脫下鞋,走到了沙洲上。

「要走你走啊!」駒田反嗆道。繪里香推開駒田準備跑出去的時候,被正好路過那裏的大隈攔了下來,大隈把她帶到了管理樓的接待室。

走過來的少女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立刻對瞭說道。

那就是最近偶然遇到的,高中時部團活動的同伴高村,他對這類硬件十分地在行。當時他搞過搖滾樂隊,也製作過CD。而且,現在他也在一流公司的最前線工作。電腦相關的事他肯定很清楚。

我正面反面,不斷地觀察着CD。映出彩虹光芒的光盤,正面印刷着藍色的大海,在其靠外側的位置印刷着一些銀色的小字,9點鐘的地方印刷着製作者「sunny」,3點鐘的位置則印着的是「CD-R 700MB」,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CD,但是感覺印刷得非常漂亮。在「sunny」的上方,有用黑色的水筆潦草地寫着的——mope(more)。沒有什麼特別的,就是一張普通的CD。用電腦還有音響都無法播放,果然還是有肉眼看不出來的破損吧。還是說有什麼特別的方法可以讀取呢?也不是誇張,我對OA和IT是真的一竅不通。而且整個七海學園裏也沒有誰能說很擅長這個的。一直以來給了我們很大幫助的海王,也不是擅長這個的類型。我能想到的能拜託的人,只剩下一個了——

「明明看起來紋路只是普通的唱片,但其實是特殊的二重軌,根據針的位置不同會讀出不同的內容,我聽說以前出過這樣的黑膠唱片。」

「誒,啊,是嗎?」

讀着這些字母,我突然想起來了。瞭在父母離婚之前,是跟隨父親使用「長友」這個姓的,就算離婚後也仍然使用了一段時間,後來才提交申請,把姓改成了她母親的舊姓「鷲宮」,難道是Ryou Nagatomo(長友瞭的羅馬音)的縮寫嗎?我突然想到了這些,但是因爲不能對高村透露瞭的名字,所以我並沒有說出來。RNidT又是什麼意思呢?身份證明的id?那T是什麼?

我們約好週六見面後,便掛斷了電話。

「上面寫着什麼,讀一下。」

「怎麼可能,這裏也就能看到海鷗啦,信天翁的話,只有在日本的小孤島上纔有,而且要產卵的話,還需要飛越海洋。」

我想起了以前讀過的偵探小說。

「莫莉是你的名字嗎?」

被大隈教訓的駒田也恢復了冷靜,完全進入了反省模式。

「就讓她先在接待室待一會,之後就麻煩燕子寮的人幫幫忙,帶她回到寮裏去吧。」

大隈這麼說道。

雖然我同意了,但我也根本想不到什麼有用的辦法。煩惱中,我做出了一個決斷。

「高村嗎?」

「啊,是北澤嗎?」

「對不起,突然有一件我必須要做的工作,今天不能見面了。對不起啊,臨時放你鴿子。」

「不要在意,工作上的事沒辦法。再找機會吧。」

我去找了瞭。瞭已經重新回高中上課了,雖然職員跟她說不要太勉強,放學早點回來,但是她卻繞了遠路還沒回來。看着先回來的感覺很無聊的佐奈加,我問她:「知道瞭去哪裏了嗎?」她說:「是去那家咖啡店了吧,她很喜歡那裏。」。我急着跑出去的時候,接連有初中的女孩子過來問我天馬去哪裏了。我告訴她們,天馬參加的部團活動要下午才能結束。她們便很無趣地離開了。我覺得很奇怪,天馬平時並不是很受女孩子的歡迎,爲什麼今天她們這麼關心他呢?但因爲自己有事要忙,我也沒有細想。我坐上車,路過學校,穿過隧道,登上風光明媚的山頂,來到一座高級的白色洋館式建築前。

我告訴穿黑西服的青年侍者,我要找你們這裏的一位常客。

「請您稍微坐着等一會。」侍者很禮貌地跟我打完招呼,將我帶到了右手邊一個很大的房間裏。房間裏有好幾個皮革的沙發,靠裏面還有一個壁爐,好像是一個接待室。我想,這時如果有人能爲我端出一杯茶的話,就更符合這裏給人的感覺了。

不到一分鐘,一位很符合這家店風格的,有着貴婦人般氣質的一位很美麗的女性走了出來。她看上去既高貴又沉着,感覺像比我要大上很多歲,但又完全讓人猜不出年齡。感覺好像在哪裏看到過似的,應該是雜誌的寫真偶像之類的吧。

她舉止十分完美地說道:

「我是本店的店主,歡迎您的光臨。如果可以的話能說一下你認識的那個人的名字嗎?我馬上幫您尋找。」

直接讓我找不就好了嘛,我想。在猶豫了一會後,感覺沒辦法的我還是說出了瞭的名字。

店主好像立刻就知道了「啊,是瞭啊。」她微微一笑,讓我跟着她到裏邊去。我緊跟在她後面走了過去。貴婦人輕輕地舉起手,指向了瞭的位置。

「請慢慢聊。」

她悠然地轉身離開了。

瞭一個人坐在東屋風【4】的特殊席那裏,好像很無聊似的用右手託着臉,眼睛只是呆呆地看着遠方。但是她眼前只有一面鏡子而已,是不是在看映在鏡中的,自己背後的那片海呢?從周圍環境分割出來的那片空間給人十分超然的感覺,但是又總讓人感覺自己好像被人注視着一樣,雖然感覺很美,但又感覺有點不健康。

【4】日式庭院中的涼亭叫做「東屋」(azumaya)。

好過分啊,周圍又響起了不滿的聲音,我讓她們趕緊離開,她們雖然不怎麼願意但還是服從了我的指示。只剩下好像被所有人遺忘了的天馬,他好像沒事人一樣看着我的臉。

「是個很有毅力的人啊。」

我突然站了起來。

我看着樹里亞。

女孩子們在互相談論着。

「是。」瞭沒有繼續再解釋下去。「不是那種很露骨的欺凌,有時會裝作很關心地拉你一把,之後又會繼續推你下去,這種事一直不斷地持續着,隨着那些事,我內心也變得破爛不堪,逐漸無論是任何人和事,都不想再嘗試去相信了。」

「你在等誰嗎?」

瞭。我好想對你說,八歲時的我,十四歲時的我,還有十七歲時的我都好想對你說。但是現在的你又能聽得進去誰的話呢?

無意間說出這個詞後,我立刻就後悔了。瞭好像非常想跟我說一些很過激的話,但不知爲什麼又忍住了。她好像重新思考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儘量使自己保持着冷靜。但她的聲音仍充滿了惡意,「那個人很奇怪的,你知道吧?」

也沒有多說別的,我儘量地調整好呼吸,但是時不時會偷看一眼一直在向前看着的他的側臉。

「所以你忍受不了纔會對她……」

我猶豫了幾秒,然後狠下心來把胸章交給了她。嗚,總是會有明天的。

我趕緊避開瞭冰冷的眼神,不想讓她看到我的眼淚。

【6】埃貢·席勒(Egon Schiele,1890-1918)奧地利繪畫鉅子,維也納分離派重要代表,是20世紀初期一位重要的表現主義畫家。其作品表現力強烈,描繪的人物多是痛苦、無助、不解的受害者,神經質的線條和對比強烈的色彩營造出詭異而激烈的畫面。

瞭看出了我的動搖,她說:「你把這個給我的話我就告訴你。」

「這個很便宜的,只是在廟會上得到的東西。比起這個,還有更好的東西可以選。」

朝向東邊的窗戶的角落裏,有一個跟書架高度不同的架子,上邊都是些CD和DVD。放着一些像是詹尼斯·喬普林的《Pearl》【7】,吉米·亨德里克斯的《Are You Experienced?》【8】,這樣的老歌。

中學時被朋友帶着進了部團活動,遇到了好的同伴,在周圍也的人鼓勵下,通過相當於別人幾倍的練習量,終於增強了體力,總算是彌補了天分上的差距。一直不是很顯眼的自己也多了一份自信,也開始打算嘗試着去做一些別的事情。對待人的態度也有所改變了。憑藉着這個氣勢,高中時我加入了羽毛球部,也有了更多信賴自己的同伴,最後還選自己當了羽毛球部的隊長,這也多虧了一直以來在身邊支持我的人們。

「但是也沒有關係,只看到人的表面的那種人,怎麼和那種人相處,我也知道。」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好像玩具一樣,不知道是不是玩膩了,沒過多久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來看我了,我也鬆了口氣。我不打算改變什麼,我長高了,成爲了高中生。某天有一個男孩,向我搭話了,是中學時看着我被人欺負的其中一人。他似乎什麼都忘了,說『沒見過像你這麼漂亮的人,能和我交往嗎』什麼的。看到他真的讓我想吐,他明明睜着眼睛,但是卻什麼也看不到嗎?無法理解,就像白癡一樣。」

「沒有。」

「母親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失敗。一時的感情用事,結果招來了不幸的後果。她從中吸取了教訓,把我之後要怎麼做,會怎麼樣全部都計劃好了。我如果要按自己的意思去做什麼事,也就意味着我也會像她一樣失敗。所以她什麼都會對我說教。」

雖然說着招人討厭的話,瞭還是很小心地接過了胸章,放進了包裏。

瞭一瞬間露出了很疑惑的表情,但是她很爽快地讓我坐下了。

「就這個就行。」瞭很堅持地說道。「便宜的還不好嗎?」

在太陽下,在操場上喊着口號的我,在別人看來,或許以爲我很擅長運動吧,但其實以前我的運動神經並沒有多好,想法也不是很積極,並不是個很陽光的人。再把時光回溯到我更小的時候吧——

是個無論在這裏聽多長時間音樂都會感覺很舒適的空間。正播放着的女歌手冰冷的聲音像要把電吉他噪音般的旋律劈開一樣。

瞭喫了一驚,然後用像唱出來一樣的語調說道:「畢竟是自己寮的孩子啊。」

「其實並不用那麼急的,還有時間。」

【7】詹尼斯·喬普林(Janis Joplin,1943-1970),搖滾歌手。1970年10月4日因吸食過量海洛因突然死亡,死後其專輯《Pearl》發行,登上排行榜首位。

「真的想讓我告訴你嗎?」

我突然感覺到了不安。

瞭壓抑着怒氣說道:

我在沒有什麼精神的瞭面前拿出了莉央的CD,打開了CD的盒子。

「你也看到寄語了吧,沒看出點什麼嗎?」

我低下了頭。

小學二年級的我,很膽小,老是畏畏縮縮的。在轉校後,經常被欺負哭。但是我遇到了一位只要稍微發現我有點長處就會來表揚我的老師,之後我的朋友也越來越多了。

也許是因爲太得意忘形了,回來的途中我感覺不太對勁,如果按照這個速度繼續跑下去的話,一定會影響等會的練習的。我就回過頭看我的高村說:

「那個,難道是……」

「服裝、髮型、說話的方式,不只是這些,還有交的朋友、讀的書、興趣……小的時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選擇的權利。等到了年紀大了一些的時候,我注意到了我家和其他孩子的家庭情況不一樣,一旦我說了不符合母親要求的話,她就像看着一隻會說話的狗一樣,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我。但是就算是這樣,她還叫我在學校裏要說出自己的意見。當我戰戰兢兢地跟她說了幾次後,她又開始滔滔不絕地對我說教。『你雖然好像是說了自己的意見,但其實你只是在模仿你的朋友而已吧?』、『老師說的話也不一定是全對的,每位老師說的話也都不同,而且老師只負責一個年級,一年之後你們就不歸她管了,所以她們說話都是不負責任的。』母親說的話都很有道理,會用古今中西的理論來告訴我,我說的話是錯的,我的想法在未來是不適用的。她的說教真的很長很煩,一般都逼得我中途認錯,求她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她只要說教起來就沒完沒了,好像真要把我說得抬不起頭那樣,我只能求饒。」

「隱藏的意思?」

瞭一瞬間好像被嚇了一跳,但是表情並沒有發生變化。她問我有什麼事。

「開始我覺得自己跟她之間關係還是挺好的。初中剛轉校時,一開始我還挺受歡迎的,我覺得自己舉止什麼的也很開朗,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翻臉不認人,說我裝大小姐之類的。大家對我態度也突然就改變了,我那時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之後她又過來對我說了安慰的話,當時就有種被解救了的感覺。結果那個安慰只是把我推下萬丈深淵的前奏而已。我收到了一封信,乍看只是很普通的一封信,其實卻隱藏着別的意思,我也是之後才知道的。」

「沒有人來幫你嗎?」

「說這些都沒啥意思了。」在我開口前,瞭先轉移了話題,「對不起,說了一些沒有關係的事,你是想知道寄語的那件事吧。」

我站到了白板前邊,把白板翻了過去。她們嚇了一跳,好像對此很不滿。我對向我抗議的她們說道:

我只能憑聽到的這點信息如此說道。

「但是這樣的樹里亞實在太可憐了,至少讓天馬幫幫她啊。」

「繪里香的確做得並不對,但我也希望你能優先關注下自己的新學校和新朋友們。」

我拼命想要記起寄語的內容。然後突然想到了,那天,天馬就在那裏。視覺記憶力非常好的他那天就在那堆對寄語很感興趣的孩子中間,如果問他的話,他或許能想起來。想到這裏,我的身體抖了一下,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些孩子們也許也在做相同的事。說起來在我出門的時候,她們也是在找天馬啊。

「我可以坐這裏嗎?」

「這件事我對已經離婚的父親也說過,他好像很煩惱。沒想到女孩子之間也會有這種亂七八糟讓人討厭的事,可能是根本無法理解,也可能是根本不想去管吧。『啊,你也過得很辛苦啊,但是朋友哪有不吵架的,自己去好好和同學相處的話,一定會變好的』說了一些無法理解的話。他說得好像是我不對一樣,我當時真的很失落,隨便敷衍道:『是啊,正如爸爸所說的那樣,不要擔心,我會好好處理的』。他和那邊的女兒更合得來一些,是個有點呆呆的,顏值也不是很漂亮的孩子,和朋友的關係很好。他就喜歡那樣的孩子,那個孩子也喜歡飾演這種性格的角色……怎麼了?」

瞭說:「藏頭詩。」

架子的旁邊有一個小的木製調音設備。瞭正面的玻璃兩邊有音響,那裏正在播放着音樂。

「告訴我吧,拜託了。隨便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

我勉強趕上了。回到學園時,除了繪里香之外的女初中生們全都聚集在了白板的前邊。如我所料,坐在中間的那張椅子上的正是天馬,他閉着眼睛好像在想着什麼。白板上邊已經寫下了一部分文字,好像是把那時寄語裏邊寫着的話放大後寫在了白板上。

瞭用一副看起來很無聊的表情說道:

桌子上擺放着製作得非常漂亮的水果芭菲,還有香氣宜人的大吉嶺紅茶,但是她連嘗都沒嘗一下。在她胳膊下的書是雷蒙・拉迪蓋的《魔鬼附身》【5】,在我背後幾步的地面上有一個小架子,上邊有好幾本書,書與書之間空了一個間隙,應該就是從那裏拿的吧。其他的書還有中原中也的《往日之歌》和《埃貢·席勒畫集》【6】

「母親還是學生的時候,長得很漂亮,好像學習也很好,也非常有愛心。大學時好像還被推薦留校了。家裏是開公司的,本來很有錢,但是後來倒閉了,她靠着打工的錢和獎學金上了大學。母親非常地努力,完全不會休息,也不會玩。」

「我有事想拜託你。」

「那個,你給我出的難題我還沒有解開,之後我還會繼續思考的。但是今天能不能先告訴我繪里香的事呢?」

「這和那時說好的可不一樣。」

「那個,之後是關於我父親的事。不知道爲什麼,母親有一次輸給了誘惑。被大學的前輩追求,她也對對方有那個意思,但是最後卻被拋棄了。那段時間正好是決定升學與否的重要的時刻,結果升學和工作全都被搞砸了。不知道她是不是破罐子破摔,居然接受了之前在她眼裏只是路人甲的我的父親的告白。然後我就出生了。他們之間的婚姻也不是很順利。本來就是很隨便地結了婚而已,那就都隨意的生活就好了啊,但她卻一直束縛着我的父親。明明是父親先告白說想結婚的,但後來他卻說母親很煩,忍受不了病態的她,和離過一次婚帶着孩子的女性出軌了。因爲母親完全沒有原諒他的打算,所以他們很快就離婚了。母親和我得到了很多的補償金,而且父親現在也還在給我撫養費,但就算是這樣,他好像也覺得比和母親在一起生活要好,之後再次結了婚,多了個可愛的女兒。」

藏頭詩?

我結了賬,衝了出去。這個時間段沒有反方向回去的汽車,我也根本沒有考慮去新七海站乘電車,就直接往回跑了。中途遇到紅燈不能通過時,我就像正在跑步鍛鍊的高中生一樣,雖說沒有前進,但是還是維持者原地踏步,這時我注意到,本來想還給瞭的那張CD還拿在手上。盒子上邊寫着英文字母的地方有點溼潤了,一定是因爲和瞭說話時一直都握在手上的緣故。我想稍微擦一下但是發現並摸不到字。有點奇怪啊,我注意到這些字是從盒子的內側寫上去的。因爲那時盒子一直是半打開狀態的,所以纔會這樣,應該也沒什麼吧。那個時候信號燈變了,我又開始奔跑,雖說好像是想到了什麼,但是那時也沒有多想。

【8】吉米·亨德里克斯(James Marshall「Jimi」Hendrix,1942年11月27日-1970年9月18日),美國吉他手、歌手、作曲人,被公認爲是搖滾音樂史中最偉大的電吉他演奏者。1967年5月的專輯《你經歷過嗎?》(Are You Experienced?),位於英國專輯排行榜的亞軍。

「我知道。但是現在繪里香有很大的麻煩。她的處境很糟糕,自己逼迫着自己,還被同伴們捨棄了。拜託你了。」

「不只是有時那種程度!」瞭打斷了我的話。「是一直!是全部!」

聽她說了這些,我感覺很多事都可以理解了。但是瞭的表情很微妙。就算我這麼說,感覺她好像還是有哪裏無法接受似的。好像是爲了不再想那些,她搖搖頭說道,就是那樣了。

「必須要走了。」

「給你,雖說是便宜的東西,但是我一直都很珍惜。可以的話,希望你也能珍惜它。」

「這件事就先到這裏結束吧。就算你們做這種事,真正的寄語也不會回來的。」

「太過分了,怎麼能這樣做呢?」

瞭的眼神像是要使壞一樣。她的視線看着我,感覺是在尋找什麼。

少女們緊張的情緒總算是得到了緩解。但是也有說着「春菜姐姐,你看,天馬真的好厲害啊。」然後又站到白板前邊,打算把白板翻過來的孩子。於是我用板擦把字都擦掉去了。

「你母親呢?」

「我很快就明白了哦。在繪里香打算避開我的視線,從藏着包的地方拿出寄語的時候。」

她笑了。

「你?」

「你按照你的節奏先走就行了。」

「周圍的人,都擔心幫助了我的話,接下來自己就會成爲被欺負的目標,只是在旁邊看熱鬧,也有裝作沒看見的。老師好像是完全不清楚班級裏的情況,就算是和他說,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我,在中學時經常被人欺負。」

之後她自言自語地說道:

「嗯,那——」

「噓,會妨礙到他的。」

「我想一個人坐會。」

「把那個,給我。」誒,她指向我的胸前。「那個胸章。」

「那要看我高不高興。」

「嗯,怎麼說呢,有時感覺她管得過多了。」

瞭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6

樹里亞沉默了一會,然後點點頭說:「明白了。」

【5】法國作家雷蒙·拉迪蓋的代表作,講述了作者根據自己十五歲時的愛情經歷寫成的故事。

「和她說的時候,她眼睛都沒眨一下,『不能讓那些渣滓們耽誤你的時間』,她說要去學校和班裏的人理論。我很擔心她真的會去學校,真的會去和所有人說平時她說的那些話。那樣我的處境會更加尷尬的,所以我拼命阻止她了。她打消了去學校的念頭,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對她來說,感覺自己女兒絕對不會是失敗者,『渣滓什麼的,無視就可以了,只要意志堅定,就沒人會來欺負你。』我也沒想再說什麼,大概我也不希望她真的去做什麼吧。我其實只是想讓她幫我分擔一下痛苦的心情,但是她好像根本不在意我是什麼心情。她就是那種人。」

「但是這樣對你的事過度干涉的她,對你被欺凌這種事會不管嗎?」

我拼命地去回想那時的事。女孩子們讀的分別時的話語,可愛的文字。

我儘量調整着呼吸,用平常的語氣跟他說了這句話。但是他還是察覺到了,放慢了速度,和我並排跑在一起。

想起了高二時合宿的事。在島上的第一天,我和高村爲了決定之後的長跑路線,早早地一起出去了。我們沿着海岸線奔跑,海面被朝日照得閃閃發光,海鳥在上空飛舞,有點微風,而且溫度也不是很高,讓人感覺非常舒服。

「天馬好厲害。」

我高中時的確是羽毛球部女生那邊的隊長,但和瞭想象的有點不一樣。

我走到了瞭的面前。

「看出什麼?」

「誒,這個是——」

「對不起。但是,也拜託你把寄語的事都忘了吧,別人問你也不要說。」

「嗯。好的。」

天馬立刻答應了。他站了起來,他腦子裏也許真的還記得那些寄語,但他卻並不知道里面所蘊含的意思。

之後我去了繪里香的房間,她還是一副一臉不高興的表情在那瞪着我,但是她並沒有拒絕和我談話。

「那些傢伙,在讓天馬去回憶那天的事吧,一羣白癡。」

「我讓她們走了,白板上的字我也擦掉了。」

這麼說完後,繪里香安心地看着我。我繼續說道:

「但是那個白板有能馬上打印出板上內容的功能。雖說根本沒怎麼用過,但在把板子翻過去的時候,我偷偷地按了一下。」

我把打印出的紙拿了出來,繪里香與我錯開了眼神。

「在網上的帖子經常會有這樣的情況吧。乍看之下很普通的文章,只要把每行第一個字連在一起唸的話就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意思,一般也都是些很讓人討厭的內容。因爲帖子一般都是橫着讀的,所以也會特別提示『豎着讀』。這種形式最早起源於古代的『藏頭詩』,『藏頭詩』也可以算是要豎着讀的代名詞了。這些寄語也是這樣的。乍看之下,是對樹里亞轉校依依不捨,但是豎着讀的話又會有別的意思。」

去了新的地方,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

死心,我會支持你!

煩惱都消失吧!

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最喜歡樹里亞,你總是那麼

討人喜歡,如果在那邊覺得

厭煩了就回來。

「把最左邊的詞連在一起念就是『去死』,『煩人』,『最討厭』。」

回想起我們在一起的快

樂時光,就忍不住有點

「壞話?」

「所以說,我可不是爲了樹里亞做的。我真的非常討厭她。」

「也許她只是希望你會好好思考吧。」

「不知道,這也許是莉央給你的另一個謎題,當你解開了之後,說不定就能知道她想傳達的東西了。」

「這是我的CD,我想一個人看。」

朋友,至死不渝。

瞭歪着頭說。

「誒?」

瞭自言自語地說道,在我一直盯着畫面看的時候,瞭說:「你走吧。」

「莉央和你說過,她用的CD是她叔叔準備廢棄的CD對吧?我本以爲那些印刷的圖案是因爲時間長了所以有點掉色,其實是因爲不小心印錯了,所以纔會那麼淺吧。但就算是在背面印上了圖案也不代表不能用了,所以纔給了莉央。既然莉央所儲存的全部是靜止的照片,估計剩下的能刻錄的部分的容量也足夠放得下好幾十張了吧。」

我好像注意到了什麼。

「倒着讀的話……」

朋友,至死不渝。

掉一樣灰暗。

「清晨你和豬上山。」

繪里香看來也承受了好多好多負面的情感。但是對於她的那些事我並沒有說什麼,而是說道:

「什麼啊?」

「人類所能想到的特殊思維方式大致就是這幾種模式……」

「不,不管理由如何。總~之,我最喜歡你了,不接受反對。」

「豌豆公主」是安徒生童話裏一位因爲在二十張牀墊下放着一粒豌豆而無法入睡的嬌慣公主的故事。那天瞭特意說想喫「豌豆湯」,就是向我提示她自己睡着的牀下藏着寄語吧,瞭還是挺用心的。

「你沒有和其他人說嗎?」

「這又是什麼意思?」

管本來去向何方,我們都是

「哈?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繪里香一臉傲嬌的表情。

不知道她說了什麼,我就那麼離開了。

這裏相遇,很喜歡和你一起

繪里香,感謝上天讓我們在

我打開了莉央的CD盒,看着筆跡變淡的文字。

瞭很罕見地用很認真的眼神在看着我。很可惜,我也沒有辦法好好地回答她。

對着氣得直跺腳的繪里香,我又繼續說道。

繪里香,感謝上天讓我們在

我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瞭點了點頭。

「之後我想把那個扔了,所以回到休息室,打算等瞭姐姐下牀的時候把那個拿出來,但是根本沒有機會,在瞭姐姐睡着的時候,我勉強抽了出來,然後放進爐子裏燒掉了。」

那邊,沒你的日子跟死

瞭打開了某一個日期的文件夾,點開了編號K※※155的文件。

因爲那個時候瞭一直睡在那張牀上,所以大家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

我去了雲雀寮。在起居室裏只有瞭一個人。她問我來這裏做什麼,但並沒有拒絕我進去。我把從她那裏拿到的CD放進了筆記本的光驅裏。不明所以的瞭看着我的動作說着「誒?放錯了吧?」的時候,電腦上顯示了讀取成功的畫面。瞭好像明白過來了。點開圖標,裏邊出現了幾張照片。

繪里香很生氣地說道。

「我一直很煩惱,但是你說的話給我帶來了啓發。」

「都、說、不、是、那、樣、子、啦!」

「不想直接地告訴你該怎麼做,只是希望你能自己意識到吧。」

「如果沒有注意到的話……」

「這個把最右邊的一個字連在一起念就是『快點去死』,繪里香,你是看出來了所以才那麼做的吧。」

「只是反着放進去而已,很簡單。我們認爲是背面的,沒有印刷圖案的那面其實是正面,印刷着圖案那面纔是背面。」

「什麼時候都是這樣。現在這些孩子也是因爲害怕我纔跟着我的。你知道她們在我背後說我什麼壞話嗎?」

「小學三年級時。在感覺和其他同學關係不是很好時收到的信。當時我內心真的很開心。一直擔心自己做了什麼事被討厭了,原來自己也有招人喜歡的地方啊。上邊還寫着,晚上睡覺時看。當房間裏的人都睡了之後,我打開了信,在黑暗之中,有五個字閃閃發光——」

「那個發光也沒持續多久,第二天就沒再閃光了。所以也沒有辦法拿這個當證據。在之後也有類似的事情——

「那個時候我的姓還是長友,因爲叫長友瞭(nagatomoryou),所以也會被叫成『莫莉』。我的外號和舊姓明明都沒有跟她說過。但她來電話時,我問她CD的標題上寫了什麼,她說是『致莫莉』。」

「是叫做熒光塗料吧,好像塗了那個。」

這裏相遇,很喜歡和你一起

「幹嘛說這個。」

她停了一會,從桌子裏取出了筆記本,在沒有字的頁上潦草地寫了一些字:

在花香四溢的公園玩耍,不

「怎麼回事?」

「最喜歡你了,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她爲什麼這麼稱呼我呢?爲什麼會知道我也叫『莫莉』呢?」

「希望?」

「這個是?」

管本來去向何方,我們都是

「我中學的時候也被人稱爲『莫莉』。」

「就算不是那樣也好。總之你救了樹里亞。」

雖然我那樣說了,但其實我也很不理解這點。如果瞭以爲那張CD壞了,就那麼扔了的話,不就什麼意義都沒有了嗎?

「說什麼繪里香本性不好啊,還是個小偷啊。就是那一類的話。」

「她是個很不可思議的人。」

莉央在盒子內側反向寫上了英文字母。反過來的話——

是一張少女伸開雙手看着這邊的照片。拍攝的角度非常漂亮,就好像她赤腳站在了海面上一樣。真是有點難以置信的光景好像她馬上就要從那裏起飛一樣。鵝蛋臉上的那個笑容裏,看不出一絲的悲傷,只是靜靜地看着這邊。任她那表情下的東西,已經成爲了永久的迷。

「怎麼會?這種事怎麼可能?」

這個語氣,和她一直以來非常冷淡的語氣一樣。我還以爲能和她一起看接下來的照片了呢,可就那麼一會,我就已經沒辦法再看了。雖說這也是她理所當然的權利,但是我教她怎麼看的啊,能不能至少顧及一下我的心情。而且,那個語氣也——算了,很像是小孩子會說出來的話,也很符合瞭一直以來的風格,我這麼安慰着自己,就這麼離開了。其實我還是很受傷的。明明我是職員,還是大人,爲什麼?

我感覺她是對我說了謝謝,或許這也是因爲我心裏期待她能這麼說的緣故吧。

也許寫着織裳莉央(おりもりお)這個左右對稱的名字的便籤也是一種提示吧。

被這樣反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好。

「你也是嗎?」

「繪里香。」

「算了,怎麼樣都好了。我當時在黑暗中看到閃光的字時,真的是想吐。樹里亞怎麼樣和我沒關係,我只是不想回憶起那時的事而已。想到如果她或其他人發現了裏面的含義,自己會感到超級噁心的,所以纔會把那個藏起來。因爲那個東西實在是讓人覺得噁心,所以我就把它藏在休息室的牀墊底下了。」

繪里香很意外自己會被那麼說,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我會好好保存你送的珠子,不失去一顆。」

「我問她,『是給你自己的嗎?』,她回答說:『不是,是給你的,瞭。』」

繪里香無奈只能坦白了。

還收到過這樣的信。

「但是我認爲你不是會在別人背後說壞話的人。」

「謝謝你。」

「我最討厭樹里亞了,只會裝可愛來吸引男生和女生的注意。但是當看到那個寄語時,真的覺得她很白癡。連這麼顯而易見的意思都看不出來,還以爲自己多受歡迎一樣。真是太白癡了,懶得連跟她對着幹的我都像白癡了一樣。我啊……」

自己一直想着這些,沒有聽清背過身去的瞭說了句什麼話,我誒了一下,問瞭說了什麼,但是她一句話也沒再跟我說。

在花香四溢的公園玩耍,不

「怎麼回事?」

我回到燕子寮,從錄音機旁邊拿了幾張CD,每張都在盤的正面印了很多圖案。果然是這樣啊。

「但是,爲什麼她沒有和我說呢?」

「什麼意思?」

「這個孩子就是莉央——『莫莉』吧。」

「難道說……」

「爲什麼?」

傷感,真想和你一起去

「和那種有標籤紙貼在正面的一般音樂CD不同,這種便宜的CD,兩面都是閃閃發光的,如果不看印刷上去的文字的話,認爲數據放在哪一面都很正常吧。我問了比較精通這些東西的人,CD和黑膠唱片不一樣,數據都是從內側向外刻錄在光盤內部的,所以就算不小心在光盤外側印上了圖案也不代表着一定讀不出來。

「看不懂嗎?『清晨你和豬上山』倒着讀的話就是『山上你和豬成親』,『不失去一顆』倒着讀的話就是『可以去死不』。」

7

「真的是個好孩子啊。」

海王在說的是繪里香。

終於等到了海王來這裏的機會,我趁接待室沒人的時候,向他彙報了寄語和CD的事。

「兩件事的結果都不錯啊,北澤你做得很好。」

我有點不好意思。

「都是孩子們告訴我的,瞭早就意識到了。當然海王也給了我很多提示,包括CD的事,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好。」

海王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我。

「『藏木於林,人皆視而不見』我從一開始就完全理解錯了啊,你不是在說寄語藏在哪裏,而是說繪里香把這次的事件藏在了自己一直以來的行爲之中,讓別人誤解了她這次行爲的動機。CD也是用海王你說的『將事情反過來看』的思維方式,海王你真是厲害,全都猜中了。」

「不,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海王苦笑着說。

「我只是說了很普通的思維方式而已。」

「我真的是很討厭自己,明明你把思考的方式都告訴我了,爲什麼我就是想不明白啊。」

「因爲內心的法則和物理的法則不同吧。」

海王說道。

「也是爲了節能吧,把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某個模式去思考的話,也便於人向着正確的方向發展。也許人的內心本來就不是很習慣特殊的想法吧,所以就算是原理相同,只要在形式上稍作改變,就能夠騙到周圍的人。對於人的內心來說,這是很正常的事。那樹里亞呢?已經成功從那件事中走出來了嗎?」

「嗯,雖然那時很擔心,但是她意外地很快就沒事了。」

我向大隈報告了事情經過,在他的同意下,我又和樹里亞談了一會。她的想法還是挺積極的。

「寄語丟了,正好當轉換心情了。反正寄語也回不來了。」

她與以前浮華的樣子完全不同,非常的認真。

「關於繪里香的事,那個孩子也反省了很多。那個就,原諒她好嗎?」

海王慎重地回答了。

「一般來說,有過相似的經歷會比較好理解對方,這點倒是真的。但是說到最後,每個人的經歷都是不同的。如果太根據自己的經歷去判斷的話,可能也會看漏很多地方。根據自己的經驗得出的答案,經常會出現這種問題。有時也會因爲太理解了,所以會感情用事。而且也不是說知道對方的心情,就能把什麼事都很快的解決。不要把別人的情感看得太簡單了。不如說是,不理解那是理所當然的。重要的是,你想要理解,想要把這個心情傳達給對方。」

也沒有付出非常大的努力,也不是擁有着天賦和自信,我真的有能力去理解,甚至去指導她們嗎?繪里香、瞭、還有其他有過悲慘經歷的孩子們,他們的心情,我真的可以理解嗎?

我把打印出的紙拿了出來,繪里香與我錯開了眼神。

「樹里亞也不是遲鈍的孩子。不如說她非常能理解人的心思。並不是那種看不出同學惡意的『沒有眼力見』的孩子。也許最初可能並沒有看出寄語中隱藏的具體意思,但也已經時不時地感覺到不對勁了吧,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所以就算是寄語丟了,她也立刻就振作了起來。倒不如說她很慶幸寄語丟了吧,這樣就能繼續向前看了。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想而已。」

文中有一個關於「貓」的梗因爲實在無法合理的漢化而被刪了。

被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拼命地去回想那時的事。女孩子們讀的分別時的話語,可愛的文字。

P197處的原文直譯過來應該是這樣:

雖說在別人眼裏我是一個體育系的,很有精神的人,但是我自己最清楚,其實自己並不是那樣的人。

能夠與P157處的描述相對應:

「看起來好像沒有精神啊。」

海王深深地點了頭。看到他這樣我也放心了。

而且說起來,我真的有資格作爲她的摯友嗎?我的想法在無限的擴散,整個人處於了混亂之中。

貓?

「那樣做就可以了嗎?」

「總之,她沒注意到真是太好了。」

另外其他被替換的日語梗原文如下:

「沒事的。就算繪里香是很討厭的人,我也不會排擠她的。如果那樣做的話,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壞人一樣。畢竟都是同一個學園的。」

一直以來都很焦急的我,好像以前也被海王說過類似的話。我真是沒有進步啊。我對着這麼想的自己搖了搖頭。不不,我肯定有稍微變好的地方。

到了面試的時間了,我目送着離去的海王,在思考着。

豎着讀就是:死ね(しネ)——死吧。

雖說老沉不住氣,但也只能慢慢來。現在學園裏的孩子們,雖然有人對我有些不滿,但是她們好像也還是慢慢地在接受我。根據自己的節奏,一步一步來吧。雖說只得到了這種理所當然的結論,但現在只能這樣做。我對自己如此說道。

中文翻譯:不要擔心,不要放棄

在寄語用紙的中間畫着貓吧?她說完我就想起來了。雖然很可愛,但是感覺好像很看不起人似的在斜視着。

中文翻譯:一定會再見的,可愛的樹里亞醬,希望你身邊可以發生很多好事!

いいこといっばいありますように!

「那個,難道是……」

海王問道。

「是的,姑且是沒有再出現大量喫安眠藥或者割腕這類比較過激的行爲,也會去上學了,但還是跟之前一樣,回來得很晚,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在網上的帖子經常會有這樣的情況吧。乍看之下很普通的文章,但只要把第一字連在一起唸的話就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意思,一般也都是些很讓人討厭的內容。因爲帖子一般都是橫着讀的,所以也會特別提示『豎着讀』。因爲句子經常會以『ね』結尾,這種時候便需要使用一句以『ね』開頭的句子,在沒啥好說的情況下,經常就會用『ねこ大好き』(最喜歡貓了)這句話。這句話也可以說是『豎着讀』的代名詞了。這些寄語也是這樣的。乍看之下,是對樹里亞轉校依依不捨,但是豎着讀的話又會有別的意思。」

「瞭的事,還是不要想太多的好。」

豎着讀就是:大嫌い——最討厭

「瞭之後沒什麼事吧?」

我曾經想,因爲這個偶然的事件,我和瞭的距離好像是縮短了一點。但不知道是不是隻有我這麼認爲,之後我也沒能再和瞭好好說過話。也許瞭是在避開我吧。

瞭說:「是貓。」

豎着讀就是:きらい——討厭

彩虹的盡頭真的有寶物在那裏沉睡嗎?

其實我還是挺走運的。就算是被欺負也頂多是被排擠被說點壞話而已,而且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就換班級了,之後也交了不少朋友,小學也就那麼過去了。並沒有受到很大的傷害。但是學園裏的孩子完全不一樣。

「並不是和每一個人都可以走得很近的,還是先處理好眼前的事吧。」

不只是對別人的內心,對自己的內心也會慢慢地理解吧。

海王好像看穿了我的心事。

***

【關於初秋之章內日語梗的說明】

「有和那些孩子相似的經歷就能成爲好的職員,沒有就做不好,根本沒有這回事吧。」

正文中將所有日語梗都進行了中文化,在此集中說明下。

きっとまた會えるねラブリーな樹裏亜

只見很多帶着金邊的各種顏色的紙張,中間畫着貓的圖案,上邊密密麻麻寫着很多字。

嫌になったら

***

「是這樣嗎?」

***

最後P201處的伏線回收原文直譯爲:

***

樹里亞收到的寄語:

***

就該這樣,我明白了。她的事還是先交給以大隈爲首的雲雀寮去管吧。先從自己負責的孩子開始,對燕子寮的孩子們,我需要盡力去做的事情也有很多吧。但是,我沒有精神還有別的原因。

瞭纖細的手腕不斷晃動CD,CD映出彩虹的光芒。

***

「如果真的是那樣就好了,但是樹里亞真的什麼都沒注意到嗎?」

「我有點沒有自信啊,我真的理解那些孩子嗎?」

我說出了我一直在擔憂,但卻一直沒有說出來的話。是的,我一直是這麼想的。比如說佳音——這半年來在這邊幫忙,和孩子們關係都相處得不錯的我的死黨,我有時會覺得,對於學園裏的孩子來說,或許佳音在這裏會更好。

***

「應該是隻能那麼做了,慢慢地去理解她們吧。」

我被海王的話語嚇了一跳。

いつでも戻ってきてね

說不定是真的。這樣想的話的確是讓人感覺十分心痛。但可能也比根本沒能察覺到周圍的惡意,就那麼活下去要更好吧。

***

大好きな樹裏亜ちゃん新しい學校が

銀色的圓盤,我不知道圓盤的哪邊記錄着莉央真正想傳達的信息,我只希望我真的可以走到彩虹的盡頭。

中文翻譯:最喜歡的樹里亞醬,如果不喜歡新的學校的話,隨時都可以回來。

ネバーギブアップ

しんぱいしないで

***

ちゃんに

以上是對「貓「梗的全部說明。

雖然這件事沒辦法完全向她解釋,但是樹里亞很爽快地回答道:

我突然感覺到了不安。

另外我也沒有那種可以拉着孩子們毫不動搖地前進的能力。

***

こんな早くお別れとは

つらすぎる。本當いや

かなしいよ。もの悽く

でも遠くじゃないし

いつだって會えるよね

最右方豎着讀就是:はやくしね——快點去死

***

繪里香收到的信的原文:

***

えりかちゃん

ありがとう

いつか離ればなれになって

もわたしにたちずっと

ともだちね

原文發光(紅色)的部分爲:えりかしね——繪里香去死

***

エリカちゃんってきっと、よい遺伝子、だよね

中文翻譯:惠梨香一定有,很好的遺傳因子,對吧

『よい遺伝子』倒着讀的話,就是『死んでいいよ』——可以去死了

***

好きな食べ物はなんですか?私の予想では、エリカちゃんに合ってるのはイカライスライスプリハヤ

中文翻譯:惠梨香喜歡的東西,我想是,魷魚飯、平安魚還有鰷魚

イカライスライスプリハヤ倒着讀就是「やはりブス、イライラ不快」——果然是醜女讓人討厭讓人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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