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幻聽之森

第四章 悲傷的孩子

《七海學園系列》 · 七河迦南 · 1.4萬 字

1

「不好意思,浜野,有時間嗎?」

浜野突然被縣裏的一位女性諮詢顧問給叫住了。

叫住她的是負責檢查福祉局網站首頁上帶插圖的論壇版塊的女大學生志願者。

這裏是利用了縣民中心一樓的一部分,由非營利組織運營的「心之所社區」的辦公之處。浜野雖然是縣政府的職員,但這次卻是作爲無償的志願者出席的。

剛纔提到的論壇版塊原則上是用來徵集兒童和青年們自由創作的帶插圖的詩詞短文,並全部刊載出來。其創立初衷本是爲了給那些被虐待、人際關係不好的人提供一個諮詢的渠道,一開始也設立了電話諮詢窗口,但卻沒什麼人打進來。負責人絞盡腦汁思考着如何才能讓更多孩子知道這裏,如何能讓他們表達出內心最想表達的東西,最終想到的就是現在這種形式。

委託給爲青少年提供援助的非營利組織運營後,網站首頁上靈動且筆觸流利的動畫製作受到了廣泛的好評,然後這個版塊就成爲了現在這個每天都有很多青少年投稿,展示着極具內心想法的詩與畫的人氣版塊。比起誇張的諮詢窗口宣傳,畫上大家喜歡的動畫角色、刊載大家創作的詩詞畫作、讓他們寫下感想、或許通過這樣的行動,才更能窺探到孩子們內心的煩惱吧。抱着這樣的想法,工作人員會查看頁面的內容,並適當地進行回覆,對在意的孩子則會發出私密郵件,邀請他們來參加諮詢。

不過,最重要的前來對煩惱進行諮詢的人數還是很少。論壇上大多都是些稀鬆平常的投稿。今年,二十一世紀的第一場奧運會又回到了奧運的發祥地雅典。在本屆奧運會上,日本不僅在柔道、體操等項目上十分活躍,在女子馬拉松上更是連續兩屆奪得金牌。就算現在已經都十月底了,對這類事情的祝賀投稿還是層出不窮。

福祉和心理專業的職員是沒有時間去看這些內容的,目前只能由在非盈利組織工作的志願者去尋找自己在意的投稿,然後再交給同樣是志願性質的每天都會排班的縣內福祉機關的人去處理——這就是目前的現狀。

高中時代的朋友在這裏工作時突然想起了曾經作爲文學少女,還非常熱愛動畫和漫畫的浜野。在向其說明了這邊人手不足的情況併發出誠摯邀請後,浜野同意了朋友的請求。雖然如此,但她在這邊卻一直沒什麼表現的機會。浜野已年過四十,是旁邊綜合型家庭諮詢中心的老員工,本職工作的擔子很重,也不知道這項新工作能做多久。

「請您看一下這幅畫。」

被同事稱做Tori醬的很有精神的女學生指向了電腦的屏幕。屏幕上是一幅投稿的畫。

畫的中心偏左是一個打扮簡潔穿着短褲的短髮女孩,偏右則是一個穿着和服的靦腆女孩,兩人正手牽手站在一起。左側女孩往外站着一個身穿西服的高大男子,他抓着女孩子的另一隻手,像是要把她拉走一樣。右側女孩往外則站着一位有着鮮豔金髮的女性,她同樣也拉着和服少女的手。被從兩側拉扯的兩位少女看起來都不太情願的樣子。雖說畫畫得很漂亮,但畫中卻傳達出了一種不安的氣氛。

「這個孩子經常會投稿插畫,一直以來的主題也都是很明亮,但這次卻完全不同。其中是不是有什麼緣由呢?」

目前就讀於大學福祉學科四年級、未來也打算從事該項工作的Tori醬鉚足了勁這樣說道。

「是什麼呢?」

「畫中的這些孩子雖說很漂亮,但表情卻顯得很陰沉,總感覺她們很痛苦似的。成年的男性和女性似乎是想要將她們兩人拉開。因爲像是在強行拉扯,所以他們表情顯得很僵硬。如果這兩個大人是她們父母的話,說不定他們是打算要離婚,然後兩人各帶一個孩子,但姐妹倆卻不願意分開。」

浜野腦海中立馬就浮現出了那樣的畫面。

「你講得有道理,上邊有寫詩或者留言之類的嗎?」

「沒有。」

「只是憑這幅畫的話,我們也不好處理啊。」

光看着宏試探性地回答道。

「Kristen××年七月十五日日本舞發表會」上面寫着雖然不是很整齊,但卻很工整的楷書——這是Anna的東西。氣氛突然變得尷尬了起來。

(注:爲了守護當地的孩子,讓其能健康安心的生活,併爲孕期的母親提供諮詢和支援等動作,會成立兒童委員會。其中專門負責處理兒童事務的就是主任兒童委員。)

光臉上的表情有點不服氣,但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拿過錄像帶便離開了廚房,朝着二樓自己的房間走去。

2

N縣T町福祉諮詢表

但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有用了。對他而言,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保護好光。就算犧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光是法條家的孩子,沒必要去見她媽!」

◆諮詢者◆匿名(準備離婚的美國女性)

「奶奶走了嗎?」

想到女兒時,Anna不禁身體一抖,她往客廳看了一眼,生怕丈夫把孩子也一起帶走了。

宏原本是打算心平氣和地說話的,結果語氣卻比自己想象的要強硬得多。

Anna見狀便安心了下來。當然,自己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裏。分居狀態只是一時的,爲了女兒必須得儘快找到新家。

雖然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Anna根本做不到。

「之後去公園打網球吧。」

浜野扭過頭,沒有再看那位率直的女學生,只是對她說了句有什麼事再找我,然後便離開了。

宏發出這樣邀請,但光卻說「還是等收拾完再去吧,在那之前爸爸就在房間裏休息吧」。

Tori醬看起來很是不滿,但也沒有繼續再說什麼了。她的表情好像就是在說,這個版塊的意義不就是找到這種信息,然後再進行處理嗎?不,這只是她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不斷累積的疲勞令現在的浜野在面對這種情況時已經失去了以前那種積極性了。

◆諮詢人◆法條清子

◆具體內容◆兒子和美國妻子分手後來到了我家,居民票*也一起移過來了,但孫女的居民票沒有移過來。她的母親拒絕接受這件事,不想放棄自己的孩子。她以前就不懂孩子的心情,總會以教育爲由強迫她做一些事。這已經可以算是虐待行爲了。她現在正在和我們爭奪撫養權。虐待孩子的母親應該沒有撫養權吧?請好好調查。

法條宏進入老宅的家門後就將兩手提着的放了很多東西的旅行袋和後背揹着的登山用帆布包扔了下來,然後大喘了一口氣。聽到動靜後,他的母親清子出現了。「怎麼這麼多東西?」雖然宏說「我自己搬進去,你不用管」,但她就是不聽,晃晃悠悠地把東西提到了裏邊。雖然說了自己搬就好,但見到這種狀況,宏感受到了一種總算回家了的安心感。或許,這種感覺就是所謂的迴歸故里吧。

「(前略)雖說這位奶奶是委託了我們,但想要調查父母之前住處的話,還是得交給你們Y縣……請問你們能姑且進行一下調查嗎?」

「和你媽媽沒關係。」宏說,「今後當你媽媽不存在就行了。光接下來要跟爸爸、爺爺和奶奶一起在這裏生活。」

但從第一天起,他媽媽就開始打電話來了。Anna覺得自己已經做得很小心了,但還是被委婉地指出了各種錯誤,包括自己的行動舉止、家裏收拾的情況,以及傢俱的選擇之類。本想着一開始會這樣也沒辦法,但隨着這種電話的增加,Anna感覺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她監視一樣,內心很是反感。漸漸地,只要看到來電顯示的是縣外號碼,Anna就會變得很不耐煩。

「光的那個還在啊。」

對於清子非常討厭Anna這點,宏自己夾在中間也很是爲難。無法否認,這也是他們婚後生活不和諧的其中一個原因。宏和父母家劃清過界限,也和清子說好了不要過於干涉家裏的事,但根本沒用。在這一點上,宏真的覺得很對不起Anna。

「嗯……Kristen很好,當然沒有交給宏。沒事的。他根本不懂Kristen,甚至就從來沒打算去了解她。他只會在嘴上說說而已……我會盡快找到新家的。公司那邊不太能請假……不,我還是不去那邊了。要換工作的話會更麻煩……不用擔心,等我忙過這段時間就會帶着孩子回去的……再見。」

【諮詢顧問意見】

客廳只有光一個人。大尺寸液晶電視的紅色待機指示燈並沒有亮,可見這都是藉口。在宏買這個電視的時候,其實已經知道不太可能有一家人一起看電視的機會了。

Kristen正把書放在客廳的大玻璃桌上學習。雖說看起來並不是那麼像外國人,但因爲繼承了Anna的血統,還是有着同樣豐盈的栗色頭髮、白皙的皮膚,以及相對強健的身體。雖說Anna沒覺得有什麼特別,但她在同齡少女中還是很顯眼的。不過雖說顯眼,但她本人卻是一位很文靜的和風少女。於是Anna便推薦她去學和自己很搭的日本舞,Kristen對此也很喜歡,所以很快就學會了。

宏回到家,就看見光呆在客廳裏。清子做的晚飯她喫了一半就坐到了桌子邊上,拿出筆記本,然後打開outlook好像在和誰發着信息。

Kristen沒有再提起光的名字。她知道媽媽不想聽到這個名字。Anna也對自己讓女兒這麼傷心很是自責,但現在已無法挽回了。

「Kristen——」

「爸爸,你的東西全都拿來了嗎?」

◆諮詢內容◆美國媳婦虐待孫女

關火後去起居室看了一眼,竟然發現女兒不見了。

兩盤錄像帶製作的日期很接近,但這盤是宏在好幾年前親自錄的。

在宏回答是之後,光安心地打開門走了進來,拉出椅子坐在上面。

聽到安娜這句無心的話後,Kristen有點慌亂地回答道:「沒事,就放在那裏吧。」

清子因爲要出去買晚飯的材料,就離開了。在她出門後不久,餐廳和客廳間的門被打開了,光探出了腦袋。

3

「那個,那邊的家裏只有DVD播放器,沒有磁帶錄像機,所以在那邊看不了的東西我也拿了一些過來。媽媽她也同意了——」

光很難得地頂撞了宏。

「那個……我要離婚……丈夫已經回他父母家了。關於養育女兒的事,現在還沒說清楚——沒錯,我是全職員工,經濟上沒有問題。誒?他有出軌和暴力行爲嗎?沒有——當然,我也沒有。我們只是性格不合,或者說是生活方式不一致……

C市境町坂詰主任兒童委員*對C市兒童家庭課的報告

「政府機關週末全都不上班,所以無法向戶籍課諮詢,我姑且先打電話報告一下情況。我還不是很清楚法條家的具體情況是怎樣……但我問了一下當地的民生委員。的確,姓法條的人在幾年前建了棟房子,並且搬到了那裏。不過他們和鄰居沒什麼來往,所以還不知道詳細的情況。據他們的鄰居所說,正月時那家的母親會和女兒一起穿着和服出來。因爲母女都是外國人,並且穿着和服,那種不相稱的感覺反而意外地讓人覺得很漂亮。另一方面,民生委員也親自看到過像是爸爸的人和一個穿着運動裝的短髮小女孩一起外出過。兩人都拿着球拍,像是要去打球的樣子。那個女孩的名字叫做『光』,她的爸爸對她很好。」

(注:就是向政府報告自己當前居住地的東西,可以很輕鬆地隨時進行變更。)

「宏真的把東西都拿走了啊?」

「但這裏面肯定有什麼內情吧。就算回覆一句『有事的話隨時可以來諮詢』也好啊。」

「不要再說那個名字了!」

Y縣綜合家庭諮詢中心電話諮詢表

「不合適的衣服就不要了,我再給你買新的。」

在廚房準備晚飯的Anna非常焦躁不安。

不過房子確實是修得很漂亮。雖說交通不是很方便,但房子處於大自然的包圍之下,有院子、有時髦的入口、有寬敞的鋪着地板的客廳,還有寬敞的能接收南方陽光照射的開放式廚房,而且每個人房間的採光也都很好。第一次看到這房子的時候,自己也感到很高興。

Anna看着高高的展示櫃。玻璃櫃裏原本放着的宏喜歡的白蘭地、蘇格蘭威士忌,以及磨砂杯全都被帶走了,現在只剩下兩個小馬克杯放在裏面,顯得格外突兀。這兩個杯子好像是幼兒園舉辦某項活動時買的,一個上面寫着「光」的名字,另一個上則寫着「Kristen」。

光看到宏後,說了句「回來了啊」,之後又繼續看向了電腦。

「我們發信息也是有規定的。不是什麼情況都可以私信的。」

「嗯,嗯。爸爸給我買的書,還有球拍這些,已經全都搬到了二樓的房間裏了。但還有好多衣服沒整理完——」

一想起當時的事,宏就覺得一陣心痛。拍攝這盤影像的時候,以及Anna認真在錄像帶標籤上寫下文字的時候,兩人都沒想到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兩個人明明都只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天真無邪的玩耍模樣,爲什麼會這樣呢——想到這裏,宏搖了搖頭。現在再想這些也沒什麼用了。

「嗯,我是這麼想的,但又沒什麼食慾。不過我還是去了,但因爲有想看的電視節目,又不好在餐廳換臺,所以就到這邊來了。」

看到嘴裏說着沒事的Kristen的表情,Anna覺得很是心痛。

4

宏嘆了口氣。聽到那個名字,其實自己也很不好受。

掛斷電話後,Anna長嘆了一口氣。她的父母都是美國人。父親在一家親日貿易公司裏工作,從三十多歲起就來到日本出差。雖然一直不停在日本各地奔波,但他最終還是選擇在日本定居了。Anna的母親似乎也很喜歡這個國家,所以除了旅行以外,Anna就沒回過美國,她的日語也說得比英語好。Anna不想搬去父母家雖然有離公司較遠的原因在,但更多是不想讓父母擔心。離婚這件事並不像她和她母親說的那樣進展順利。

把東西搬到裏邊之後,清子在餐廳的飯桌上泡好了茶,說今晚要做頓好的。對年邁的父母而言,自己帶着孩子回老家應該是件非常令人頭疼的事吧,但因爲清子本來就不喜歡Anna,對此反而覺得很高興。

「嗯。」

N縣T町福祉課與Y縣C市兒童家庭課的聯絡

Kristen很老實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放下心來的同時,Anna也很生氣——氣那個把女兒和行李相提並論,什麼事都優先自己的宏。

對着這樣說的清子,宏回答道:「就算是這樣,也不能讓她不見自己的母親啊。」

宏點了一根菸。這時,他注意到還有一盒錄像帶掉在了桌子下,肯定是剛纔一起掉下去的吧。

於是宏打算按照光所說的休息一下。在準備進入自己十年前離開後就再也沒用過的房間時,他突然想起似乎忘拿了件東西。正當他打算回餐廳時,光正好也從客廳朝那邊走去。光看到宏後好像被嚇了一跳。她身體一扭,好像不想讓宏看到自己拿着的東西,但卻失手把東西掉在了地板上。看到宏想要把那東西撿起來,光很狼狽地和他說不用了,但宏那時已把那東西撿起來了。是一盤家用錄像帶。

這時,Anna隱約聽到外邊有人在說話。她的第一反應就是丈夫在和他媽媽說話,但瞬間她便告訴自己那只是錯覺。

既然有空整天打電話,不如直接過來一趟看看啊。有一次,她就這樣把話挑明瞭,但對方卻說「也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就這樣委婉地拒絕了。結果之後對方還是不斷地打電話過來。Anna和丈夫說了這事,宏卻反過來指貴自己,說「母親只是在關心我們,爲什麼你這麼多事啊。要是沒有Kristen,早就和你分開了」。等到兩人提出離婚之後,電話卻反而變少了,但這時已經太遲了。

「是啊——你的東西整理好了嗎?」

Anna好像找了這方面的專員進行諮詢,應該是打算爭奪撫養權吧。宏自己倒不是很擔心這件事,但清子很不安,所以就去了政府機關諮詢。

我能拿到撫養權嗎?丈夫那邊一直在詆譭我,說我養育不了女兒。我的老家離得很遠……嗯,我是美國人,所以丈夫的父母一直都不喜歡我……嗯,一般來說,如果要去法院爭奪撫養權的話,是母親這邊更有利嗎?啊啊,那太好了。特別是孩子還小的情況下嗎?我家孩子是小學六年級。啊啊,年紀越大就會越重視孩子本人的意願啊。那就沒問題了。女兒就在我身邊……丈夫那邊的想法嗎?不是他爸媽?他根本不關心Kristen,根本沒有設身處地地爲女兒着想……」

他把磁帶拿了起來——「×△年七月三日公園玩水,光Kristen和爸爸一起。」

這個家也是。在租房子住的時期,他總是說因爲老家在鄰縣,所以不想回去住,而且考慮到通勤因素也不想離開Y縣。這些話也是事實,但等到兩人準備自己建房子的時候,因爲宏的父母對他們提供了援助,所以宏完全就沒有在意過她的意見。從選址、構造到佈局,Anna根本就插不上嘴。就連建造一棟符合兩人收入的房子這點小小的意見也沒能被他接受。

5

聽到宏的回答,清子很是生氣。

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Anna嚇了一跳。看了眼電話號碼,Anna拿起了電話。是Anna的母親打來的。

但這次宏並非只是單方面地臨時回趟老家這麼簡單。他把所有衣物全都一股腦地塞進了旅行袋裏,還在帆布包中放了工作相關的書籍和電腦。至於傢俱是扔還是送到自己之後的住處,就全看Anna的了。

「但是,媽媽說過:『Kristen是那個人——就是你爸爸——的女兒啊,不能讓他忘掉。』」

宏和光說,要儘可能地把自己重要的東西一次性整理好搬到這邊來,但不得不留在那邊的東西還是太多,光的內心也是如此。而且就算是Anna那樣的媽媽,對於十二歲的光來說,也不是說分開就能分開的。不過宏認爲這些都可以靠時間去解決。他覺得自己能照顧好光,能夠把光放在第一位、給她最好的生活,不會讓別人說爸爸照顧不好女兒。光也一定會理解自己,不會像Anna那樣,但問題是——

「就算這麼說——在Anna搬家和正式離婚之前,怎麼都是要見面的……」

回家一看,丈夫的那些東西全都不見了。在她不在家的時候,東西已經全搬走了。

是關於離婚後撫養權的諮詢。雖說出現了幾次女兒的名字「Kristen」和「光」,但諮詢人是匿名的。在她詳細說明之前,好像是接到了其他什麼訊息,就突然掛斷了電話。不過,看起來她現在好像非常擔心的樣子。

「和奶奶一起去餐廳喫不好嗎?」

6

「我知道了。」

看着性急的母親,宏畏畏縮縮地這樣回答。

「趕緊把小光的東西全都搬來,以免之後再有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Anna她到底打算要做什麼啊?

打開客廳的門,發現Kristen正在桌子前看着電腦。

問她在看什麼,她顯得有點慌張。

「沒什麼。」

她一邊滑動着畫面,一邊回答道。

Anna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內容,是有很多可愛角色插畫的主頁。

算了,在看什麼都無所謂。只要她還在這裏就行。

Kristen很詫異地問發生了什麼。Anna只是安心地嘆了一口氣。

是自己多心了。Anna總是擔心丈夫會趁自己不在的時候把女兒帶走。不過,考慮到他的社會地位,應該是不會做出強搶這種事的。最可怕的情況就是他帶走Kristen後再搬家。丈夫精通法律,或許有辦法能讓她無法根據居民票查到他的住所。Kristen很懂事,說想要留在自己身邊,但也有可能招架不住丈夫的語言攻勢,跟着他一起離開。

丈夫本來是很溫柔的,他對他媽媽也很孝順,這本來不是壞事,但自己和他媽媽的關係卻不怎麼好。

合上電腦的Kristen問能不能看電視。

「可以啊。」

Anna點着頭把眼前的遙控器遞給了她。Kristen笑着說不是那個,然後拿出另外一個遙控器打開了大尺寸的等離子電視。

那是買了之後就沒怎麼看過的新型電視。因爲自己太忙了,所以連怎麼使用都不知道。在孩子還小時,明明還全家一起看過顯示效果不怎麼好的顯像管電視。Anna雖說一直在日本生活,但還是把自己當做異邦人看待,覺得建立屬於自己的家庭後,一家人一起在客廳看電視是家族團結的象徵。事情爲什麼會發展成這樣呢?丈夫現在又在做什麼呢?

7

浜野叫住了下班準備回去的女學生。

「Tori醬,你之前說的那幅畫——」

Tori醬很詫異地回過頭,問有什麼事。

浜野猶豫了一下,然後詳細地進行了說明。

「最近接到了好多諮詢——」

應該是圍繞着一個家庭的事情。一方面,孩子的奶奶去了鄰縣的政府機關進行諮詢,而後政府委託了C市境町的主任兒童委員進行調查。另一方面,綜合家庭諮詢中心也接到了一通有關離婚的諮詢。負責兩邊事務的課長偶然發現了兩件事在一些關鍵點上有着共通之處。

「雖然現在正值週末,沒有辦法去調查C市的居民票,但我覺得應該是同一件事。」

宏喊着光的名字,卻沒有聽到回應。客廳的燈亮着,按理說應該有人,但光卻不在。

「不過,一般來說Torisutan是男性的名字吧。『Torisutan和Isolde』中的是,亞瑟王的圓桌騎士也是。」

「那是家裏的事嗎?」

「我想幫助你,想當面和你說。你能來這裏嗎?」

面對這個問題,光給出的答案卻出乎了兩人的意料。

明明沒有必要壓低聲音,但浜野還是低聲下達了指示。Tori醬立刻開始打字,在浜野同意後,發出了信息。

浜野慎重地思考着該問什麼問題,然後由Tori醬把浜野想出的問題用自己的話轉述後發給光,光再作出回覆。「父母的關係不好……」

「和我說說你的事吧,你應該是中學生?」

「不。雖說大家都會那麼想,但我的這個Torisutan其實是奇幻作家帕特里夏。麥奇利普的異世界三部曲中的《風中豎琴手*》中登場的女性角色的名字*。」

「你不知道我家住址吧?」

浜野將寫好的信息檢查了一遍,改了一兩個地方後就表示可以發了。

(注:中文版譯爲翠斯丹。)

Tori醬有點害羞地答道:

「我很痛苦,不想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這是什麼意思?什麼不對啊?」

「可能已經來不及了。爸爸說到下週就立馬去法院。」

「讓你失望了。我們可比你想象中還要了解你哦。」

「沒,我只是把它放到了一個能立馬點出來的位置。這人還留下了郵箱地址,我們這邊需要主動聯繫她嗎?她留下郵箱地址說不定就是希望我們能聯繫她。」

「我的名字和Tori沒有關係。來這裏的學生都是用暱稱來稱呼彼此的。」

但時不時以「Torisutan」之名在主頁發佈文章或回覆時,會看到有人回覆「是『豎琴手』的Torisutan嗎?我也很喜歡她」。這時,Tori醬心裏會覺得,自己的想法終於傳達到他人那裏了。

「對不起,有人來了,之後會再發郵件的。」

「真的嗎?好開心啊。這裏的人幾乎都不知道這個。」

「那個,原本其實是『Torisutan*』。」

「不對?哪裏不對了?」

「誒,是嗎?」

浜野很猶豫地看着Tori醬。Tori醬還是和平常一樣,直直地盯着浜野。

是要被分開了?

Tori醬飛快地敲打了幾下鍵盤,然後那幅畫就出現在了屏幕上。浜野很喫驚地誇了她一句「動作真快呢」。

「不過《地海傳奇*》我可是有好好讀過,因爲心理學的教授推薦我讀一讀那本書。他說那本書是以榮格心理學爲基礎寫成的*。」

過了一段時間才收到回信。

Tori醬認真思考了一陣。

浜野下定決心,向Tori醬下達了指示。

(注:《地海傳奇》由6部作品組成,故事發生在地海,那是由一片浩瀚海洋與無數島嶼構成的奇幻世界。這個世界萬物都擁有自己的真名,真名也是人一生中最大的祕密,魔法師藉助真名可以操縱萬物。一旦正確念真名,就擁有操縱的權力。)

「不,已經分居了……說是要離婚……要怎麼辦啊……」

「如果沒有我就好了!」

「爲什麼?」

「下週?那不是就是明天嗎?」

就在他們聊天之時,屏幕上顯示來了新郵件——發來郵件的人叫做「光」。Tori醬敲了下鍵盤。

「我再待一會兒吧。」

明明取了一個意志堅定的公主之名,結果大家根本不記得這個公主,只記住了Tori這個暱稱。

「Kristen打扮得很女性化,光則是穿着運動裝的短髮孩子。難道說——」

「是啊,聽說你媽媽和Kristen還在那邊的家裏。但要跨縣往返於兩個家中,應該是很辛苦的事吧?」

Tori醬對前來交班的男學生說自己會看着電腦,讓他先去做別的事情,然後回到了座位上。浜野坐到了她的旁邊。

(注:此處的特里斯坦爲著名的圓桌騎士之一。「特里斯坦和伊索爾德」的愛情悲劇故事在西方已經流傳千年,還曾被瓦格納改編爲同名經典歌劇,在西方家喻戶曉。)

「恩,是的。但不代表就不會回家了。」

這點浜野是知道的。因爲其他女孩子使用的暱稱大多數是姓名羅馬音縮略類的英語式暱稱,所以她還以爲Tori醬的暱稱是和本名有關係的。

「小學六年級。」

「姐妹被分開是件很痛苦的事吧。你們的父母會各自帶走自己喜歡的孩子——那麼你是姐姐還是妹妹呢?」

「是奶奶說的吧。」

「那麼Tori是——」

「那我直接去你家可以嗎?」

「和Isolde有關的那個,以及圓桌騎士中的那個,應該算是同一人物吧。在傳說中,這的確是個男性的名字。給一位公主取一個男性名字,應該也是源自麥奇利普自己的奇思妙想吧。」

浜野點了點頭。兩人向着位於同一棟建築物中的綜合家庭諮詢中心事務室走了過去。

「Tori醬,謝謝你的來信。謝謝你認真看了我的畫,理解了我的意思。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能理解我的意思。」

「因爲你奶奶和你媽媽都打過諮詢電話。你是法條光小朋友,對吧?」

一直以來都是立刻回覆的光這次稍微等了一會兒才發來了信息。

「不知道。不過我認爲之前那幅畫說的就是這件事。」

姓法條的日本人丈夫與美國妻子以離婚爲前提分居了。他們好像有兩個女兒——光和Kristen。他們正在爭奪這兩個孩子的撫養權。

「可是,Torisutan原本的意思是『悲傷的孩子』吧。」

「感覺自己沒有容身之所嗎?」

「我知道了。事務所雖然已經休息了,但還是能查閱資料的。」

「說起來,這本書我也讀過。不過時間太久遠了,我都已經忘了。」

郵件的往來就這樣突然結束了。

「明明應該是有容身之所的,但卻感覺已經物是人非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人也越來越不舒服,頭也越來越暈。」

「你想怎麼做?是希望他們複合嗎?」

「孩子們是怎麼想的呢?」

「啊,是『Torisutan和Isolde*』嗎?」

「難道說?」

「是指知道對方真名就能支配對方吧。麥奇利普應該也有受到《地海傳奇》的影響。」

「可是,我家現在這樣的情況,應該是來不了吧。」

「雖說是王子,但因爲沒有父親,所以母親纔給他取了這個名字。」

「這個應該已經不可能了。」

「光。」

浜野壓抑住焦急的心情,問道:「都已經痛苦到想讓自己消失的地步了嗎?」

「我們知道,光和你爸爸回了老家了吧?」

「是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事嗎?是學校的事?還是朋友的事?」

「沒事的。之後我約了朋友,但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一陣,沒事的。」

Tori醬瞪大了眼睛。

Tori醬激動地講述着Torisutan登場的場景。爲了尋找到過赫德(書中的地名)的領主而登上船的女主角在船上發現了一個偷渡的女子。雖說那人正在暈船,而且衣衫襤褸,但女主從她美麗的外表上看到了自己所愛之人的影子。她問「你是誰」,少女回答說「我是赫德的Torisutan」。沒錯,她就是他(此處指男主角摩亙)的妹妹——。

「你自己心裏是想一家人在一起的吧?」

她只這樣說了一句話,給人的感覺好像是在小聲說話一樣。

(注:亦可寫作Tristan。該名稱一般譯爲崔斯坦或特里斯坦。)

「不,我當然會注意到了。您知道我的名字是怎麼來的嗎?」

「不對,不是這樣的。」

「我都不知道這個耶。」

「都不是。」

「真虧你能在這麼多投稿裏找到她的投稿。」

「是的。」

這麼說着,Tori醬便開始寫起了信息。

(注:河合隼雄是著名的臨牀心理學家、教育家、社會評論家,曾出任日本文化廳廳長、京都大學教育學院院長。他所着的《讀幻想文學》從榮格心理學的視角解讀了十部幻想文學名著,以求爲讀者帶去一些生活中的啓發。)

「謝謝了。突然叫住你真是不好意思。」

「你是說Tori醬?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真名啊。是鳥居(Torii)?服部(Hatori)?」

Tori醬看着浜野。

Tori醬和浜野面面相覷。

浜野感到很困擾,求助似的看着Tori醬。

(注:帕特里夏·麥奇利普(Patricia A.McKillip),美國奇幻及科幻作家,2008年世界奇幻獎終身成就獎得主。曾以《風中豎琴手》奪得軌跡獎最佳奇幻小說獎,以《女巫與幻獸》《幽城迷影》兩奪世界奇幻獎,以《豐饒與陌異》《至日之林》《幽城迷影》三奪創神奇幻獎,並數度入圍雨果獎、星雲獎、軌跡獎、世界奇幻獎、創神奇幻獎等世界幻想文學至高獎項。其所作的《赫德御謎士》《海與火的傳人》《風中豎琴手》被稱爲御謎士三部曲。《風中豎琴手》故事的核心和姓名有關。)

Tori醬一瞬間皺了下眉頭,然後又笑了。

8

「不用了,應該也不會馬上就有回覆。」

「——去她家看一下怎麼樣?來諮詢過的話,應該能知道地址的吧?」

放在桌上的是光平時愛用的那臺電腦。此時,電腦上的顯示的是五顏六色的流線型屏保畫面。按了一下鍵盤之後,畫面上出現了縣政府的首頁。這是一個宏不知道的網站。爲什麼光會上這個網站呢?

從飯廳到二樓,宏在家中轉了一圈,還是完全找不着人。如果是和清子一起去買東西的話,那還好——就在宏這麼想的時候,電話響了。是清子打來的。

在宏開口問光是不是跟她在一起之前,清子先開了口。她問光喜歡和式的點心還是西式的點心。看來已經不用開口問了。

在清子出去時,光還在客廳玩着電腦,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

清子問發生什麼事了,宏隨便編了個理由便掛斷了電話。雖然他一直在告訴自己,光只是跑出去玩了,但內心的不安卻絲毫沒有減弱,甚至還不斷地膨脹着。

***

一開始,電車裏的人很多,所以兩人也沒怎麼說話。但當快到終點站,人變少了之後,兩人終於開始低聲交流起來。

「你剛纔說的……」

Tori醬抬起了頭。

「民生委員好像說光是短頭髮的吧。再說我們也沒聽到過光的聲音,只是看了那幅畫,以及跟『她』通過郵件交流。也許是我們誤會了光。」

「什麼意思?」

「兩人可能不是姐妹,光有可能是男孩子吧?」

正在思考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時,電車突然劇烈搖晃了起來,浜野不禁看向窗外。只見天明明已經黑了,但車窗外卻沒有什麼路燈。她不禁感嘆「這附近已經是鄉下了啊」。

「是的,這附近好像算是縣境。」

聽到Tori醬這麼回答後,浜野似乎想到了什麼。

***

Anna呼喚着女兒的名字,在家中不斷尋找着她,但卻沒能得到任何回應。如果只是出去買東西還好,要是被帶走就糟糕了。

宏應該不會那麼做,但只要未確認Kristen身在何處,Anna躁動的心就完全無法平靜。她陷入了恐慌。有什麼線索嗎?最近那個孩子一直在玩電腦,是在和誰通信嗎?信息的記錄應該還留着吧?

Anna回到客廳,然後感覺在入口處有其他人的氣息。起初她還以爲是女兒回來了,於是迅速地打開了門,但站在她面前的卻是一位她完全沒有想到的人。

「宏——你來這裏做什麼?都這個時候了。」

感受到Anna的怒氣,宏一瞬間有點退縮,但他很快重新振作起來回答道:

「我在這裏很奇怪嗎?還是你說的是時間呢?我今天恰巧提早下班。」

黑暗中有兩個身影。

母親這樣說道。

「把事情搞麻煩的是你吧!你把Kristen帶哪兒去了?」

父親補充了這麼一句。浜野繼續說道:

少女身體,緊緊地握住了拳頭,十分勉強的擠出了自己想說的話。

Tori醬抱住了說出一切的少女的肩膀。

「選你最想跟的人就行。」

「你纔是太亂來了吧。你動動腦子好吧,都這個時候了。」

「說出我的名字。」

「不,哪邊都不想!」

爸爸媽媽都說這是分居。爲了不再和對方見面,他們裝得好像並不是住在門的兩邊一樣,也不會互相與對方搭話。因爲爸媽的工作時間不一樣,所以媽媽在的時候我就待在這邊,爸爸在的時候我就待在那邊。」

少女慢慢張開了嘴。

你們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去教育孩子。爲了能繼承自家的財產,父方把她當成男孩子一樣培養。而母方則把她當成女孩子去培養。你們兩人的意見不和,最終導致你們都只使用自己選的名字來稱呼孩子。因爲被目擊到的時期不同,所以和爸爸走在一起的時候是短髮,和媽媽走在一起的時候是長髮,看起來不像是同一個人。她很努力地想盡可能滿足你們兩人的要求,所以讓人覺得就好像有兩個女兒一樣。」

「看來你們還是不懂。尊重她的意見,並不是讓她選擇一個人的同時要拋棄另一個啊。看來在你們能做出符合大人應有的判斷之前,要給她一點時間和空間纔行。總之,你們兩人先好好談談吧。」

浜野這麼說完,父母雙方同時張開了嘴。

「可以這樣建房子嗎?」

「我們收到了您女兒的郵件諮詢,覺得她已經走投無路了,所以決定進行緊急家訪。我們剛纔在外邊聽到了你們的對話,但還是要確認一下。這裏是光Kristen一家居住的地方,雖然她的父親已經搬回老家了,是吧?」

這時,站在少女和Tori醬身後的浜野站了出來。

9

「我是法條光Kristen,是父親和母親的女兒!」

浜野漫不經心地說出了這句話。

女兒柔順的栗色頭髮和黑色眼睛,明顯是受到了母親的遺傳,看起來就像外國電影裏的小演員一樣。這樣的長相的確會引人注目。

卻沒有收到任何的回答。

「建在縣境的住宅和旅館還是有不少的。大門所在的地方就是房子的所在地,交錢交給房子所在的地區就好了。不過這棟房子有兩個大門,各自位於不同的縣,應該算是兩棟房子吧。」

少女不停擺着腦袋。

「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但爸爸和媽媽還是分開住了,而且都想帶我走。本來應該是要等法院判決的,但是爸爸等不急了,就開始整理行李準備搬去那邊,然後還讓我也過去。但我實在是做不到啊。

「你們二位是跨國戀,所以各自選了一個自己國家的名字來組成了女兒的名字。因爲日本沒有中間名,所以像她這樣把外國名和日本名連在一起的也不少。不過這也不是重點。

「如果真的只是那樣就好了,但他還把客廳建在了北邊,使得這家和他老家就隔了一道門。真是強行建了一棟跨縣的兩代居住宅。」

「老家是在那邊。」

「我不是這個意思。」

Anna呼喊道。

「Kristen。」

當她再度抬起頭時。她從正面盯着父母,已經跨過了悲傷的情感,就像是一位驕傲的公主般毅然地說道:

Tori醬問浜野。

面對楞在那裏的少女父母,浜野介紹了自己和Torí醬縣福祉局諮詢顧問的身份。至於Tori醬是學生志願者什麼的,也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說明了。

「太可憐了,如果知道會這樣的話,那時你就該那樣做。」

她轉過身,打開門衝了出去。Tori醬趕緊跟了上去。

少女捂住了耳朵。

「名目上是建在不同的縣的不同房子,居民票也不同。」

母親指着客廳說道。

說完,浜野也轉身追了出去。

兩人互相看着對方,父親那邊先開了口。

在門前,只剩下兩位無法追回女兒而愣在那裏的父母以及漫長的沉默。

「我本來不想這樣的。」

(注:兩代居住宅是指包括兩套相鄰而又獨立的,各自擁有完整的臥室、廚衛等生活設施以及獨立戶門的,但在室內又有門戶相通的住宅形式。主要是爲了三代人能夠互相照顧並且還能確保隱私。)

一位少女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怪我咯。你才應該那樣做纔對。」

「因爲孩子也是有極限的,所以大多數時間都會在位於兩家之間的這個客廳中度過。媽媽在家時,她就要裝作好像沒有跟爸爸離開一樣,而爸爸在家時,則要裝作好像是住在老家一樣。她這麼做都是爲了你們好吧。但從你們女兒的話來看,你們大概都只看到了她——光Kristen的一半而已。」

「沒錯。只是——」

「兩代居住宅*。不過,剛好在客廳那裏就是縣境了,那邊是屬於N縣的。」

「光!」

「爸爸的老家本來就在N縣的邊上,面對着Y縣地界的地方。爸爸媽媽在建立新家的時候,正好老家旁的土地空了出來,於是就建在這裏了。」

「你纔是吧!把光帶哪兒去了?」

在路上聽了Tori醬推理的浜野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風中的豎琴手》全篇的關鍵在於——「偉大之人」自己有很多名字,而且都已在主人公的面前出現過。《地海傳奇》的主人公真名是「格得」,但有一個更爲人所知的名字——「雀鷹」。而格得所召喚出來的,一直追蹤他的敵人——黑影,其實就是他的另一面。

兩人的聲音撞擊在一起,他們同時都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宏呼喊道。

「奶奶她們以前就是住在這裏的。」

「光。」

「遵從你自己的想法吧。」

少女低下了頭,再度張開了嘴。還是一樣平靜的語調,但這次稍顯急躁。「說不出來嗎?明明是你們兩個起的名字。」

「Kristen!」

這時,傳來了大門打開的聲音,兩人爭先恐後地打開了南側的門,朝大門的方向衝去。

浜野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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