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見灰姑娘
《七海學園系列》 · 七河迦南 · 1.9萬 字
1
五月的一個早上,七點剛過。Riko正迷迷糊糊地走在自家附近的道路上,突然被騎着自行車的Cahier的媽媽叫住了。Riko急忙向她打了招呼。
Riko心想,這人就算沒有化妝,也不拿包,還是不會給人任何奇怪的感覺,真不愧是Cahier的媽媽。
「真早啊。畢竟Riko家離學校遠嘛。真是羨慕啊,進了私立學校。是叫櫻——櫻之鄉女子學園是吧?校服也好漂亮呢。如果我家的孩子能再努把力的話……」
「Cahier可比我要優秀多了哦。」
在Cahier的媽媽面前,我說話的方式會不自覺地變成以前那樣。
揮手和對方告別之後,我打算朝車站走去。Cahier的媽媽也騎着車朝着自己工作的博物館方向駛去了。那個人還真是悠閒啊。Riko去私立中學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如今Riko和Cahier已經是高三的學生了。
前提是如果正常去上學的話……
等看不到Cahier的媽媽之後,Riko折返了回來,走進了十二層的大樓。她按下了電梯按鈕,進去之後按了八樓。在八樓有着她家幾年前租下的員工宿舍。
大門沒有鎖。也太不小心了,咂着嘴走進去的Riko剛準備脫鞋,她的母親聽到門口有動靜就走出來了。母親驚訝地站在那裏,小聲和她說了句「歡迎回來」。
「好晚啊。」她的母親試探性地這樣說了一句,但她沒有回答,只是筆直地走到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點燃了一根菸。弟弟們似乎都還在睡覺。
面對坐在那裏不動的Riko,母親看了看錶說:「現在可以嗎……」
「我可是累着呢。」
Riko很不耐煩地說道:
「你就不要再和我說那件事了!」
母親很着急地勸道:「別那麼說啊。我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盼着你能去了。」
「你吵死了!」
母親嘆了口氣。
「你爸爸倒是無所謂了,至少希望你姐姐能回來啊。」
這句話Riko已經翻來覆去聽了幾百遍了。從小非常優秀,一直都是母親驕傲的姐姐,跟着一個退學的男生私奔了,然後還被花了很多錢才進入的名門高中給開除了。雖然姐姐時不時地會和家裏聯繫,但家裏卻一直不知道她的具體住處。
因爲一天就只想着和員工宿舍裏的其他人攀比,母親只知道一門心思地抓女兒的學習成績,結果和父親的關係也變得冷淡了。由於被唯一關心的女兒背叛,父親很早之前就搬去了小三家裏。最開始他還會寄錢回來,但最近已經完全沒這樣做了。
是在當地上中學的比自己小一歲的Yuki。綠丘中學一年級有兩個人在車站前商店街的遊戲廳前被港中的一羣人給圍住了——一個逃跑出來的同伴立刻向Yuki彙報了這件事。Riko聽了後說自己馬上會趕過去,然後便掛斷了電話。
Riko和Yuki走了過去。六人顯得很是慌亂。
Mami這樣說道。
然後她用手指了一下。Riko順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旁邊桌子上裝着錢的信封。
Yuki責備了Ami和Mami這兩個採取輕率行動的一年級學生。
「不會來的。」Cahier明確地回答道。Yuki對此很是驚訝。
「沒有。她們和我們說『要籌錢,幫幫忙吧』,可是我們沒有錢。」
「我先說清楚,今天有警察在這一帶巡邏。你們這些逃課的小心被抓走哦。」
「我不是綠中的。」
Riko和Cahier相互對視。
突然有人從後邊向自己搭話。Riko慌忙回了句「還行」。
「要是沒這些錢……」
趕到店門口就看到了Yuki。Yuki對麻煩她趕來一事道了歉。Riko讓她先不要說這些,帶着她進到了昏暗的店內。
「想起什麼來了嗎?是很厲害的人嗎?」
其餘五人已經被Riko的氣勢壓倒了,只有Akemi滿臉漲得通紅,感覺像要衝過來一樣。旁邊的人抓住了Akemi的手,她很生氣地對旁邊那個叫做Chie的女孩大叫着,讓她不要阻攔自己。
「男的?」
越過運動公園的操場,在比森林還要遙遠的前方,是一座能遠遠看到海的城市。當Riko和Cahier在那上小學的時候,班裏確實有個住在山丘上長方形白色民居中的叫做Masato的人。
Riko對Masato的看法發生改變是在某個雨後的下午。在等待去參加委員會活動的Cahier時,Riko因爲閒得無事,就去了圖書館。
看到Riko回到店裏,Yuki好像想起了什麼——
跟喜歡在外玩耍,在足球、躲避球之類的運動上比男生還要厲害的Riko相比,Masato的家教很好,成績也很好,還喜歡讀書。兩人看起來幾乎沒什麼交集。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打算用這筆錢美化街道還是支援難民,但籌錢就在自己的學校裏去籌啊!」
「我們今天因爲考試,提前放學了。」
「來得太晚了啊,Cahier。」
「傳說中Cahier就像怪物一樣啊。」
「早啊!都過來吧!」
「畢竟我不像Riko那個白癡,力氣那麼大。要是手下留情的話,可能會被反殺的。」
「畢竟Cahier很漂亮啊。」
見到Riko發火,她的母親就沒有再說話了。
「沒這麼誇張。都是有人添油加醋。」
「沒有被怎樣吧?」
「別把這麼可愛的我說得好像是摔跤手一樣啊!說起來,喜歡Cahier的,難道是哪個團體的大哥嗎?」
「啊,我聽說過這個——」
那幾個人相互對視,認定繼續留在這裏也撈不到什麼好處後,便擺出一副很有氣勢的模樣陸續向遊戲廳外走去。最後,很不甘心的Akemi也被Chie拉着離開了。其實她們此時的內心都慌得不行吧。
入口處傳來了這麼一句語氣很平靜的話。回頭一看,一位穿着綠丘中學制服身材很苗條的少女正抱着胳膊倚在柱子上。
「真好啊,家裏是做什麼的呢?」
對於住在半山腰被雜亂無章的小房子所包圍的暗灰色職工住宅中的Riko和Cahier而言,山丘上的白色住宅是她們難以接近的存在。所以,她們和因爲父親調職而來到這裏的Masato最初並沒有什麼接觸。
「我沒有說謊。警察剛纔就從這裏路過,現在已經去了港町那邊了。和精力過剩的你不同,我可不想浪費多餘的精力。」
Riko向她搭話。那位少女放下胳膊走了過來。她只化了淡妝,長相很是清秀,乍看之下就像是個偶像般,不過她的眼神很是銳利。剛纔對她的稱呼並非真名,而是外號,雖然不知是誰隨便取的,但因爲實在太有名了,所以她的真名反而幾乎快被其他人遺忘了。
「應該是中學生。附近有不少學生都被他問過你們的事。」
Yuki這樣提議。
面對Riko如此坦率的言語,對方似乎始料未及。就在對方想要繼續說點什麼時,Riko打斷了她。
Riko很自然地站起身,走了出去,給她母親的PHS*打了電話。能聽出電話的那邊很吵。母親從早到晚都是在店裏的。
「你偶爾也要早點回家看看孩子啊。」
雖然Cahier抬了抬眉毛,好像對這事沒有興趣,但Riko卻對此很在意。
「行。那些見人就勒索的傢伙,還是離她們遠點爲好。」
「我可不認識這種人。」
「你不會算數嗎?就算加上兩個…年級的,也才四對六而已。」
Riko如入無人之境,她直接朝被圍着的兩人搭了話。見自已得救後的兩人走了出來,對面的六人都不敢阻擋,主動讓出了一條路。
因爲覺得無聊,Riko又拿着包離開了家。她的母親在她身後似乎又說了些什麼,但她裝作沒聽見的樣子。
「其實是五對六哦。」
看着一臉愁容的Riko,Cahier回答道:
「這是我的錢!」
「啊,是Riko嗎?」
Riko突然站了起來,走到慌亂的母親面前,從自己圍裙口袋裏一把抓出了許多張一萬元的紙鈔。
「之前就一直就很在意,Riko前輩一向都出手闊綽,是有錢人嗎?」
在店鋪的角落裏,有一羣看起來不是很正常的人。此時店裏並沒有其他客人。六個穿着港中校服的女生正背對兩人站着。那兩個無路可逃一直在哭的一年級學生看到兩人之後,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樣。那六人也注意到了她們的變化,同時扭過頭來。她們每人都化着比Riko和Yuki還濃的妝,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中學生。
「難道是暴力團的嗎?」
「我不是任何一箇中學的。只是看到你們這些只知道仗勢欺人的白癡,讓我覺得不爽了,所以想來教育教育你們而已。」
「是哪邊的人啊?」
對她的揶揄,Cahier很無聊地哼笑了一下。
「今後還是小心爲妙。你們隨便點自己喜歡喫的吧。」
Riko笑嘻嘻地說道。
「那些傢伙可能還會回來,我們換個地方吧。」
「可是,就算想回去也沒那麼容易啊。」
錢、錢、錢,一天到晚就是錢!
用幾句互損代替寒暄後,Riko感覺自己也冷靜了下來。她一直以來都是一副強硬的態度,時不時就得靠虛張聲勢來活着。因爲不知道明天究竟會怎麼,她時常會在內心產生動搖。但只要有這個發小在身邊,她就感覺沒什麼好怕的。
「Cahier前輩是武術達人。在和北邊的人打架時,她曾用槍還是剃刀之類的東西把對方的刀打掉了,還一刀從對方的頭皮上劃過,把別人的頭髮都削掉了,變得像個河童一樣。當時她還舔了一下濺到自己臉上的血,對對方說:『下次就是腦袋了』。對方被她嚇到,立馬落荒而逃了。那之後,Cahier前輩就有了『染血的Cahier』這個外號。」
Mami說道:
「你們不要問東問西的。」Yuki再次責備了兩人。Cahier一副事不關已的樣子,託着下巴看着外面。
拋下一臉不耐煩地整理着桌子和椅子的打工小哥,五人沿着山腳離開了商店街,去了一間有公交車經過的路邊咖啡店。因爲這個小鎮上甚至都沒有一條可以被稱爲繁華街的地方,經常有很多人聚集的車站又不屬於任何一箇中學的勢力範圍,所以不同中學的學生經常會在那發生衝突。不過這家位於山區與海濱兩側分界的公交車線路上的咖啡店,卻幾乎不會有港中的那些人過來。
六人中有一人對此話感到十分不爽,雖然其他人都在勸她「Akemi不要啊」,但她根本沒有把話聽進去。
「算是吧。」
「不是綠中的啊。難道是對Cahier一見鍾情了嗎?看來那傢伙不是白癡就是喫了豹子膽呢。」
Riko朝一年級的學生問道。
「吵死了!」
Cahier很不耐煩地回應:
「不,看起來像個高雅的小少爺一樣。」
「町田——Masato?」
「好像說是叫做町田。」
「我也覺得不錯呢。裏邊的孩子品格都很高尚,但感覺有些脫離現實了。」
「好像有個不認識的人在找Cahier和Riko。」
Riko這樣說完,一年級的學生便歡呼了起來。不只是名字,連長相都很像的兩人雖說很努力地在臉上化了成熟的妝容,此時的表情卻看起來很幼稚。
「不好了,是Riko,怎麼辦?而且Yuki也在。」
「一大早就這麼有活力啊!」
Riko「哈哈」大聲笑了出來,告訴她自己最擅長的就是體育。對面六人也終於擺開了架勢,就在某人的衣角帶倒了小圓桌,發出聲響的時候——
在縣道上的家庭餐廳喝了一杯難喝的咖啡之後,在那裏睡着的Riko被一陣手機鈴聲給吵醒了。
(注:Personal Handy-phone System,即個人手持電話系統,類似中國的「小靈通」。)
「那個人要是知道Cahier有多可怕的話,就不敢這麼輕易地找她搭話了吧。這傢伙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不,是偵探團。」
兩人走過前臺,直接向裏面走去。前臺那位打工的年輕男性不知是裝作沒看見,還是根本不關心此事,只是一直在那擦着硬幣。
「算了,來得時機正好。你能用警察巡邏來嚇唬她們也是幫了大忙。她們那邊人數太多了,要是真打起來的話,就不好收場了。警察差不多該來了吧?」
就知道母親會這麼說。掛斷電話後,Riko朝地面吐了口唾沫。
2
城市裏唯一的一家遊戲廳,是山區和海濱兩側不良中學生的聚集場所。雙方通常都保持了默契,默認會錯開過去的時間,但兩邊的關係一直並不怎麼融洽。
「你們是綠中二年級還是三年級的?最好不要多管閒事啊!」
「你們也是一樣吧。」
「《埃米爾擒賊記*》啊,你覺得這個有意思嗎?」
「我靠,是Cahier!她真的很麻煩啊。怎麼辦啊,Chie?」港中的人全都開始了小聲的議論。那位少女完全沒把她們當回事,繼續說道:
「Cahier『大人」難道是在說謊嗎?」
「我只是代謝旺盛,和你這種冷淡女不同!」
(注:德國作家埃裏希·凱斯特納的作品,講述埃米爾在去柏林外婆家的火車上被偷走了錢,她和一百多名小朋友一起通過跟蹤、偵察等手段,最終抓捕了小偷的偵探故事。凱斯特納還着有《兩個小洛特》、《小不點和安東》等兒童作品。)
太高尚脫離現實的不是你嗎?Riko心裏這樣吐槽道,於是問了他一句:
「那Masato喜歡什麼樣的呢?」
「兒童向作品的話,劉易斯的《舊巴黎的少年偵探*》吧,講的是兩個玩戰爭遊戲的少年間友情和對抗的故事。角色寫得很真實,作爲舞臺的二戰後的意大利的社會背景也描繪得很好。」
(注:塞西爾·戴·劉易斯(Cecil Day-lewis,1904-1972),英國作家、詩人以筆名Nicholas Blake發表過許多偵探小說,代表作有《The Beast Must Die》《Thou Shell of Death》等。這裏提到的《舊巴黎的少年偵探》原標題爲《The Otterbury Incident》,是其1948年創作的兒童向偵探文學作品。)
像是親身經歷了那場戰爭一般,Masato這樣補充了一句。
「不過,我最近已經沒有看兒童向的書了。果然還是成人向的書更有意思啊——因爲有真正的名偵探的推理。」
「名偵探?推理?」
「是的,名偵探能從人的細微動作中推理出真相。」
Masato看着Riko。
「比如說,你不喜歡數學,還有一個年齡相仿的溫柔的姐姐,這些我都能推測出來。」
Riko瞪大了眼睛。
「哈?誰告訴你的?」
「沒有誰。這只是初步的推理哦。你數學教科書的角落上畫着漫畫,是因爲無聊才畫的吧?」
Riko「哼」了一聲,又接着問道:
「那你是怎麼知道我有姐姐的?」
「你最近穿的那件連衣裙雖說很可愛,但感覺有點小了。如果那件衣服本來就是你的衣服的話,你肯定會和父母說吧。之所以沒有去說,正是因爲那件衣服本來就是被換下來的你姐姐的衣服。」
「的確,我是有一個姐姐,那年齡相近和溫柔呢?」
「就算是換下來的,但姑且也是流行的款式,而且如果年齡相差太大的話,當時也不會留下來吧。此外你鉛筆盒上名字的下邊,還有一個被塗掉的名字。具體是什麼名字已經徹底看不清了,但那並不是大人的筆跡,也不是你的字跡。那名字寫得一筆一畫的,而且還很漂亮,所以應該是個溫柔的姐姐吧。」
「Masato你好厲害!」
Riko感嘆着。雖然Masato也很高興,但他的笑容依然沒有太大的變化。
「你的評價的確是不錯。」
「山田校長什麼都不知道。他不會懷疑別人。」
即便是這樣,Riko依然覺得Masato看事物的角度很新奇有趣,之後便時不時會去找他玩耍,還帶上了Cahier一起。Masato是真的喜歡偵探。在問到長大後要做什麼的時候,Riko的回答是保姆,因爲她喜歡小孩子。Cahier聽到她這麼說,便一臉嫌棄地說自己討厭小孩。Riko問她「那你喜歡什麼」,她回答說「全職主婦」。
「我的表親在港中,他和我們不一樣,是正經在上學的,而且他的父親就是縣警。是他打聽之後告訴我的。總之,警察好像是想找我們綠中的人問話,但因爲她們都知道我們的名字,所以警察也就省事了。不久之後,應該就會有人來聯繫我們了。」
最終他們沒能去到河口。因爲Riko那天逃了補習班的課,回家後被她媽媽狠狠訓斥了一頓。
Riko這麼感嘆。然而Masato卻對她說:「沒辦法啊,肉是大家都要喫的。」
「好可憐。」
「你在說什麼傻話!」
從商店街向左轉,就進到了一條很窄的路。然後他們就看到了一個眼神憂鬱,穿着超短裙跟寬鬆衣裳,胸都快要露出來的女性站在那裏。Riko想起以前和媽媽來這裏時,媽媽跟她說不能到那邊去。當時媽媽並沒有說爲什麼,只是一臉的厭惡。Riko朝Masato看了一眼,只見Masato眉頭一皺,帶着他們躲開了那個女性,選擇了另一條更狹窄的路。
怎麼辦?
「我們可沒有時間去恨那種只有嘴上功夫的人啊。等她醒了再問她不就好了?」
「管理你們是我的工作,會威脅到女學院的人就要排除掉——你最好再考慮考慮。一直這麼下去是不行的。」
男人承認了這個,看來他似乎還沒有聽說強盜事件。
對於這點,Riko也感覺有點意外。
「現在你說這個幹什麼?」
結果因爲名字太長,最後被縮減成了「少少偵探團」。然後他們就開始了活動。Masato在學校裏、城市中尋找着未解之謎,並試圖解開它們。
看到大白天就在車站附近亂晃的凶神惡煞的中學生團體,三人都有些緊張。
這麼說着,她站起身,自己一個人先離開了。
因爲幾天前再度聽到Masato這個名字,Riko回憶起了從未回想過的小時候的事。雖說那個人總是愛擺架子,但每當自己遇到麻煩時他都會站出來幫助自己。那段時間過得還是挺開心的。但那都已經是過去了。自己和那時關係很好的孩子大都已經再無聯繫,現在還在身邊就只剩下Cahier而已。
「出什麼事了嗎?」
「不,道路的兩旁都有人家,他們說沒有聽到任何的騷動,應該不是打架。而且Akemi伸着胳膊倒在地上時還抓着那個裝着錢的信封——就是我們看到過的那個。那個信封裏的錢少了兩萬。」
因爲覺得小學已經是很久遠的過去了,所以在被人叫作「Riko醬」的時候,她也沒能反應過來那是現實中的聲音。
「有所謂。」
「你最好還是離開吧。」
老舊住宅區的盡頭,河流在那向東拐彎,然後沿着公交線路一瀉而下,奔流入海。他們一向都是在那裏分別,然後爬上陡坡回家。有一天,三人決定一起去河口看看,就連平時完全沒有冒險精神的Cahier也很是來勁。
「但是看到被這樣吊起來,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所以他現在就想要抓緊時間練習,便想着先組建一個少年偵探團。Masato用像是授予別人榮譽的口吻對二人說道:「我可以讓你們也加入進來。」
「兩萬?那就是強盜了啊!」
「當然了。是Masato吧?你還好嗎?」
Riko笑了。男人默默地注視了她一會之後,突然換了個語調,鄭重其事地說道:
「沒什麼可穿的,不行嗎?」
「Riko前輩,能出來一下嗎?」
「也不知那個女人是從哪裏搞到這麼多錢的。不過別人的東西就是別人的。做出這種不知趣之事的人到底是誰啊?」
人生最開心的就是什麼都不用去想,可以放開去玩的時候——大概也就是那個年紀吧。回想起來,在去河的上游玩的時候,就聽說車站周圍,尤其是河流對岸的一小塊地方有很多奇怪的外國人聚集,絕對不能去那裏,當時自己還相信了。現在看來,那邊就只是個亞洲人的飲食店和風俗店聚集的地方而已。自己出入的地方可比那地方要危險多了。
***
從聲音可以聽出男人的內心很慌亂,但他並沒有將其表現在臉上。
「肯定有辦法走出去」,Masato這麼說着站在原地開始了思考。在最終決定返回之前的商店街前,他們花費了很多的時間。
「港中的那個拽得不行的叫做Akemi的女孩好像被打傷送進了醫院。」
「那這就是你的意思了吧。我可不管你們麻不麻煩,總之,我還是會去學校的。讓你失望了啊。我還以爲你是個明白人,現在看來你也只是個負責管理的工具人啊。」
「也是啊。要是我被抓了的話,你也會受牽連吧。」
走過一個又一個小巷,三人逐漸迷失了方向。本來以爲可以通過的路卻是死路,那裏立着一個「請勿扔垃圾」的牌子,但牌子附近卻有很多垃圾。在垃圾的前面坐着一個看起來比Riko小一點的,臉頰消瘦,身上也有點髒的女孩子。她抬起她的尖下巴,用很敏銳的目光看向了這邊。三人急忙將眼神錯開,又選擇了另外一條路。但不久後,三人又再次回到了那裏。他們真的是迷路了。
「Yuki,你對這件事瞭解得還真清楚啊。聽誰說的?」
正當Riko呼出一口氣時——
還是Reenter(復學)的R。
「就是我們哦。」
「退學通告嗎?是『你不是配得上櫻之舞女學院的學生』那種意思嗎?你是在講笑話吧?我可笑不出來啊。」
「我不是在開玩笑,是認真的。你也認真點。」
他們覺得穿過商店街向北走能夠更快地到達那邊,所以便朝着車站的方向走去。因爲原則上沒有大人陪伴,小孩子是不能自己上馬路的,所以在沒有大人的情況下進入車站前的商店街對他們而言還是第一次。
Cahier小聲說了句「不用了」。但Masato只是繼續說道:
就在他們商量的時候,警察來了。
「怎麼回事?」
衣服的確是姐姐換下來的,這點跟他所說的一樣。但是因爲字好看就說人溫柔,那也太武斷了吧。姐姐的字的確很漂亮,那是因爲她有練過字的緣故。她對Riko非常嚴格,所以在性格上並不能說是有多好。
「不要算上我啊」,但Masato似乎並沒有聽到Cahier的聲音。「還是改成少年少女偵探團吧」,Masato這樣說道。
在教科書上畫畫的並不是Riko,而是同樣住在員工宿舍的隔壁班的男生。因爲他忘記帶書了,Riko就把書借給了他,結果還回來的時候書上就都是他的塗鴉了。「如果不想學習只想畫這種白癡畫的話,就不要找別人借書啊!」Riko這樣說着,還順帶踹了他一腳。不過仔細看着的話,其實還畫得蠻有趣的,所以Riko就沒有將其擦掉。當然,自己的確是不怎麼喜歡算數。
「休息日都要來監視我們嗎?甚至都跟到這種鄉下來。」
在Masato所喜歡的《舊巴黎的少年偵探們》這部作品中,爲了賠償學校被打碎的玻璃,原本對立的兩個男子團體合力籌錢,可難得籌到的錢卻不見了。一方勢力的頭領遭到懷疑,導致雙方友情差點破裂,但最終依靠推理的力量,他的嫌疑被洗清了,兩股勢力再度合力去尋找真正的犯人。Masato第二天就真的將兩個故事融合到了一起,變成了打碎玻璃的孤兒少年和另一個團隊的少女頭領(灰姑娘)一起,爲了追尋被盜走的錢而潛入了城堡中的舞會,女孩在那第一次見到了王子,在抓獲犯人的同時與王子結婚並獲得了幸福。
在會接待家長及本地人前來參觀的學園祭中,班裏打算表演話劇,女生想要演《灰姑娘》,而男生則想要表演偵探類或者動作類的節目。雙方因此僵持不下,作爲活動主持的Riko一臉爲難地看向了Masato,而他卻只是很平靜地說道:「那就都合成一個故事吧」。
路過一個電車軌道與馬路的交叉口後,繼續走上一段距離,沿着與商店街垂直的自行車道左轉,當他們再次看到河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那附近沒有人家,都是一些煞風景的工廠。
「那沒事了吧。校長的意見呢?是有人在說我的壞話嗎?」
「是和人打架了嗎?那個人看起來挺血氣方剛的。」
Yuki毫不畏懼地繼續說道:
Riko咧嘴瞪向男人。
Riko坐在河堤上一個離水面比較近的地方,點上了煙。比起山丘上離Riko家比較近的那個居民區,山腳下政府所修的居民區要老舊得多。居民區旁的河流沿着分開山區與海濱兩側的縣道奔騰着,到了離車站比較近的這片地區則是沿着商店街的背面在流淌。對岸應該是些中華料理店或居酒屋吧,雖然那些店鋪在面對客人的正門方向或多或少會裝修得比較華麗,但從河這邊看過去,那些白鐵皮就像是被燒紅了一樣,讓人感到有點淒涼。面對着河流的那條勉強能容兩人並行的小路就好像舞臺通往後臺的通道。偶爾出現在那裏的,不是把那裏當成儲物間,急急忙忙搬運着木桶和啤酒箱的店員,就是和Riko一樣無聊的畫着濃妝的女人們。不論如何,Riko對對岸的事情沒有半點興趣,對於Riko來講,這裏只是一個供自己休息的地方罷了。Riko下意識從包裏拿出了一本包着很可愛的書皮的口袋書。是什麼來着?原來是單詞本。雖說和姐姐的學校相比,自己上的就是一間普通學校,但自己考上這間學校時還是很高興的,那時也很努力地在學習,不過那些都已經是過去時了。不知是不是經常打開的緣故,Riko直接就翻到了經常會看的那一頁。用黃色記號筆畫着線的那些單詞映入了眼簾。是R的那一頁。
Riko伸了個懶腰。
當然,Masato的「推理」基本都錯了。
Cahier這麼說道。
「這無所謂吧。」
「在哪裏穿什麼是你的自由,但穿着校服抽菸不太合適吧。如果被人看到的話——」
「做得真過分啊!」
Riko瞪着Yuki。
男人離開後,Riko站起身來,扔掉了菸頭,用腳將其踩滅。她看了眼單詞書,然後把它扔到了草地上。書落地時意外地發出了很大的聲音。Riko無視了周圍小學生的視線,準備先離開一段距離。當她再回頭看去,只見一個個子高挑的女孩撿起了單詞書,另一個可愛的小個子男孩正在問她「那是什麼」。Riko裝作一臉無辜地離開了那裏。
「關於這個,她受的傷其實還是挺嚴重的,到現在都還沒有恢復意識。」
「在學習嗎?意外是個挺認真的人啊!」
Riko還被肉店裏掛着的很多沒毛的雞給嚇到了。
在問Masato的時候,他當然回答的是「偵探」了。他說目前日本的偵探只會找人和調查婚外情之類的雜事,但自己要做的是一個能解決大事件的偵探。
「當然了。你也十四歲了啊。」
Riko分到的角色是愛使壞的姐姐,Cahier則在後臺負責大道具,班裏第二可愛的女孩是灰姑娘。因爲Masato而洗脫冤罪的丸山爲了報恩,於是接受了流氓兼犯人的角色。在Masato的指揮下,大家都排練得很起勁。但在正式開演前,由於流感肆虐,出演灰姑娘和王子的人都病倒了。不服輸的Masato在開演前一天改寫了劇本,讓丸山一個人負責飾演兩個角色,改成了王子就是最終的犯人。臨時補上去負責飾演灰姑娘的Riko也很賣力。但是到了正式演出的時候,大家表現得都很慌亂,在演出中出現了很多錯誤,結局也變成了灰姑娘拿着脫下來的玻璃鞋砸中了作爲犯人的王子的頭,玻璃破碎的音效也因爲負責音效的孩子的失誤,變成了爆破音,而且還是以最大音量放了出來。被嚇了一跳的丸山因此從舞臺上摔了下來,而灰姑娘則呆呆地站在原地。之後扮演愛使壞的姐姐的Masato急忙上去把她拉了下來,班主任則急忙落下了帷幕。觀衆全都看得一頭霧水。在那之後,Riko經常會被不認識的大人和低年級的學生叫成「啊,灰姑娘,拿玻璃錘子的」。
「沒想到你會這麼說呢。我可是既不逃學也很尊敬前輩的哦。」
Riko說只能前進了,先直走,走到路的盡頭就轉彎,轉彎後再想辦法找路把方向轉回來,這樣早晚能走到海邊。
如果再見到他的話,他聽到自己現在的說話方式,一定會嚇一跳吧。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在見到他之後,Riko的說話方式好像又回到了小學一樣,能夠很自然地笑出來,心裏也覺得很溫暖。
Riko的R是Resurrection(復活)的R,Rebirth(再生)的R。
「港中的人就是這麼跟警察說的。警察問她們有沒有誰對她懷恨在心,她們回答就是我們。」
Riko的母親對Masato的評價很高。想讓他們共同學習的她很喜歡「住宅區的孩子」這個稱呼,所以Riko經常會說自己跟Cahier還有「住宅區的孩子」一起去圖書館學習,然後其實是跑出去玩了。雖然一般都是在說謊,但他們有時也會走下山丘,沿着穿過住宅區和田地的小路,去到城郊南部森林中的圖書館裏。不過他們並不會在那裏呆很久,只是爲了證明自己有去過圖書館,在那裏借一兩本書而已。接着他們便會左搖右晃地穿過一片比Masato所居之處更爲老舊的住宅區,然後沿着河邊的道路慢悠悠地往家走。途中,他們會路過一家零食店,三人時不時會在那裏買些果汁和零食,然後坐在河邊的長椅上一邊享用美食,一邊談天說地。
那天的幾個人再度集合。
已經天黑了,堤壩應該到不了了。
「但是女孩子多的話,還叫少年偵探團就有點奇怪了。」
Cahier問。
男人似乎在苦笑。「說成是生活指導或者義務巡邏不好嗎——你休息日也穿校服嗎?」
男人一瞬間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那種表情又立刻從他臉上消失了。他瞬間又恢復了之前那種冷酷的表情。
雖然沒有跟他本人說過,但其實Riko覺得他厲害的地方並非推理能力,而是想象力。
Riko開口問道。Yuki很爲難地說道:
「無聊,和我無關。」
小到同學的自動筆去了哪,大到尋找職工宿舍入室盜竊事件的犯人。在爲班裏的孩子王丸山洗脫打碎花瓶的嫌疑,證明不小心打碎花瓶的是副校長時,Masato也得到了很多人的喝彩,但大多數時候他的推理並沒有什麼用。有一次,他推理橡皮是夾在校長室的沙發縫隙裏了,結果卻發現只是掉在地上了。爲了照顧他的心情,Riko還特地裝作有事,去了趟校長室,把橡皮塞進了沙發的縫隙中。
Masato很驚訝地看着Riko,對她說道:「原來你是站在雞的角度看的啊。」
這時,Yuki打來了電話。
Riko詫異地回過頭。一個有點消瘦、個子稍矮、穿着整潔白襯衫的少年站在那裏。
3
從那以後,他們就很難再去到很遠的地方了。再加上Riko因爲要上補習班,漸漸沒了時間,「少少偵探團」漸漸沒了活動。就在那時,Masato因爲父親調職而再度轉校,偵探團便就此解散了。
「我也不知道實情。昨天Riko前輩離開後,救護車就來到了車站前。我因爲好奇就去看了眼是出了什麼事。Akemi離開遊戲廳後好像就和同伴分開了。她一個人走在從商店街通往後方小河的狹窄道路上時遭到了襲擊,被人砸中頭部直接倒在了地上,之後是她的同伴發現了她。」
「但是那個信封裏還剩了很多錢。真是個沒格局的強盜啊!」
「還記得我嗎?我們原來是一個班的——」
Masato說自己又因爲父親的工作回到了這裏。雖說他的個子長了不少,但是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是一個帶着城市氣息的洋氣男孩。
「學校是哪個啊?綠中?回到職工住宅了嗎?」Riko不斷地向他問着問題,而Masato只是將左手伸出來晃了晃食指——
「這些待會再說。」說起來,這個動作表明他還是那個愛擺架子的少年偵探,一點兒都沒有變。
「Riko醬,你現在的處境並不太好吧?」
「什麼?」
「被懷疑是強盜,是吧?」
本想矇混過去卻被一語道破的Riko感到了疑惑。
「還沒嚴重到那個程度——這件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是你的朋友Yuki說的。」
「爲什麼是Yuki——」
「聽說Riko成了有名的不良少女,我就問了看起來像是不良少女的人,問她認不認識Riko。她跟我說了你的情況。我看她好像有什麼心事的樣子,便深挖了一下。」
能夠毫不畏懼且自然地向不良少女搭話,跟她們詢問某個人的信息,還能得到她們的回答,甚至能讓慎重的Yuki開口,這隻能說是他的本事了吧。
「只有在遊戲廳發生衝突的港中和綠中的人知道錢的事情,而且其他人都有不在場證明,這真的有點不太好辦啊。」
「關我什麼事。綠中的孩子是不會做那種事的。肯定是港中的誰在說謊,又或是哪個外人碰巧看到她手裏拿着錢所以起了歹心吧。總之,犯人遲早都會被抓到的吧。」
「我擔心的不只是這些。Riko醬你要被退學了吧?」
「爲什麼連這些都——」
「我是從丸山那裏聽說的。」
「我最近又沒見過丸山!」
「嗯。他在棒球部很活躍,今年還當上了隊長。」
「是嗎?」
「不,有的。還有一個人聽到了她們大聲討論錢的事,而且他還目擊到了信封裏裝有很多錢。況且那個信封有一段時間並沒有出現在其他人的視線中。所以有很大可能就是她們把信封遺忘在店裏了。那個人正是藉此機會偷偷從裏邊抽走了2萬元。」
「港中的孩子立刻就給綠中送去了匿名舉報信。所以我們必須儘快告訴他們,Riko不是犯人,而且警察也已經開始抓捕真兇了。可是我並不知道學校的聯繫方式,在學校名簿上也沒有她學校的名字。我去問問Riko媽媽學校的位置,然後直接趕過去吧。」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辦好這事,畢竟她們很討厭我和Riko。」
此時,一臉疑惑的Chie看起來才真正像是一箇中學生。
在車站前商店街東側一家很舊的咖啡店「Harbour」裏,Chie坐在充滿菸草味的牆邊座位上,很詫異地看着Masato。
她將門打開送客人離開。
「嗯,至少先試試吧,畢竟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你是那個女人的什麼人?」
「那個也是。」
「我們當時立馬就跑過去把她抱了起來啊。不管是誰都會那麼做的吧?然後就看到她臉色慘白,頭上還流着血,而且已經失去了意識,連手也是耷拉着的。」
來到有車輛通過的橋上時,Riko的手機響了。Riko很粗魯地回了句話後便掛斷了電話,然後對Masato說道:「對不起,我必須得走了。」看到Masato好像有話要說,Riko就搶先開了口。
「你什麼也做不到。」
「這不是『Riko醬』做的。當我找到證據後會再找你的。」
***
「不理解也無所謂。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在你們發現那位倒在地上的朋友時,以及她被救護車送走之前,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嗎?」
「在那個遊戲廳打工的大學生?」
「不正常的地方?怎麼可能會有。」
Masato的表情十分嚴肅。的確,學校學到的東西到底有多少用還是個未知數。如果現在就去找工作的話,所學的那些知識也不能立刻發揮作用吧。但我們還是應該考慮得更深遠一點。那些知識並非只是走進社會的門票,遲早有天會在某處派上用場的。
「難道,你是在懷疑Riko嗎?」
「非常感謝啊,Kaede醬。」
「那你是什麼?」
「事態比想象中的還要嚴重。港中那個團體的前輩是在事發前一天提出要籌錢的,所以那些人都急忙回家拿了錢。之後她們就把碰巧遇到的你們學校一年級生當作了第一個恐嚇目標。」
「Akemi雖說是個很容易衝動的單細胞生物,但她人其實還不錯的——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我和她在穿尿不溼的時候就認識了。萬一Akemi有個什麼好歹,而且還讓我知道真是你朋友下的手的話,我可不會放過她。」
「港中的那些人說是看到Riko出現在商店街後面河邊的那條路上,所以懷疑是不是Riko做的。」
「我知道了。在你再聯絡我之前,我會讓周圍的人儘量不要多事的。其實我也覺得去恐嚇綠中一年級的不是太好,但那時前輩們催得很急,所以我們才慌不擇路。但是——」
「我已經有頭緒了,但需要你幫忙確認一下。」
「也就是還沒有去恐嚇別人就先恐嚇了自己人咯,真是令人不敢恭維啊。」
「就算你這麼說也來不及了。Mon那傢伙已經去她的學校匿名舉報告了。她會說Riko是很惡劣的不良少女兼強盜,請學校讓她不要再做那些無聊的事了。」
「我們本來也是在一起的,但Riko中途先離開了。」
Cahier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地說會幫忙找那些人的。
「就算我們不管,警察也一定會查出真相的。但是如果被他們查到什麼別的事情的話,又會生出其他不好的流言。我聽說Riko要被退學了。她本人好像已經放棄抵抗了,但我不能這樣放任不管。也許她現在是變成了不良少女,周圍的人都不是很喜歡她,但在我看來,她還是那個『Riko醬』。她好不容易纔考入私立學校,我想給她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Cahier瞪大了眼睛,用一副帶點戲謔卻又很認真的表情問道:
「Riko怎麼會爲了那點小錢——」
「說『已經不行了。讓我不要擔心』。」
「Riko對此怎麼說的?」
「錢一開始就已經被拿出來了。」
「多虧了你我才能和那邊談話。謝謝你。」
「Riko的媽媽?等一下——喂,喂!」
「嗯,全都清楚了。」
她很精神地向客人告別,然後盯着他離開的方向目送了一分鐘左右。在早上這段時間裏,應該暫時沒有工作了吧。
「用手壓着了啊。」
「就是這樣——你想說什麼?你想說不是Riko做的嗎?」
「謝謝。我就是想問『Riko醬』的事。」
「我嗎?要我做什麼?」
***
「所以知道她們拿着錢的就只有當時的雙方而已。不過那羣人本來之後一直在一起的,但那個人在中途態度突然變得很奇怪,說『之後會追上,你們先走』,於是其他人就一直在車站那邊的零食店等她。對此,零食店的老奶奶也做了證,就是那些人沒有錯。」
「因爲在遊戲廳裏有確認過金額,所以是在那之後。如果是本人拿出來的,那麼那個錢去哪裏了呢?其他人應該沒機會碰錢吧。」
Cahier一臉驚訝地點了點頭。
「我覺得她說得沒錯。」
「他也說『很久沒見到Riko醬了』。不過因爲聽到了一些傳言,他很擔心你。他說如果被人知道你遭到了懷疑,甚至還捲入了學校間的紛爭的話,說不定真的會被退學的。」
「那麼,就沒其他嫌疑人了啊。」
「明明小學時經常做壞事惹老師生氣的。好懷念啊。」
「裝錢的信封在Akemi的身體下面。犯人在打倒她之後是沒有辦法把錢拿出來的。如果強行拔出來又放回去的話,只拿2萬就有點太奇怪了。」
Riko向他揮了揮手,然後便向着反方向大步跑了出去。因爲不想看到留在原地的Masato的表情,所以她完全沒有回頭。
「是的。他一時衝動從那裏面拿了錢,但意外的是Akemi很快就回來拿信封了,而且還一邊在嘴裏數着數,一邊清點着錢的數額。在那種情況下,他拿錢這件事立刻就會暴露出來。爲了讓人們覺得她是被外人襲擊的,他跟着她走了出去,從背後襲擊了她,但是沒想到下手的力道太重了。
「少年偵探團復活?但是真的可以辦到嗎?」
「放着錢的信封。她的手是耷拉着的,那麼信封是掉在地上了吧?」
「然後呢,問到什麼了嗎?」
「我雖然是她兒時的朋友,但並不代表我就是她的同伴。」
電話只響了一聲,Cahier就將它接了起來。
「爲什麼?」對方似乎想到了什麼。
「誒?」
Riko睜大了眼睛。
Chie一邊這麼說着,一邊把Masato請的巧克力聖代(大杯)往嘴裏送。她化的濃妝和時尚的聖代總讓人感覺有點不搭。
Chie瞪大了眼睛。
「——無所謂了。」
「不可能啊。你們在發現朋友倒地時就立刻叫了救護車嗎?你們就讓她那樣倒在地上,不去看她一眼?你們的朋友當時是趴在地上的吧?你們也不去確認一下發生了什麼?」
面對對方充滿敵意的眼神,Masato平靜地說道:
Cahier很肯定地反駁。
「哈,什麼意思啊?」
「正是如此。」
Cahier突然沉默了下來。
「不要那麼輕易地放棄上學啊!」
這件事我已經通過Yuki的表親告知了警察那邊。現在問題就只剩下學校那邊了——」
「那是怎麼一回事呢?」
「不行了?是指學校的事?」
「誰?什麼時候?」
雖然正常營業時根本不會用到這個樓梯,但這時她就是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於是她從昏暗而狹窄的螺旋樓梯往下走去。
「信封在Akemi的身體下面。一開始我們都沒有注意到信封,在抱起她的時候纔看到。因爲着着像是要被風給吹走了,所以我就把它撿了起來。因爲是重要的資金,所以當時我也猶豫過要不要自己先保管起來,但想到等她醒了後肯定要問錢的事,我要是就這麼拿走了,不知道會被周圍的人怎樣看待,所以我就把它放回去了。因爲要防止被風吹走,所以不可能就這麼放回原來的位置,於是我就把它放在了Akemi的手底下。」
4
「真要說的話,是正義的夥伴,是真相的夥伴吧。」
Masato朝着站在綠丘運動公園旁的Cahier走去,將沒能和Riko說完的話告訴了她。
Cahier的回答很冷淡。
「我有事要直接問港中的人,你能做中間人嗎?」
「已經不行了。」
「那信封呢?」
Chie好像稍微考慮了一下。
「學校?」
「過了這麼久,再次見到你我很高興——真的不用擔心我。」
Masato怒上心頭。
「沒有掉。信封一開始就是在地上。」
Riko的語氣有點奇怪。Masato沒有勉強她繼續說下去。兩人沿着河往上游走去,邊走邊說着小學時的事情,以及朋友們的現狀。
「當然,我也不覺得她會那麼做。所以我想找出真正的犯人。」
Cahier扭過頭,看着旁邊好像在想着什麼。
一名五十來歲的男性一邊說着一邊走下了樓梯,
「時間?」
「Cahier你一直在Riko身邊,居然這麼冷淡。你不也和Riko一樣嗎?只因爲自己上的是公立學校所以不用擔心會被退學吧?如果還當她是朋友的話,就請多爲她想想吧!」
「綠中的Cahier說是找我有事。根本不敢想象那個不得了的女人居然會來找我啊,把我嚇了一跳,所以直接就答應了。這事我想你問誰都一樣,但我們又不可能讓二年級的來,三年級除了我就只剩下Akami和Mon了,Mon比較白癡也說不出什麼——這些都無所謂了,你到底有什麼事?」
「謝謝,歡迎再來。」
正當她感覺身心都疲憊不堪時,她聽到外面的大道上似乎有人在爭吵,但只能聽到動靜卻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是來傳達Riko的嫌疑已經洗清這件事的。叫Riko出來!」
男人最初有點疑惑,但不久後好像理解了一般說道:
「我們這裏沒有叫這個名字的!」
「騙人。我問了『Riko醬』的媽媽。她說她每天都來!」
在意識到那是自己的名字,以及熟人的聲音後,她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只見大道上,在早晨冰冷的空氣中,一名愁眉苦臉的黑衣男子正在和Masato爭吵。
「Riko醬——」
Ríko站在樓梯出口那個寫着「Fashion&Health櫻之舞女學院」的球型霓虹燈前。
我是隻雞,一隻被拔光了毛的、掛在肉攤前的雞。不知道爲何,Riko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一向都充滿自信的Masato此時也不知所措了。
Riko低下了頭。她不想看到少年偵探這個樣子,不想看到那個他從未見過的、濃妝豔抹扮成大人模樣,細看已經可以發現皮膚粗糙得不再像是中學生的自己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已經知道犯人是在遊戲廳打工的大學生了。你已經不用再被懷疑了。我不想讓學校裏繼續流傳着有關你的不好傳言,但我又不知道該怎麼聯繫你的學校,所以我打電話給了你的母親。是你母親告訴我你在這裏的,但她當時好像是喝醉了,她說的其他話我並沒有聽明白——」
Masato看着Riko,他很想聽到Riko的答覆,但Riko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無可奈何之下,Masato繼續說道: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學校呢?」
在他問出這話的同時,血液衝上了Riko的大腦。
「學校什麼的,一年前就已經退學了。我已經不在乎自己會被如何看待了,也不想知道犯人是誰!」
「這樣可不行啊——」
Riko已經無法阻止不斷說出粗鄙之言的自己了。
我們果然不是屬於同一故事裏的角色。你跨過故事來救我,我很高興,但是已經結束了。
「你問我幹嘛!」
「這世界上沒有比我更乾淨的人了。我每天都會洗十幾次澡。」
「設施?福利?開什麼玩笑!」
他說的應該是Masato吧。
就在Riko說完打算回店裏的時候,她突然將手繞到了Cahier脖子的後邊,同時把臉靠了上去。
「所以我才讓你別管了——」
Cahier的情緒變得非常激動。
「沒事。他不會說我壞話的。他不是那種人。」
「我有時間就來接你了。工作已經結束了嗎?」
「Cahier,我能做什麼呢?」
「做什麼啊,大叔的味道會傳過來的!」
知道自己是未成年人還會錄取的店應該也是那種很危險的店吧,但Riko做好了覺悟。下一間要去的是和自己的學校名字相似的「櫻之舞女學院」,爲了配合店鋪的名字,店長也被稱呼爲「校長」。那位店長怎麼看也不像是從事教育工作的人,但他聽Riko說自己已經畢業,再看了她姐姐的學生證後,似乎真的就相信了。
「發什麼愣啊!你是喜歡Riko吧?那你還不去幫幫她?」
過了一會,Riko走下樓梯,來到了街上。她走到臭水溝旁的鐵絲網那,Cahier在那裏等她。
「——哦。」
還有,再見了灰姑娘。玻璃鞋已經壞了。和王子告別,滿身是灰的回自己家吧。
「是嗎?」
回過神來,發現黑衣男子站在樓梯上。
Cahier的言語中充滿着無形的魄力。
「有什麼關係,偶爾來一次吧。」
Riko嘆了口氣。
「是這樣……嗎……」
Cahier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和往常一樣用冷淡的語氣說道。
「什麼不行啊!你管得着嗎?我可沒時間陪你玩什麼偵探遊戲。這就是我的工作。如果你想讓我花時間陪你的話,就掏錢吧。如果不是的話,你就趕緊給我滾!不要再來了!」
他又茫然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
「可是,她爲什麼——需要那麼多錢啊?」
Riko轉過身走上了樓梯。
班裏曾經有那麼一個人,一個擁有着和周圍氣場不同的嫵媚少女。那個好像對大人的世界輕車熟路的少女由於受到班裏同學一句無意間的話提醒,於是從私立學校退學了。在公立學校的入學手續一直沒能辦好的情況下,她不停找着工作。身材很好的她只要稍微化個妝,看起來就像是二十多歲一樣,但她去了很多風俗店面試都沒有被錄取。因爲那些店也是專業的,要是被人知道錄用了未成年人的話,是要倒黴的。
「這樣的話,Riko醬也太可憐了吧。完全是作爲家族的犧牲品了。Cahier你是她的朋友吧,也不說點什麼嗎?」
「她頂多在少年鑑別所裏呆上四周,之後就會由家庭法庭開庭審理。如果沒犯什麼大錯的話,她應該不會被送到少管所去,而是會被送去兒童福利設施,只要她能要在設施裏改過自新——」
「你覺得我會什麼都沒說嗎?Riko覺得自己就像是姐姐的附屬品。雖說是去了私立學校,但那只是因爲姐姐先去了名校的緣故。如果妹妹只是去公立學校的話,那就太不像樣了,僅此而已。後來姐姐和爸爸都不在了,起初她媽媽也不好意思拜託Riko,但Riko太傻了。她認爲自己可以爲家裏出一份力,覺得自己必須這樣做。我對此也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那你呢,打算幫她照顧家人嗎?
Cahier說得很大聲。
(注:少年鑑別所是日本處理違法少年問題的專門機構。其主要職能是對違法少年進行專門鑑別和執行觀察監護措施。)
向上走的過程中,Riko感覺腳步變得越來越沉重,最終還是停了下來。外面隱約傳來了黑衣男子轟Masato離開的聲音。Riko走進了屋裏,過了一會兒,她又再次聽到了Masato的聲音。
Cahier的語氣很是生氣。
「必須得讓她早點離開那裏!現在她的行爲可能已經觸犯法律了吧。」
像過時的商品目錄般被父親輕易捨棄的家庭,以及突然得知的,讓人絕望的還款金額和期限。
「如果你敢去警察局,或者把這事告訴Yuki的表親的話,我就把你殺了,然後扔進河裏去!」
「你也不要對『校長』說什麼,會讓他瞎操心的。」
「我——」
雖然嘴上這麼說着,但她的身體沒有反抗。Riko就這樣靠在Cahier身上閉上了眼睛,然後聽到小河流淌的聲音。
「你傻啊!讓中學生做風俗業當然是犯罪了。雖說Riko用她姐姐的學生證假裝自己已滿十八歲,但店裏也應該隱隱約約地察覺到真相了吧。如果暴露了的話,店鋪也不可能靠一句『不知道』就了事的。Riko也會被送到鑑別所*去。」
「社會保障可不管還錢的事。而且,Riko的媽媽就算已經那樣了,但還是很在意周圍人目光的。Riko也很清楚自己的媽媽在意麪子。」
Masato似乎對此感到有些害怕。
「Cahier?」
「我怎麼可能知道!」
「沒事吧?」
「嗯,結束了。等我一會。」
「你現在這樣的態度,不就顯得Riko更可憐了嗎?你也真是沒用啊!」
Cahier沉默了一陣。
談話沒有再繼續下去,能聽到的只有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最終,那個腳步聲也消失了。想象着悄然離去的Masato的表情,Riko感到有點悲傷,但同時也安心了下來。
她還聽到了Cahier冷淡的聲音。
「Riko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情,爲什麼要她改過啊!她只是需要錢而已。她並不想離開她的家庭。所以我是不會讓她到設施裏去的!」
「但是,有社會保障吧,還有個人破產之類的——」
「啊,但是我現在不想。」
「你這種有錢人家的孩子當然不懂了。Riko一直在照顧着家裏的生活。明明家裏就沒多少錢,卻非要強行讓兩個女兒都去上私立學校,結果姐姐離家出走了,父親也跟人跑了,Riko的母親恐怕精神也有點不太正常了吧?她迷上了賭博,拿着Riko的錢從早到晚都在柏青哥店裏玩。那應該是叫做成癮症吧?她只要一開始就無法離開柏青哥的臺子了。Riko要照顧弟弟妹妹喫飯,還要償還她媽欠下的高利貸。這種情況,就算她想離開也離不開吧!很好笑吧?又不是『古老的日本故事』……」
我很感謝你能爲Riko洗脫嫌疑。你能來,她一定很高興吧。但你以爲這裏真的是什麼少年偵探團或者本格推理小說中的世界嗎?」
遭到冰冷的回擊後,Masato什麼話都說不出了。Cahier看到這樣的他好像很惱火。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