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不會振翅的信天翁

冬之章Ⅳ 十二月十四日·星期五

《七海學園系列》 · 七河迦南 · 5021 字

1

那天我也很早就去了高中,目標是要去三年級的教室。在到達目的地之前,我看到佐奈加看起來很無聊地一個人站在中庭那兒。我很煩惱該怎麼辦,畢竟在學園裏也沒怎麼和她說過這些事,但還是走過去和她搭話了。佐奈加很驚訝地看着我。

「佐奈加,最近我也問過你的,你說聽到了瞭在屋頂上說的話,你能回想起瞭具體說了什麼嗎?」

佐奈加好像很厭煩,考慮了一會,抬起頭,帶着厭惡的感覺說:

「應該是『我不是你的瞭』。」

我感覺佐奈加看起來好像很痛苦。我注意到了,她似乎覺得這句話就像是對她說的一樣,所以才故意說自己想不起來吧。

「我可以走了嗎?」

她這麼說完,我就讓她走了。

來到校舍內,一個很陽光的聲音向我打了招呼——「早上好」。回頭一看,是那天辦鬼屋那個班級的在二三樓之間看守的那個女孩,她笑着在向我招手。

我突然想了起來。

「你說你是憑藉椅子和窗戶的晃動來判斷東側樓梯的門有沒有關過,那你實際上聽到關門的聲音了嗎?」

「沒有,如果想去聽的話,這麼遠的距離也不是聽不到,但一般也就是看看椅子和窗戶動沒有,來判斷有沒有人打開了那個門。」

「也就是說也可能和門並沒有關係,有是因爲別的原因使椅子和窗戶晃動的可能性了?」

「別的理由,比如說地震什麼的嗎?那的確是分不出來。」她很爽快地承認了,並充滿好奇心的問道:

「你來調查了那麼多次,是不是有可能不是事故啊?在房頂上的人很可疑嗎?」

「那個啊——」我曖昧地回答了她。這時,她指向了一個路過的少年,用明亮但是冷淡的語氣說道:「啊,是那個人,我看見他從三樓下來的。」

少年用像是漫畫裏旁邊用對話框寫着「爲什麼你在這裏啊」那樣的表情走了過來。

「正好,我有事想問你,周平。」

2

外號「周平」的松平士朗看起來有點煩惱,我沒有理會,問他:「可不可以浪費你一點時間?」

他也不知道怎麼拒絕,只好上了樓梯。我和那個女孩道謝之後,也跟着周平上去了。

士朗看着這邊說:

「我不會亂來的。只是,現在還不想警察來大張旗鼓地調查。我只是想傳達出自己覺得正確的事而已,不然自己的行爲也只是會單純地傷害孩子們而已。我認爲這纔是最重要的。」

放假結束後莉央也沒再回來。

我好想對他說,你不是。但卻沒能說出口。好像很理解似的,士朗微微地笑了。

「不,學校的老師也沒有用特殊的眼神來看我們,我也沒有特別說明,只是說了一句拜託了而已。」

「織裳的話實在是太驚人了,以至於那時我根本沒能說出別的。慶幸的是她說出那句『沒關係』的語氣真的是很明亮,我也以爲放假結束後肯定還有能說上話的機會。現在想起來真的十分後悔。」

「沒有爲什麼。」

「在這裏不要那麼稱呼我啊,大家都不知道這個外號的。」

「你是幫了西野一把嗎?」

「瞭怎麼說?」

「那,是誰呢?」

「我知道,其實你也跟我差不多吧。」

「不會的。那種事現在無所謂了。在屋頂上遇到誰了?」

「這就是你喜歡她的原因啊。」

士朗眼中出現了一絲怒火,但是一瞬間就消失了。

他立刻察覺到了我的用意。

「因爲知道你有抽菸的同伴。」

「正確,要報告給學園嗎?」

士朗一瞬間愣住了,然後舉起了雙手。

「果然,你還是認爲是誰故意做的嗎?」

「難道是和我們學園的孩子有關係嗎?」

「只能說是同一個學園的同伴而已吧?我在學園待了很久,還有四個月就要離開學園了。雖說瞭纔來學園不久,但她也是七海學園的一員。我希望她能早點恢復過來。」

一直以來很悠然的園長罕見地嘆了口氣。

心裏的悲傷在加重,我轉過身離開了。

士朗點了點頭。

「畢竟我也是其中一位嫌疑人。」

「對不起,我會注意的。」

「你好像去高中調查了很多事?」

「對了,莉央是怎麼樣的人呢?」

「我?」

進入學園管理樓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我打算先去職員室打聲招呼,然後就去燕子寮,但是園長把我叫住了。

我堅決地說道。

「非常感謝。」

園長毫不隱藏地問了,我也誠實地點了頭。

「你那天在屋頂上吧?」

「你不知道嗎?瞭在中學時被欺負得很慘。雖說不是蘆田直接動手的,但是他也有跟風,對瞭不理不顧。

「啊啊,也就是彼此彼此的感覺吧,也算是有點能相互理解的人。這個學校,也就是在那裏不會感覺到他人的視線了。」

「剛纔的說的話,包括抽菸的事,我都不會說的。」

「我跟她其實很像吧。」

「和蘆田聊了什麼嗎?」

「你知道那天西野也去了屋頂吧。」

「對不起,我並不是打算用莉央的事來爲難你。」

「她只是時不時就會自己在那裏說起來而已。我不擅長應付西野這樣的人。感覺她好像能看穿人心。」

「我又沒有打算借書。我只是喜歡那種氛圍。反正我們只要來報個到就行了,也沒什麼需要做的,啥時候都能回去。你不信嗎?」

「是西野。」

士朗那麼說完之後又補充道。

「能想象吧,瞭像看見垃圾一樣,笑着拒絕了。當然瞭沒有說過這個,全是聽西野說的。」

「是的。」

「謝謝,那學園再見。」

園長靜靜地說道:「是嗎……差不多可以告訴警察了吧,你已經查到很多了。讓你繼續揹負這麼多事實在是……」

「什麼?」

這種事蘆田沒有說,我也可以理解。一定覺得受到了很大的侮辱吧。而且還是被當初欺負過的人當做垃圾一樣看待。

士朗很意外地看着我。

「她是做過在百貨商店的屋頂越過防護網這類的事,還有次是在遊樂園一個在水中間旋轉的東西里突然解開安全帶站起來,嚇得職員不得不立刻關掉了開關,這樣的事還有好多呢。第一學期結束時,我裝作是因爲委員會的事找她談過這些。她沒有否認。我知道這超過了委員長的職責範圍,但是我還是勸她不要再做危險的事了。她對我說『沒關係,不用擔心』。她好像是察覺到了我的心意,在我開口之前她就搖了搖頭說道:『不行,我想要去更遠的地方。』

「莉央是爲什麼——」

「那麼,你查到什麼了嗎?」

「只是路過,從西側樓梯上去,看到瞭在那裏,就登記了一下,然後從東側樓梯下到三樓,進了圖書室。之後就一直待在那裏。直到聽到了外邊的騷動,從圖書室出來又看到了蘆田。然後我就下了樓梯,從東側樓梯那些椅子上直接跨了過去,因爲救護車很快就來把人拉走了,我下去時什麼也沒能看到,於是就問了下別人是什麼情況。然後我遇到了茜,她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訴了她。這樣就可以了吧?茜可是很靠得住的孩子。」

士朗苦笑着說:

「是不是覺得瞭和織裳莉央很像呢?」

「瞭和織裳很像,但是並不相同。從某個時候開始,我就這麼覺得了,瞭雖然像是跟織裳一樣,但其實內心是不是想着要去依靠誰呢?但是我卻什麼都沒能做到,這次也是。」

「是的,我覺得好像可以看出很多事。」

士朗沒有回答,我繼續問道:

「你真的什麼都知道啊。也不是同伴啦,只是偶然會碰到而已。那天沒有見到她,但是時不時會在屋頂看到西野。她一般就在南側的防護網那裏吸菸。但她其實應該不是很喜歡吸菸的吧,每次都是一臉蒼白地抓着防護網。」

「蘆田中考失敗了,沒辦法只能來這個離家很遠的,沒有一個認識的人的學校,聽到瞭也要編到這個學校時,他真的很喫驚。和以前完全不一樣,男生們都很關注她,於是蘆田就去找她搭話了。」

「爲什麼?」

「有人聽到了瞭在屋頂上和誰在說話。說的『我不是你的瞭(ryou)』,但其實會不會說的是『我不是你的莉央(rio)』呢?」

「你是誤會了什麼嗎?我不知道你是從誰那裏聽到了這些,但我對瞭沒有什麼特殊的感情。」

「你被看穿了什麼嗎,對瞭的感覺?」

「誰都沒遇到,爲什麼問那種事?」

「實在是對不起,從結果來看還是說出了學園的名字,給學園帶來麻煩了,真是對不起。」

「昨天,諮詢處的海王來了。這次事件給孩子們造成的傷害太大,只靠學園的話已經做不了什麼了,他們能來真的很好。讓心理醫生和精神科的醫生來對有必要的孩子進行輔導治療。諮詢處和學園共同來把這件事處理好。只是……」

「委員會第一次開會的時候,到了時間莉央還沒來。那邊的孩子對我說,莉央在港中很有名,說她是個很喜歡亂來的人。中學也沒怎麼去過,時不時的還會引來警察,她還說過什麼時候死都沒關係之類的話。雖然經常缺席,評價很低,但是她的頭腦很好,輕鬆就考上了我們學校。當我們打算在不考慮她的情況下先決定每個人要做的事時,織裳進來了。我還以爲會是一個很花哨,或者是很病弱的人,結果完全不是,就是很普通的一個人。還道着歉說『來晚了真的很抱歉。』

「你去圖書室做什麼呢?你沒有借書吧。」

「真多虧你能把孩子們的事放在最前面。但是我很擔心你。」

3

雖說還是一直以來的柔和語調。但那笑容一看就是強撐出來的,我也覺得這是個機會,所以並沒有拒絕園長的邀請。

「爲什麼要來學校?」

「只是?」

「我沒有在屋頂見過瞭,織裳死了之後我一直是渾渾噩噩的,瞭來到七海學園,還編到了同一所高中,對我也是一種刺激,那傢伙的確是很顯眼。就是那個時候,我看到在圖書館裏,西野走過去和瞭說話,說她和莉央很像。其實一直以來我都沒有過那種感覺,但是被她那麼一說,還真的是。真要說的話,確實有很多的地方……但是還是不一樣。我喜歡的是織裳,不是瞭。我從來沒有對瞭有過那種想法。瞭也完全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事。如果有人認爲我對瞭有意思的話,對瞭也很失禮啊。」

「你果然和西野的關係很好吧?」

「聊?他單方面來找我說話的。他說我的菸蒂掉了,幫忙撿起來了。我一看,不是我的。菸蒂是長的,而我只吸短的。那個是西野的,我立刻就看出來了。我對蘆田說『辛苦了』。那傢伙好像很不滿的樣子,但是周圍鬧起來之後,我就離開了。」

「那對你來說瞭是怎樣的存在呢?」

「蘆田和瞭中學時是同學。」

士朗是感覺到了自己和莉央有什麼共同點嗎?不過不管是在委員會活動時,還是離開學校在別處時,她也仍然會做出一些奇怪的舉動吧?

園長稍微探出了身子。

「織裳好像很有責任感,委員會商量什麼事都會來,被分到的任務也會好好地完成。雖說經常不去上課,和周圍的人很不一樣,但也沒有出過什麼大問題,朋友好像也只有西野一個而已。不過她一般都是一個人,好像很喜歡獨處的樣子。」

「嗯,雖說可能不太相同。但我認爲這次的事件絕對不是事故或者自殺。到底是誰做的,我一定會弄清楚的。」

「我相信你去了圖書室。但只是路過屋頂不是很準確吧,你在那兒抽了煙吧?」

「同伴?」

「我不知道理由,我也真的想知道爲什麼。葬禮的時候,問過像是她雙親的兩人。據她母親所說,她中學的時候經常會把能讓父母嚇暈過去的,看起來很危險的照片很平常地放在桌子上,不過最近倒是沒有這樣的情況了。他們時不時會檢查一下她的電腦,也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所以真的不知道是爲什麼。」

「你們經常會在屋頂見面嗎?會說什麼嗎?」

「還沒有得出結論,但也不能說沒有這種可能。」

士朗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痛苦。我覺得很對不起他,所以向他道歉了。

「誒?」

看到我出乎意料的表情,士朗笑了出來。

我把一直以來收集的情報簡單地說了一下。契機是茜和佐奈加的話,雖說有點猶豫,但還是說了出來。我很強調地說,是我要讓她們說的,所有的責任都在我,請不要責怪她們。

「並沒有那個意思,只是覺得蘆田很煩。我從圖書室出來過一次,本想去空教室待一會,但是看到蘆田已經在那裏了,也不想和他搭話,所以我又回到了圖書室。」

「我認爲在學園裏査不到。」

士朗那麼說道,我沒有說話一直看着他,他沒辦法只好又開口說道:

「接待完孩子們之後,海王來了這個房間,我跟他說了一些你的事。海王也多少預料到了你的行爲,知道你打算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把事件解決,但是他很擔心你會不會因爲這次事件而內心受到傷害。」

是,海王很清楚我的想法還有要做的事。我也很想把心裏的不安和想依靠別人的心情說出來。

「那,海王是請您來阻止我嗎?」

「不,他沒有那麼說。因爲這也是對現在的你來說很重要的事……雖然他沒有明說,但能看出他也覺得十分的心痛。」

在走廊上,「要趕不上學習時間了」,「老師來了嗎?」孩子們一邊說着一邊焦急地跑着。

今天是星期五,我看着園長的臉。

「請再給我兩天時間,這兩天內我會盡全力調查,如果還是不行的話,之後我會和警察交代一切,把之後的調查交給他們。」

「我知道了。到時候我也一起去。這件事我已經全都知道了,報告晚了的責任由我來承擔。」

「非常感謝您。」

我深深地低下了頭。

稍微放心了一點。雖然我覺得不論海王說什麼我都不會動搖,但如果他明確地說要讓我別再查下去的話,我可能還是會動搖得很厲害吧。

現在的我還是不要見海王的好。

一個月前,那個在下着秋雨的冰冷夜晚所發生的事件,我一邊回想着那時海王說的很嚴厲的話,一邊思考着這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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