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章 夏天的少年們
《七海學園系列》 · 七河迦南 · 2.3萬 字
比賽前
「真無聊。」
這麼說着的少女把有點髒的足球踢開了。足球滾到了像木板一樣乾燥的庭院中央。
梅雨季節結束後,又經歷了一場颱風,之後便一直持續炎熱的日子。盂蘭盆節和正月時一樣,會有很多小孩回家。兒童諮詢處和學園做了很多工作來與監護人溝通,但還是會有一部分對小孩漠不關心或是虐待小孩的家長。所以仍然有一部分孩子沒有回去,整個暑假都在學園裏度過的。等七月末的露營、八月中旬的縣內兒童福祉設施棒球對抗大賽結束後,這段時間仍呆在學園的孩子們就開始顯得比較沒有精神了。
「男生真好啊,可以參加足球比賽。明明直到最近爲止都是和我們一起踢,又不是踢得多好。一聽有比賽,就拋下我們不管了。牧場也是,就算我們運動不行,也不能根本不管我們吧,這次居然還叫來了贊助公司,真是過分。」
「就算女生有比賽我們也沒辦法參加吧,我們人數都湊不齊。」
另一位冷靜的女孩子說道。
「而且如果是和男孩子比的話,感覺很恐怖啊,身體能力完全跟不上。再說在最近的練習比賽上,我們也完全不是對方的對手啊。」
「那是因爲對手太強了,是城青學園啊。感覺他們訓練非常辛苦的樣子,教練也很可怕。稍微出一點錯就立刻會被罵。咱們學園的話,感覺就很悠閒了。」
「而且城青的那些孩子很帥啊,尤其是那個守門員,七海守門員攔不住的藍的射門,他全部都接了下來。」
「等一下,她來了,啊,藍,要出去嗎?」
在路過時突然被搭話的安藤藍——通常被稱爲藍的女生有點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纔回答說,是去體育館談比賽的事。
稍微遠離一點在打掃的我,無意間聽到了這些話,也覺得安心下來。
初二的藍,是運動神經超羣的體育萬能少女。中學時加入了籃球部,但是因爲運動能力超強,所以一到球技大會時她就會受到很多部團邀請。沒有一點多餘肌肉的恰到好處的緊緻身體,因爲睡醒後頭型總會非常爆炸,所以最近剪短了的頭髮,使得本來就非常少年化的長相更加突出了。雖說她在男生中的人氣不是特別高,但是在學校裏有很多她的女粉絲,在情人節時會收到多到喫完會讓人流鼻血的巧克力。
但她本人好像對除了運動以外的其他事都不懂的樣子,沒運動的時候基本上就是在發呆。成績也是倒數。平日有時穿衣服裙子會不小心捲起來,還會若無其事地穿着已經破洞的鞋,好像根本不在乎周圍人的眼光一樣,這些經常被保育員提醒。不過聽從她還是小孩子起就一直照顧她的大隈說,就算是這樣,也比她以前好多了。
她和她異卵雙胞胎的哥哥——安藤勤,在四歲時進了學園。父母放棄他們兩人逃走了。
因爲一直聽到孩子的哭聲,感覺很可疑,所以鄰居里的居民委員打開了沒有上鎖的門進去查看。只見裏邊全是垃圾,水箱裏的熱帶魚已經死亡發臭了,全身髒兮兮的瘦弱的男孩,好像在保護着哭泣着的同樣瘦弱的女孩的樣子,戒備地看着這邊。
父母以前就經常會把他們放家裏不管,後來不管他們的時間逐漸地變長了,一兩天不在家的情況變得多了起來。最初還勉勉強強會給他們準備食物,逐漸的,連準備食物這件事也變得很不在意了。他們開始自己去冰箱裏拿東西喫。
最終,就算是父母不回來,他們也拼命地在活下去。雖說是雙胞胎,但是勤對於自己是哥哥的責任感很強,會用氣味去分辨那些已經變色的食物的好壞,儘可能地把好的食物給妹妹。
因爲營養失調,個子非常小的兩人被臨時保護所接管後,以及來到七海學園之後,成長得非常迅速。和當時的負責人預想的一樣,勤雖說看起來很冷淡,但是很會關心別人。但另一邊藍的成長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了,以前愛哭的藍長大後情緒非常穩定。還有誰都沒有想到的是,兩人的運動才能真的都很高。
「你們臉皮也太厚了吧,雖然這個停車場確實有很多空位而且還是免費的。」
「你們能爲男孩子加油真是意外啊。」
「對不起,這孩子在發呆。」
「不要再比誰更白癡了,比比學習吧。」
「那我就代替沒有興趣的當事人問一下,打算送什麼花呢?」裕美向亞紀問道。
但是藍看上去不只是沒有笑容,而且好像是在咬着嘴脣。
「你看,香水百合。」
在我正準備好好教育一下亞紀的時候。
「我也不是隻在這裏休息的,我還幫你打掃了哦。你這裏居然比我想象的還要不像樣啊,就你這樣還要照看別人的孩子,這不是不自量力嗎?你也收拾一下啊,萬一讓別人看到不覺得丟臉嗎?」
我無可奈何地說道。
我抱住佳音的肩膀把她拉過來了。
全算在我頭上了嗎?還有那個茄子是停車費嗎?
從城青學園離開後,藍看起來臉色蒼白。在七海學園中能夠一直不亞於勤的她,看起來是受了很大的打擊。
葉子聽了很驚訝,裕美立刻反駁道:
光是停着也不太好,沒辦法,雖然不想做,但我還是請了佳音來指導,開始練習開車。多虧了她,我逐漸找到了感覺。而且正好學校的麪包車壞了,所以在比賽當天,我拜託了別人代替我去帶領選手和應援團,而自己則負責開車去運送便當、飲料以及毛巾。那天來做志願者的佳音負責帶路,而負責管理會場秩序的藍也會一起來幫忙。
「有一次,那個人很難得地在客廳讀書。我過去看了一下,那本書上面有好多的花,還寫了花語。我便興趣滿滿地去向她問了很多問題。她漸漸感覺煩了起來,之後因爲覺得麻煩,就直接把書給我了。我當然急忙跟她說不用了,但是她說,反正是別人給我的書,然後就這麼離開了。」
「啊,那個,高村,不用麻煩你的。」
「反正給你打電話你也不在,備用鑰匙要是不用的話,就失去意義了哦。」
站在那裏的,是笑容和以前一樣燦爛的,我高中時期羽毛球部的部長——高村驅。
說起城青學園,那是一間封閉式的學園,各學園間的聯合活動,他們一般都不參加。但是因爲有實權的副園長非常喜歡足球,所以便接受了本次比賽。牧場帶着孩子們第一次來到了城青學園。沒想到在寬敞的庭院裏邊竟然真的有正式的足球場。城青的副園長對這個球場非常自豪,爲了炫耀,在我們的面前,推了好幾次快要掉下去的眼鏡,一直強調着自己花了多少錢、投入了多少設備,隊員們訓練得有多辛苦。他之後到了球場也繼續炫耀着這些,但好像也僅此而已,他並不會教人踢球。真正的足球教練好像在一年合同還沒結束時就被開除了,本想詳細地詢問一下,但是很明顯地看出副園長對這個話題並不開心,所以就沒有再問下去了。
「媽媽,來之前和我聯繫一下啊!」
「現在是在兒童福利設施工作嗎?你穿着運動服大汗淋漓的樣子還是和高中時一樣嘛,那時大家就都很依賴你,你很適合這種照顧孩子的工作啊。」
亞紀立刻改變了話題。
「其實我也很期待足球大賽啊。」
「春菜姐姐,反正亞紀複習也沒有用的。」
「是啊,因爲在暑假,沒辦法讓朋友們一起來慶祝,感覺真是好虧啊。」性格平穩總能團結他人的裕美說道,「葉子生日是秋天吧?」
「好像是兩週前回來的,是離了婚帶着孩子一起回來的。」
「果然,比起花還是足球更有趣啊。」
佳音在商業上好像非常有才能,本只是一般職【1】的她,最後被提拔到了企劃團隊,和一流企業的王牌們一起工作。但是對於搬行李這事她好像就不是很擅長了。比如放上平板車和放進車裏的時候,什麼東西該按什麼順序放到哪裏,她好像一點都不懂。這點和同樣很天然呆,但卻不停在搬運的藍完全不一樣。因爲佳音常常會像個沒有靈魂的人偶一樣呆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所以我把她這個狀態叫做「發呆醬」。現在她也是因爲不知道該怎麼搬運,拿着茶飲料的瓶子就站在那裏發呆。這時後面來車了。
比賽當天
比賽結束後我們再次聽到了副園長的炫耀,各個學校在簡單地喫了個飯後便聚在-起互相交流。當太陽落山的時候,我從陽臺向外看去,正好看到一直拿着球還沒有換下球衣的藍正抓着城青的守門員在說什麼。她時不時會指向足球,看來就算是比賽結束了,他們也還在談論足球的事。那少年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
裕美把話題轉給了葉子,但是葉子好像並不是很有興趣。
「你怎麼連這種事都會知道啊?」
【1】日本公司的正式社員一般分爲綜合職和一般職。其中綜合職的員工必須服從公司要求,隨時被派遣到外地的分公司工作,綜合職員工爲公司的主體。一般職的員工沒有被派遣到外地的擔憂,但是也沒冇任何的晉升機會,所以以普通勞動力和女性居多。
「我都沒見過房東的女兒!」
葉子抱怨道:「那爲什麼是你選啊?」
「都是女生,不至於到打架受傷的地步吧?不過因爲這個,我們也想去看看那位高人氣的男生。(「只是你吧,不要扯上我。」葉子小聲嘟嚷道。)你看,城青學園的人給人感覺很難接近對吧?文科相關的活動也不來,也沒有自治會,中學也禁止參加部團活動,也就只有這個時候能看到了。」
隨便聊了一下近況以及朋友們的動向。明明還有好多想說的話,但是沒能說出來。
「但我聽說香水百合的花語是偉大的愛。」
「反正也沒有學園以外的人會來給你慶祝啦。」
「也不是關係很好啦。」
「啊啊,對了,雅春買車了。」
「那個,這個可以搬了嗎?」
我有點擔心,希望被大家期待過頭的足球大賽上不要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
三人全被鮮花所吸引,好像已經回不來了,我於是提醒道:
七月的某個早晨,我值完夜班回家,準備進屋的時候,在停車場看到了一輛看起來髒髒的,大概二十年左右車齡的,很眼熟的車。我急忙打開家門一看,在榻榻米上果然坐着一位大概五十歲左右年紀的,很熟悉的人。她在喝着茶,喫着我特意留下來的點心。
「城青學園的足球隊裏好多帥哥的。不只是長得帥,球也踢得很好。尤其是那個守門員,好像其他學園的女生也很關注他,有很多個自稱是他粉絲團的團體呢。那些粉絲團之間關係不是很好,有傳言說比賽那天有可能會打起來呢。」
「你是考生,所以你用不着什麼事都要參與啊。」
但是事件還是發生了。而且和我所預料的完全不一樣。
亞紀好像並不贊同我說的話。
話題稍微再回到之前一點。
「所以我才向房東的女兒說『這車對女兒來說很重要的』,請求了很多次,她終於同意了。」
「你是不是惹到人家了啊?」亞紀沒有理會葉子說的話,從包裏拿出了一本很薄很新的書說到,就是這個。隨便翻開了幾頁,冰島罌粟——高尚的人格,茜草——誹謗,薊——討厭別人,紫苑——不忘記你,花水木——請接受我的心意,彼岸花——悲傷的回憶,每一頁都記載着一種花和它的花語。
「但是香水百合代表純潔,是瞭姐姐給我的書上寫的。」
「我倒不是爲了足球來的,之後我們要借這裏舉行活動,今天是來商議的。」
「生日花啊,花語啊,不同的書會有不同的解釋。所以只要選自己喜歡的就可以了。」
「瞭姐姐給你書了?」
這麼說着的高村,說了一句抱歉後,便從佳音手裏把東西接了過來,問到是不是要放在那邊。佳音就這麼被人接走了行李,一時呆在那裏不動。
「裕美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啊。」
我這麼說完,兩人立刻就安靜下來了。葉子偷偷地吐了吐舌頭。在燕子寮以冷淡出名的葉子,看起來也改變了很多啊。她的逆反心理和不相信他人的性格,經過去年夏天與我和海王相遇後的一系列事情,改變了不少。但是,很明顯,就算是沒興趣的事也會過去搭話,而且無論被怎麼說都不會氣餒的亞紀存在感更強。
「哇,好漂亮。」
哥哥馬上就要結婚搬去別處住了。因爲覺得搬家花的錢太貴,再說本來也是準備要買車的,於是這次就早點買了,自己把行李一點一點搬過去。但沒想到的是,老家附近的那家停車場非常貴。所以就打算把家裏原來那輛破車先停在我住的這裏,哥哥那輛車就停在自家車庫。以上便是母親對我的說明。
「備用鑰匙只是爲了以防萬一啦,而且房東也說了儘量不要讓外人進來。」
也難怪他會很自滿,就算是沒有了教練,城青學園也很厲害。因爲是練習賽,只有城青學園出場的都是男生,而七海學園和其他學園都是男女混合參加的。因爲作爲隊長的勤發燒了沒能出場,所以藍成了隊伍的關鍵。她和城青的王牌在體格上相差無幾,真正對抗起來也絲毫不落下風。但藍抓到機會進行的射門,全被對方守門員給擋了下來。
我說道。
「今天孩子們有足球比賽,我負責搬運行李。」
亞紀說了一句相當多餘的話,葉子立刻反駁道:「你也是一樣吧。」
「你也花了很多錢考了駕照吧,你能時不時開車帶上我和你爸爸去溫泉玩玩也好啊,現在就當給你機會練習了。」
「反正也不會有客人來的吧?你也快點收拾好了,找個男人嫁了吧。比起準備點心,你還是先把自己的內衣晾乾吧。」
【2】汽車車型,NISSAN的一款中級車,是現在英菲尼迪G系列的前身。
「啊啊,好期待足球比賽啊。」
雖然叫縣南體育館,但其實離縣的南端差不多有兩個城市的距離,基本是在縣的中央地區了,是很廣闊平坦的綜合性公園的一部分。擂鉢形狀的主體育館非常大,就算是坐在看臺的最前面也看不清場上人的臉,但是很有正式比賽的感覺。當天開錯了幾次路,最後終於勉強到了目的地的我,開始把行李拿下來。
大賽的規定是隻能由男孩子參加。在其他的學園裏邊,男孩的實力差距很明顯,所以似乎對女性也沒有多大的期望。我雖然覺得有點問題,但是既然已經決定了,我也沒辦法去抗議了。我很擔心沒辦法復仇的藍心裏會不會有其他想法,意外的,她很快振作了起來。她和其他學園的人一起,準備在比賽那天去幫忙比賽運營的事,好像是並不在意了。
她急忙向我道歉。原本以爲會開過去的skyline【2】卻正好停在了那裏,然後有人下了車。
裕美又在絕妙的時機插了話。比起最近和男生一起進行練習賽的初一、初二的女生,初三的女生完全是爲了追星才關注球賽的。
「嘛,到時候,作爲你的摯友,我會給你送花的。」
我聽說他畢業後去了很大的綜合性公司,原來也要做這些事啊。
因爲兩人沒有可以回去的家,牧場經常帶着勤和其他的小學高年級生以及初中一二年級的男生們一起出去比賽。今年是盂盆節的設施間足球對抗賽。現在這個時候,不管是在哪個設施,踢足球的人氣都是很高的。但是因爲沒有教練、湊不齊人數、沒有比賽的場地這些原因,不像棒球或者軟式棒球那樣可以參加縣級的比賽。但湊巧的是,今年管事的兒童指導員裏邊喜歡足球非常多,而且幸運的是體育館剛好有一天空着可以便宜地借出來,這麼多偶然聚集在了一起,於是便緊急決定舉行爲期一天的足球比賽。剛纔說的練習賽,就是在舉辦大賽之前,在城青學園的庭院裏邊,幾個離得比較近的設施之間爲此舉行的練習賽。
對着這樣的葉子,亞紀說道:
聽到葉子這麼說,亞紀不甘示弱地說到,明明你也是個天文白癡,有什麼資格這麼說。葉子又說到,我是天文白癡,那你就是全方位的白癡。
「工作是工作。而且,不要把我的內衣晾在這麼顯眼的地方啊,又不是你的那種大媽內衣。這可是年輕女孩子住的地方。還有,那個點心,是專門給客人準備的。」
我對亞紀叮囑道。
亞紀自信地回答道:
「是北澤吧?你在這裏做什麼?」
「這是母親對女兒說的話嗎?你今天專程開車是來做什麼的啊?」
亞紀有點爲難又有點得意的樣子。
「去年的棒球比賽中就因爲有幾個團體互相敵視,弄得設施間的聯合活動差點被取消了。難道現在大家都忘記了嗎?」
「嗯,生日什麼的怎麼過都無所謂吧。」
「葉子是十一月六日的生日,生日花是香水百合,花語是純潔。」
被抱着的箱子擋住了臉的佳音,很擔心地問道。
「哥哥?爲什麼在這個時候?」
聽到了幾年沒聽到過的很熟悉的聲音。
「看來有很多看上去很重的行李要搬啊。」
兩人喫驚地問道,我也有點驚訝。
就這樣,雖然母親是出於好心,但是把這樣的破車停進停車場,的確是給人添了麻煩。
「你和那個人關係很好嗎?」
對方好像沒有聽到我的道歉的樣子。
再次談起足球的話題是在接下來的星期日。上午我在學園裏照看三位初三女生學習。這三人是我負責的葉子、裕美,以及一個雖說屬於雲雀寮,但是經常出入燕子寮的,學園中最能說話的亞紀。雖然說是學習,但這三人聚在一起,就一直在說話,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家人又不是外人,說起來剛纔見到了像是房東女兒的人,我還特意去打了招呼呢,還把自家種的茄子給了她。」
「你們來這裏是做什麼的啊,花可以之後再看。」總算勉強把她們的心思拉回到了學習上。
「哪有那種事,話說回來,你來這裏做什麼呢?」
「我可沒有拜託你,再說你也不是我的摯友,而且,生日就要送花什麼的,絕對是賣花的人隨便編出來的。」
「沒事,我還有時間。」
在我們這樣聊着時,車上行李的數量逐漸變少起來。他搬起行李來像是沒拿東西一樣,和我們搬行李時的樣子完全不同,然後我們也急忙加入了搬行李的隊伍。
最後兩件行李是他和藍一起搬走的。看到東西搬完之後,我和佳音互相看了對方一眼,肩並肩地走向了場館。佳音到最後也沒弄明白到底該放在哪裏,只是一直拿着茶飲料的瓶子。她用纖細的胳膊輕輕地撞了我的側腹一下,有點疼啊。這時微風拂過,吹掉了樹上的綠葉。
「感覺還是有點風比較舒服啊。」
「確實啊,你看葉子落你頭上了。」
「誒?謝謝。」
這時我注意到亞紀不知爲何正在和高村說話。
「你爲什麼在這裏跟不認識的人在說話啊?」
「我聽說了他是春春你的高中同學,長得很帥啊。」
面對一點也不認生就過來聊天的亞紀,高村也只能苦笑,他對我說:「我差不多也該走了。」在我跟他交換了聯繫方式之後,他揮揮手離開了。
我目送着車離去的影子。
「春春,怎麼站着不動啊?」
藍看着我,有點不可思議地問道。
「因爲夏天太熱了。」我回答道。
大家認爲羽毛球是怎樣的運動呢?有謠言說羽毛球使用的是來自西洋的羽毛,而且是個很費體力的運動。
拜這個謠言所賜,我們羽毛球部除了握拍以外,就只是有在練體力,每天都是跑步還有鍛鍊。高一時的合宿,居然讓我們跑了四十公里,我們可不是練長跑的啊。一直跑在最前面的就是高村,在體育祭的長跑比賽中,他比專門練長跑的人跑得還快,雖然他自己原本練的羽毛球也能在縣大賽中取得很好的成績,有着明星選手的感覺,而且性格也非常豪爽,在高中很有人氣。有一位美術部的女朋友,是名個子很小的女生,有時會在校門口等他一起回家。
作爲女性部員那邊的隊長的我,經常和高村一起爲了商討學習內容和運營的事煞費苦心。
因爲這個,我有時會跟他一起忙到很晚,如果男生們和他的女朋友都不在的話,我們會一起走出校門。當走在商店街,我的肚子餓得咕咕叫時,他會請我去喫大阪燒。當然我也不想讓肚子咕咕叫啊,但這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我記得大阪燒上邊有嫩的蔥和麪,還有奶酪和玉米粒。在我肚子沒有餓得咕咕叫的情況下,我們一起喫飯也有兩三次。雖說那樣會比平時因爲部團活動而在一起喫飯更開心,但處於沒有話題可聊的尷尬局而時,我們想起來的也總是部團和羽毛球的事。作爲部團的同伴,我認爲他很信任我。而且我也不想他的女朋友注意到我,我只要能站在他身邊很近的地方,一直看着他練習,這就足夠了。
當然關於這些回憶的話剛纔我一點都沒有說,和要離開會場的佳音以及要去向大賽負責人報道的藍分別,我和亞紀兩人走去觀衆席下面黑暗的走道上。
「剛纔那人好帥啊,是春春的高中同學吧?」
「大家都是衝着城青學園來的吧。」
我把放鬆下來的表情緊繃起來,換了個話題。
整個會場都感覺到了,先進球的那方估計就會勝利。好幾個人不知道是不是忍不住了,一起衝向了看臺的最前方,用看起來快要掉下去的姿勢,爲城青吶喊助威。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樣,有些粉絲團的孩子們也衝向了前邊,舉起了應援的旗子,大喊着淺見的名字。說實話,這些孩子真有點礙事。最終她們發生了推搡,有人扭傷了腳,把醫務室的老師都叫來了。
我代替不知道該說什麼的亞紀問道。
兩隊都有幾次射門的機會,但是都沒能進球。主要還是因爲城青的守門員很強。在櫻澤隊長創造了機會,城青面臨危機的時候,他總能英勇地化險爲夷。他的英勇表現贏得了臺下的歡呼。
「那兩兄弟是前年來的,因爲有地方球隊的經驗,在入園後就立刻就加入了隊伍。」
「爲什麼亞紀你在這裏?大家呢?」
我勉強知道了大概的規則,兩隊的比賽真的很精彩。好像是完全不在乎之後的比賽了一樣,兩隊隊員都不畏懼受傷地在奔跑,在拼搶。偶爾還會發生激烈的衝撞,還好沒有受傷啊。他們倒地後,立刻又站起來奔跑了。技術上兩隊不相上下,但是作爲櫻澤隊長的那名中場隊員,特別的厲害,怪不得他能對勤說出那種話。他視野非常廣,能精準地把球傳出去。城青的隊長也非常積極地在防守他,但總是搶不到球。
「才進學園三個月就又這麼長時間地住在外面,很少見啊。」
「是的,雖然姓不一樣,而且一個初二一個初三。」
「怎麼了?」
「他們應該會從過道那裏過來。」
「就是接下來要在這裏進行的比賽,和城青學園的。」
終場哨聲響起,比賽結束。
初一的天馬回答道。
「你們差不多可以了吧,這樣不會給淺見丟臉嗎?」另一個女孩高聲喊道。
城青的中場好像看出對方的鬥志一下子低落了,他穩穩地拿住球,在傳出球后,便向對方的門前跑去。他接到傳回的球后,根本沒有停球直接進行了射門。
走上樓梯,來到了看臺,已經有很多人在了。在不打擾到別人的情況下,我和亞紀終於搶到了好位置,在地上鋪好了墊子。
「你對我們的隊伍很瞭解啊。」
這時我看了一下場上,兩隊隊員都已經來到了場邊,城青的守門員好像是受傷了,兩位隊友架着他,向着醫務室走去,臺下給了他很大的歡呼聲。
「真希望城青能贏。啊出來了,櫻澤的隊員看起來好高。」
「不知道,最近她總是會一個人去哪裏的樣子。」
不經意間我就向亞紀提問了。
球打進了球門的右上角。會場上一片歡呼,但是裁判搖頭了。
回到了場邊的兩隊再一次出場了。領頭的城青的守門員的步伐比下半場時還要快,後邊的隊員也拼命地跟上他。好像在說,這次我們一定會進球一樣。
「真有人會爲了這個來嗎?啊,佐奈加來了。」
我含糊地問了一下佐奈加。
亞紀很親切地在我耳邊介紹了他們。從後面看基本上沒什麼區別啊,但仔細看看那個作爲王牌的孩子,的確看起來很招女孩子喜歡,看起來是那種很爽朗的人。守門員確實也很好看,不過看起來是很誠實的類型。看到他們肩上扛着看起來很重的保溫箱,我突然想起來了,車上還放着保溫箱忘記拿了。現在停車場裏車很多,再說只要拿到許可從應急出口出去,旁邊一點就是停車場了,晩點再去拿也無所謂。反正現在每人都至少還有一瓶可以喝。
勤越來越不開心了,說道:「你有這麼多時間去分析的話,爲什麼不拼命去搶球啊?」
「勤去問那邊的隊長爲什麼不派主力出場的時候,那邊的隊長大笑着說,『你們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我們要爲下一場重比賽儲存體力。』櫻澤實踐學院的隊長,真是討厭啊。」
初二的沙羅憤怒地說到。
「最中間的是守門員的巖井,他旁邊的是作爲王牌的隊長,位置是中場的淺見。」
「不過瞭已經回來了吧,最近她怎麼樣啊?」
很重要的朋友嗎?也不錯啊。
高二的佐奈加也來了,她坐到了我們邊上。我覚得有點意外,比較文靜,經常發呆的她,可以說不擅長運動吧,感覺不像是會來看體育比賽的那種人。同樣是雲雀寮的亞紀好像也是這麼認爲的。
「越位了。」
從場上沿着樓梯向下走,便是沿着球場一圈的通道。在通道所連接着的能進入球場內部的大門前,已經有二十來位女孩子在那裏等着了。當亞紀走過去時,一位個子很高的金髮女孩轉過頭瞪向了這邊。
亞紀無視了我對佐奈加說的話,直接說道:
站在看臺前邊的女孩子們全都轉過身來跑開了,兩隊隊員就在賽場中間打完招呼,然後就向樓梯那邊走去。亞紀和裕美也匆忙站了起來。
「那裏有一般客人沒有辦法坐的特殊席,經常會有寫真偶像來拍寫真,瞭姐姐有個叫西野的同班同學,人很不錯,她們之間關係很好。西野好像和那兒的老闆很熟,我聽一個比我大一歲在西高上學的人說,經常能看到瞭姐姐和西野一起坐在特殊席上。那本關於花語的書,也是那裏自費印製的。」
這時不知道誰說了句「噓,差不多該來了」,在狹窄出口的前面,各個學園的女孩子擠成了一團。就連亞紀和沙羅都被擠得無法靠近。
「櫻澤出場的幾乎都是初二和初三的隊員。城青是初三一人,初二兩人,初一三人,其他都是小學六年級的。好不公平啊。」
「平局要怎麼辦,點球嗎?」
加時賽的氣勢上,還是城青更高,感覺櫻澤那邊像是少了點緊張感一樣。另一邊,城青的隊員都好像是剛開始比賽那樣,拼命地奔跑着,好像都跑不死一樣。櫻澤好像非常焦急,反而行動上顯得更加雜亂無章。在前方,兩隊的中場再度展開了爭搶。
勤不愉快地說道。
不是所有的隊伍都能在這個主會場比賽,我們七海學園是在稍微遠一點的副會場(只是一個很大平地而已)比賽。
「那個守門員好厲害啊。明明不是多高。」
「來了!」
亞紀站了起來,看了一下是誰在對自己說話,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城青的副園長正抱着胳膊在看比賽。
「你們聖女的人佔了這麼多位置,真是不得了啊。」
說着她們就跑出去了。我擔心兩人會受傷,就跟了上去。
守門員現在沒在動,勉強可以看到正臉。「誒,他們是兄弟嗎?」
七海學園的孩子們都爲城青感到不公平。但是櫻澤並不是兒童養護設施,當然也不是真正的學校,而是縣裏的一個兒童自立支援設施,也就是所謂的少管所。那裏的孩子多數都是因爲行爲不當進去的,本來就有很多年齡比較大的孩子。指導員也對體育下足了功夫,在比賽的求勝心上,七海可是完全無法與之相比的。
面對周圍起鬨的聲音,金髮的女孩子瞪起眼說道:
隨着這個不知出處的聲音,響起了一片怒嚎和悲鳴,有的人想先從剛開了一點的門中間衝過去,有的人在阻止着別人,不想讓其他人過去,場面非常混亂。我也扶着亞紀她們,等待着少年們的出現。
「有三個比我們還要高。」
我不經意地說了一句,亞紀立刻轉過頭對我說道:「是吧,雖說顏值的話還是淺見好看,不過要說技術,還是哥哥更厲害。」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些啊?」
「一定是Vermillion Suns,」亞紀突然張口說道,「新七海丘上最近新開的咖啡店,雜誌上都有登過,是個非常洋氣的地方。XX和XX(新七海的兩所有名的私立學校)裏那些像大小姐一樣的女生經常會去那裏。我雖說也很想進去,但是那種高級氛圍實在是讓我很猶豫啊。」
雖說沒有得分,但是櫻澤整支隊伍好像都清醒了過來。這下輪到不放棄的城青那邊出現了漏洞。櫻澤取回了原有的節奏,進行了幾腳傳球后,輕易地攻到了城青的門前。強力的一腳射門被城青的守門員很勉強地擋了出去,但櫻澤的前鋒從城青的防守隊員腳下搶到了球,並傳給了衝過來的隊長,隊長沒有停球,抬腳怒射。守門員拼命地用一個不可思議的姿勢想去救球,但還是差了一點點。
「怎麼樣?」
「縣裏在這附近的福祉設施本來就比較多,加上其他學園也派了很多人來這裏。說起來,那些人好像都沒怎麼看過比賽的樣子啊。」
「很多人啊。」
他是一個在某種方面能力特別突出得人,雖說成績什麼的都是平均分以下,但視覺記憶力十分優秀,好像能把自己看到的東西像照片一樣記下來。雖說不是什麼都能記下來,但是對於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他的記憶力十分驚人。不過他十分不會看氣氛,總會客觀地把一些事實說出來。
「不要擠啊。」
「是啊是啊。」
「我問他,『你爲什麼來幫忙啊?你和七海學園有關係嗎?還是和七海學園裏邊的誰有關係呢?』他就指了一下春春說,『我和北澤是高中同學,雖說很久不見了,但是是很重要的朋友』。」
「啊,那個,不到場邊去觀看嗎?」
比賽進入了白熱化階段。雙方上半場互交白卷。進入下半場後,兩隊都顯出了一絲疲態。櫻澤更換了幾名隊員,城青這邊苦於沒有替補的隊員,只能硬拼。雖說看起來有些遲鈍了,但是全隊還是拼命地在奔跑在搶球。
「是因爲瞭姐姐不在,無聊纔來這裏的吧。」
「蟲子就給我滾回去吧。」
「就算是小學生,那邊可是一直在鍛鍊,而且有好幾個塊頭比我們還大。」
七海的孩子們有點猶豫,在要說什麼之前,一位個子很高,化着多餘的濃妝的女孩子走了過去。
「反正馬上就要輸了。啊,城青學園!」
天馬低着頭說道。他正在很專心地玩着藍給他的遊戲機。
「在副會場比賽呢,我想早點來選個好座位,就先出來了。」
「這裏人夠多了。」
「重要比賽?」
這句話真是太直接了,佐奈加聽了顯然有點不高興。
「好過分,你說誰是蟲子啊?」
「只是活動時在一起的人而已,他說了什麼嗎?」
連亞紀都會猶豫去不去的地方,看來是真的很高級。
有四個女孩子跟了過來,看到其中一個打扮得很可愛的女孩子,我想起了高村那時的女朋友。
「不是,按大賽規則有10分鐘的加時賽。」
穿着印着城青名字的隊服的少年們走過來了。
大隈對這樣說的我解釋道:
「真敢說啊,我看你們纔是更加不得了啊。」
副園長也站起來了,雖說手一直在找眼鏡的樣子,但是視線卻沒有離開球場。
「對手幾乎上的都是替補,而且還都是小學生,居然比你踢得好。」
哨聲響起,比賽開始。兩隊的所有隊員都分散到了球場的各處。本來比賽應該是需要三位裁判的,但是因爲找不到人。只是找來了當地足球隊的一個老隊員。因爲他年紀已經不小了,完金跟不上隊員的行動。
「原來佐奈加也喜歡足球啊?」我問道。
「這問題我也和諮詢處的人說了,這樣是不是太早了點。但是那邊負責瞭的人好像沒什麼經驗的樣子,一直無法反駁瞭的母親。」
「你們纔是。」
會場中發出了很大的歡呼聲。城青的中場用巧妙的假動作晃過了櫻澤的隊長。但是櫻澤的隊長也不甘示弱,一直在後緊跟。一聲悲鳴傳來,城青的中場被撞飛了。哨聲響起比賽暫停,櫻澤的隊長好像也很擔心對方的情況,但是城青的中場在裁判走過來之前就站了起來,比賽再度開始。
兩個學園的女孩子互相瞪着對方。
「還沒來嗎?」
聽到問話後,亞紀搶在男生們的前面,非常直白地說道:
1比0,這時哨聲響起,比賽結束。
佐奈加越聽表情越陰暗。在我覺得需要說點什麼的時候,比賽結束了,同時,渾身是泥的七海學園男生隊的隊員和女生啦啦隊一起回來了。
她強勢地說了一句。
「話說,你不去給他們加油嗎?」
「該教的都教了。比賽的話就交給他們自己判斷吧,我在這裏看就是。」
天馬回答道:「從以往的記錄來看,今天我就算拼盡全力,能搶到球的概率也基本是0%,太不划算了。」
「我們可不是不良少女。」
佐奈加的父母不知所蹤,奶奶一年會不會來一次都是未知數。與她相比,瞭一到暑假立刻就回家了。說起來,瞭的媽媽很像是一個過於細緻的人,經常會給學園打電話,詢問學習怎麼樣了啊,說應該使用這樣的教材啊,要求生活指導要更嚴厲啊之類的,要求很多。父母會提要求當然是可以理解的,但有一次因爲雲雀寮的職員不在,我接了她的電話,雖說她的語氣很誠懇,但完全不會妥協,說實話,是個很難對付的人。
「喂,你們在做什麼啊,不要擋着我的孩子們的路啊!」
城青的副園長過來大吼道。
女孩子們的反應倒是變得很奇怪。
「那個,誰都還沒過來呢。」
副園長的表情變得非常恐怖。因爲他這一聲大吼,女孩子們都站到了兩邊,把中間的路空了出來。但是從球場過來的是兩位穿着城青隊服的女經紀人。
「老師,男孩子們呢?應該是來這邊了啊。」
「誰都沒有來這邊。」
「是的,誰都沒來。」
在副園長回答前,那些女孩子們就爭先恐後地回答了起來。終於,各個學園的職員們也陸續趕過來了。大家把嘈雜的女孩們分開成五列整齊的隊伍,每一列大概都有五人左右。高的矮的,頭髮長的短的,穿着紅色的黃色的,總之就是沒有男孩子。倒是有不少因爲擁擠時耗盡了體力,蹲下來的女孩子。
副園長從長椅【3】那邊帶來了另外兩位女經紀人,她們說長椅和球場上早就沒人了。副園長想向上扶一下眼鏡,但他根本沒有戴着眼鏡,剛纔的那位非常可愛的經紀人立刻找到了眼鏡的所在,遞給了副園長,副園長帶上後,清了一下嗓子,重新開始問大家:「他們沒從這裏經過嗎?」
【3】比賽時替補和教練坐的那個椅子。
「不可能過去啊。」
「我們不可能看錯的。」
看起來不妙的金髮和另一位個子很高的女孩子反駁道。
「這怎麼可能啊!」
感覺這樣下去會發生衝突的我站了出來。
「我也一直在這裏,正如她們所說,城青的男孩誰都沒有過來。」
我這麼說完,開始不是很待見他的七海的孩子們也點了點頭。
副園長有點被壓垮了。
「那,我的那些孩子們到底去哪裏了?」
大賽結束
「嗯,趕上了。」
他注視着的是穿着運動夾克的藍。藍好像有點膽怯似的後退了兩三步。
大賽事務局一位年長的兒童指導員困惑地說:
「是不是應該好好搜索一下場內啊?」
雖說是很難想象的事情,但也並不是什麼嚴重的事吧。也許只是我們搞錯了而已,城青的隊員或許已經在別的地方換衣服喝茶了。如果知道來龍去脈的話,也許只是件很平常的事也說不定。但是看城青副園長的樣子,感覺事情好像很嚴重一樣。
「誒,不知道啊。」
指導員泰然地說道,聽完我喫了一驚。
的確,醫務室的兩張牀和附帶的廁所都沒有人的氣息。
「雖然你這麼說,但是這其實就是你們佛滅學園暗中搞的鬼吧。」
我注意到,兒童諮詢處的人坐在了孩子們中間。我對剛纔阻止了女孩們的吵架的那位職員說道:
藍搖了搖頭說,誰都沒來。
去年的夏天,我的確也遇到過這種人突然間就消失了的謎題。那時的情況不同,規模也不同,但說不定原理是一樣的。
「是啊。」
海王的語調還是那麼穩重,但是因爲有點擔心,所以語調比平時低。我快速地向海王說明了事件。
櫻澤隊長一瞬間愣住了,但是馬上反應了過來,然後笑了笑。
「藍,感冒了嗎?」
還以爲他有什麼事,他只是笑着,低聲對藍說道:「你還是挺厲害的啊。」
我打開門,走了進去。通過一條很短的昏暗的通道後,就是場邊隊伍的長椅了。打開的保溫箱和十幾瓶茶類飲料及運動飲料擺在地上。
「我之前拜託了其他手頭沒有工作的各個設施的職員,請他們比賽結束的時候看好會場的各個出口,快到比賽結朿,他們每個人都到自己看守的那個出口去了。孩子們應該不可能到外邊去的,肯定還在裏邊。」
「啊,他來了的,海王——」
「嗯,我知道了,我要先和這裏的老師說一下。」
「我纔想問這個呢。藍,城青的守門員和另外兩人來了嗎?」
我通過昏暗的通道,來到了之前的地方。那些之前站好隊列的女孩子們,已經打散了隊列,開始不分學園地聊起天來。城青以外的男孩們也集中了起來,各個學校的職員也聚集在了一起,開始在商量什麼事。城青的副園長說了一句很重的話以後,作爲大賽總負責人的,某個設施的年輕指導員幵始打起了電話。
我對她說明了事情的經過,說接下來要開始搜尋了,然後我突然想起了。
聽到我話的一瞬間,藍像僵住了一樣,然後她突然就跑開了。
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海王正在和其他設施的小孩子說話,他注意到我們後就走了過來。
我們在出去的通道里遇到了櫻澤的人。那邊的隊長急忙過來向這邊打了招呼。
「春菜姐姐,我說了我要喝可樂的。」
「剛纔真是非常感謝。」
「不快點解決的話,來賓和政府的人就要來了。」
「不不,其實大家都是認識的,那兩隊女孩子的leader,幾乎是同時進的保護所,早就認識了。兩人進了不同的設施之後,已經過了幾年了,居然還是互相看不順眼。」
「守門員巖井也消失了!」
「趕上了?怎麼回事?」
在確定了孩子們沒有出現後,職員們分成兩路,從相反的方向沿着通道開始搜索。感覺到責任壓力的城青看護員,雖說內心有點動搖,但還是走在了最前面。
「不可能啊,總之先向負責守門的各個學園的職員確認一下,再分一半人去球場外搜索,總之先在整個體育場的範圍內再找下,之後再擴大範圍吧。剩下的人先回到看臺,看他們是不是混在其他孩子中間。」
他的擔心立刻成了現實。
「我們是佛曰學園,你這樣也太失禮了吧。而且,你們明明叫聖女學園,每個人卻穿得那麼花哨,我看大家就是爲了不想被你們糾纏下去,所以才消失的吧。」
「聽說你們隊伍的隊員不見了是吧?」
大概走了半圈後,便遇到了從相反方向尋找的另一隊人員,結果兩邊都沒能找到男孩們。
「嗯,大概是兩年前的現在這個時候,她們差不多一起進的保護所。」
「城青的少年們去了中央諮詢處,要求接受臨時保護。保護所的職員看到他們,覺得他們確實很有接受保護的必要,需要儘快去辦理相關手續。我剛纔問了一下情況,然後和課長通了電話。決定從今天開始由中央兒童諮詢處臨時保護那十位少年。」
「已經到諮詢處了嗎?」
「藍,會場管理的事已經結束了,趕緊回到看臺。」
「誒,是誰啊?可樂可樂,藍你知道嗎?」
「我買了啊,是不是被別人喝了?」
我留下有很多疑問想問的藍,從醫務室走上了球場。看到有人走出來,看臺上又響起了很大的歡呼聲,雖然看臺上的人已經不是很多了,有很多人爲了迎接少年們都已經走下來了吧。注意到出現的是我的女孩子們,突然間不再吶喊,安靜了下來。哪裏都沒有少年們的蹤影,我只看到頭頂橢圓形的晴空。
我來到了七海的看臺,孩子們一邊抱怨着飲料不夠冰,一邊大口地喝着,還不斷地相互小聲討論着,這裏是不是發生了事件之類。這時亞紀走了過來,看着我說道:
更衣室、廁所、倉庫,按順序尋找,但還是沒找到。
「但是你說了是十人吧?足球隊應該是十一人啊,還差一個。」
一直微笑着的海王,表情一下了就陰沉了下來。在聽我講述的中途,海王突然打了聲招呼,到沒有人的地方,把電話拿了出來,好像在和誰打電話。打完後,海王回來和其他的指導員小聲地說了什麼,好像是有事要先回諮詢處了。
我對其他學園的職員們說:
我回到了看臺,回來的時候,我看了一下各個學院的孩子們,確實沒有那幾個孩子。
「都這個時候了,你們還在搞什麼,如果那些人有什麼三長兩短的話該怎麼辦?」
「你說什麼!」兩人互相瞪着對方,她們的同伴也一起過來了,看着像就要動手的感覺。
起初高聲制止了兩人吵架的那位女孩子再次阻止了兩人間的爭吵。
「誒,但是——」
點頭的同時,我有種奇妙的感覺。
「啊。」
於是大家決定,先把孩子們帶回看臺,有空的職員再去搜索整個會場。我沿着通道盡快回到了看臺,吩咐七海的孩子們回到座位上坐好。對不肯回到座位的孩子,我不得已大聲地呵斥了他們回去。之後,我從球場外側再次來到了醫務室前,看到藍站了出來。
勤不悅地看着那個人的背影。
「是因爲抱着這麼多很涼的飲料的緣故吧。比起那個,他們呢?」
一位穿着體育館制服的,像是工作人員的人很疑惑地站在那裏。我們問了一下,他說自己又不是球隊的監督員,只是偶然從球場路過而已,隊員們的舉動他根本沒有留意。沿着綠色的草坪邊緣走着,我來到了醫務室,帶着大賽管理標誌的藍站在那裏。藍問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藍回答後,打了個噴嚏。
在我的腦中好像想到了什麼。
「誰說的啊……」
對着支支吾吾的我,海王說之後會打電話跟我說明的。然後海王以前所未見的速度,拿着行李就走了。
有人過來對女孩子們說道。那個人是中央兒童諮詢處臨時保護所的老指導員。去到各個學院的孩子們,之前都要由臨時保護所來分配,那兩隊女孩子的leader也對這個指導員很熟悉,大家都只好不情願地安靜了下來。
藍反問道。無論面對誰都毫不退縮的藍,明顯有了一點動搖。這時勤快步走了過來說,這是我的妹妹。
我從醫務室出來,看到了一位看起來很無聊的,手背在背後到處溜達的,不知道是哪個學園的職員。我去問了一下那個人,的確是如藍所說,他看到有一位女孩子離開了。
雖說還剩下一場比賽,但是觀衆已經完全不在意了。最後走過場似的舉行了頒獎儀式,櫻澤站在了最高領獎臺上。大賽的會長也是心裏有事,最後的致辭完全不知道是說的什麼東西,中途中央諮詢處的課長的電話響了,他急忙出去接了電話。致辭結束後,所有的學園都聚在一起準備離開。有幾個學園的職員和孩子已經開始離開了,只剩下女孩子的城青也是一樣,好像大家心裏已經平靜下來了一樣,揹着保溫箱走了。
「一個人也沒來嗎?大人也是嗎?」
「是說我哥哥嗎?」
我對站在通往停車場的應急出口門前的職員打了個招呼,說等一下會有名穿着藍色運動外套的孩子會過來,請允許通過。對方雖然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但是還是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之後我就離開了。
副園長打算矇混過關,但是站在會長後方的金髮立刻說道:
「事件啊,誘拐啊。」
「沒有出來的話,那就是還在會場裏邊吧。」
正在那時。
我前去詢問副園長,事情怎麼樣了。副園長一副很陰暗的表情說道:
「誒,她們原來認識嗎?」
搜索
後邊的個子很高的女孩子也這麼說道。
好像明白了什麼的他,說完後就轉過身去,吹着口哨離開了。
「是嗎?一點也看不出來啊。說起來,海王今天來了沒有?」
「喂喂,都怎麼了,都冷靜點。」
「果然是已經到了球場外面了吧。」不知道誰說道。
從看臺的方向,本縣兒童福祉課的職員和社會福祉協議會的會長一起過來了。
金髮瞪着那個高個子女孩子說道:
「爲什麼他們會……」
「好像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那傢伙搞什麼啊?」
「城青學園,從副園長到職員,都會對孩子進行體罰和施以暴力,他們無法繼續忍受,已經不想再回城青了。爲了避免年紀更小的孩子和女孩子也受到如此對待,他們請求儘快調查城青學園。福祉司中負責他們的人有好幾個已經聯繫上了,現在正在趕過來。」
少女們一片嘈雜,「這種事快點叫警察啊!」
那位老指導員也悠閒地跟我說,他今天本來就該休息的,差不多也該走了。之後便也輕輕地轉過身離開了。那裏只剩下了內心無法安定的我。
金髮有點害怕地問道:「能有什麼事啊?」
「你們是雙胞胎啊。」
「有一位負責醫療的護士,之前到看臺去治療傷者了。之後有一位不舒服的女孩子過來了,剛纔離開。」
看着以自我爲中心的亞紀,我對她說道:「喝你的茶吧,同時我讓在打冷顫的藍去穿件衣服。
「對了,藍。正好,我車裏的保溫箱裏有飲料,你能去拿給大家嗎?」
這時我的電話響了,是海王打來的。海王問我身邊有別人嗎?於是我就去了一個沒人的地方。
「不得了了,中場的淺見和前鋒的田中從通道里消失了!」
「人數不夠啊。」
「守門員不在。」海王說了這個後,「有人來電話了,有機會我再向你說明。」然後他掛了電話。
在出口處,城青的副園長正在一個一個地確認着孩子們的人數。
這樣看來,他還不知道自己的隊伍已經在接受臨時保護了吧。
我對牧場說,我要去開車搬東西了,藍拽住了正準備嚮應急出口跑去的我。
「春菜姐姐,我有點不太舒服。」
藍只說了這些,但她好像還有什麼話沒說出來的樣子。我對她點了點頭道:
「藍,沒事的,你不用擔心。」
「但是——」
「沒事的。」
她好像是理解了我的意思,然後便回到了大家那裏。
我打開車廂,做完了該做的事。然後坐上車,發動引擎,打開窗戶,和會場的負責人打了聲招呼,說要運東西回去,然後一踩油門,車迅速地啓動了。剛纔那位負責人,疏散開人羣爲我留出了一條通路。
我低頭表示感謝後就離開了。出了公園,我立刻開始了加速。沿着主幹道向北行駛。在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我迅速地拿出電話,撥通了海王的號碼。
「我現在正向中央兒童諮詢處那邊走。」
「有什麼事嗎?」
「那個,剛纔那件事的後續處理,我非常想知道。」
「我們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忙,改天不行嗎?」
「誒,拜託了,我今天就想知道。」
我期待地等着海王的回覆。
雖說等了一會,但是海王還是同意了。
當聽到十位少年已經到了臨時保護所,意識到還差一個人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了他的藏身之處。我在藍耳邊告訴她,讓她放心,然後就開車送他去他的同伴那邊了。我任性地跟海王說想今天就知道事實,但實際上是想送孩子過去這點,一下就被海王看穿了。」
「嗯,算是吧。」這樣回答的我和佳音相互看着對方。
我回答道,是花水木。
這家店所在的位置真的非常好,正好能俯視新七海街道和七海灣。這種地中海風格的白色建築,在七海街上的話也許會顯得很奇怪,但是在這種周圍沒有其他建築的山上,卻顯得十分自然。
「居然連名字都記住了,那佳音要不要一起來?」
不知道爲什麼我會這麼問的藍回答道。
他說,爲了讓所有人能安全地逃走,自己必須堅持到最後一刻。他很擔心隊伍的經紀人會不會被懷疑和責難。如果真的發生那種事的話,自己就打算跑到球場中央,把城青的壞事都說出來。
比賽結束後的幾天,有一次我和藍單獨見了面。
「……和後邊的那個說下,不用擔心了。」在那通電話的最後,海王是這麼說的。
我這麼說完,藍抬起頭來,慢慢地把手背到了背後,倚在了我的肩上,很久沒有動。
「哪裏嚇人了?」佳音居然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藍好像變回了小時候那樣,沒有自信地說道。
我問她,當巖井把衣服還給你的時候,他說了什麼嗎?
打開沉重的帶有裝飾的大門進去後,裏邊非常的涼爽。立刻就有一位穿着黑色西服的青年走了過來,將我們帶到了最裏邊角落的座位上。
「我?說什麼?」
「真不敢相信還有那樣的兒童養護設施。」對設施與我有着不同看法的佳音,很罕見地沉默了下去。
「啊,對不起,沒事吧?」
「是的。在各個學園、各個行政部門的關注下,高調地演出了這起事件的話,這起事件就不可能輕易地被抹消掉了。」
「那麼,男孩子們沒事吧?」
「事件的起因就是和城青學園的練習賽,副園長爲了展示自家的設施和隊伍,而使得本來和外部沒有什麼接觸機會的城青的孩子們可以在毫無阻礙的情況下,與其他學園的孩子進行交流。一切都是從這裏開始的。城青的守門員和當天一直在吵架的那兩個設施的女孩團體的leader都是在兩年前的夏天,同時進入保護所的熟人。雖說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但是因爲不用上學,整天都是一起生活在保護所中,所以對他們而言,保護所有着他們很多的回憶,在那裏遇到朋友也是很珍貴的。
「小心點開,不要出事。啊啊,還有……」海王又說了一句話,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於是什麼都沒說,掛掉了電話。
「也是啊。」佳音換了個話題,「那一羣人是怎麼從球場裏消失的呢?」
「我完全不行啊。」
「大致地知道一些,但還是不懂。他們的確是從球場走到了通道。在通道的門的對面,有幾十個女孩子在那裏等着,回到球場的話又會被觀衆看到,場館的出入口還有人看着。」
我只能認輸了。「跟你想的一樣,我之後是要去見他。他昨天發來的信息,說他今天可以早點完工,有沒有時間見面。因爲我們上班的時間不太固定,蠻難約時間見面的。所以這次……你平時那麼遲鈍,這種時候居然這麼敏銳,你是有超能力嗎?」
「所以在比賽快要結束的時候,之前站在最前邊的女孩子們一起向通道的門前湧去,而不是列好隊在那裏等。爲了不讓不知情的孩子們靠近大門,她們必須營造出一副不好接近的氣氛。替換的女孩子們回到長椅,換下隊服,從保溫箱裏拿出飲料喝了幾口放在了那裏。那三位經紀人立刻恢復到自己本來的狀態,她們打開了通道的大門,知情的幾個學園的女孩子假裝在那裏吵架,其中五個替換的孩子就趁這個機會,一個一個地回到了自己原屬的陣營中。」
「所以守門員巖井一直參加到了最後。他必須用其他的方式逃跑。他沒有回長椅,而是讓兩人把他架到了醫務室。之後其中一個女孩堂堂正正地就這麼回到了自己學園的陣營中,另一個人就是藍,她回到了大會管理員的位置上,最後剩下的巖井,在我去醫務室的時候他大概一個人躲在了廁所裏,因爲只有一個人,所以很容易就矇混過去了。」
雖說她開車技術比我好,但是她開車時我還真是不放心,因爲她只要一快起來就沒人可以阻止了,總之這時候還是不要說話,讓她集中精神好了。
「那裏既不是體育館的裏邊,也不是體育館的外邊,是唯一的一個能躲藏的地方。」
「嗯,他們沒有回學園。根據他們在臨時保護所中所說的話,縣兒童福祉部和兒童諮詢處對學園進行了調查,對剩下的孩子和職員進行了問話。--直以來無處可逃的孩子們,因爲擔心被排擠被開除而不敢說出實話的職員們一同提供了證言,副園長和老職員們對孩子們施以了嚴重的辱罵與體罰。該情況也向兒童福祉審議會進行了報告,作爲委員的律師和大學教授們很重視這個問題。總之,現在先讓副園長解職在家等候通知了。這件事有可能會報告到警察那裏,作爲正式案件處理。」
「啊,送我到新七海站邊上就行。」
一週後,我和佳音一起去了亞紀所說的那家咖啡店。一直以來我們經常會去坐下聊天的七海站附近的那家咖啡店裝修了。我就拉着不是很有精神的佳音來到了這裏。
「的確是沒有機會逃走的,在那個時候的話。」
出了店後,我坐在了佳音車的副駕駛席上。
佳音握着方向盤,把頭轉了過去,一瞬間,車子走出蛇形離開了車位。我被嚇得才稍微發出了一點悲鳴聲,車子又是一口氣加速起來。
「逃走當然是在進入加時賽之前,球隊回到長椅休息的那段時間。因爲之後會開始真正的決戰,每個人都在看臺期待着他們的再度出場。在那很短的時間裏,他們披上別的什麼衣服,沿着球場周圍的通道離開,然後堂堂正正地從出口出去了。那時場館的出入口還沒有人看守。他們迅速出了公園,去了最近的車站,坐上電車朝北邊去了。因爲電車的間隔時間比較長,所以就算是立刻去追,只要能拖過加時賽的那段時間,再加上不知道目的地的話,一般是追不上了。」
「讓第十一個人逃脫的是春菜啊。但是,這麼做真的沒關係嗎?不經允許幫助別人外出。」
她盯着我很正經地說道:「不吉利的話,不要說也不要想啊。說了的話,也許真的就會發生了。」
「這首歌不錯啊,叫什麼?」
女孩子們聽說了他們的情況,就想幫助他們,此外還約定好了要一起保守這個祕密。這個計劃想要成功的話,就需要很多的同伴協助,需要再找一些就算不是在保護所裏認識的,但是可以信賴的人。在確定了大會運營方的相關規定後,他們最終制定了具體的逃跑計劃。
「不不,那天的你真是最棒的了。」
到了感覺差不多該走的時候了,我站了起來,佳音注意到了我胸前的東西。
聽到她這麼說,我趕緊說道:
「Don Henley的The Boys of Summer。」
他和那場比賽中沒有作爲隊員出場的那位經紀人正在交往。因爲她還有比她小的弟弟在學園,所以她沒有辦法丟下弟弟一個人逃跑。
「是的,從整個通道到門那裏的確如佳音所說,監視力度很強,他基本無法逃脫。能逃跑的時機和機會也就只有一次而已。藍見到前來搜査的我時,我讓藍去車裏把飲料拿過來,那時我和看門的職員說了有一個孩子會來。她認爲這是個機會。讓他穿着自己的運動夾克,代替藍去了停車場,不認識人的職員也就讓他通過了。之後他就一直躲在我車的後車廂裏。」
「說了謝謝。」
「對方的守門員和藍,真是做了一件很驚險的事啊。」
一下被問到這個,我真的覺得好突然。「你還真是沒有任何鋪墊就能直接說出這種話啊。」
「不管這場鬧劇最後如何收場,但你和你的女朋友大概有很長時間會見不到了,沒有辦法在一起生活,沒有關係嗎?」我這麼問他。他說:「這個最後還是要看我們自己的。」巖井說這話時,眼睛裏充滿了光芒,語氣也十分的平穩堅定。
「姑且讓他說是搭的便車,讓不認識的人帶他去的。順便一說,因爲很多孩子都參與了這個逃脫計劃,真要公佈出來的話會很麻煩,所以這個計劃的真相會保密,只有內部很少的一部分人才知道,對外邊只是說他們偷偷地逃跑了而已,具體是怎麼跑的,並沒有公開。」
「感覺有點像情歌一樣。」
速度變得更快的車輛,逐漸變暗的窗外景色,充滿疾走感的節拍,藏在我車子後邊的巖井,櫻澤學園的隊長,還有高村君和高中時的同伴們,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些男孩們的面容。自然還有藍和城青可愛的經紀人,在通道中上演了一出好戲的三人組「茶發聖女」、「佛滅」和「蟲子」這幾位女孩……
「但是守門員呢?不能一直跑動的守門員的話,很難矇混過關的吧。「
他說,自己本來是沒考慮到底要怎麼逃跑的,所以非常感謝北澤老師和安藤小姐的協助。
佳音連着點了好幾次頭。
本來從看臺看過去就很難看清隊員的臉,再加上離球場最近的最前列,在加時賽開始的時候,立刻就被以金髮爲首的團體所佔據了。她們最初的任務就是,儘可能地去阻擋其他人的視線。當時對他們最瞭解的城青副園長就在看臺上,而他的眼鏡很巧合地找不到了,很明顯就是被誰藏起來了吧。本來應該坐在場邊的教練也已經被副園長給辭退了,城青裏對此看不下去的年輕保育員們說不定也多少參與了計劃吧。這場比賽唯一的一位大齡裁判,也不是福祉事業的相關人員,只是比賽當天特地被叫來參加的人,就算他注意到加時賽時隊員全都更換了,他也沒必要特別地去提。就算是他事後說了,那時孩子們已經到達了目的地,也沒關係了。
「參加比賽的女生後來就在通道口被分成五列的女生中吧,七海學園也有人蔘與了嗎?」
我回答道。和城青比賽之後,心事重重的藍,並不是因爲後自己全力的射門沒有進,而是因爲對方請求自己參與逃跑計劃。
「佳音多少也瞭解到一些情況了吧?」
「我也不敢相信,但是那個就是事實。至今爲止,有很多縣也發生過設施體罰孩子的事件,對與之有關的人也進行了處分。但是這些事件也只是冰山一角,肯定還有很多類似事件沒有浮出水面。」
「但是之後學園的搜査力度加強了吧,沒有辦法再從體育館裏出去了。體育館周圍都有人在看着。」
「是什麼花啊?」
「The Boys of Summer,夏天的少年們啊,歌詞是什麼?」
結局
「那你對他說什麼了嗎?」
「哪裏嚇人了,你開這麼快,萬一發生事故怎麼辦?」
「他們去的是中央兒童諮詢處的臨時保護所嗎?」
「沒關係,直接送你到家吧。」佳音對我說。
「雖說時間不長,但是她們只要有一刻停下來不動的話,就有被人看出來的風險,所以她們在那段時間內一直不停地在奔跑着,期待着城青的隊員們可以成功逃走。
怎麼可能。
在店的偏東北方向的角落裏,有一處高出一個臺階的地方,被玻璃珠串的簾子又分割出了一個小小的空間,那裏被幾個四方形的柱子所包圍,頂部是帶有日本風的錐形,因爲那裏兩面朝海,一面是鏡子,所以只有我們所在的女性專用席這邊才能看到那裏面是否有人,現在裏面是沒有人的。按亞紀所說,那裏就是特殊席吧,只有和老闆很熟的人才能坐到那裏。在幾個有名的私立學校的女孩子間,是否能被帶到那個座位也成爲了身份與地位的象徵。但據她說還有專屬於男性的特殊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畢竟是亞紀所說的,哪句真哪句假難以得知。
「說起來,你前段時間見到的高中的同學,是叫高村吧?之後有再見過面嗎?」
我們在帶有洛可可式曲線的圓桌前坐了下來。搭配複雜的牆面的角落處有一部分小空間,那裏放着裝飾品和漂亮的貝殼。透過背後的大型窗戶,可以直接看到大海。
「因爲春菜把重要的事全都寫在臉上了。」
「藍沒有辦法接近我的車,當然我準備的保溫箱裏的飲料她也沒能拿來。相對的,她去了長椅那裏,把隊長的隊服藏起來後,便把城青的保溫箱裏那些沒人喝過的,但是也沒那麼冰的飲料,拿去了看臺。
「是的。雖說不是所有人,但是其中大多數都是被臨時保護所保護過的孩子。那些孩子對那裏的印象非常好,再告訴了其他的人,所以他們全都向着保護所去了。雖說一次性去的人太多也會讓那邊覺得麻煩,但是如果分散着去,那邊可能就不會如此鄭重地應對了。不是作爲一個集體一起,而是分散着去的話,可能事情就會被簡單地處理掉。」
沉默了一段時間,BGM突然變成了迴音很深的架子鼓和每個音都很短的電吉他的聲音,是一首節奏很快的搖滾歌曲。不斷重複的三種樂器的旋律,和略帶悲傷感覺的男性主唱的聲音,感覺好像在哪裏聽過,於是我問了一下:
「非常感謝。啊,變綠燈了,詳細的一會再說。」
作爲混合隊出場的女孩子基本是小學六年級到初二的女生,選她們不只是因爲她們會踢足球,也是因爲她們女性的性徵並不明顯,從外表上看起來跟少年差不多。她們把頭髮剪短,在外觀上儘可能地去模仿自己要替換的那個人。當然,額外的這十幾個人的隊服,也是提前就準備好的。在加時賽開始之前,她們就從各自的學園所在的看臺上離開,聚集在了城青的長椅那裏。處在事件核心的,當然是城青的四位經紀人。看起來不會踢球,長相很可愛的那位仍然坐在椅子上,剩下的三人和其他學園的七人一起,組成了混合球隊。」
我一邊喝着藍色的熱帶果汁一邊說着。
我看着藍離開走向庭院,感覺和她一直以來少年般的舉止不太一樣,少女心好像開始在她的內心萌芽了。
佳音睜大眼睛等着我回答。
「那加時賽裏出場的隊伍是……」
「這個真的是大手筆啊,是很多孩子都參與了的準備周全的逃胞計劃啊。」
「這個花形狀的胸章好可愛啊。」
「當然,櫻澤的隊員也知道這事。對他們來說,雖然當時他們已經消耗了很多體力,但是男生本來就比女生體格要強,所以就沒當回事了。但是沒想到的是女子混合隊竟然比想象中要強,他們知道要是放水的話可能要喫苦頭,所以才認真起來。所以櫻澤的隊長在賽後纔會對藍表示稱讚,那絕對是出於真心的。
坐在我車子後邊,看到我的車在加速後逐漸安心下來的巖並,對我解釋了這一切。
「那是什麼意思?」
「是的,是在正式比賽前根本沒有配合過的混合隊伍。是從參加比賽的八個設施中選出來的,女孩子組成的隊伍。」
她一瞬間很認真地看着我。然後她低下頭,微微地搖了搖頭。
「啊啊……也不是多貴的東西,只是別人送給我的,我很喜歡。」
「慢點啊,你開得這麼快,好嚇人啊。」
「『遺失在夏天的戀愛,沒有人的海邊和道路,雖說那個夏天的少年們已經不在,但是我對你的愛依然不變。』大概是這類的歌詞吧,感覺並不像少年們會唱的歌。」
「代替城青中場王牌的就是藍,面對體格比她強很多的櫻澤的隊長,她也能搶到球然後破門,雖然後來被判了無效。
這麼說着的佳音突然像是悟到了一樣:「啊,難道是有別的事?」
「是的,是藍。」
「不用那麼客氣了。」
在靠入口附近的露臺上是情侶專用席。然後進屋靠門這邊的是男性專用席,離窗戶比較近的最裏邊是女性專用席。整體座位的佈局大概就是這樣。
「你的心情有傳達給他嗎?」
「春菜的車裏?」
看到感到害怕,不再說話的我,她又安慰我道:「別擔心,我會又快又安全地把你送過去的。」
「不只是單純的逃跑,而是進行了誇張的演出,也是爲了讓所有人都關注這件事對吧?」
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是我的內心卻覺得很充實。少年們的背後肯定會有少女們的支持。這首歌之後也讓藍聽聽吧。
《The Boys of Summer》爲1984年老鷹樂隊前成員Don Henley在樂隊單飛後的第二張個人專輯(《Building The Perfect Beast》)中的單曲。此曲爲Don贏得了1985年度葛萊美獎最佳搖滾男歌手獎。這首歌講的是一個人想和過去的某人重新聯繫,卻發現再也回不到昨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