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七海學園系列》 · 七河迦南 · 4733 字
三個月後。
瞭在被少年鑑別所【1】收容之後,接受了家庭裁判所【2】的審判,被判送至中等少年院【3】。她的親人好像打算上訴,但是瞭本人並沒有同意,所以判決生效了,她本人從那天起就被送到了縣外的設施裏。聽出席了審判的園長說,瞭對同樣出席了審判的她的母親提出的問題,一句也沒有回答,只是眼神堅定的安靜的看着她的母親。但是對於裁判官的提問卻都很好地回答了,說自己是充滿殺意地把北澤推了下去,希望得到最嚴厲的處罰。和在學園時沒有表情的她不同,好像是哪裏已經放開了的樣子。
【1】少年鑑別所是日本處理違法少年問題的專門機構。其主要職能是對違法少年進行專門鑑別和執行觀察監護措施。
【2】家庭裁判所是日本少年司法工作的中心機關。負責家庭糾紛事件的審判和調解,以及少年保護案件的審判。對有違法行爲的青少年以及違法犯罪少年的父母及有照管義務的監護人均有管轄權。
【3】中等少年院是日本收容家庭裁翔所解送的受監護處分者的設施,又是對他們進行改造教育的設施。
在瞭被警察帶走後的那個晚上,在學園,年長的孩子和年幼孩子被分開來,分別開了緊急召集會。根據在場的人員可以接受的程度,由園長進行了說明。說不定這件事會對孩子們造成很大的打擊,但是很有必要這麼做,一部分年長的孩子或許多少已經注意到了。特別是對於動搖比較大的孩子們,兒童福祉司和心理醫生要與學園裏孩子們的負責人好好合作,調整好孩子們的心態。
七海學園姑且又迎來了日常的生活。乍看之下,孩子們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那樣,正常的生活着。受傷最重的佐奈加也冷靜下來繼續去上學了。
之後錄取了新來打工的保育員,雖說很麻煩,但是河合和駒田還是一邊做着自己的事,一邊把該做的事情都教給了她。她出了什麼問題時還有小泉會過來補救。她現在也差不多可以一個人完成工作了。
因爲終於抑制住了孩子們的動搖而放下心來的職員們,現在也是懷抱着各自的難處在咬緊牙關工作着。一直以來很佛系的園長也說,「最近的職員室好安靜啊。」
老前輩大隈也是,最近看起來好像格外的辛苦。在剛錄取春菜的時候,大隈好像沒少教育她,也許那也是因爲對她充滿了期待才這麼做的吧。結果瞭的事全都讓春菜一個人揹負了,最終事情變成這樣,他好像非常後悔。當然,會這麼想的,可不只是七海學園裏的人。
海王也是。因爲不是瞭的負責人,所以並不是很瞭解情況。但他已經感覺到了春菜和瞭的關係在未來可能會孕育出什麼危險的事實,然而自己卻沒能阻止,這個想法也一直困擾着他。
但是,不那樣做又該怎麼做呢?該拜託誰去做呢?這點誰也不知道。而且,就算是海王和大隈也阻止不了春菜吧。
我還是和以前一樣,每週五的晚上會作爲志願者來這裏幫忙。必須讓初三的學生順利畢業,升上高中才行。他們必須要考上高中,不然就不能繼續留在七海學園了。不那樣的話,他們就必須要去工作了。然而他們自己的心裏卻非常脫線,根本不知道我爲了能讓他們考上,現在非常的着急。
其中,一直在脫線的道路上正常行駛的亞紀,這段時間說了:
「你們聽說了嗎?Vermillion Suns突然關門了。」
我很在意想去看看,本來只想在別處偷偷看一眼而已,沒想到那裏已經完全被拆掉了。前幾天還是充滿異國風情的咖啡店和庭院,現在已經變成了空地。只有庭院那裏的展望臺,還留有一點咖啡店的記憶。
春菜還是沒有恢復意識。根據醫生所說,雖說復健還需要時間,但她的身體已經沒事了,沒有留下任何的後遺症,也可以自己進行呼吸了,已經到了無論什麼時候會恢復意識都不奇怪的狀態。但是她卻沒有一點要醒來的跡象。
我一週會去一次醫院。有時會見到春菜的母親,她會非常地感謝我。看着原本很精神總是沉不住氣的她,現在變得有點蒼老的樣子,心裏真的有點難受。
當只有我一個人去看春菜的時候,我會坐在她身邊,向她報與瞭的事,還有孩子們的事。還會說一些有點內疚的,當時沒有和她說的,我的小小的祕密。
在那個夏天在體育館跟高村見面之前,我們就已經認識了。
不,再想也沒有意義了。就算是那樣,對我們來說,春菜纔是更加重要的存在。
「是啊。我一定會的……」
他也是一樣。因爲之前在會議時見過了,所以他應該也對我留有印象,但因爲是在工作時見到的,所以一時間沒有想起來。而且最主要的是,因爲那時春菜在那裏。
「說不定真的是那樣。但還是不要擅自認爲她什麼都知道的好。」
當然,如果我知道那個胸章是高村給她的,之後他又發現了她沒有再帶着的話,我就不會認爲,高村是因爲目擊到了春菜將胸章給瞭的那一刻,所以才知道瞭所戴的胸章就是春菜的了。
我也是一直抱着這個想法,在生活中,我也打算儘可能地做好該做的事情。但是當我回想起那些事的時候,自己的心裏還是會像那個冬天一樣,非常的淒涼。在那個時候,在去醫院看望完她之後,在我回去的岬角廣場,在兩旁種着櫻花樹的河畔道路,在被岬角截斷的自行車道,在七海街道的各個地方,我都會想起她。純潔明亮,無論發生什麼都能勇敢面對的春菜,就像春天盛開的花朵一樣,就像夏天翠綠的草木一樣。好像無根小草的我,一直都憧憬着紮根大地,毫不動搖的她。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春菜聽到了這個消息的話,會對我說什麼呢?」
雖然直接的交流並不多,但是我看岀了他是個很有熱情,對工作很用心的人,在體育館的時候我立刻就認出了他。
我感覺春菜好像也注意到了這點。但是她知道如果對我說的話會給我造成太大的負擔。她在平常幫助我的同時,也感覺到了我所揹負的沉重記憶了吧。也許正是因爲這個,她才故意把我的那種狀態愛稱爲「發呆醬」吧。
不,就算是海王也猜不到這事的結局吧。但只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這個人一直在等着春菜的迴歸。
所以我們才錯過了對話的機會。這種事如果不是一開始就說明的話,就會顯得非常的奇怪。明明我們沒有隱藏別的什麼事,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但是卻成了我們心裏的一根刺。
有件事非常意外,那就是界和茜異常合拍,那個憧憬着你的界,現在已經變成一位開朗的少年了。他一直想去看望你,這點讓河合和小泉都非常煩惱。他還被選爲了設施間馬拉松對抗大會的選手了。
周平嘟嘟嚷嚷地說着。
說起馬拉松的話,藍今年超過了五個人,拿到了區間獎。她很罕見的第一次充滿幹勁地去參加了這個比賽。她說想把那個獎品放在你在事務室的桌子上。等你回去的時候,一定要先去看一眼啊。
「『太好了啊』、『爲了夢想要加油啊』之類的吧。」
對於認爲自立後好好工作就是對父母最好的還禮的我,在一般公司裏就職了。心裏只想着做好自己的工作的我,因爲彌補突然辭職的綜合職位社員的空缺,不知道爲何得到了很高的評價,從而參於到了大型的企劃之中。因爲這個,跟那些平常只有在接待室端茶倒水時才能看到的其他公司的王牌們,也可以對等交流意見了,就因爲這樣,我和高村見了面,也說了話。
那就是,不要在意我的事。
那些孩子們一定也是。
高村停下了話語,點了點頭。好像是爲了能讓自己接受似的。
年幼的望每天都會問「春菜姐姐今天休息嗎?」,大人們都非常擔心,但是意外的,平常沒什麼耐心的孩子們會非常平和地向她解釋道;「是啊,休息一段時間還會回來的。」他們真的是成長了很多,變得很溫柔了。
一直以來因爲我的關係而揹負了太多的茜,在知道了事情的詳細經過後,什麼都沒說,大哭了好長時間。
就算是葉子一直罵着,亞紀還是不吸取教訓地一直做着錯事。
無意間的一句話,表現出了他確定春菜會迴歸的強烈意志。
我在生活中注意到了什麼的時候,就會發呆。總之,我就是這個性格,雖說有時候發呆得有點過頭了,那個時候我的靈魂都離開身體了也說不定。這也許是爲了從小時候的痛苦回憶中保護自己,身體所產生的一種防禦機制也說不定。
高村同意了我的話,用一直以來的真誠態度。
繪里香和樹里亞依然關係很不好,每次吵架的時候——
所以我們才組成了共同戰線,一起去査明瞭真相。
「哼哼,春菜姐姐肯定會理解的,我是一個被欺負被人罵的可憐孩子。」
戰鬥結束了,我們也已經沒有了再見的理由。在我向他說明瞭自首和被送去少年院的經過的那天,我毫無保留地跟他說了這些話。
「道子實在是太煩了!」
事件過去了,日常的生活又回來了,我還是像以前那樣生活着,像以前一樣,時不時就會發呆。但是在我發呆時會來提醒我的她現在已經不在我的身邊了。
肯定還有一句話會說,但是我卻刻意沒有說。
我問道。
馬上就要到和你第一次來到七海時相同的季節了,櫻花的季節。在櫻花散落之後,學園道路的兩旁又會開滿你喜歡的白色的花水木了。
其實,我並不是最適合做偵探的人……
海王這麼說道。
「那再見了。」他像平常一樣爽朗地笑着向我揮手,然後沒有再回頭,就這麼離開了。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爲止,我都一直在看着他。爲了以後能和春菜說起這件事,我要深刻地記住這一刻。
我儘可能地去尋找了很多的可能性,儘可能地去懷疑了很多的人,最後連高村也懷疑了。雖說是作爲一起努力的同伴,但是也沒有排除他可能是一個以自我爲中心的充滿惡意的壞人的可能性。
「如果在心裏把她想成太厲害的人的話,等她回來的時候就不好和她相處了吧?」
一邊這樣喊着一邊跑到事務室的亞紀。
還是說,我們還有其他的理由嗎?
對了對了,高三的孩子們找到工作了。平常不怎麼說話的明和周平,很意外的,我看到他們在小聲說着什麼。原來他們是在商量,打算一起來告訴你。
就像是海王一直對春菜說的那樣,就像是米歇爾·恩德所說的那樣,希望並不是「因爲事情美好」所以纔有的,而是「就算事情糟糕」,希望也一樣存在着。
和性格像柔軟的織物一樣不乾脆的我不同,他真的是非常坦率。明明沒有看到過,但我卻能想象出他們在高中時一起引領部團前進的樣子。或許直到現在,他也是最適合站在春菜身邊的人。
海王點着頭說道:
「你這個笨女人,真的是缺根神經嗎?」
他們會一直等着,直到你回來的那天。
現在看來,她注意到的事情比我想象的還要多。但她不是會炫耀這些事的人。
發生了那種事,再想傳達給她,這下也傳達不了了,所以高村纔會那麼積極地打算爲她做點什麼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爲了春菜,我到底該怎麼回答呢?我猶豫了一會。但是如果根據我的印象的話,春菜一定會那麼說的,我就那麼回答了。
就算不用大聲喊出來,春菜早已經是活進了所有人的心裏了。
傳達到吧,那些孩子們的思念,比光更快,傳達到你的心裏。我也會一直等着,就算是被告知「沒有希望了」也一樣。
春菜通過日記本也在一直教導着我。其實在日常的生活中,她也是一直在幫着我。
春菜的母親因爲經常要去醫院所以很忙碌,我從她那裏要來鑰匙,時不時也會去春菜的屋裏,給房間通通風,把房間打掃一下。就在那時我發現了,春菜記錄着從春天到秋天的那幾件事的日記本。在覺得有必要的時候,我去讀了,然後理解了很多事情。
「我要把你那逞強的死樣子告訴春春。」
「爲什麼呢?」
像是把滾下去的球撿起來給我啊,像是在我因爲不小心,差點被車撞到的時候把我拉回來啊,還有在我雙手拿着飲料瓶時,毫不猶豫地把粘在我頭髮上的樹葉拿下來啊之類的。
「喂喂,春春聽着的啊。」
他非常罕有的猶豫了一會才問的。
他很信任春菜,而且春菜也一樣。剛開始說起他時還是一副撲克臉,但是一開始說起高中時的往事,就一直停不下來,我也感覺到了春菜那時真的是一直在關注着他。
那天,他告訴我,說他決定要去海外上班了,以前的願望終於要達成了。他對說着正恭喜他的我說道:
(完)
我對海王說,她其實還猜中了好多事。
學園祭時茜沒有戴眼鏡這件事我一直很在意,覺得視力不是很好的她,離那麼遠真的能看得見嗎?然後我進行了很脫線的推理。但實際上茜一直帶着隱形眼鏡,能看得清楚一點都不奇怪,做爲生活指導者之一的春菜當然會知道這些事。上而還記錄了,五月時去七見山的時候,茜也在沒戴眼鏡的情況下看到了很遠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