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黑暗中的天使
《七海學園系列》 · 七河迦南 · 2.1萬 字
1
「這街道簡直和迷宮沒兩樣呀。」
黃昏時分,佳音佇立在七海站附近的巷子裏,吐露出了自己的感想。
「只是因爲沒有好好規劃才顯得雜亂無章罷了。」
我是這樣回答的。
七海站周邊的街道雖然體量不大,卻很容易迷路。站前廣場對面的立食蕎麥麪店和最近纔開的快餐店間的道路就像是豪華拱廊一般,但沿着這裏往下走,不知不覺道路間就會變窄,進入了普通的平民住宅區。
若要去連接港口一側和沿山縣道的商業街,就必須穿過廣場左端的狹窄通道。從這條暫且命名爲站前街的商業街向縣道一側移動,在稍微偏右一點的位置,就會看到俗稱爲亞洲街的一角。雖說只是因爲有中華料理店,烤肉店和街邊的一家菲律賓酒吧,所以纔會得名的吧。不過這裏雜亂無章的狹小巷子錯綜複雜,想要抄近路穿過去的話,每每會兜個大圈回到原來的地方。本以爲已到盡頭,卻出乎意料地深之又深。小小的酒館,彈珠機的獎品獎品交換處,有着會拋媚眼的漂亮姐姐的來歷不明的店鋪。都坐落於同一個屋檐下,羅列在狹窄的巷子兩側。然後在驚愕之餘被突然拋了出去,甩到河邊去了。實際上這裏應該是個極之狹小的空間,可給人的感覺是從內側打開了奇妙的異世界的一角。
我和佳音雖在的位置就是在那條亞洲街稍微進去一點的地方,這裏並非熟悉的「Marina」,而是因爲去頭一次去的地方喫晚飯,不小心迷路了的地方。雖然感覺這裏不像是兩個正經八百的年輕女子一起散步的地方,但佳音似乎很是喜歡。
「都是單行道啊,要是開車的話就出不去了呢。」
「小佳根本不會鳥什麼單行道吧。」
「又提那天的事?你不是說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開車到七海嗎?而且在那之後,我的駕駛技術已經天翻地覆了好吧。」
「不是技術而是道德問題吧。」
我吐槽道。佳音的運動神經其實很好,在大學的體育課看到她的時候,她的打球的動作也很瀟灑,一起去體育俱樂部時,更是從網球,高爾夫,游泳乃至擊球樣樣全能。但問題並不在這裏。
「總之那是一場恐怖體驗——嗯,該說是恐怖經歷吧。」
「小春,我們去那家店吧。」
完全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的佳音指着亞洲街盡頭的中華料理店——「七海飯店」的招牌。
打開那扇乍一看像是毛玻璃一般傷痕累累的玻璃門,店內除了櫃檯,就只有四張桌子了。但在這一帶應該算是比較寬敞的。或許是因爲時間尚早的緣故,還沒有其他客人,茶色頭髮的女店員一副慵懶的樣子,給我們端上了水,我們點了拉麪和炒飯。櫃檯裏看起來不大和藹的老闆喀嚓喀嚓地揮舞着鏟子在大炒鍋裏做着炒飯。米飯高高地在飛上半空。在這過程中漸漸着上了顏色,聲音和香氣令食慾蠢蠢欲動。
佳音朝一直在欣賞店主技術的我問了聲「那然後呢?」
「什麼啊?」
「你剛不是要說什麼『恐怖經歷』麼?」
這不都聽進去了麼。
在我的催促下,春香慢慢地說了起來。
「小學是畢業的合照還留着,當時進入隧道的孩子中有兩個人的姓名已經弄清楚了,分別叫做千香和寬子。不過她們現在都已經是大人了,比我們還年長呢。」
「她們走得太慢了。」
「誰啊,你在說些什麼奇怪的話?」
2
沒人敢反駁繪里香那不容置喙的氣勢,小舞和貴美子兩人只得留在了隧道前面。
至於爲什麼要等呢。那是因爲要是和別人一起進入隧道的話,那就不是六個人了。即便這樣,我們也沒法知道對面會不會有人過來,不過這條路上本就很少有人。在放了一些人過去之後,附近的一個經常纏着學園孩子的一年級女生想要和我們一齊行動,但我們說今天不行,堅決拒絕了她,於是她便回去了。終於等到行人走完了之後,六個人戰戰兢兢地進了隧道。
小舞同爲六年級學生,但由於她膽小的性格,每每被人輕視。雖然她「誒」了一聲,但也不敢反駁,取而代之的是纔讀小學四年級,性格卻很是開朗的貴美子替她說了一句:
「有誰知道那個傳聞的本來面目呢?一定是在傳播的過程中,內容發生了各種各樣的變化吧。」
「隧道?」
黑暗中想起了一陣哀嚎。
「就是我哦。」她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對啊。」我一頭霧水地答道。
「寬子在上初中的時候就退園了,之後便失去了聯絡。而千香直到高中畢業都在學園所在的地域工作,還是有希望找到的。雖然山根先生說他不清楚,但大隈主任有可能知道,只是她這幾天正好休假。」
「會出現那種東西。」
「出現啥?妖怪還是幽靈?」
試着問千香知不知道大隈主任,她立刻予以了肯定,千香說主任經常會來這裏喫飯。她在畢業後做了幾份兼職,之後在這家七海飯店工作,據說已經是第四個年頭了。
「那就跟着低年級的去吧。」
「老師什麼都不知道!」
聽了幾秒鐘就忍不下去了,我大喝一聲「哎,吵死了!安靜一下!」,於是大家一下子噤了聲。
「因爲六個女孩子不能一起過那個隧道的。」
「謝謝哦,大家都來迎接我了呢。一、二、三、四、五……六個人,確實有六個人呢,那第七個就是我了哦。」
「冷靜下來再給我說明一下吧。」
雖然劃定了不得不繞遠路的臨時上學路,但問題就出在這裏。那條路的半途有一條很長的隧道,由於照明不佳,再加上半途拐了個大彎,所以裏面非常昏暗,視野相當不好。
「要跟男生一起走嗎?」
女孩子們一齊看向我,異口同聲地訴說着:
「大家都在說些什麼呀?」
「那你也留下來吧,就這麼定了。」
「是啊,那邊有個恐怖的傳說,我正爲這事發愁吶。」
只要知道是可以解釋清楚的事情的話,也就不會有這種麻煩了吧。我會等到休息日再去,所以工作上也不會有什麼遺漏。於是山根先生一邊苦笑着,一邊從園長室裏取來了以前的相冊。
「我不知道。」
「小學的旁邊有一條長長的隧道呢。」
總之通過臨時道路上學已經正式開始了。已經可以看到以健人爲首的善良的男孩子們,在對事情不甚瞭解的情況下,帶着一副快活的表情,跟女孩子們一道去學校了。第一天,我跟着低年級的小學生們來到隧道的入口處,在那裏看到一個高個子的中年男性保安。我向他打招呼說「我是附近七海學園的北澤,請多多關照孩子們」,他似乎有些驚訝,但還是用沙啞的聲音小聲回覆道「我是○○,還要請你這邊多多關照呀」,或許意外有些害羞呢。
「在說上學的路啦。阿春呀,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我們都沒法去學校了。」
「能聯繫上嗎?」
「放小舞一個人太可憐了啊。」
「你們是七海學園的人嗎?」
「怎麼了?」正我發問的時候,一個女性的聲音確實地傳入耳畔。
*
聽我這麼一講,就讀五年級卻挺靠譜的小茜回答道:
差不多該走人了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店員似乎下定了決心,大步朝這裏走了過來。「客人,差不多行了吧」——她應該會這麼說吧。這樣必須先發制人了,我剛說了句「喂,買單」,而她卻置若罔聞,直接朝我發問:
「不管怎麼說,其他的路都要繞得更遠,搞不好會遲到的。」
我在黑暗中靠近那邊,之後發現其他地方的孩子們也聚集在那周圍。
聽到我的回答,她們又是一陣吵鬧——
學園裏小學高年級的女生有六個人,彼此間關係不錯,經常會一起上學。那天六人在學園的圖書室裏集合,討論着什麼事情。
「可也沒什麼法子,只在學園裏面組成好朋友的小圈子是沒什麼用,小舞也得稍微強勢點纔行啊。」
「哎,這只不過是傳說……」
「我就是千香哦,所以才說就是我。也就是你們講的那個聽到了第七人聲音的孩子。」
雖然炒飯的口味有點重,但味道很好,分量十足,感覺再來一個人也夠喫。喫到一半,我發覺那個店員時不時會朝這裏瞟一眼,不過反正也沒其他客人,我便繼續往下說了。
「爲啥啊?」
「該怎麼辦啊?」
「不是這個問題!」
這時我碰巧路過,便問了一句:
事情的起因是修路,從七海學園附近通往風見之丘最頂端的小學的上學路,有一段路被禁止通行。
正當我們來到位於隧道中央,拐角處最暗的地方之時,寬子突然停住了腳步。
「小舞,你在這裏等一下,過會再跟上來吧。」
據說很久以前,小學生之間就流傳着這樣一個說法,當六個女孩子進了那個隧道時,從黑暗中傳來了本不該有的第七個女孩子的聲音。
得知這件事後,在小學女生之間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雖說是在工作中,但已然完全處於放鬆模式的千香理所當然地這麼說道。而店主則翻開了體育報紙,似乎對這邊的事完全不感興趣。
如果有男生或者七名以上的學生,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即使都是女生,四人或五人也聽不到聲音,所以生活上也不會有太大影響,但若是人數正好的高年級女生六人組,要是剛好在某個時機只有自己一行人進入隧道的話……她們似乎對此認真地感到煩惱。
「能跟她們取得聯繫嗎?」
「總之還是再去找個人吧,只要不是六個人就行了對麼?」
「你們這是怎麼啦?我聽說爲了防範危險,都派人來了吧。」
3
「哈?」
由於那裏原本就位於地基鬆軟的地方,再加上家長教師協會(PTA)①和居委會提出即使車輛被禁止通行,也還有如何防範犯罪方面的憂慮。因此在施工結束前的一個月裏,僱傭了保安在隧道的入口附近待命,萬一有什麼事情就能立刻趕到。總算可以放心了呢……
「就是因爲不知道才害怕啊。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裏面輕聲細語,沒有人見過它的樣子。」
雖說稍稍安心了些,但這次的情況並不像往常那樣簡單,三天後,事態便籠罩起了一層陰霾。
那是暑假前從自然教室②回來的路上。我們是五年級學生,在那裏住了一晚。夏天外宿的時候不都會來些怪談嗎?從前一天晚上就被這類故事撩得興奮萬分的我們,說是要趁着氣勢,在回學園之前,六人一起進到那個傳說中的隧道里去吧。正好那會剛好有學園的三個孩子加上附近的三個孩子,總計六個人,行李也好名牌也好都是這個數。然後我們六個就在隧道前等了一會。
「就是說啊——」她慢吞吞地講道:
「當時實際在場的孩子們老早就畢業了啊。」
「所以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什麼啊?你們到底在害怕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
一句沒辦法就完事了嗎?我是覺得真是因爲有着這樣的傳聞,今後總會給人際關係造成嫌隙的。
即使正值夏日,隧道之中還是很涼爽,可以聽見潺潺的流水聲,由於一個小小的聲音都會引發很大的響動,所以大家都很害怕。但當我們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之時,恐懼之心慢慢變得淡薄了,大家也有了說笑的餘力。
「從剛剛開始我就有些在意呢,你們似乎是學園有關係的人,還提起了隧道里的聲音的事情。但我這邊也有工作,所以覺得不方便插嘴,可你們又說起了那時候的事,最後居然還提到了我的名字,那可沒法再保持沉默了吧。啊, 我可以抽支菸嗎?」
在我眼前倒下的正是寬子。我一邊大聲呼喊着寬子的名字,一邊搖晃着她的身體,可她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我環顧四周,他們有的似乎蹲在地上捂着耳朵,有的相擁而泣,一個都靠不住。沒法子了,我只好從隧道里跑了出去,一路奔到出口,看到附近低年級的孩子們正在馬路上用石筆畫畫玩,其中還有那個在隧道入口就被趕走的小女孩。爲何那個沒進隧道的孩子會在出口呢,隧道的上面是小山包,雖說是在樹林裏,但路還是有的。我們不準那孩子跟來,於是她便從上頭搶先繞到了前面吧。孩子們好奇地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回答說我的朋友在隧道里暈倒了,得喊個大人過來。
「他們一下子就跑得沒影了。」
「雖然是這個道理,但六個女孩子進去卻聽到了第七個人的聲音,這樣的傳聞也有不少啊。而且大多數孩子對此深信不疑。有可能是集體癔症吧,但這確實也是具備相當可信度的神祕事件。事情大概發生在十五年前。因爲牽扯到了學園的孩子們,特別是在七海學園,所以那時候發生的事情一直在口口相傳,早已根深蒂固了吧。」
這時依舊沒有其他客人光顧,她向店主徵求允許,店主默默地點了點頭。
「不得了啊!」
「我想當面聽聽她們是怎麼說的。」
「你不知道麼?」
小舞只是垂頭喪氣什麼話都沒說,貴美子卻馬上將這件小事上報給了職員,進而變成了辦公室裏的話題。
‡
「……?」
這時點的食物端了上來,對話便中斷了。
佳音問道。
我以外她在開玩笑,因爲我什麼都沒聽到。
「真沒轍啊。」大隈主任嘆了口氣說:
我覺得店員似乎朝這裏瞥了一眼,難道是太大聲了嗎?但這裏並沒有別人,而且我用的就是平素說話的音量。於是便繼續往下說道:
於是她坐到了吧檯的椅子上面。
學園裏的孩子放學後都是按照自己想法行動,大都是在各自的時間和同學一起放學,所以並不怎麼聚在一起。不過那天除了茜以外的五人在回家的路上恰巧聚在一起,其中一人領着一個朋友,想要帶她去學園一起玩耍。女孩們在隧道跟前停下腳步,學園裏的五人面面相覷,她們大概是覺得哪怕只有一點點時間,若是將好不容易纔帶過來的朋友疏遠的話,從明天開始的學校生活就岌岌可危了吧,於是作爲小團體頭目的繪里香說:
我在辦公室和山根先生兩人獨處的時候,和他說了這樣的話。
佳音默默的指了一指,我順着手勢一看,只見那個店員面露不耐的表情,似乎想要說些什麼。這麼說來,距離我們用餐完畢已經過了很長時間了。
這時那個孩子出乎意料地說了一句:「我去喊人來吧。」——接着她便以出乎意料的敏捷身手轉身跑掉了。我覺得交給她應該沒問題,但還是擔心其他人的情況,因此便折回了隧道里。大家似乎都稍微平靜了些,但全都站在昏厥的寬子身邊不知所措,這時奇怪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
「寬子怎麼樣了?」聽到這樣的大嗓門,便知道是學園裏的職員——大隈老師趕過來了吧。於是打心底裏鬆了口氣。那個女孩應該知道我們是學園的孩子吧。當我走到學園正門時,碰巧遇到了職員。並將事情經過全都說給他聽了。
幸運的是,寬子並沒有受傷,只是因爲震驚而昏厥了過去,所以很快就恢復了。只是隧道里有個看不見的女孩在喁喁低語的事情廣爲流傳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學園的孩子敢靠近隧道。大隈主任照例斷言說,這一定是某人的惡作劇,不然就是你們聽錯了。
但奇怪的是,就算是惡作劇,隧道里也不會有別人了。據在出口的孩子們說,在我之前並沒有人從隧道里出來,而後面進入隧道的人也沒碰到過任何人,真的是個神祕的地帶呢。這個事情一直至今還在流傳。現在學園裏的孩子們還怕這個嗎?
請告訴他們這是貨真價實的靈異體驗哦。要是到車站旁邊就來這家店喫飯吧,看板娘千香會給你們多加一堆榨菜的呦。
給,這是我的名片,不是「小山(こやま)」而是「小山千香(おやまちか)」哦,也不是小衫啦。照片可愛嗎?把店裏的傳單也拿去吧。
‡
這時正好有新客人進來,於是交談便中止了。來的似乎是常客,小山千香一邊和藹地和他對話一邊點餐,或許還是個挺受歡迎的人吧。不過我覺着既然自稱看板孃的話,還是對初次見面的人稍微親近一點會比較好,雖然並沒來得及把這告訴她就離開了店裏。
4
隨着上學路線的變更,「回去的時候和誰一起走隧道」便成了小學生之間的話題。大家都一致認爲必須儘量避免六個女孩子一起通過。但因爲這本來就是很難發生的事,所以一直都風平浪靜,施工也臨近結束了。
而事情發生在十月下旬的一個星期一。
*
我和六年級的班主任村田老師一起向着小學的方向走去。老師是和四十多歲的直爽女性,她將在學校裏感到身體不適的孩子送回學園。孩子並沒什麼大礙,便讓她馬上睡下觀察一下情況。不過既然班主任難得過來一趟,我也想和她交換了解一下其他孩子的情況,所以在送行的時候順便一起出來了。
隨着通往隧道的路兩側地勢緩緩升高,變成了一條直路,就像被山吸進去一般。當我們向入口的保安打招呼時,他也像往常一樣以溫柔的笑容點頭致意。
當我們打算差不多在這邊分手的時候,地面突然搖晃看一下。
「是地震」——正當我輕呼的時候,一陣更大的晃動隨之襲來,就在我努力支撐住差點摔倒的身體時,接二連三從隧道里跑出來的女中學生的身影躍入眼簾。
那是學園的孩子們。等回過神來是時候,我已經跑了出去,村田老師也跟了上來。
女孩們紛紛癱倒在地,晃動雖然已經停下來了,但一下子從山崩的恐懼中解放出來,力氣一下子被抽空了吧。其中有個人對保安說了些什麼,他馬上衝進了隧道里。
難道還不止四個人嗎?好不容易跑到跟前的我和她們搭上了話——
「還有人在隧道里嗎?」
「有兩個小學生,貴美子和小舞。」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就在這時,保安抬着貴美子將她帶了出來。
剛開始並沒有打算六個人一起穿過隧道。
不湊巧的是護士今天正好休假。原本小舞所在宿舍的職員會過來處理剩下的事情,可小舞希望我在。雖然平時接觸得並不算太多,但自從前幾天因爲不開之門和浮姬的事情一起聽了亞紀和加奈子的談話後,她似乎對我很是喜歡,事到如今我還是決定陪她一會。我的宿舍那邊有河合老師,她和我說今天人手足夠不必擔心。
「喂,你也想這樣嗎?」
不過小舞似乎沒有任何困惑。
我是佳音。聽說又有人聽到的奇怪的聲音,着實喫了一驚。
能來學園真是太好了。可竟然這麼快就死了,而一想起母親的臉,這近似於「憤怒」的情緒也消失無蹤了。即使穿過隧道,面向陽光走去,朝着出口進發,可前方又有什麼在等待着自己呢?
「你就是最後一個了吧?」我向她確認道。而小舞搖搖頭說:
「隧道里已經沒有人了,對面聚集了幾個附近的人。他們正討論着隧道有可能會倒塌,感覺很危險,到底要不要進去。看來正好在附近閒聊天吧。聽說那裏並沒有人出來,保安大哥就在對面的入口。」
「就是那個所謂的『低語聲』吧,沒關係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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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雖然也有些擦傷,但主要是出於精神層面的擔心,所以決定暫時讓她在靜養室休息。
想到這裏,小屋突然感覺一切都無所謂了,於是便闔上了眼睛。
「沒事的哦。」
回到學園之後,貴美子立刻從牧場先生的背上跳下來跑到大家中間,四處吹噓着方纔的經歷,真是的,瞎扯什麼站不起來走不動路的話呢。
‡
當望見出口的光亮,總算鬆了一口氣時,腳下的地面猝然搖晃起來,小舞一個踉蹌,「怎麼了?」中學生們也都慌了手腳,這時整個隧道宛如脈搏鼓動一般搖晃起來。
偶然去了綠之丘的中學生們和從小學返回學園的兩人匯合到了一起。
另一個孩子回答道。由於中學的方向不一樣,隧道也不在上學路上,所以那邊並沒有把這個傳聞當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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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斯啊,背揹我吧,我站不起來了。」
我意識到她是在問剛剛鼓勵過她的那個人的事情,於是便轉述了村田老師的話。
她如此斷言道,一直以膽小怕事聞名的小舞,此刻似乎已然沒有任何畏懼了。
「那麼她果然是天使啊。」
她總被人當做膽小鬼和傻瓜,甚至連自己都這麼覺得,但不可思議的是,她並沒有感到恐懼,只是覺得太過分了,實在太過分了。在那些日子裏,和母親一起生活的年輕男人總是嫌她礙眼,每每被他毆打,忍耐着想要露出笑臉,卻被說成是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噁心孩子。
雖然瞬間失去了知覺,不過此時沐浴在陽光下的她已經醒轉過來,正環顧着四周。看起來意識很清楚,也沒有受傷的跡象。那剩下的就是小舞了,那個愛哭鬼小舞。千萬要平安無事啊。我就這樣衝進了隧道。
貴美子趴在牧場先生寬大的後背上,笑容滿面地離開了。我轉頭向着一直盯着那邊看的小舞的後背說:
聽我這麼一講,牧場先生有些猶豫,可貴美子說她很害怕。於是牧場先生便講着「真沒辦法啊,就只限今天哦」,然後猛地將貴美子背了起來。
小舞倒在了隧道的中間,我以爲她不是昏厥就是受傷了。但她一看到我的身影,就從地上爬了起來,嘴裏喊着「小春」緊緊地抱住了我。
收件人:北澤春菜
雖然看起來比貴美子矮小,但頗具肉感的小舞身體意外地重。
中學生們已經安定下來了。所以我讓他們去學園喊其他職員過來。
「她的聲音真的很美呢。她是不可能幹壞事把我拖進黑暗裏的。那是會支持我守護我的,溫柔的天使哦。」
給她換完衣服後,給擦傷的創口消了毒,酌情貼了創可貼,之後便沒有什麼急事了。我應了她的請求給她泡了一杯速溶的加糖紅茶,小舞快活地喝着,接着又對我說:
我問了其他孩子,但並沒有人看到她的身影或者聽見她的聲音。
主題:我想過了
「小春!」
「還有一個人是誰?不認識的人嗎?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我也看到了地震之後有四個人從隧道里衝了出來。在她們後面出隧道的便只有貴美子,她已經昏了過去。最主要的是,若那聲音來自五個人中某人,小舞應該很快就能聽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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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和貴美子沒有辦法,只得一起進了隧道。
我這才意識到那個時候隧道里剛好有六個少女。
小舞喃喃地說道。
「我不知道,那裏太暗了,看不見她的聲音,就是她在鼓勵我呢。」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她還是聽話地讓我背了起來。
「她沒受傷哦。」
我和保安從兩側扶着小舞,慢慢地將她帶到了陽光下。
「別擔心呦,現在這裏等一小會,馬上就會有人來救你了。」
「這麼說來,我們剛好是六個女生呢。」
那天聽到的話有些不大對勁呢,據說當時趕到現場的職員是一邊喊着「寬子怎麼樣了」,一邊跑過來的對吧。
聽到這個消息的保安再度跑進隧道里,村田老師也跟着一起進去了。
雖然有些後悔,但好女決不食言,我便揹着她搖搖晃晃地跟在牧場先生後面。
‡
小舞睜開了眼睛,可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
牧場指導員從學園裏趕了過來,村田老師說她也要回學校了,便再次走進了隧道。
「可以麼?」
發件人:野中佳音
「還有一個女孩——應該是一個女人在那裏,她人呢?」
感覺自己被拉回現實的小舞,緊緊地握住了我伸過來的手。
來到隧道跟前的時候,小舞突然停住了腳步。
小佳啊,看你在前幾天回家的路上你的樣子有些不大對勁,但願是我多慮,但還是有些在意呢。
聽了小舞的話,我只覺得滿腹狐疑。要是她講的事情都是真的話,以天使之聲對小舞輕語的那個人又去了哪呢?
來到七海學園以後,小舞也總是戰戰兢兢的,就算別人說根本就沒有什麼好怕的。好事是終於能哭了,至少不會因爲哭泣而受到更多的責罵。就算因爲這個,她纔有了愛哭鬼的名聲。
我用郵件向佳音簡單報告了這樁新發生的事情的經過,然後補充說——
「小春呀,傳說是真的呢,在隧道黑暗的地方住着天使。」
小舞也想跑,可由於腳下不穩,怎麼都跑不動。她心急如焚的想着會被大家拋下,前面的牆壁似乎倒塌了,隨着「啊」地一聲,小舞被絆了一跤,一聲轟鳴之後,她彷彿看見隧道里的牆全都塌了下來,登時暈了過去。
佳音的回信很快就過來了。
小舞順從這那個聲音躺在了那邊,被拋下的心情已經退下去了,她只是靜靜地等待着。
不久傳來了啪塔啪塔的腳步聲,有人跑了過來。
不久村田老師也回來了。
那段時間,正如小春所說,我的確稍稍陷入自己的世界了。真不好意思。可那時的我還不能立刻整理出自己的想法,所以沒法說出口。
而隧道的另一頭有附近的人在那守着,他們說沒人從那裏出來,保安和村田老師也確認過途中沒遇到任何人。
小舞快活地靠在我身上,忽然問了句「那人怎樣了呢」。
5
在聽小山千香說話的時候,佳音一言未發,一直盯着桌子,我起初甚至擔心她是不是在打瞌睡,但事實並非如此,在聽到一半的時候,她似乎輕輕倒吸了一口氣。雖然感覺肯定有什麼情況,但又很在意後續的故事,所以便擱置下了。本想出店的時候再問她一下,但歸途中和她對話時,她也顯得心不在焉,給人一種魂不守舍的感覺。
貴美子朝牧場先生要求道。
「是地震!」有人慘叫着大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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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耳畔傳來了一聲低語——
到底發生了什麼呢?聽我這麼一問,小舞便開始娓娓道來。
那是一個極之溫柔且美好的聲音。即像是來自和自己年齡相仿是少女,又像是更爲年長的女性的聲音。只要聽到就很愉悅,心情也平復了下去,這就是天使的聲音吧。小舞想。
大家都發足朝出口狂奔,「隧道的牆壁隨時會倒塌,搞不好會困在裏面」——一定是這樣的恐懼朝大家襲來了吧。
傳來了隆隆風聲。
「太好了,你來接我了。我沒事了。」
「她就是天使呢。」
「所以呢?」其中一箇中學生問。
難道我就這樣死了嗎?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這樣的想法。
「小舞,小舞?你沒事吧?」
在那樣黑暗的隧道里,明明倒在很深的地方,職員爲什麼會知道是寬子呢?只能認爲是那個跑去報告緊急情況的小女孩說的吧。
可問題是,她又怎麼知道那是寬子的呢?
她並沒有進隧道,應該只是聽說「有朋友暈倒了」, 出口處的低年級孩子們並沒有意識到隧道里發生了什麼,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
那個孩子聽到了寬子倒地後朋友呼喊着她的名字,所以發出低語的人就是她。
可她並沒有進隧道對嗎?其實沒必要進去的,這一帶是地基鬆軟的地方,所以到處都是排水管吧。應該是有一根沒用的排水管將內部和外部連接起來了,她碰巧在隧道周圍樹林裏的某處發現了一個管口或者破裂的洞,從那裏可以聽到隧道里面的聲音,也可以讓那邊聽到這裏的聲音,我想正是排水管起到了「傳聲管」的作用,就像以前的老宅子一樣。
她被七海學園的姐姐們說不準進隧道,感覺很沒勁,因此便動起了惡作劇的念頭。她跑到只有自己知道的祕密傳聲處,瞅準時機,用假聲音嚇唬了她們。聽到裏面亂作一團,覺得活該,便面不改色地跑到了隧道的出口,混進了其他孩子中間。但當她聽到跑出來的千香所說的話,才意識到事情比想象的要嚴重,我懷疑她正是出於負罪感才拼命跑去喊學園的職員的吧。
而這次的事情並不知道是誰做的,不過應該就是注意到那個管子祕密的人利用它搞的惡作劇吧。
以上是我的推理,因爲去那裏實地看過所以不知道對錯。不過只要調查一下管道的狀態就能知道了吧。寫了那麼多真是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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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件人:北澤春菜
收件人:野中佳音
主題:Re: 我想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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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的名推理嚇了我一跳嗯呢,我明明聽了同一個故事,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在那之前,有人說能聽到女孩子的聲音,一定也是這個原因吧。只是那必然不是有意的,而是偶然路過的人的聲音和風聲通過管道在隧道中間迴響起的扭曲之音吧。
我和山根先生一道去了現場,在隧道的中段,也就是聽到天使之聲的附近,確實有着從牆壁延伸出去的管口。
然後我們又去外面的樹林裏找了一番……這邊費了點功夫呢,但沿着路稍微進去一點的地方,是有一根管子伸出來了。
我差點就脫口而出「謎題全都解開了!」,可是……
那根排水管實際上是被水泥封死的。我調查了一下,在反覆施工的期間,好像形成了那樣怪異的傳聲管的狀態,但這種狀態只是暫時的,由於在集中暴雨的狀態下會發生危險,所以就被填掉了。那是十年前的事情。
所以這次的事情還是沒能解決,真是驚喜連連啊。
如果發現了新的事實的話,我會再跟你說的。春菜。
她走進隧道的深處,小舞想要悄悄地追上去。
聽了小舞的話,我回答說:
當隧道修繕完畢,發放通行許可的時候,原本上學路的施工也接近尾聲,使用這條臨時上學路的時間就只剩下三天了。
「我昨天看到了天使的樣子了呢。」
「我真的沒有帶手機哦。學園裏的小學生是禁止帶手機的,而且我也沒錢買啊。去問問大隈主任就知道了。而且那天帶我去靜養室換衣服的就是春菜吧?要是有手機你就會知道了啊。」
沒有啦。過去的事情應該和小佳說的一樣。下次休息的時候,我帶你去那個隧道看看如何?當看到現場的時候,小佳或許就會靈光一現了吧。春菜。
她邊說邊盯着隧道的出口,靜靜等待着。
大隈主任在辦公室裏向大家報告了這事。
小舞似乎預感到了什麼。也許就是那個人呢。
「小舞,你不是有手機的嗎?」
聽了我的話,小舞再次斷然搖搖頭說:
她似乎想說什麼,而我掩飾着內心的興奮,以平常的表情打斷了她——
收件人:野中佳音
「爲什麼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只能認爲她看穿了我想搶先一步的心思了。她既然說『不可以跟着我』,那是因爲她打算穿過隧道吧。」
「亞紀已經很精神了。」
而且平日裏聽到這個故事最爲興奮,會喊出「果然這就是學園的七大不可思議——」的那個亞紀,在事情發生的前一天,竟因急性闌尾炎被送往了位於新七海的七海中央醫院,住院並接受了手術。
小舞發現前面的人背影很是美麗,由於心思恍惚剛開始並沒有注意到。雪白的底色上鑲着紫色的上衣看上去很有品味,總有一天自己也想變成那樣呢。她的個子不高不矮,身材很是苗條,戴着一頂帽檐很大的帽子,並看不到她的臉。但當她在路上數度環顧周圍的時候,還是瞥見了她的側臉。真是個美人吶。可年齡是多大呢?差不多高中生的樣子?還是更大一些呢?雖說最初的印象是美少女,但又覺得她還要穩重成熟一點。無論如何這都是一瞬間的感覺。
據說聽到天使之聲只有小舞一人,對於已經被固定在了「膽小的愛哭鬼」的形象上的小舞,周圍的人都認爲這是她在恐懼下產生的幻聽。
那是不可能的,這樣就走投無路的吧。我搖了搖頭。我也考慮過是不是當時在場的某人用了那種聲線的可能性,但我並不覺得使用假聲能發出如此自熱而優美的聲音。首先在這般緊急的狀態下,真能有人特地用假聲說話嗎?即使物理和心理上行得通,但心理上也太不自然了。
可是天使一直都沒出現。
在電話的那頭,佳音一沙啞的聲音重複說着「對不起」,對此我回復說「沒關係的,偶爾在家過一天也不錯呢」。
那裏有村田老師和保安。村田老師停止了交談,朝小舞問道:
相隔十五年發生的這樁事情,並不像最初想象的那樣引發軒然大波。
對於小舞說她不僅聽到了天使的聲音,還看到了她的樣子,繪里香表示了強烈的反對。
對,這樁事情的特徵無需多言,那就是消失的人物——天使並未現身,只以聲音登場,正因爲如此,在十五年前的事情中,就像佳音推理的那樣,可以利用排水管將外面的聲音傳到裏面。
她在自己之前先行一步離開隧道了嗎?但又無法想象她在隧道里奔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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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但這次就不能故技重施了。那假使是有人從一開始就把什麼裝置放在了隧道里面——比如收錄機之類,讓別人聽到錄下的聲音呢?
閒了一天的我在家裏睡到了中午,將洗完放成一堆的衣服晾到了陽臺上,和之前聲稱的一樣,無所事事在榻榻米上滾來滾去的我,思考起了有關第七個人的聲音——也就是天使的事。
發件人:野中佳音
我解釋了一下。在黑暗之中,不在場就能對話的工具便只有手機了。當然小舞並未想打電話,但也沒有注意到有人在給她打電話,摔倒的時候接聽按鈕被按下,變成了通話狀態,然後她便聽到了旁邊的聲音。
稍後我就意識到了我的想法毫無意義。在其他孩子在小舞聽到聲音的時候,已經跑出了隧道,而貴美子則暈了過去。
主題:Re: 我再想想
我想應該就是這個吧。等到明天找小舞問問好了。
於是小舞躲在岩石後面窺伺着,而她在正要進入隧道的時候止住了腳步。小舞僵在了原地。
發件人:北澤春菜
我陷入了僵局。
「不可以跟着我,這裏太危險了。」
要是知道了什麼就跟我說。佳音。
主題:我再想想
村田老師似乎很在意隧道的事,特地過來看看情況。老師說要穿過隧道到學園一側的出口,小舞也硬跟了過去,但途中並未遇到任何人。
我不得不表示同意。
的確,這在物理上的可能的,可在心理上卻是完全不可思議的行動。
而小學的村田老師那邊,一開始並不清楚所謂不可思議是怎麼回事,解釋了幾遍才讓得以理解。我讓她一起想想,結果她說「不好意思,現在在開會」,就擱置在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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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進入隧道的另外五人帶的什麼東西麼。比如Walkman啊,iPod什麼的,再加上一個小小的揚聲器。
結果這一「現場考察」並未成行。佳音因爲身患感冒而臥牀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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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這麼說,可一直陪在半夜被急救車送走的亞紀身邊;待手術結束後,基本上每天上班前或下班後去醫院裏探望她的人正是大隈主任。
原本以爲事情就這樣平安無事地解決了,未曾想麻煩卻發生在在最後一天的早晨。
由於小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充滿自信地說她聽到了天使之聲,所以其他小學生雖然嘴裏嚷着「騙人」,不過似乎還是覺得有些害怕。總覺得小舞被疏遠了。可她好像並不以爲意,可我還是很在意她是不是被那件事深深禁錮住了呢。
從那天起,小舞很想在聽一次天使的聲音。然而由於地震造成了少量混凝土坍塌,爲了檢查和修復,隧道被禁止通行,小學生們不得不繞更遠的路,沿着複雜的路線上學。除了男孩們嘟嘟囔囔地抱怨以外,除了小舞以外的女孩們其實都鬆了口氣。自從上次的事情以來,儘管她們都對小舞投以懷疑的目光,可似乎還是很怕天使。她們似乎認爲打破規則六人同時進入隧道是絕對不行的。
要是有可能的話——
都不用我去找,她本人就在當天來到了只剩我一人的辦公室裏來找我了。
要是不去現場查看就思考,果然是紙上談兵啊。我再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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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真有那樣的東西馬上就會知道的,而且基本上不可能有人能提前知道小舞會倒在什麼地方,又該什麼時候讓她聽到聲音。
小舞急忙跑回道路上,插進樹林裏的小徑一路狂奔。那個人告訴自己不能在隧道里跟着她,但也沒說不能搶先抵達出口吧。要是先行一步的話,就能從正面看到天使的面容,說不定還能搭上話呢。
郵件已閱。
明明連看都沒看一眼,可這番話還是讓小舞無法違抗。
小舞困惑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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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氣喘吁吁的小舞便來到了隧道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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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小舞問了老師,而老師說這幾分鐘裏應該沒有人從那裏出來。
「還沒拆線就在醫院裏轉來轉去,不管是誰都要上去搭話。能讓宿舍裏清淨一下真是謝天謝地,就讓她再住一段時間吧。」
小舞突然笑了出來。
「不是在你跑過去以後又折返了嗎?」
「正如你想的那樣哦。」
其他的小學生也捲入了激烈的爭執中,最後小舞提議「如果你不相信,那我們六個人再進去一次」,對於駁回了這這一提案的繪里香,小舞的一句「繪里香怕了吧」,令紛爭達到了最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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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小舞你怎麼了,喘成這個樣子?」
那就是小舞自己。是她自己拿着的什麼東西在和她說話。十五年前則沒有這個,至少尚未普及。
那天放學以後,小舞從學校回來放下書包以後,又前往了隧道的入口。這幾天停滯在附近的雨雲向北移動,縣內其他地區都下起了大雨,而七海則完全放晴了,秋高氣爽萬里無雲。
在這樣的交流之後,我和佳音覺得在雙方假期重合的下週一一起去看看隧道……
「而且那不是手機的聲音,天使就在我的跟前說話呢。」
「天使在隧道里消失了呢。」
但真的沒有六個人天使就不會出現嗎?小舞很是在意,所以經常在隧道周圍徘徊。
小舞在小學生之間比較邊緣化,一直受着初中生的亞紀的關照。不過由於那個亞紀不在這裏,現在獨處的時間也變多了。
那個美人並沒有轉身,可明明沒有回頭的她卻說了句:
或許是她讀懂了小舞的心思,迴避了碰面,否則只能認爲是單純想讓小舞感到不可思議而做的吧。
「不是那樣的。看不見模樣的天使一定是有什麼祕密在。」
收件人:北澤春菜
7
「沒什麼。」
「我沒有。爲什麼問這個?」
「小春,天使是能看到的哦。」
天使之聲如此說道。就好像兩人方纔一直在對話一般。
因爲被小舞看作膽小鬼,繪里香氣急敗壞地應戰了,其他孩子也順勢表示奉陪。可貴美子發燒臥牀不起沒去上學,低年級的孩子們在爭執進行的時候就已經上學去了,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等到放學後約上學園裏的某個年幼的孩子,然後六個小學生再一起穿過隧道。最後這些即將遲到的少女們亂哄哄地跑出了大門。
真希望別再節外生枝了。午後我向辦公室裏的山根先生報告了這一情況。
「真傷腦筋啊。」
雖然他那輕描淡寫的回答讓我很是焦躁,但又轉念一想,這種事情怎麼能指望他來解決呢?
「海王先生近期不來七海嗎?我想早點和他商量一下。」
「海王先生現在就在哦,正在和牧場先生面談呢。」
山根先生淡然地回答道。
「誒?」我目瞪口呆。
「我根本就沒聽說過啊。」
「因爲是雲雀寮的事情嘛,你看,太郎的父母不是很難纏麼。」
他的父親是一個非常細緻且要求很多的人,對學園的行事也有諸多不滿,時常口出怨言。作爲園方也很難應對,於是就在今天定下了跟家長和兒相之間的三方談話。這麼一講,令我想起這樣一副情形——那個身強體壯,看起來不知畏懼爲何物的牧場指導員,領着一對錶情嚴肅的中年男女,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緊張神色。
爲了防備意外,山根先生似乎也在待機。之後過了半小時左右,面談結束,所有人都出來了,剛剛擺出一副臭臉的父親像是換了個人似地,帶着安穩的表情朝海王先生和牧場先生鞠躬說「還請多多關照」,母親則用手帕擦拭着眼淚。這副場景着實令我沒齒不忘。
我將目送父母離去,商談完畢剛從園長室出來的海王先生逮了個正着。
「辛苦啦,海王先生,那是一場艱難無比的面談吧。」
海王先生聞言莞爾一笑。
「沒那回事呢。對了,你似乎因爲隧道的事情很傷腦筋對吧。」
他若無其事地接過了話,反將了我一軍,鬧得我手足無措。
「你是怎麼知道的?」
對於我的反問,海王先生笑眯眯地答道:
「稍微空下來的時候和小學的女孩子們搭了話,大家都在說這事。雖然將情況彙總並講給我聽的是小茜呢。」
孩子們也因爲太過出乎意料,連尖叫都沒能發出,瞬間呆立在了原地。
「確實有很多殺氣騰騰的說法呢。」
「大家怎麼都在這裏呢?」
說我是第六個女孩,怎麼看年紀都太大了。也罷,暫且不提這個。只是這個「實驗」又或者是「冒險」的舉動,由我去做真的好嗎?
就算是陪在孩子身邊的我們,對他們可謂感情深厚且殫精竭慮。但在這般強烈的意念的驅使下,往往會導致我們先從他們的不足之處開始着眼。
大約過了一週以後,就在辦公室裏,河合老師跟我說「有你的電話哦,是一個女人打來的」。
「只是作爲朋友的小舞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這令她們感到不安和憂慮,便只能用那種方式表現出來吧。」
穿過隧道,看到海王先生就站在那裏。幾乎所有從這裏經過的小學生都已經回去了,路上沒有行人。
「我想她只是過於拘泥天使的事,導致自己被周圍的朋友疏遠了麼。」
「是……這樣嗎?」
那樣的話,應該就是這麼回事了吧。關於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我總算是理解了。
「遇到天使之後,我覺得小舞似乎稍稍變得強勢了點。因爲從前的她是絕不會將在家時的事情和自己的想法一股腦都說出來的。」
我想讓外面的人瞭解這裏的現實,但得到的回答就只有「好慘啊」「真可憐」「太糟糕了」之類的言語,這和我想的並不一樣。
「沒錯。」電話那頭的天使之音如此說道。
「我一直在這裏注視着你們,希望這裏沒有危險,你們可以安心通過。我只在必要的時候纔會呼喚你們,但貌似反倒會嚇到你們——所以我以後再也不會和大家搭話了。不過最後我還有話要說,我知道你們正爲彼此的關係而苦惱,當你們彼此看不見的時候,纔可以傾聽對方的聲音,但若是看在眼裏,有時反倒會聽不見對方真實的聲音呢。請務必記住這點,去聽聽朋友真實的聲音吧。」
「雖然這孩子一直處於痛苦中,但多虧了學園裏的大家,才能漸漸懂得表達自己的情緒了。」
聲音就這樣中斷了。雖然感覺似乎有人悄然離開的樣子,但並不是很明確。
「剛剛是不是有個漂亮的女性從這裏出來了?」
我一邊思考一邊說道。
其他孩子也跟着哭了起來,對此我連忙說:
「有什麼發現嗎?」
「是麼?先不說小茜,其他孩子都說小舞是騙子,瘋子之類的,實在是太刺耳了。」
小舞和繪里香一邊抽着鼻子一邊手牽手走在最前面。
面對異樣的氣氛,不知所措的裕美回答道。
我看了看錶說道。打頭陣的是依舊沉默着的小舞,而繪里香則帶着一副「我怎麼會輸」的表情急匆匆地排在後面走了進去,其他的孩子也緊隨其後。
我朝海王先生那裏看了看,只見他點了點頭。
在陷入慌亂之前,我連忙以堅定的語氣說:
海王先生眯起了眼睛。
「別跑,有危險!」
這時傳來了某人啜泣的聲音,定睛一看,原來是繪里香。
「不。我要去那條有問題的隧道看看。」
海王先生並沒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學校那邊。放眼望去,只見包括小舞和繪里香在內的五人走了過來,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
大家都驚呆了。
「要是周圍的孩子能對小舞更加理解一些就好了。」
我還沒來得及走上前去,小舞就靠近了繪里香,她的眼裏也淌下了淚水。
「是我哦,我是——○○」
其實我也想跟過去,但還有一大堆衣服等着我洗,所以只得作罷了。
我搶先說出了海王先生的臺詞,他毫不介意地用力點了點頭。
在黑暗之中,走在最後的我一直在思考着。我無法想象到底會發生什麼事,不過什麼都不發生也就罷了,她們之間的關係似已愈發難以彌合。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沒人肯陪我們一起進去呢。」
「其實這不是我們宿舍的事,只是有些擔心小舞……」
「你好,北澤老師。」
「是啊,但又該怎麼辦纔好呢?照這樣下去,今天的放學路上恐怕會有麻煩吧……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佳音聽了畢業生講的故事,幫我們解開了十五年前事情的原委。而這次是事情雖然形式有所不同,不過應該也能得出合理解釋的吧。但是這樣的解釋真能讓孩子們平靜下來嗎?我可不這麼認爲。不,對其他孩子可能還好吧,但小舞那邊就……」
一瞬間只感到感官混亂以及頭暈目眩般的困惑不解,我趕忙以理性將其抑制住,整理頭腦中的思緒。
「裕美,你剛剛有沒有遇到什麼人呢?」
海王先生遲遲未歸。一看錶,都已經過了放學的點了。我將後面的事交代給其他職員,自己則朝着小學方向跑去。
我將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向海王先生說明了一下。
「阿春,你和我們一起進隧道吧。」
那是隻聽到過一次的名字,這令我非常困惑。
對於小舞,海王先生是這麼說的。
「真的是個好孩子呢。」
「是呢,我也來想想吧。」他邊說邊站了起來。
我想傳達的並不只是這些。雖然身處艱難之中,但每天那些開心的事也能帶來小小的喜悅。沒有天生就是壞心眼的孩子,也不存在從未笑過的孩子。孩子們也好,我們職員也好,並非一味地遭受打擊,每個人都在追求着希望。
「剛剛隧道里的燈熄了一會——有人在黑暗中和我們說話,我感覺那人朝這邊的出口出去了。」
「都不要動,聽我說哦。」
沐浴在夕陽之下的我們默默地回到了學園。
我跟女孩子們全都動彈不得。
連開場白都沒有,目光堅定的繪里香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這麼一想,我就覺得海王先生看待事物的方式大有道理,而且孩子們也能感受到寄託在海王先生目光中的溫暖和力量吧。
海王抱着胳膊若有所思——
海王先生暫且表示了同意。
這完全是海王先生的風格,再麻煩的孩子也「真的是個好孩子」,不過最近的我也逐漸明白了這句話的意義所在。
「沒哦,我沒見過任何人呢。」
待我來到隧道正中間時,勉勉強強照亮隧道的燈光突然一齊熄滅了,把我嚇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那我先進去看看有沒有人,你們三分鐘以後再進來吧。」
學園裏確實有很多體驗過慘痛經歷的孩子。或許是因爲反作用的緣故,有些孩子無法停止偷竊,也有些孩子會動不動就施加暴力。爲了制止由於受虐經歷的閃回現象而恐慌不已的孩子,在我的腰上還殘留着當時被踢傷的淤青。
小茜有些困惑地仰望着我的臉,然後又緊緊地攥住了我的手。
言畢,他走進了隧道。
「孩子們都還好吧。」
對於我的意見,海王先生說道:
「要是天使的定位能在大家心中更清晰一些,就能讓她們平靜下來了麼?」
被兩個女孩子從兩側緊緊抓住雙手的裕美則大惑不解地跟在後面。
海王先生並不只是將「好孩子」一詞掛在嘴邊,而是打心底裏這麼想的。但這個人絕對不曾迴避問題,他深知人性的脆弱與改造的艱難。即便如此,他還能深切體會到不得不以的問題行動的形式所表現出的那些內心的苦痛,因此他便自然而然地去關注孩子的優點,且對孩子戰勝困難的能力寄予了真心的信任。
「請問……」話音未落,我就變得磕磕巴巴了。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在笑。
「三分鐘過去了。」
「嗯,沒事的哦。」
我看着大家的臉,五人一致點了點頭。
這位女性的聲音聽起來很是悅耳,感覺似曾相識,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不由地很是困惑。
我邊喊邊一路小跑。剛到外面,陽光就刺得我們睜不開眼睛。
小茜在一旁補充道。
「天使……」聽到小舞在喃喃低語。
「但我行嗎?」
我則抓住了眼睛哭得通紅,罕見地閉了上嘴的小茜的手走在最後。
這時,學園的初中生裕美恰好路過。繪里香則單刀直入地向裕美提問:
「是啊,不過現在和朋友之間的關係遇到了些困難,而且本人的情緒也異常高漲……」
聲音繼續往下講道:
我帶着那些哭成一團,老老實實打算回學園的女孩子們踏上了歸途,剛走了幾步,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便又跑了回來朝一臉詫異的保安鞠了一躬,感謝他一個多月以來的照顧,然後從後面追上了孩子們。
「是要回去了嗎?」
大家都朝着出口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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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不過其他的孩子似乎也有些顧慮呢。」
「別緊張,都不要動,不會有事的。」
拿起聽筒的我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突然之間,燈亮了起來,宛若魔法解除了一般。我們都鬆了口氣,然後讓身體動了起來——
「我們學園的那些小傢伙都嚇跑了。」
「沒哦,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人呢。」
「誒,誒?可是……」
「嗯。」似乎是邊上的小茜點了點頭,就在那時——
「啊,是小舞啊。那孩子——」
「我先帶大家回去,再好好商量一下吧——大家都跟我回學園了!」
在等待的三分鐘裏,五個人都一言不發,小舞今天也很一副萬分緊張的表情。
傳入耳畔的是沉靜而溫柔的聲音,這聲音不屬於我們六人中任何一人。那是既像少女,又似年輕女性的美妙音色。
我朝海王先生解釋道,可連海王先生也擺出一副迷惑樣子。
「嗯,一回學園馬上就停止哭泣安靜下來了,所以沒事了呢。」
「是麼。我還擔心把那些孩子們嚇壞了呢……真是太好了。」
「真的非常謝謝你啊。對她們來說,這次一次難能可貴的體驗。大家還是老樣子,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繪里香——就是那個好勝的孩子,還是很愛擺架子,不過小舞也能強勢地回嘴了。雖說如此,兩人也還是相處地挺不錯的……」
「聽到這話我就放心啦。」
「那個……你爲什麼要給我打電話呢?」
「我本不想讓任何人發覺,也不想引人注目。只要這樣就很滿足了。但北澤老師總是惦記着我,彬彬有禮地上來和我打招呼,還是覺得挺開心的呢。不小心把你也捲進去了,所以有些放不下心,就像先來問候一下——啊,老師好像很忙呢,在工作中多有叨擾,真是萬分抱歉。」
這是一個孩子大聲地呼喚我,我對着電話說請等一下。然而當我再度把耳朵貼在聽筒上時,電話已經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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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保安纔是天使之音啊。」
終於從感冒之中恢復過來的佳音以舒暢的聲音說道。
星期天,我一邊在本縣人口最多的A市是某餐廳裏享用着午餐,一邊和她講述了事情的後續,以羽管鍵琴演奏的巴赫《哥德堡變奏曲》在耳畔靜靜地流淌着。
「對——小佳啊,你好像明白了呢。」
「嗯,聽到最後消失的那段就知道了。如果不是巧合的話,能在恰當的時機關掉隧道燈光開關的就只有那個人了吧。海王先生並沒有說謊,當孩子問他『是不是有個漂亮的女性從這裏出來了』,而他的回答是『從沒見過這樣的人』,這都是實話呢——再返回去想想,如果不是像十五年前那利用管道從外面喊叫,也不是孩子們的假聲或者某種機械的聲音,也沒有其他人在的話,那麼每次會在黑暗之中出現的就只有他一人了。」
「對呢。之後海王先生問我『你知道一種名叫三寶的鳥嗎』,這是一種有着綠羽紅喙的美麗鳥兒。人們相信它會發出近似『佛法僧』」的叫聲,這樣的鳴叫聲代表着佛法僧——也就是三寶呢。但實際上發出『佛法僧』鳴叫的是貓頭鷹的近親普通鴞,三寶鳥被稱爲『形之三寶』,而普通鴞則被稱爲『聲之三寶』, 形之三寶的真實聲音其實是混濁的咕咕聲呢。
要是那個人不是那種普通男性的外表,興許就沒那麼難解了吧。」
「那個人應該是TG③——也就是所謂的易性者吧。」
我對此點了點頭。
「那個人就是MtF-GID——即身體是男性,性別上自認爲女性,被稱作性別認同障礙者,海王先生是這麼說的。至於他爲何會保持着這樣的聲音,據說一些人是因爲男性荷爾蒙極度不足,從一開始就沒有變聲。也可能是某種醫療手段的結果,不過詳細情況並不得而知。
而他並沒有選擇將身體全面改造成女性,雖然經歷了種種波折,但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女性裝扮的生活方式。周圍的人會覺得他的樣貌和聲音很不協調,這給他的生活帶來了諸多不便。因爲擁有着這般令人難忘的音色,生存上也很是艱辛。雖說他一度充分利用他的聲音工作,不過最後他還是儘量不多說話,選擇了安靜的生活方式。輾轉於各式各樣的兼職之中。
像這次暗自保護孩子們的工作,無疑是他喜歡的吧。雖然這並非絕對的祕密,但我以爲如果沒有必要的話,他是不會和孩子們說話的。和我除了初次見面的招呼以外,其餘時候都是點頭致意。打招呼可以利用假聲,雖說氣氛緊張的緊要關頭特地使用假聲應該是不行的,但實際上恰恰相反。天使之聲是真聲,日常最低限度使用的聲音纔是假聲。
而作爲委託方的學校以及本地的人——比如村田老師——當然是和他對過話的。一旦聽慣也就不會覺得不協調了,但對孩子們來說,這反倒成了不可思議的事物本身。起初好像並沒有頭緒,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也覺得不必特地跟孩子們解釋,反正自從地震發生以後,隧道也被暫時禁止通行了呢。
雖說閃過了這般念頭,可還沒來得及確認,那個人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城市的人潮之中。
佳音沉吟片刻後,帶着些許猶疑的表情說道:
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信號一變,人羣立刻從四面八方一齊走了出去,在都市裏宛若孤島一般的十字路口正中間,人們擦肩而過,就在這時,耳畔響起了一個聲音——「再見」。那是難以忘懷的天使之聲。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陷入了沉思。我是一個對於看到謎題就要刨根究底,一有問題就會想辦法解決的人。不過海王先生似乎認爲,凡事都立刻查個水落石出,將一切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並不見得是好事。
「沒錯。總是先把她當成是謎之美少女吧。追趕她的孩子躲在了暗處,看着的是站在隧道入口處的美少女背影。這時候,那個人——也就是保安就在隧道稍裏的位置,並沒有進入視界。而路過的,美少女一定是在小聲問路或者是別的什麼事情,比如『穿過這條隧道後有沒有通往綠之丘的路呢』。
「海王先生經常說,『真相是讓人幸福之物』『真相和事實是不同的』,每個人都需要一個首尾連貫的故事,乍一看雖然美麗,但以謊言和欺騙澆築而成的故事遲早會崩潰。但這並不意味着只要是事實就行了。從無窮無盡的『事實』中選擇於己有利的東西,拼湊起來加以解釋,以自己爲主人公,創作出能夠接受的故事。必要時還可以進行重複改寫,所謂的事實不就是如此嗎?就像古人在夜空裏散落的羣星之間畫上線條,使之連成星座一樣。」
③ 全稱Transgender,即不認同其出生時被指定的生理性別的人。
「最後天使的消失就是海王先生提議的吧?」
如果只能從這些故事裏導出有關不幸和挫折的結論,那豈不是還沒到揭露「事實」的時候麼?但我覺得海王先生一定很相信人會創造有關自己的新故事,也就是改寫所謂「真實」故事的力量。
我倆離開了餐廳,秋風吹散了柏油路上的頭一批落葉。
「海王先生這人總是一下子就能看清真相啊——不對,不僅是這樣,他還會考慮以後的事情。他是怎麼做到這個的?」
「只需要順其自然地思考就好。一旦領會了天使的話,就只需想想,總是記掛着進入隧道的孩子,一旦有事就會去幫助她們,到底是誰承擔了這樣的職責呢?那個人只是發自內心自然而然地說出了那番話而已。結果就是他先把另一個孩子搬了出來,在他回來以前,我就衝到了小舞那裏。」
「是呢,兩人是想以孩子們互相和解的方式,結束這條驟然盛行起來的傳說吧。後來海王先生跟我說,雖說天使說的話是那個人自己想出來的,但對他而言這就是真相,同時也是他想要傳達給孩子們的信息吧。或許終有一日孩子們會發現事實,但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好了呢。」
「然後呢?」
在小舞想強先繞到前面而走了岔路以後,美少女就只是折返回去換了別的路而已。結果就是偶然路過且毫無關係的陌生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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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其實我也問過他『你這麼這麼快就知道了啊』,他說他也只是將邏輯上的可能性逐一打破而已。」
② 日本中小學授課的一環,在校外的自然環境中進行觀察和體驗的學習活動。
在轉瞬間擦肩而過,四散離去的人羣裏面,我們幾乎同時回過了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漸行漸遠的高大背影。或許……一定是吧。
① 全稱Parent-Teacher Association,指就讀學校的兒童監護人0;Parent1;和教職員0;Teacher1;組成的團體0;Association1;。以兒童學生爲服務對象。
海王先生和小佳一樣,聽到了我的話立馬就猜到了真相呢。所以我便先找他談了,順便也把學園的孩子們之間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那裏有穿着高跟鞋邁着大步的茶發白領,一邊嬉笑一邊如浪濤一般連綿不斷的十幾歲少女,腋下夾着電影宣傳冊的情侶。
「還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小舞不是說在那個晴朗的日子裏看到了天使的樣子嗎?那是美少女啊,應該是比她年長一些的漂亮女性吧。」
然後保安回答說『正如你想的那樣哦。』,他應該是在隧道里檢查情況的吧。然後他又對正要進去的美少女說「這裏太危險了」。對小舞而言,美少女才符合自己心中對天使的印象,卻未曾注意到位於前方的那個人。她深信美少女沒有回頭,而是讀取自己的心音來回答的呢。」
我停下腳步環顧着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