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八密室的解法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鴨崎暖爐 · 8229 字
蜜村說她要實際重現「地下迷宮密室」的詭計,把我們召集到地下迷宮中發現涼一郎屍體的現場。到場的有我、夜月、卡門貝爾、帝夏、芽衣、駐財田——也就是所有事件關係人,不過關鍵的蜜村卻沒有過來。我們等不到她,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打發時間,等了一小時之後,蜜村才突然出現。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她還好意思說「讓你們久等了」。我想要提出這樣的抗議,蜜村便合掌再度道歉。
「抱歉,抱歉,我剛剛在找東西。我以爲很快就可以找到,沒想到花了這麼久的時間。」
「找東西?」
她在找什麼?真令人在意。
「是啊,請繼續在意吧。」她笑着說,然後摘下左手腕上的手錶,放在地板上。
「這次的密室狀況是,兇手來到這間房間丟棄涼一郎的屍體,卻完全沒有被地下迷宮的五臺監視器拍到,接着同樣地不被監視器拍到就逃離這座迷宮。所以我現在要開始重現同樣的情況,也就是不被五臺監視器拍到就進入這間房間,拿走我現在放在地板上的這支手錶,然後同樣地不被監視器拍到就逃離地下迷宮。如果我辦得到,就等於是重現這次的密室詭計了吧?」
聽她這麼說,我們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地點頭。
如果能夠在不被監視器拍到的情況下進出這間房間,的確等於重現了詭計。而爲了證明她確實進入過這間房間,她纔要拿走剛剛放在地板上的手錶吧。
「不過真的能辦到嗎?」帝夏以懷疑的口吻說。「要通過五臺監視器前面不被拍到,怎麼想都不可能吧?」
「其實是有可能的。」蜜村稍稍笑了。「至於做法,就留待接下來再揭曉,我們先轉移陣地吧。」
「轉移陣地?」我問。
「我們要去放電腦的那間房間。在那裏可以監視地下迷宮的監視器。」蜜村說。「我要請你們在那裏同步監視五臺監視器,確認沒有拍到我。」
*
「那就拜託你們了。」
大家抵達放電腦的房間之後,蜜村便揮揮手,獨自離開房間。看樣子她應該是現在就要闖入地下迷宮。
芽衣說:「那麼我們就在這裏好好監視吧。」
電腦已經映出監視器的畫面。螢幕上顯示五個視窗,分別同步映出設置在地下迷宮的五臺監視器畫面。
我們繃緊神經,聚精會神地注視着這些視窗,連一隻老鼠都絕對不肯放過。房間牆上掛的時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一個小時過去了。
「怎麼還沒出現?」夜月終於失去耐性這樣問。「蜜村還沒有經過通道嗎?」
我驚訝地問:「這麼說……妳真的闖入地下迷宮,帶回手錶了嗎?」
聽到她的說法,我心想或許她說得沒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看到這張地圖,的確有可能以爲是俯瞰圖。尤其是推理小說迷都被訓練到只要看見平面圖,就會認定是俯瞰圖。
這時我理解到蜜村想要說什麼。她的意思是——
換句話說,蜜村果然躲過了監視器。她不知使用了什麼樣的詭計,讓五臺監視器都沒有拍到她通過。
沒錯。我們一開始就知道,地下迷宮的地圖不是俯瞰圖,而是側面圖。然而不知爲何,蜜村卻開始說明起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實。老實說,我完全無法理解她的用意。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座地下迷宮在設計時,爲了讓密室詭計能夠成功,就連監視器的方向都經過考慮。
「那樣東西」是手錶。那是她先前放在地下迷宮房間裏的手錶。
蜜村邊說邊從口袋裏拿出簽字筆,然後在地圖上加上幾條黑線及幾個字(如下圖所示)。接着她嘴上泛起微笑,問我們:「怎麼樣?這樣的話,看法就改變了吧?」
梯子剛好位於這臺監視器的前方,而且梯子的正側面正好對着監視器的鏡頭。也就是說,從監視器這一邊來看,梯子的橫杆部分(上下時支撐手腳、類似握把的部分)完全進入了梯子側柱部分(梯子左右兩邊類似竿子的部分)的死角。這一來,在監視器畫面中,握把就會被竿子擋住而無法看到。這一點非常重要。梯子因爲固定在金屬牆上,因此當然會隨着金屬牆一起移動,但因爲監視器拍不到握把的部分,在檢視畫面時就不會發覺到梯子在移動。如果稍微拍攝到握把,就會輕易發覺到梯子在移動,可是因爲監視器只拍到竿子,所以看起來彷彿沒有發生任何變化。梯子和監視器像這樣的相對位置明顯是經過設計的。這座地下迷宮裏所有被監視器拍到的梯子,設置的角度想必都是像這樣讓握把部分處於死角吧。
「我當然現在就會開始說明。不說明戲法祕密的偵探,就跟一般魔術師沒什麼差別了。」
「沒錯。」蜜村點頭。「不過我打算在這上面多加幾筆。比方說……看!這邊這樣加上去怎麼樣?」
這種事當然不可能發生。
就這樣,被監視器堵住的地下迷宮,變成沒有被監視器堵住的迷宮。這一來就可以暢行無阻地進出命案現場,完全不會被監視器拍到。也就是說,密室被破解了。
聽到她這麼說,我才驚覺到的確如此。我們是在九死一生中撿回一命。
那實在是太卑鄙了一點。
「蜜、蜜村……」夜月驚愕地問,「妳怎麼現在才特地說出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帝夏低聲說。她說得沒錯,在新的地圖中,設置在地下迷宮的監視器位置改變了。地下迷宮是以金屬牆隔開塗布水泥固定的巨大空間構成的,相機則以三腳架般的器具固定在水泥牆上。也就是說,監視器是固定在水泥部分,沒有固定在金屬牆上,因此照理來說,即使金屬牆移動,監視器的位置也不會改變。不過關鍵在於金屬牆構成的迷宮本身移動了。即使固定在水泥部分的監視器沒有移動,只要監視器周圍的迷宮移動,就某個角度來看,等於是監視器在迷宮當中移動了。而監視器在迷宮內移動,意味着監視器拍攝到的範圍也會跟着移動。
我們沿着梯子往上或往下,在迷宮中前進,不久之後就到達發現涼一郎屍體的現場。我們也確認了在前往屍體發現地點的路上,沒有碰到任何一臺監視器。這是因爲此刻金屬牆處於下降的狀態,使得五臺監視器的相對位置移動了。
她拿出手中的「那樣東西」。在這個瞬間,我們的疲倦都消散了,每個人都以不可置信的眼神注視着那樣東西。
蜜村聽到這個問題,淺笑一下說「這是個好問題」。她摸了摸黑髮,向衆人宣佈:「沒錯。這張地圖如果是側面圖,那麼有件事就會完全改觀——對於地下迷宮裏發生的某起事件的看法,會產生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我們聽了都瞪大眼睛。
妳還好意思說——我心想。
「那麼剩下的問題,就是移動金屬牆的開關在哪裏。」帝夏說。
聽到這裏之後,我也總算發覺到另一件事:我和蜜村差點被懸吊天花板壓死的時候,我原本以爲兇手是爲了殺死我們而降下懸吊天花板,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兇手想必沒有打算要殺死我們,而是原本就計劃在當天晚上犯案。只不過移動牆壁很花時間,所以就趁白天的時候預先移動。我和蜜村只是碰巧被捲入兇手的計劃中,差點被懸吊天花板壓死。換句話說,那是一場不幸的意外。到了早上,懸吊天花板之所以上升,也是因爲兇手已經完成犯案,順利將涼一郎的屍體遺棄在現場,所以纔將牆壁恢復到原本的位置。兇手的這個舉動當中,當然也沒有要救我們的意圖。想到這裏,我不禁毛骨悚然。
「監視器的位置改變了?」
*
「可、可是——」夜月說,「如果金屬牆移動了,那麼牆壁移動的畫面應該會留在監視器影片裏吧?可是我們完全沒發覺到有那種事發生。」
懸吊天花板是隔開地下空間的牆壁的一部分,因此牆壁和懸吊天花板移動的速度當然是相同的。如果移動速度太過緩慢,一般人就不會發現到變化。在電視的猜謎節目中,有時會出現讓照片一部分緩慢改變的謎題,不過大部分的人都不會發現到其中的變化。更何況隔開地下空間的金屬牆是被塗成黑色的單色牆壁,這樣的牆壁即使緩慢移動,在監視器畫面中大概也不會出現任何變化。畫面中只是一直拍攝着同樣的牆壁。也因此,才能夠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移動牆壁。
「不對,你一定知道。」蜜村堅持己見,然後嘆了一口氣告訴我:「因爲差點被殺的就是你跟我。」
「通往命案現場的路徑出現了?」
「不過,有可能看漏嗎?」卡門貝爾聳聳肩說。「有六個人在看監視器,難道所有人都看漏了?更何況有五臺監視器耶!」
「我們不是差點被殺了嗎?昨天在發現父一郎屍體的房間裏,我們差點被懸吊天花板壓死。」
「事實上並非如此。」蜜村露出得意的表情說。「葛白,你應該也知道,那片懸吊天花板下降的速度非常緩慢吧?」
「而且這些金屬牆全都連在一起。」蜜村說。「牆壁之間也沒有空隙——這一點我和葛白已經確認過了。在這樣的狀態之下,如果懸吊天花板下降會怎麼樣?答案很明顯吧?懸吊天花板是金屬牆的底面。天花板下降,就代表整個隔開地下空間的金屬牆都會下降。也就是說——」
「這是因爲監視器相對位置移動的關係吧。」帝夏說。「即使監視器本身的位置沒有改變,由於金屬牆整個往下移動,五臺監視器的相對位置就會往上移動。這一來,監視器拍攝到的範圍也會同樣往上移動。原本應該堵住迷宮路徑來拍攝的監視器,變成在拍攝完全不同的地方,不會拍到走在迷宮路徑上的人。」
聽到這句話,我也總算發覺到這個事實。她說得沒錯,從地下迷宮入口前往命案現場的路徑上,原本設置在途中的監視器都不見了。
帝夏說:「會不會是我們看漏了?也許蜜村其實有被拍到,只是我們剛好都沒有看見,結果就碰巧形成密室狀況了。」
「下降的速度非常緩慢?」
不過牆壁既然已經下降,就代表蜜村已經找到那個開關。這時蜜村果然點頭說:「有的,我帶你們去看吧。」她說完朝着迷宮出口方向前進。我們也跟在她的背後。
沒錯,有五臺監視器,就代表蜜村至少出現在畫面五次。不對,來回加起來就是十次。很難想像每一次都被我們所有人看漏了。
另外還有「密室草案•伍」的影響。那裏面有「迷宮內有幾名坐在摺疊椅上的警衛」這樣的記載,或許也對植入「迷宮是平面」的先入爲主觀念發揮一定的作用。假設先看過那個草案,再看到地下迷宮的地圖,要識破地圖是側面圖應該會相當困難。
我重複一次這句話,不久之後點點頭。那片天花板下降的速度確實很慢。因爲太過緩慢,一開始我們甚至沒有發現天花板下降了。
我看到這幅景象,便想到這次蜜村爲了解說密室之謎召集我們之後,卻有好一陣子沒有出現。我當時不知道她爲什麼會遲到,現在纔想到,她應該是爲了尋找這個操作面板而花了一點時間吧。如果找不到操作地下迷宮金屬牆的機器,的確無法重現詭計,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她能夠找到藏在這麼隱密之處的機器,已經很不簡單了。如果是我的話,我有自信即使花上一個星期也找不到。
原本像是俯瞰的地圖,變成從側面眺望的側面圖,看起來就像超級瑪利歐那種橫向卷軸動作遊戲的地圖。
害我們等得筋疲力盡。畢竟我們一直專注地盯着電腦,會累也是正常的。也因此,我們都以怨恨的眼神瞪着蜜村。蜜村倒退幾步,然後老實道歉:「這、這的確是我這邊的疏失……」接着她又說:「不過我得到成果了。你們看!」
不過我們最終還是得救了。這都要多虧蜜村找到房間底下的祕密空間。但現在重新檢視地圖,就會發現上面確實也畫出了那處祕密空間,而且畫得非常明顯。
不過我們這次的目的地並不是那間懸吊天花板的房間,因此沒有往那裏前進,而是下了梯子,進入那條往東延伸的通道。這是一條有金屬製地板和天花板、往迷宮右邊前進的通道。走了一段路之後,就到達T字路的交叉口。這裏的通道分成上下兩個方向,並且設有金屬梯,可以沿着通道前進。不過這回梯子不是設置在水泥牆上,而是以連結金屬牆天花板與地面的形式來固定。我們沿着梯子往上爬,不久就經過一臺設置在地下迷宮裏的監視器。監視器以類似三腳架的器具,固定在我們腳邊的水泥牆上。這裏所說的「腳邊」當然只是相對的說法——只是因爲我剛好在這個位置,才這麼形容。
「什麼?」
「什麼?」我驚訝地說。「沒想到竟然發生了那種事件!」
「說得更詳細一點——」蜜村看着地下迷宮的地圖說,「從這張地圖也可以看得出來,五臺監視器的鏡頭都朝着東方或西方。更重要的是,監視器都設置在T字路,而且背對着T字路的交叉口。這麼做也是有用意的。如果鏡頭朝向交叉口,當監視器相對位置移動的時候,交叉口就會進入監視器的拍攝範圍。拍到交叉口,代表畫面會出現變化。看到那樣的畫面,就會立刻發現牆壁在移動。所以纔要讓監視器背對交叉口,持續拍攝牆壁。只要監視器朝着牆壁,即使牆壁移動,畫面中也不會出現變化。」
監視器的確還沒有拍到任何人。雖然說蜜村原本就宣稱要躲過監視器的監視,所以沒拍到纔是正確的,不過已經過了一個小時,未免也花太久的時間了。
「讓你們久等了。」
「沒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們必須改變看事情的方式——或者也可以說是要改變視角。比方說……」蜜村轉向我。「葛白,你是怎麼看這張地圖的?」
「天哪!不會吧?」芽衣盯着金屬牆移動的新地圖說,「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帝夏回答:「絕對沒錯,香澄,這就是蜜村的策略。她要等我們失去專注力,把目光從監視器的畫面移開,趁機快速通過監視器拍攝的通道。」
不,或許應該說是原本在那裏的監視器都移動了。
我直接問她這個問題,她便稍稍抬起嘴角笑了。
不過那是和這次的密室詭計毫無關聯的事件——我原本這麼想,但既然這座地下迷宮的地圖不是俯瞰圖,而是側面圖,那麼對於事件的看法也會產生改變。如果地圖是俯瞰圖,我們差點被懸吊天花板壓死的房間(發現父一郎屍體的房間)就是在南端,然而如果地圖是側面圖,那間房間就是在最底層,也就是地下最深的地方。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和蜜村差點被壓死的天花板既是天花板,同時也是隔開這座地下迷宮的巨大金屬牆。這座地下迷宮的構造,是以金屬牆隔開塗布水泥固定的巨大空間,而金屬牆的底面正是懸吊天花板的天花板部分。
我如此責難,她便輕描淡寫地說:「喔對了,我忘記告訴你們,這個詭計其實很花時間。」
「葛白,你在說什麼?」蜜村以輕蔑的眼神看着我說。「你應該也知道那起事件。」
沒錯,這樣看的話,看法的確會改變。先前的地圖看起來像是從迷宮上方俯瞰的圖,但是在蜜村加了幾筆之後,視角就名副其實地產生變化。

那就是構成迷宮的金屬牆整個下降了。由於金屬牆底部下降到懸吊天花板房間的地面,其他牆壁也連帶下降同樣的距離。這一來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說,當初如果我們事先看過這張地圖,就不需要那麼慌張了。」蜜村嘆了一口氣說。
總之,爲了預防萬一,我們更加專注地盯着監視器畫面。就這樣又過了一個小時,然後再過一個小時,總計過了三小時之後,蜜村總算回到房間。
她說得沒錯,剛剛蜜村爲了重現詭計而通過地下迷宮的時候,我們一直透過電腦螢幕注視監視器畫面。當時如果蜜村移動了金屬牆,我們應該會發覺到纔對。即使當時看漏了,事後重新檢視錄影畫面時,也會立刻發現。這樣看來,要不爲人知地移動牆壁,根本就不可能吧?
「轉換思考方式?」夜月問。
「咦?我不知道啊。」我從來沒聽過那種事。
「妳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怎麼可能!」芽衣高喊,「監視器沒有拍到任何人!」
「有什麼辦法?」蜜村聳聳肩說,「這張地圖太不親切了。我們因爲實際去過這座地下迷宮,所以即使沒有說明,也知道這張地圖是從側面畫的;不過如果是沒有去過地下迷宮的人看到這張地圖,一定會以爲是俯瞰圖吧。」
「因爲牆壁本身移動的速度太過緩慢,以至於沒有人發現到牆壁在移動?」
「那我就開始來說明吧。」
「不過那又怎麼樣?」帝夏插嘴說。「我可以理解,確實應該有不少人會以爲這張地圖是俯瞰圖,可是那又如何?難道說這張地圖不是從上面看、而是從側面看的圖,就能解開密室之謎了嗎?」
我問:「妳的意思是……」
在得知這樣的事實之後,我總算理解到剛剛蜜村在重現詭計的時候,爲什麼需要花費三小時的時間。我原本無法理解她爲什麼要花那麼久的時間,不過理由很簡單。爲了讓牆壁以非常緩慢的速度移動,無可避免地會相當費時。
我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怎麼看?當然是——
「不過蜜村那個人,搞不好真的會這麼做。」夜月說。她心目中的蜜村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沒錯,我指的當然不是涼一郎遭到殺害的事件。」蜜村說。「老實說,昨天在這座地下迷宮,發生了一起重大事件。那是殺人未遂事件。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我懷疑其中是否含有真正的殺意。但不論如何,有人差點被殺了,而且被害人有兩名。」
「妳沒有說過要花這麼多時間。」
「這……應該不至於吧?」我替蜜村辯護。
蜜村從口袋裏拿出另一張紙,貼在地下迷宮平面圖的旁邊。那是手繪的地下迷宮新地圖,大致上和原本的圖沒有差異,不過有一點卻很不一樣。
「某起事件?」夜月問。
「怎麼看這張地圖?」
*
她說得沒錯。我們剛剛同步監視五臺監視器,不僅沒有看到蜜村,也沒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那麼她究竟是如何通過地下迷宮的?
「首先來複習一下,事件發生的地下迷宮是這樣的構造。就如你們所看到的,要前往屍體發現地點的路上,有五臺監視器在拍攝。那麼要如何經過這些監視器而不被拍到?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轉換思考方式。」
也就是說,明明是從側面觀測來描繪的側面圖,我們卻愚蠢地以爲是俯瞰圖——
接着我們前往地下迷宮,準備親眼見證監視器此刻的狀況。我們打開書庫地板上的地下迷宮入口,就看到通往地下的金屬製梯子。由於地下迷宮的構造宛若橫向卷軸動作遊戲的舞臺,爲了縱向移動,必須要藉助梯子纔行。梯子固定在水泥牆上。我們沿着梯子爬下去,不久之後就看到一條往東的通道。也就是說,通道在此分岔。繼續往下走,就會到達那間有懸吊天花板的房間。那間房間的門設置在相當於天花板的位置,可以從天花板進出房間。由於門只能向外打開七十度左右,只要放開手就會自動關上。房間天花板上,在門的旁邊掛着一條繩梯,可以沿着繩梯而下,直到地板。如果是金屬梯,在懸吊天花板下降時就會被壓垮或彎曲,但既然是繩梯,就不用擔心這一點了。
蜜村說完便取出折起來的地下迷宮地圖。她用膠帶把地圖貼在牆上,站在旁邊開始說明。
根據蜜村的說法,讓金屬牆移動的機器位在書庫的牆壁中。在書庫角落——真的很不起眼的地方——地板上有一個小小的祕密蓋子。只要打開這個蓋子,就會出現一個鎖孔。蜜村說,這個鎖孔可以用書庫房門的鑰匙打開。她爲了證明這一點,從口袋裏拿出鑰匙,把鑰匙插入鎖孔往右旋轉。這時書庫裏的衆多書櫃之一緩緩往旁邊滑開,露出埋在牆壁中的操作面板。
*
芽衣有好一陣子顯得很錯亂,不過最後她似乎下定決心,指出這項事實。
帝夏說:「蜜村該不會是在等我們失去耐性吧?」
我想到這裏,重新注視那塊操作面板。面板上有液晶螢幕和十一個按鈕,按鈕上各自標示着「0」到「9」的數字和「Enter」的文字。蜜村按下「Enter」的按鈕,液晶螢幕上就出現四碼數字。她又按了同一個按鈕一次,數字就消失了,顯示另外四個數字。
「也就是說,每次按下『Enter』,顯示的數字就會變化。」蜜村告訴我們。「這些數字似乎都是隨機出現的。還有,如果不做任何動作,螢幕上顯示的數字過十秒就會消失。」
就如她所說的,顯示在螢幕上的數字消失了。蜜村再度按了一次「Enter」,螢幕上就再度顯示數字。這次的數字當然跟先前不一樣,顯示着「9926」。
「看樣子如果不在十秒以內完成操作,螢幕上顯示的數字就會被重設,所以必須儘快操作纔行。操作方式很簡單,不需要有人指導,也能憑直覺理解。只要輸入跟螢幕上一樣的數字,再按下『Enter』就行了。不過必須在十秒之內完成以上的操作過程。」
蜜村一邊說明,一邊使用「0」到「9」的按鍵,輸入此刻畫面上顯示的「9926」。接着她按下「Enter」,畫面上的數字就消失了,顯示「Complete」的文字。
「這樣就操作完成了。」蜜村聳聳肩說。「在這個瞬間,地下迷宮的金屬牆就會開始移動。也就是說,只要透過螢幕來操作,牆壁就會下降——或是上升。還有,我剛剛也去確認過,在金屬牆移動的同時,那間懸吊天花板房間的門也會被鎖上。」
我想起之前差點和蜜村一起被懸吊天花板壓死的情況。當時房間的門被鎖上,害我們無法出去,果然是因爲這樣的理由。
我重新注視操作面板上的螢幕畫面,看到上面顯示「Lock」的文字。被鎖上了——也就是說,懸吊天花板一旦開始移動,大概就無法中途停止。
「『地下迷宮密室』的說明到此結束。大家都理解了嗎?」
蜜村說完,把仍插在地板角落祕密鎖孔中的鑰匙往左旋轉。這時書櫃再次滑動,遮蔽了牆壁上的操作面板。
我們看到這幅景象,彼此互看一眼,不約而同地點頭。嗯,這個詭計已經很清楚了。這一來,「地下迷宮密室」的確算是順利解決了。剩下來的問題,就是犯下這一連串密室兇殺案的兇手究竟是誰。
「這一點我也已經知道了。」蜜村說。「找出兇手的資料已經到齊,所以我們現在就來解開八箱村事件當中最後的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