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密室黃金時代的殺人 雪之館與六個詭計

第四章 密室的冰釋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鴨崎暖爐 · 1.6萬 字

蜜村把我們帶到東棟——真似井被殺害的現場隔壁的房間。這是今天我和蜜村進行排列骨牌實驗的房間。蜜村似乎打算先在這裏進行第四起殺人事件、亦即真似井被殺害時的密室狀況重現實驗。

「請到這裏來。」

蜜村打開往裏面開的門,引導我們進入室內。房間裏有排到一半的骨牌。實際上這些是我之前排列的,只是因爲沒有整理,所以就留在房間裏。她似乎打算重複利用這些骨牌。

除了因爲在森林裏迷路而疲憊不堪、正在休息的社以外,所有人都聚集到室內。大家的視線自然而然都在追蹤排列在地板上的骨牌。

房間中央擺了大概是蜜村帶來的小熊布偶。那是在「雪白館密室事件」現場的布偶。這隻小熊這次似乎也被吩咐要扮演屍體。

小熊周圍排列着「ㄈ」字形的骨牌。這個形狀就好像把正方形縱向切成一半。這是一邊兩公尺長的正方形的左半邊,正方形的右半邊則不存在。

蜜村說:

「在這間密室裏,重要的是此刻不存在的正方形右半邊的骨牌。要如何排列這些骨牌,就成爲使這間密室成立的關鍵。」

大家都點頭表示同意。要辦到這一點,當然是最困難的部分。

「那麼到底要怎麼做?」問話的是石川。蜜村說「要用這個」,然後拿起原本大概就放在房間的「那個」給我們看。

那是用厚紙板製作的勞作。蜜村拿着大約有滑雪板那麼寬的「倒ㄈ」字形厚紙板,以及同樣和滑雪板差不多寬、兩公尺長的直線紙板。紙板厚度都有一公分左右,因此與其說是板子,不如說是扁平的盒子。「倒ㄈ」字形和直線的紙板上,都以同樣間隔插着骨牌。這就是先前蜜村在大廳製作的奇妙勞作。蜜村把這兩個紙板擺在地板上,首先把「倒ㄈ」字形的板子放在扮演屍體的小熊右側。大家都發出「啊」的叫聲。「倒ㄈ」字形紙板和排列在小熊左邊的骨牌連結在一起,成爲每邊長兩公尺的正方形。在缺少的正方形右邊加上「倒ㄈ」字形紙板,就完成了這個圖形。

接着蜜村把剩下來的直線紙板放在連接正方形底邊的位置。直線紙板此刻從正方形往門口直線延伸。「怎麼樣?」她問大家。

「這樣就徹底重現真似井被殺害的現場了吧?」

骨牌的確從門口直線延伸,然後碰上排列成正方形的另一羣骨牌——和真似井房間的密室狀況相同。唯一的差異,就是多出了插着骨牌的兩塊紙板。

「那又怎麼樣?」梨梨亞問。「的確跟案發現場的情況一樣,可是這樣的話,兇手還是沒辦法逃到房間外面吧?」

對於這段話,蜜村露出理所當然的神情,然後說:「那是因爲只有做到一半。」她說完,開始進行別的工作。她走向門口,把插入骨牌、長兩公尺的紙板前端用膠帶黏在門上。門板和紙板固定在一起。接着她又使用膠帶,將「倒ㄈ」字形的紙板和直線紙板黏在一起。這一來,門、直線紙板和「倒ㄈ」字形紙板三者就連結在一起。

蜜村完成工作之後,環顧衆人,然後把視線停留在夜月身上。

「夜月。」

「啊,在!」

「可以請你幫忙一下嗎?」

我也跟夜月同樣處於慌亂狀態。明明沒有施加任何力量,轉動的旋鈕卻回到原來的位置。我怎麼想都想不出其中的道理。

我想起和蜜村一起發現的那個水壺。跟普通水壺比起來,氣密性的確應該很高,不過沒想到竟然是放入液態氮的容器。蜜村爲什麼光是看到那個就能立刻發覺呢?

門鎖本身具備的性質?

「你是指,門會自動被上鎖嗎?」夜月連忙問。「就像飯店的自動鎖那樣?」

另外在連結門板和直線板子、或是連結直線板子和『倒ㄈ』字型板子時,也會使用液態氮。譬如在連結門板和直線板子時,可以把門先用水沾溼,然後把板子前端貼在上面,施加液態氮。這一來,紙板就固定在門上了。

「你是指冰塊融化,使得插着骨牌的板子消失了嗎?」

「我放棄了。那麼該怎麼辦?」蜜村聳了一下肩膀,然後從口袋中拿出膠帶。「我打算這麼做。」

「這怎麼會是自動鎖門詭計?」我忍不住開口詢問,蜜村便聳聳肩回答:

助手似乎總算感到懷疑,不過最後還是被說服,前往走廊。夜月抓住門把,往室內打開門。在這個瞬間,大家都發出「啊!」的聲音。

「詭計中使用的冰板要怎麼準備?」我問。長兩公尺的直線板子和同樣尺寸的「倒ㄈ」字形板子,要用冰箱製作未免太大了。

蜜村依照自己所說的,將轉動狀態的旋鈕用膠帶稍微固定住。「接下來只要像這樣關上門——」蜜村關上門。由於鎖栓處於完全縮回的狀態,因此門毫無抵抗地關上了。這時她便宣佈:

「……這真的是隻有我才能辦到的工作嗎?」

真似井的屍體被發現的現場,可以看作是某種雙重密室。門不只是被骨牌堵住,還上了鎖。蜜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解開這個「上鎖」之謎。

「相反?」

「就像這樣。」蜜村拉動門把,就聽見鎖栓卡住的聲音。門打不開,已經被完全鎖上。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1 密室黃金時代的殺人 雪之館與六個詭計 第四章 密室的冰釋插圖(1)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1 密室黃金時代的殺人 雪之館與六個詭計 · 第四章 密室的冰釋 · 第1張插圖

「彈簧的力道很強。」我說。

「剩下的問題,就是要怎麼回收這個膠帶。」

蜜村解釋:「一般來說,這種旋鈕鎖(轉動旋鈕的鎖)裏面裝有彈簧,所以如果只是稍微轉動旋鈕,會因爲彈簧的力量回到原本的位置。就像這樣——」

被點名的夜月不太情願地走向前。看來她比較想當觀衆聽蜜村的推理。不過蜜村說服她說「這是隻能拜託你的工作」,她便立刻握拳說「知道了」。夜月如此簡單地就成了偵探助手。

蜜村聳聳肩回答:

這個聲音是——

「這件事還沒有告知各位,不過在這次的密室當中,還有一項重大的特徵,那就是門上的鎖栓被兇手切斷了。也因此,這次的密室嚴格來說,或許不屬於法務省定義的『完全密室』。『完全密室』是指現場沒有必須特別提及的特徵,屬於最標準的密室,所以鎖栓被切斷的這間密室嚴格來說,或許不應該稱作『完全密室』,而應該定義爲『準•完全密室』——」

「請你現在把門打開,到走廊上,然後關上門。這樣就好了。」

「這就是骨牌密室的詭計解答。」

「關於真似井被殺害時使用的『不完全密室』,到此說明完畢。不過這起事件還有另一個謎,所以接下來要解釋殺害真似井時使用的『完全密室』。」

「你不用講這些艱深的前言了。」梨梨亞打斷蜜村的說明。「兇手到底使用了什麼樣的詭計?」

「膠帶剝落的聲音?」

「道理很簡單。這是利用門鎖本身具備的性質。」

蜜村說完走到走廊上,前往隔壁的真似井房間。看來她所說的「自動鎖門詭計」只能在實際的犯案現場、亦即真似井的房間才能重現。理由是——

「這一來,自動鎖門詭計的準備就完成了。」

「是的。只要利用空調提高室溫,就能夠輕易融解冰塊。而且在命案現場的真似井房間裏,地板材質比其他房間還要粗糙。也因此,和其他房間的地板比起來,冰塊融化之後的水應該更容易滲透。只不過因爲沒有乾透,摸起來地板還有點溼溼的。」

所有人頭上都頓時浮現問號。詭計的準備完成了?到底哪裏完成了?

「沒錯,相反。」蜜村點頭。「犯人爲了隱瞞冰塊的詭計,一開始或許打算在室內灑葡萄酒之類的。這一來,從冰塊溶解的水和葡萄酒混在一起,就變得不明顯了吧?不過因爲兇手發現房間地板的材質很粗糙,因此就認爲沒有這個必要。即使不特地灑葡萄酒,也能自動隱藏冰塊詭計的痕跡。真似井正是因爲碰巧住在這樣的房間,兇手纔會配合現場狀況來修正詭計。」

我想起和蜜村一起調查這間房間時,當她轉動門鎖旋鈕,便聽見很強勁的彈簧聲。

「這是很單純的詭計。」

「是的,就像那樣。」蜜村點頭。「不過我想各位也知道,案發現場的真似井房間並沒有安裝自動鎖。可是門鎖仍舊會自動鎖上。」

「話說回來,要是不知道旋鈕鎖有這樣的性質,就無法解開這個詭計了。葛白、還有在場的所有人,過去都摸過無數次的旋鈕鎖吧?所以姑且不論平常有沒有注意到,應該都或多或少知道旋鈕鎖有這樣的性質,也有很多機會可以去了解。更不用說在日常生活中,也有幾千次的經驗。兇手這次就是利用這樣的性質來打造密室。」

蜜村的解答如下:

「不過這一來,這個詭計不是隻能用在地板材質粗糙的那間房間嗎?」我說。「可是這次真似井住在那間房間,應該是偶然纔對。假設真似井住在別間房間,兇手打算怎麼執行這次的詭計?」

原來這就是兇手想出來的「自動鎖門詭計」。接下來只要在門框上的鎖槽中,塞入塗了黏着劑的鎖栓斷裂部分,在門鎖上瞬間,從門側面跳出來的鎖栓就會撞上插入鎖槽中的斷裂部分,讓兩者黏在一起。

衆人頭上再度浮現問號。

該不會——這時我理解到這個密室的詭計。

「這、這是怎麼回事?」夜月看着自動鎖上的門,慌亂地問。「旋鈕爲什麼會自動旋轉?」

她說到這裏,以冷靜的眼神注視衆人。

蜜村說完,試着關上鎖栓突出狀態的門,但因爲五公釐左右的鎖栓卡在門框上,因此沒辦法關閉。即使用力壓,門還是關不起來。

「這扇門的鎖栓被切斷了。」蜜村指着從打開的門板側面突出五公釐左右的鎖栓。「這道鎖栓就是自動鎖門詭計的關鍵。因爲被切斷,所以變得比較短,不過並不影響鎖門的功能。」

蜜村這麼說,夜月便戰戰兢兢地到走廊上,然後緩緩地關上門。配合她關門的動作——

「百聞不如一見,還是請大家看實際的證據吧。」

梨梨亞問:「這麼說,就是很簡單的詭計嗎?」

「網路?」

而且是自動上鎖。

「冰板的具體制作方式,首先要準備厚紙板之類的東西製作的兩公尺長扁平箱子。這是沒有蓋子的長方形箱子。接着以等間隔排列骨牌,並且注入水,然後再施加液態氮,水就會結冰,完成直線的板子。『倒ㄈ』字形的板子也是同樣的作法,只不過是用『倒ㄈ』字形的箱子取代直線。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是的。那有什麼問題嗎?」

「這要使用液態氮」。接着她轉向迷路坂說:「我在大廳看到怪異的水壺,聽說是你今天在旅館置物間發現的。」

「那不是水壺,而是放入液態氮的容器。兇手在那個水壺當中裝入液態氮,帶進旅館,然後在犯案之後,就把水壺藏在置物櫃裏丟棄。」

「這就是自動鎖門詭計。」

蜜村回答我的疑問:「關於這一點,我是爲了方便示範這個詭計才使用膠帶,不過實際上兇手不是使用膠帶,而是使用液態氮。在轉動旋鈕的狀態潑上水,用液態氮凍住,就可以固定旋鈕。時間經過之後冰塊融化,旋鈕就會轉回來。這一來現場就不會留下痕跡,也不需要從密室回收使用過的機關了。」

「不用回收。」她露出淺笑。「我是爲了方便才使用厚紙板,不過實際上使用的是冰塊。」

不過光是這樣會有強度上的問題,所以兇手或許還準備了另外的冰板。譬如說準備一個L字型的冰板,在縱棒頂端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洞,然後把這塊L字型板左右翻轉,把板子頂端的洞掛在門把上,利用水和液態氮,把掛在門板上的這塊冰板緊緊貼在門上。接着再把貼在門上的這塊L字型冰板橫棒部分(也就是L字的底邊)和插入骨牌的直線冰板連結在一起。這一來,冰板就會固定在門把上,更能夠增加強度。冰板和門的接觸面積也會增加,同樣也能提升強度。」

就在我開口的瞬間,膠帶一口氣剝落,轉動二十度左右的門鎖旋鈕回到原本橫向的位置。在此同時,也聽見鎖栓跳出來的聲音。衆人發出驚訝的叫聲。

蜜村對她點頭。

「我要做什麼?」助手詢問偵探。偵探告訴她:

蜜村說完,把橫向狀態的門鎖旋鈕轉動二十度左右。門鎖在開鎖和上鎖時,要轉動旋鈕九十度,但她只轉了二十度。不過光是這二十度,就讓從門板側面突出的鎖栓完全縮回門內。

「是的。原本要轉動旋鈕九十度才能讓鎖栓縮回,不過因爲鎖栓變短,所以只轉動二十度,就能讓鎖栓完全縮回去。至於旋轉二十度的旋鈕,就像這樣用膠帶固定住。」

畢竟在地板材質並不粗糙的一般房間,從冰塊溶解出來的水應該會直接留在地板上,這一來就會立刻被發現詭計中使用到冰塊。

蜜村這麼說。

蜜村說完撥了撥黑髮,繼續進行詭計解說。

「大家可以想想看,門鎖的旋鈕不是總是保持標準的水平或垂直狀態嗎?不會停在半途的位置。你們沒有感到好奇過嗎?爲什麼門鎖的旋鈕總是很標準的縱向或橫向?那是因爲旋鈕鎖本身一開始就具備這樣的性質,可以修正旋鈕的方向。所以就像我剛剛示範的,即使稍微轉動旋鈕,也會自動回到原本的位置。話說回來,要是內部彈簧劣化,或是彈簧力量原本就很弱,旋鈕或許就沒辦法順利恢復原狀,不過所幸這扇門的旋鈕鎖——」

這一來,剩下的問題就是——我注視着固定門鎖旋鈕用的膠帶。膠帶依舊黏在鎖栓上。

蜜村回答我們的疑問:

「咦?怎麼了?」夜月驚訝地俯視腳邊。插在厚紙板上的骨牌移動了——因爲被膠帶固定在門板上,因此會隨着門的開關移動。

她捏住旋鈕,再度轉動二十度左右,然後鬆開手。旋鈕伴隨着彈簧的聲音,回到原本的位置。蜜村稍稍聳肩說:

蜜村被打斷說明,顯得有些不滿,不過她還是收回噘起的嘴脣,繼續說:

然而蜜村卻搖頭說:「應該是相反的情況纔對。」

蜜村或許是察覺到我的疑問,便說:「我之前在網路上看到過。」

「……又要我當助手?」

迷路坂點頭。

聽到蜜村如此宣佈,衆人都發出感嘆的聲音。不過大家立刻發覺到,關鍵問題還沒有解決。芬里爾問:「插入骨牌的紙板呢?這些厚紙板要怎麼回收?」

「你等着看吧。再等一下,門鎖就會自動鎖上了。」

固定在門上的厚紙板也移動了。「倒ㄈ」字形和直線的兩塊厚紙板同時移動。從走廊方面來看,門的鉸練在門板右側,因此門是以鉸練爲中心,打開時往右側旋轉,關上時則往左側旋轉。也因此,當門打開時,固定在門上的兩塊紙板會跟着往右邊旋轉,從屍體角色的小熊左邊排列的骨牌、也就是正方形左半邊暫時拉開距離;不過當夜月關上門,就好像影片倒轉般,厚紙板往左旋轉,然後再度連接正方形的左半邊,包圍小熊周圍的正方形骨牌也恢復原狀。從這個正方形的底邊,有一排骨牌往門口延伸。這也和兇手角色的夜月離開房間之前的狀態一樣。

聽了她的說明,我終於理解了。也就是說,即使不是那間房間,仍舊可以執行詭計,只是真似井恰巧住在最適合使用這次詭計的房間。

蜜村點頭同意我的話。

最後我們還是照蜜村所說的,乖乖等待。大家都注視着蜜村動過手腳的機關——貼了膠帶的門鎖旋鈕。一開始旋鈕沒有任何變化,不過大約過了一分鐘左右,我聽見細微的聲音。聲音似乎是固定住門鎖旋鈕的膠帶發出來的。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1 密室黃金時代的殺人 雪之館與六個詭計 第四章 密室的冰釋插圖(2)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1 密室黃金時代的殺人 雪之館與六個詭計 · 第四章 密室的冰釋 · 第2張插圖

「沒錯,網路。我在亞馬遜網站上搜索『液態氮』跟『容器』,就得到結果。我記得當時感到很佩服,亞馬遜竟然連這種東西都有賣。」

自動鎖門詭計?

然而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到此爲止,我已經充分理解。剩下的謎只有——

這時我纔想到,現場的地板材質中的確含有水分。我原本以爲只是潮溼,沒想到卻是使用詭計的痕跡之一。

蜜村搖頭說:「單純和簡單是相似但不同的詞。這是非常精巧的詭計。我打算稱呼這個詭計爲『自動鎖門詭計』。」

「那麼夜月,請你到走廊上,把門關起來。」

「啊,原來如此。」迷路坂開口。「鎖栓因爲被切斷,所以變短了,即使只是稍微旋轉旋鈕,鎖栓也會縮回門內。」

我有一瞬間感到思緒混亂,不過立刻察覺到她要說什麼。

她說完之後,撥了撥黑髮。

「這就是真似井被殺害的第四間密室的全貌。接着請大家到餐廳。我來說明剩下來的最後密室,也就是詩葉井小姐被殺害的『廣義的密室』詭計。」

我們依照蜜村的指示前往餐廳。她把我們帶到發現詩葉井屍體的南側牆邊,對我們說「首先來複習一下密室的狀況」,然後開始描述當時的狀況:

「事件當天早上五點到八點之間,通往餐廳的門處於被大廳裏的葛白等人監視的狀態。詩葉井小姐的死亡推定時間是早上六點到七點之間——而在早上八點的時候,當時在館內的所有人都聚集在這間大廳。也就是說,誰都沒辦法殺死詩葉井小姐。那麼該怎麼辦?我認爲兇手爲了突破這樣的狀況,或許使用了遠距殺人的手法。」

「遠距殺人?」大家都露出困惑的神情。同樣顯得困惑的芬里爾詢問:

「所謂的遠距殺人,印象中是使用在不在場證明的詭計當中。你的意思是,它也被使用在密室殺人事件當中?」

「是的。你應該也知道,遠距殺人不僅是不在場證明的詭計,也是密室詭計。葛白,你也知道這一點吧?」

對此我點了點頭。

遠距殺人的確也能做爲密室詭計的一種。譬如——

「兇手有可能使用藥物之類的東西,讓詩葉井小姐睡着。」我說。「然後讓她坐到沙發上,並且在餐廳內部設置遠距殺人的詭計。接着在餐廳成爲密室的『早上五點』之前離開餐廳,到了詩葉井小姐死亡推定時間的『早上六點到七點之間』,發動遠距殺人的詭計,那麼因爲『早上六點到七點』時餐廳已經成爲密室,兇手就等於是從密室外殺死密室內的詩葉井小姐。」

也就是說,即使不進入密室之內,也能夠殺死詩葉井。這一來就能重現現場的密室狀況。然而要做出這樣的結論,必須忽略掉非常矛盾的一點——

也因此,我提出這個矛盾:

「詩葉井的胸口被刺了五次。」

「沒錯,我也很在意這一點。」芬里爾說。「遠距刺死被害人的詭計有幾種,代表性的就是在射出刀子的裝置上連結定時器,時間到了刀子就會射出去,奪走被害人的性命。這次的案件當中,兇器是斧槍。如果說時間到了,斧槍飛向被害人,的確能夠刺入被害人的胸口,可是這次詩葉井小姐的胸口被刺了五次。也就是說,刺入她胸口的斧槍曾經被拔出一次,然後再刺一次——不對,不只是一次。兇手重複了五次刺進去又拔出來的動作。」

芬里爾的一雙藍眼睛注視着蜜村。

「所以我感到懷疑,真的能夠透過遠距殺人,刺五次被害人的胸口嗎?」

餐廳陷入凝重的沉默中。

不可能——所有人都領悟到這一點。如果使用大規模的機械式機關,當然也可能辦到,不過現場既然是密室,如果使用那種大規模的機關,一定會留在現場。畢竟在密室狀況解除之前,就連兇手本人都不能進入餐廳,無法從現場回收遠距殺人的機關。

也因此,大家都覺得蜜村的推理應該是錯誤的。然而蜜村卻似乎完全不這麼想,臉上帶着悠閒的笑容聳聳肩。

「事實上,這是辦得到的。兇手可以用斧槍刺好幾次被害人的胸口,現場卻幾乎不留下痕跡。」

蜜村按下遙控器的按鈕。

「是啊。美少女殺人狂,感覺很萌吧?」梨梨亞露出愉快的笑容。接着她懊惱地搔搔頭說:「唉,不過那真的是很愚蠢的失誤。爲了製造『廣義的密室』,我還特地叫醒真似井,封住大廳的門,可是這一來真的是白費功夫了。遙控器原本是放在窗邊的餐桌上,所以我當時以爲放回原處是最自然的。」

她指的是座落在屍體擺放地點旁邊靠牆的櫥櫃。櫥櫃與屍體距離兩公尺左右,稍稍濺到了血。這是一座沒什麼特別之處的櫥櫃——不對,等等。

不過這時我就感到疑惑了。因爲在那段時間——

「沒錯,今天第三次出場。」

女人取出的是撲克牌。梨梨亞拿到撲克牌之後,立即察覺到它的意義。「這是……」梨梨亞開口,女人就點頭說「是的」,並開始述說:

看來兇手似乎有濫用液態氮的習慣——雖然說的確很方便。蜜村繼續說明:

「沒錯。空調溫度因爲被調高了,所以室內就像夏天一樣炎熱。夜月爲了調降室溫,去拿放在窗邊餐桌上的空調遙控器。從這一點就能連結到兇手的真實身份。詩葉井小姐被殺害的早上六點到七點之間,遙控器應該是在餐廳外面,否則就無法移動櫥櫃,發動遠距殺人的詭計。而且到早上八點之前,餐廳處於密室狀態,所以兇手無法將使用後的遙控器放回餐廳。也因此,兇手把遙控器放回餐廳的時間,至少是在密室解除的早上八點以後。而這個遙控器在夜月想要調降空調溫度的時候,也就是我們發現詩葉井的屍體、前往探岡的房間、然後再度回到餐廳的時候,已經放在餐廳窗邊的餐桌上了。」

她回以冷酷的笑容。

「兇手使用的工具——」蜜村指着它說,「就是這座櫥櫃。」

到頭來,衆人很快就放棄猜測,再度轉向蜜村。她聳聳肩之後,說出謎題的答案:

「沒錯,就是這樣。」蜜村撥了一下黑髮。「也就是說,兇手放回遙控器的時間點,是在 ①大家爲了前往探岡房間而離開餐廳之後, ②大家再度回到餐廳之前。」

對於這個問題,梨梨亞開口說「那是因爲——」之後停頓一下,然後輕輕搖頭,以爽朗的表情說:

「我不瞭解你在說什麼。」梨梨亞對蜜村說。「你憑什麼說梨梨亞是兇手?怎麼可能!」

接着那個空間就露出來,還有通往地下的階梯。沒錯,這座櫥櫃就是「祕密房間的入口」。

「也就是說,兇手利用櫥櫃滑動的動作,刺殺詩葉井?」我問。

「所以我想到,如果把斧槍固定在櫥櫃上,應該就能刺中被害人好幾次了。」

能夠把遙控器放回餐廳的人物就是兇手?

「怪不得兇手要調高空調的溫度。」

「這樣的話,斧槍不是會繼續固定在櫥櫃上嗎?」提出質疑的是石川。「可是詩葉井小姐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斧槍應該是掉在地上的。」

「沒這回事。遙控放在餐廳北側窗邊的餐桌上。當時如果有人離開屍體接近窗邊,一定會被發覺到。也因此,在屍體被發現之後,直到大家離開屍體旁邊之前——也就是大家爲了去探岡的房間而走出餐廳之前,誰都沒辦法把遙控器放回餐廳。」

也就是說,兇手是在 ①~ ②之間,偷偷回到餐廳的。

她突然出了這樣的謎題。我們都感到困惑,紛紛思考「有什麼工具……」。「會不會是餐桌?」夜月說。「桌巾好像也很可疑。」看來她似乎沒什麼特別的根據。

「很簡單,是用液態氮固定的。」

屍體放置的地點在櫥櫃前方約兩公尺的距離,而斧槍的長度也是兩公尺——也就是說,屍體放在執行詭計時斧槍的矛能夠到達的最佳距離。此外,屍體因爲靠着沙發的椅背,因此即使被用力刺好幾次,也不會倒下來掉到沙發下。

「然後兇手在最後——」蜜村再度舉起遙控器。「隔着窗戶按下空調按鈕。這個遙控器除了是祕密通道的開關之外,同時也是空調的開關。大家還記得嗎?發現屍體的時候,這間餐廳就像夏天一樣炎熱。詩葉井小姐被殺害是在早上六點到七點之間,屍體被發現是在早上八點。也就是說,事件發生到被發現之前,頂多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因此兇手必須在這兩個小時當中,讓固定住斧槍的冰塊融化。」

「不過梨梨亞,除了你之外,沒有其他人能夠把遙控器放回餐廳。」蜜村回答。「這不僅意味着只有你能夠執行利用櫥櫃的遠距殺人詭計。記得嗎?詩葉井小姐的屍體被發現時,餐廳像夏天般炎熱,但是空調設定溫度卻調成適當的溫度。也就是說,有人使用遙控器降低了室溫。一般來說,會需要調節殺人現場室溫的人,應該就是兇手吧?餐廳在早上五點到八點之間是密室,沒有人能夠出入。假設空調的設定溫度沒有利用遙控器從餐廳外隔着窗戶調低,那麼能夠調低空調溫度的時間,就只有餐廳成爲密室的早上五點以前。這一來就無法解釋早上八點時餐廳像夏天一樣炎熱的理由。溫度應該會降到更低纔對。也就是說,早上五點到八點之間,遙控器應該是在餐廳外面。兇手要不是隔着窗戶降低空調溫度,就是在密室解除之後,趁把遙控器放回餐廳的時候調低溫度。不論是哪一種情況,能夠辦到的就只有能夠把遙控器拿到餐廳外面的人,也就是能夠把拿出來的遙控器放回餐廳的你。假設你不是兇手,爲什麼要把遙控器拿到餐廳外面?」

「算了。在四個密室詭計被解開之後,就等於已經輸了。繼續找藉口掩飾,有違梨梨亞追求的美學。」

與梨梨亞見面的女人從口袋取出那樣東西。雖然說是見面,不過因爲梨梨亞戴着在路邊攤買的貓面具,因此女人大概沒有察覺到對方就是女星長谷見梨梨亞。

「櫥櫃?」

蜜村點頭。「具體來說——」她走近餐廳的餐桌,拿出藏在桌巾底下的一根木棒。那根木棒似乎是把掃帚的柄拔下來,前端貼了與柄垂直的紙製刀子,大概是在模擬當作兇器的斧槍矛的部分。矛和柄也呈垂直狀態,因此形狀幾乎相同。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液態氮?」我反問。

聽到這句話,我重新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我的確是倒數第二個離開餐廳。當我走在連結餐廳棟與中央棟的二十公尺走廊上時,聽到從後面傳來嘆息的聲音。我回頭看到那個人的身影。

最後離開餐廳的人……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1 密室黃金時代的殺人 雪之館與六個詭計 第四章 密室的冰釋插圖(3)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1 密室黃金時代的殺人 雪之館與六個詭計 · 第四章 密室的冰釋 · 第3張插圖

我提出疑問,其他人也都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有蜜村以冷靜的表情繼續說:

的確就如他所說的,斧槍被發現時掉落在地板上。柄尾雖然朝着櫥櫃的方向,但卻沒有固定在櫃子上。

「沒錯,就是這樣。」蜜村點頭。「有可能做到這一點的人物只有一個。也就是說,能夠把遙控器放回餐廳的人物就是兇手。」

我們都啞口無言。像這樣做的話,的確可以刺被害人好幾次。

「爲什麼?當然是爲了工作。梨梨亞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是殺手。聽起來很像在開玩笑吧?不過很遺憾,是真的。我爸爸媽媽都是暗殺者,姐姐是殺人委託的仲介業者,這次的工作就是透過姐姐接的。」她用輕快的口吻述說。「委託人是一位年輕女性,據說是集體自殺的倖存者。她和網路上認識的人、總共七人一起前往廢棄房屋,在聊起自己的境遇時,發現在場的七個人,每一個人都各有一名想要殺死的對象。所以他們就決定要殺死那七個人——委託殺人代辦業者來殺。大概是因爲反正都要死了,膽子就變大了吧。既然要殺,乾脆自己親手殺死不就好了嗎——梨梨亞不免會這樣想啦。」

她的聲音聽起來感覺好像毫不在乎。接着她用同樣的聲音宣佈:

「具體來說,是這樣使用的:斧槍的柄尾上,原本不是放了一塊毛巾大小的裝飾布嗎?兇手把布弄溼,套在柄上之後,利用液態氮讓它結凍。這一來,布就可以代替黏着劑,把斧槍固定在櫥櫃上。斧槍除了矛的部位以外,都是塑膠製的仿造品,因此重量很輕,光是用冰塊就能充分固定住。不過冰如果太薄,在詭計發動之前,斧槍就會從櫃子掉下來,所以必須特別注意布里面含有的水分量纔行。」

我問:「這麼說,兇手把遙控器放回餐廳,是在發現詩葉井小姐的屍體之後,並且在我們再度回到餐廳之前?」

「所以,兇手就是你。」

「沒錯,梨梨亞就是『密室師』。」

「梨梨亞,你真的是兇手?」

梨梨亞的嘴角泛起笑容,但立即收回,像是要掩飾般地露出慌張的表情。

「然後在這樣的狀態打開祕密通道——」

蜜村說:「這樣就會刺進去了。」接着她再度按下遙控器按鈕,這回櫥櫃往反方向滑動,固定在上面的刀子也回到原處。「這樣就可以拔出刺進去的刀子。」

蜜村以冷靜的聲音宣佈。

蜜村點點頭說:

「可是這間祕密房間又怎麼了?」迷路坂問。「我不認爲它可以用在遠距殺人。」

那麼兇手是如何把斧槍從櫥櫃拆下來的?蜜村立即提出答案:

「葛白記得當時誰最後離開餐廳。」蜜村說。「根據他的說法,當時是由迷路坂帶頭,接着離開餐廳的是石川、芬里爾、真似井,在那之後則是夜月和我。走在我們後面的是葛白——他是倒數第二個離開餐廳的。比他更晚走出餐廳的人,就是兇手。」

這時我想到,我和蜜村先前談過相關的話題。她當時很在意能否在不被任何人發覺的狀況下接近窗邊。當時的對話,原來跟這一點有關。

「話說回來,如果不使用任何工具,當然是沒辦法讓這個詭計成立的。這個詭計會使用到某種工具。你們猜猜是什麼工具呢?提示就是,它現在還在這間餐廳裏。」

「可是把遙控器放回餐廳,不論是誰都辦得到吧?」迷路坂這樣問,蜜村便搖頭說:

而且——

「這座櫥櫃可以動得很快。」

「梨梨亞,你就是『密室師』。」

聽到這個告白,在場的人都僵住了。我以不敢置信的心情問:

「還有,一般來說,遙控器這種東西——」蜜村舉起手中的遙控器,繼續說,「是以紅外線發射命令,所以即使隔着窗戶也能操作。兇手想必是從窗外遙控來啓動遠距殺人詭計的。」

「這座櫥櫃應該會——」

「我們不是都在一起行動嗎?」

聽到她的話,我們都啞口無言。

我提出這個疑問,蜜村也點頭說:

聽到她的說明我纔想起來,發現屍體的時候,斧槍上的裝飾布的確溼溼的。也就是說,那就是留在現場的詭計痕跡。

蜜村撥了撥黑髮說。

櫥櫃位於坐在沙發上的屍體右側,寬度大約有兩公尺左右。當祕密通道打開時,櫥櫃移動的距離大約有一公尺左右。也就是說,把斧槍的柄垂直固定在櫥櫃上,讓矛的前端位於距離被害人胸口一公尺左右的地方,就能夠在打開祕密通道的同時刺向被害人,而在關上的時候抽出刀子。

聽到她的話,我們都瞪大眼睛。她豎起食指補充:

這時櫥櫃迅速地往旁邊滑動,在此同時,裝在柄上的刀子尖端朝着應該是坐在沙發上的人胸口猛衝。

通往這座雪白館唯一的祕密房間。

大家是一起前往探岡房間、再一起回到餐廳的。要是偷偷回到餐廳,一定會有人注意到。

櫥櫃突然朝右邊滑動。

「我來把這個固定在櫥櫃上。」

聽着梨梨亞滔滔不絕地說話,我腦中一片混亂。當我總算開口,說出的是很陳腐的這種話:

「你說得沒錯。不過很簡單,能夠放回遙控器的時機只有一個:當大家爲了前往探岡的房間離開餐廳時,等到餐廳裏面沒人之後再回來就行了。也就是說,兇手是最後離開餐廳的人。」

蜜村指着餐廳西側的牆壁——剛好位於西南角落的窗戶。也就是說,兇手在被害人死亡推定時間的早上六點到七點之間,前往那裏的窗外,然後隔着窗戶發動遠距殺人詭計。

「調高空調的溫度,和兇手的真實身份有關?」

蜜村按下遙控器按鈕,櫥櫃便迅速滑動,遮住祕密通道。她又按下一次按鈕,櫥櫃再度迅速滑動。

蜜村說完,把木棒的尾端插入櫥櫃裏。櫥櫃是空的,因此有足夠的空間。她更進一步,用牛皮紙膠帶把木棒牢牢固定在櫥櫃中。這一來,裝在柄上的刀子前端就像時鐘的針一般指着旁邊。假設有人坐在沙發上,這把刀就會正對着那個人的胸口附近。

「是的,因爲——」

「沒錯。」蜜村說。「諷刺的是,這一點讓我察覺到兇手的真實身份。」

我一開口,蜜村就點頭。「沒錯,這座櫥櫃——」她說到這裏,從口袋拿出遙控器,朝着櫥櫃按下遙控器按鈕。

「這麼說,當我們再度回到餐廳的時候,同樣地如果有人接近窗邊,也一定會被發覺。」我說。「回來之後第一個走到窗邊的是夜月,不過當時遙控器已經放在餐桌上了。也就是說,遙控器在我們回到餐廳的時候,已經放回去了。」

「沒錯,這間祕密房間本身跟詭計沒有任何關係。兇手使用的只有櫥櫃。」

「這是集體自殺的七名成員當中的一人持有的物品。他是個年輕男子,雖然不知道確切的年齡,不過仍舊屬於可以稱爲少年的年紀。少年的父親在五年前過世。從他父親的遺物當中,發現了這副撲克牌。」

戴着貓面具的梨梨亞把頭歪向一邊,問:

「這麼說,他的父親就是撲克牌連環殺人事件的兇手嗎?」

女人回答:「是的。那名少年是如此判斷的。後來那名少年針對事件進行各種調查,在過程中察覺到父親犯下的案件不知是巧合或有意,剛好吻合十誡的內容。那名少年一定是腦筋很好。他在和我們談話時,還發現了另一件事:我們七個人各自憎恨到想要殺死的對手,剛好全部都吻合十誡。很驚人吧?我們憎恨的七個人,全部都吻合!」

女人的眼中蘊含着瘋狂,綻放着銳利的光芒。

「所以我們自然就討論到,要把那七人比擬爲十誡,把他們殺害。我們替準備自殺的所有人準備了放入毒藥的杯子,不過其中一個放的不是毒藥,而是安眠藥。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女人得意洋洋地說。「只有一個人能夠存活下來。」

梨梨亞心想,那當然了。

女人聳了聳肩。

「沒想到會遇到這麼麻煩的事。原本想要和大家一起尋死,沒想到我現在還在這種無聊的地方喝咖啡。」

「那不是很好嗎?」梨梨亞說。「生命是很寶貴的。」

女人露出嘲諷的笑容。

「你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梨梨亞稍微把面具的嘴部挪開,喝了一口咖啡。雖然是自己泡的,不過咖啡很難喝。看來自己並沒有泡咖啡的天分。

正確地說,梨梨亞只有一件擅長的事。

那就是製造密室。

「總之,我存活下來了。」女人說。「所以我纔會來見你。」

女人指着梨梨亞的臉。

「來見你這位『密室師』。」

聽了梨梨亞的話,我感到奇怪的地方是人數的部分。這次的事件當中,即使包含在祕密房間發現的屍體在內,梨梨亞殺死的對象也只有五人。和女人委託梨梨亞的七人相較,還少了兩人。這麼說,梨梨亞的殺人計劃還沒有結束嗎?

梨梨亞搖頭說:「沒有,殺人計劃已經結束了。或者應該說,只是恰巧結束了。梨梨亞本來還想要再殺掉兩個人,也已經準備好密室詭計,可是後來卻沒有派上用場。你們知道爲什麼嗎?因爲那兩個人在來到這間旅館之前,就已經死掉了。」

「老實說,這一點也不清楚。委託人沒有說明動機,只告訴梨梨亞要給誰哪一張撲克牌。」梨梨亞露出自嘲的笑容。「梨梨亞只知道真似井會成爲目標的動機。我之前就告訴過葛白,真似井以前是偶像宅。根據我聽到的傳言,那傢伙以前對某個偶像團體的成員進行類似跟蹤狂的行爲。結果那位偶像爲了擺脫真似井的糾纏,在逃跑時被汽車撞死了。如果這個傳言是真的,那麼真似井就有被憎恨到想要殺死他的理由了。」

然後在第三起事件中,現場留下的數字是『4』。被殺害的是逼員工過勞工作的血汗公司社長。這一點違反了十誡當中的第四誡,『必須遵守安息日』。安息日是指星期日,所以逼員工持續勞動不能休息的被害人,就等於違背這條戒律。」

接下來的第六起殺人事件中,被殺害的是探岡,撲克牌數字是『7』,在十誡中吻合的項目是『不可姦淫』。姦淫是指外遇,而探岡本人的外遇緋聞曾經被週刊報導,所以這一點也吻合。至於真似井被殺害的第六起殺人事件——」

【4 必須遵守安息日。】

【3 不可妄稱上帝之名。】

「是摩西十誡。」

這句話喚起我的記憶。我想起來到這間旅館的第一天晚上,在大廳看到的新聞。那是巴士車禍的新聞。迷路坂當時說,原本預定要來本旅館的兩名客人在那場車禍中死了。

就這樣,雪白館發生的連環殺人事件落幕了。四起密室殺人事件都設計得非常出色,讓「我」得到很大的樂趣。不過這一切只是爲「我」接下來要進行的殺人事件暖場而已。

「摩西十誡。」我喃喃地複誦這個詞,然後對蜜村說:「等一下。」我從口袋取出記事本和筆,寫出自己記得的摩西十誡。所有人都探頭看我寫的內容。

現在就讓我來示範——

【10 不可貪求他人的財產。】

蜜村注視梨梨亞的眼睛憐憫地眯起來。

梨梨亞瞪大眼睛。

「話說回來……竟然會有這種事。」我喃喃地說。

「你指的該不會是——巴士車禍?」

「我真是笨蛋——竟然會做出天大的誤判。」她難得激動地說。「這不是在比擬爲諾克斯的十誡。」

蜜村看我寫完之後,就說:

蜜村說完聳聳肩,又說:

【7 不可姦淫。】

「那麼我們重新來回顧至今爲止的事件吧。首先是五年前發生的第一起殺人事件,現場留下的撲克牌數字是『6』。身爲被害人的前刑警曾經因爲在駕駛時不注意前方,造成死亡車禍。這一點違反了摩西十誡的第六誡,『不可殺人』。

第五起殺人事件,被害人是詩葉井小姐。留下的數字是『10』,而第十誡是『不可貪求他人的財產』。我聽葛白說過,詩葉井小姐之所以能夠得到這間旅館,是因爲跟大富翁結婚,獲得莫大的財產。就某種觀點來看,可以說是『貪求他人的財產』。

蜜村說:「這起事件很簡單。現場留下的撲克牌是『3』,代表的十誡項目則是『不可妄稱上帝之名』。被害人信川是『曉之塔』的信徒,這裏所稱的『上帝』則是指基督教的上帝,不過廣義地來解釋,信川想必也違反了這一條吧。」

【8 不可偷盜。】

什麼纔是真正的密室詭計。

「身爲偶像宅的真似井崇拜偶像,因此違背了摩西十誡的第二誡。而且真似井疑似因爲『跟蹤騷擾偶像』而被殺害。從這一點來看,也可以推論他是因爲崇拜偶像被殺的。」

【6 不可殺人。】

「沒錯,她的確說出了十誡這個詞,不過我可以斷言,委託人雖然說過『比擬爲十誡』,卻沒有說過『比擬爲諾克斯十誡』。她說的十誡不是指諾克斯十誡,而是完全不同的十誡。」

「真遺憾,迷糊的殺人狂,你應該多用點腦筋來確認纔行。」

「梨梨亞,你先前不是說,因爲在巴士車禍中死了兩名對象,使得計劃失敗了嗎?不過其實不是如此。這個殺人計劃打從一開始就失敗了——在你聽委託人談話的那個時候。」

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我原本自豪設計了完美的殺人計劃,竟然會出現這樣的插曲,害我必須等到事件解決。幸虧事件順利地解決了。

原本以爲是被比擬爲諾克斯十誡殺害的被害人,竟然同時也吻合摩西十誡。

「上帝的審判……」蜜村喃喃地說。

「留下的撲克牌數字是『2』,十誡中是『不可製造偶像』。」石川代替她說下去。「不過這一點我就不理解了。我聽說過真似井以前當過占卜師,難道他製作了佛像或基督像出售嗎?」

「沒錯,真的沒想到。」蜜村嘆了一口氣說。「這一切的主因,就在於五年前被殺害的三人、以及這次成爲目標的部分被害人,恰巧同時吻合諾克斯和摩西的十誡。這真的是上帝的惡作劇。再加上梨梨亞的惡作劇,害我產生天大的誤會。」

「接下來的第四起殺人,則是神崎先生在這間旅館被殺害的事件。」蜜村說。「現場留下的牌是『A』——也就是『一』。摩西十誡的第一誡,就是『上帝必須是獨一無二之神』。這裏所說的上帝,是指基督教的上帝,所以身爲異教『曉之塔』神父的神崎先生就違反了這一點。

不過也有人聽到這樣的說明,就似乎猜到了。令人意外的是,這個人是迷路坂。她以狐疑的口吻詢問:

她原本充滿自信的臉,此刻因爲羞愧而染紅。

我們盯着寫在記事本上的摩西十誡。的確到目前爲止,全都說得通。

接下來——正式表演總算要開始了。

這一來,現場留下的所有數字都和摩西十誡產生連結。

也就是說——

【2 不可製造偶像。】

這時聽了梨梨亞說詞的芬里爾怯生生地舉起手。「那個……我有一個很基本的問題。」芬里爾露出不解的表情。「剛剛這段話,仔細想想不是很奇怪嗎?那位委託人不是說,七名對象都符合諾克斯十誡嗎?可是姑且不論探岡偵探和有雙胞胎妹妹的詩葉井小姐,像是最後纔來到旅館的神崎、或是在祕密房間被發現屍體的信川又怎麼說?這兩人會符合十誡,是因爲你刻意營造那樣的狀況吧?如果說委託人在請你殺人的時候,兩人已經符合十誡,那麼未免太不自然了。」

聽到他的話,我查閱寫在記事本上的摩西十誡當中的第二誡。「不可製造偶像」的意思是「不可崇拜偶像」,但我不知道這一點跟真似井有什麼關係。

「嗯,沒錯。那兩個人在車禍中死掉了。」梨梨亞聳聳肩。「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所以實際上,比擬爲諾克斯十誡殺人的構想,打從最初的第一步就失敗了。畢竟在邀請到旅館的殺害對象當中,有兩個人在到達之前就死掉了。老實說,當時真的很絕望。雖然設法想要矇混過去,不過落幕之後還有兩張牌剩下來,真的很丟臉。」

「只要翻譯成英文就知道了。」接着她解釋這句話的意思:「把『偶像』翻譯成英文,就是『idol』。」

【9 不可做僞證。】

「可是……」

【1 上帝必須是獨一無二之神。】

聽到這句話,我感到困惑。到這間旅館之前就已經死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摩西十誡】

「這個說法未免太誇張了。」石川露出苦笑。「既然提到審判,會不會跟參加集體自殺的那七名成員各自懷抱的仇恨有關?也就是說,他們的仇恨和諾克斯十誡密切相關。」

身爲英國人的芬里爾喊了聲「啊」,然後喃喃地說:「的確是這樣。」

當大家都睡熟之後,「我」走出房間,前往非殺不可的可憎對象那裏。

夜月不解地問:「完全不同的十誡?」

「是的。」

目前發生的八起事件當中,有七起符合摩西十誡。剩下的最後一起事件,則是在祕密房間發現的木乃伊化屍體。

【5 必須尊敬父母親。】

「我」現在就要去殺人。手法當然是密室殺人。這一定會是史無前例的完美密室。

「沒有,她沒有這麼說。」蜜村回答。「她沒有說要比擬爲諾克斯十誡。」

蜜村撥了撥黑髮。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注視着她。夜月問:「怎麼說?那位委託人不是要求梨梨亞,要比擬爲諾克斯十誡來殺人嗎?」

接下來的第二起事件中,留在現場的數字是『5』。遇害的中國男子對自己低學歷的父親抱持輕蔑的態度。這一點違反了十誡當中的第五誡,『必須尊敬父母親』。

「嗯,梨梨亞也對此感到疑問。」梨梨亞點頭。「當初動了各種手腳,讓神崎最後纔到旅館,不過老實說,梨梨亞也不是很瞭解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不過委託人對於比擬爲十誡殺人這一點,似乎有很強的執着。她堅持說,要透過比擬爲十誡殺人,告發他們的罪行。她說他們違背了十誡,所以要接受上帝的審判。」

這時蜜村說:

聽到梨梨亞說的這個傳言,蜜村顯得很驚訝。接着她似乎想要確認什麼,喃喃地說「真似井曾經是偶像宅」。不久之後,她彷彿被突襲般瞪大眼睛。「該不會——原來是這麼回事。」她臉上驚訝的表情立刻被咬牙切齒的懊惱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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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1 密室黃金時代的殺人 雪之館與六個詭計

  1. 01作品相關
  2. 02出場人物
  3. 03Prologue 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後過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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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回想1 三年前•十二月
  6. 06第二章 密室詭計的理悻分析
  7. 07回想2 三年前•十二月
  8. 08第三章 雙重密室
  9. 09第四章 密室的冰釋正在閱讀
  10. 10回想3 一年前•七月
  11. 11第五章 名符其實的完全密室
  12. 12回想4 四年前•四月
  13. 13第六章 密室的崩壞
  14. 14幕間 名爲密室的免罪符
  15. 15Epilogue 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後過了三年一個月
  16. 16解說 瀧井朝世

第二卷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2 密室狂亂時代的殺人 絕海孤島與七個詭計

  1. 01作品相關
  2. 02出場人物
  3. 03序幕 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後,過了三年又四個月
  4. 04第一章 密室詭計遊戲
  5. 05第二章 密室全覽
  6. 06第三章 容我來破解密室之謎
  7. 07第五章 主要詭計的解說
  8. 08第六章 第七間密室
  9. 09第七章 金網島上所有慘劇的真相
  10. 10尾聲 我們的密室冒險

第三卷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3 密室偏愛時代的殺人 封閉的村莊與八個詭計

  1. 01作品相關
  2. 02出場人物
  3. 03序幕 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後,過了三年又八個月
  4. 04第一章 八箱村
  5. 05第二章 首先發生三起密室殺人事件
  6. 06第三章 密室天使
  7. 07第四章 四S木箱密室
  8. 08第五章 第八密室的解法
  9. 09第六章 是誰殺死了大家
  10. 10尾聲 樂園的開始與結束
  11. 11尾聲2 附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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