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2 三年前•十二月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鴨崎暖爐 · 1751 字
進入社辦,原本在看書的蜜村迫不及待地立刻抬起頭,然後把放在長桌上的一疊原稿拿給我。
「這是我這次寫的作品。你覺得怎麼樣?」
我回答「這樣啊」,然後也從自己的書包拿出一疊原稿,和她交換之後,彼此互相閱讀對方的作品。
當時我們正在進行各自寫短篇小說給對方看的活動。我們明明是文藝社員,卻總是在玩桌上游戲——這樣的閒言閒語傳到顧問耳中,顧問便斥責我們,要我們「多從事文藝社該做的活動」。我們當然不是一直都在玩桌上游戲,有時候也會做些閱讀等具有文藝社氣息的活動,不過顧問卻認爲「如果只是閱讀,不需要特地進入社團」。顧問一本認真地指導我們:「看書在家或在圖書館看就可以了。」我和蜜村只能回答「說得也是」,接着自然而然發展爲「那我們來寫小說吧」。然後在不知不覺中,我們都迷上了寫小說。
蜜村主要寫的是推理小說。文章和故事情節雖然很明顯是素人寫的,不過作品中出現的詭計和邏輯卻展現超出素人程度的銳利度,讓我在閱讀時不時發出「哦」的驚歎聲。每當我發出「哦」的聲音,蜜村就會得意地哼哼笑。
另一方面,我寫的短篇則包括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恐怖小說和奇幻小說等各種領域。其實我只想要寫推理小說,不過很遺憾沒辦法一直找到新題材。彼此拿小說給對方看的文藝社活動是隔週舉行,要我每次都用推理小說挑戰,對我來說是強人所難。光從這一點來看,就會覺得蜜村很厲害。雖然一方面也是因爲她的腦筋很好,不過更重要的是,我可以感受到她對推理小說的才能與愛。尤其是她這次給我看的小說,更是堪稱傑作。
我闔上原稿,對她說:
「還不錯。」
蜜村不滿地看着我。
「你怎麼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
「讀者總是從高處評論的。因爲讀者就是顧客。」
「『因爲讀者就是顧客』?少在那裏裝酷了!」
蜜村噘起嘴巴。我斜眼看她,然後重新翻閱原稿。「話說回來,這個密室詭計真厲害。」這回我老實說出內心的感想。「就算是專業作家,也很難寫出這種水準的詭計。」
蜜村聽到我的稱讚瞪大眼睛,接着用不悅的口吻說:「你怎麼突然稱讚起我了?真噁心。」老實稱讚也會捱罵,到底要我怎麼辦?
「不過這篇小說真的很棒。」結果我還是繼續老實稱讚。「應該可以送去給新人獎的評審單位吧?像是『這本推理小說真厲害』短篇獎之類的。」
蜜村或許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望着窗外說:
「『這本推理小說真厲害』的水準非常高,而且每次都有大約五百篇作品報名。」
「不過我覺得應該有機會耶。這個密室詭計實在是太厲害了。竟然會有這樣的手段——」
「這種詭計不算什麼。」她冷淡地說。看來她不是謙虛,而是真的這麼想。「跟我想到的終極密室詭計比起來,這不算什麼了不起的詭計。」
我稍稍吸了一口氣,反問:「終極的密室詭計?」這是推理小說迷的夢想,不過我很少聽她使用這樣的說法。她比較傾向「完美的詭計根本就不存在」的那一派。像她這樣的人竟然會說出「終極的密室」這種話!
「可是明明不可能犯案,還會判有罪嗎?」蜜村說。「譬如兇手如果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就會獲判無罪,理由是那個人不可能犯案。既然如此,密室應該也一樣纔對。就不可能犯案這一點來看,密室和不在場證明沒什麼差別。爲什麼不在場證明可以,密室就不行?一點都不合邏輯。」
「因爲那個人很明顯就是犯人。」
面對這個唐突的問題,我呆了瞬間,接着立刻告訴她:
「爲什麼?」
我頓時很想知道那是什麼樣的詭計。不過在我開口詢問之前,她對我說:
「所以說,葛白,我認爲如果日本發生了密室殺人事件,應該會判無罪纔對。」
我想起了她所說的「終極的密室詭計」。
「唔……」我苦思了好一陣子,不過越想越覺得答案好像很明確。
不過在那段對話的一星期後,蜜村就因爲殺人嫌疑被警方逮捕,而命案現場是任何人都無法解開的完美密室。
「唔……」我再度陷入苦思。蜜村這時對我說:
「你不知道嗎?在日本從來沒有發生過密室殺人事件。」
蜜村聳聳肩,然後說:「我當然知道。所以說,我是在談假設的問題。如果發生了會怎麼樣?如果兇手是誰很明顯,但是現場是密室,所以那個人不可能犯案。像這種情況,你認爲法院會判有罪還是無罪?」
「應該會判有罪吧。」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一本正經開的玩笑,也像是非常嚴肅的告白。至今我都不知道她真正的意圖。
「對了,葛白,你覺得要是日本發生了密室殺人事件,會有什麼樣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