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七間密室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鴨崎暖爐 · 4775 字
「這、這是……」
我看到倒在地上的無頭屍體,發出驚訝的聲音。失去的頭顱沒有在房間裏找到,不過從體格和服裝來看,這無疑是大富原的屍體。蜜村似乎也啞口無言,瞪大眼睛,接着把手放在嘴前陷入沉思。
夜月困惑地問:「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大富原不是兇手嗎?」
蜜村說:「應該沒有這個可能。」
「可、可是她已經死了!」
「嗯,的確死了。」蜜村摸了摸自己的黑髮。「所以也不得不承認——」
現場陷入凝重的沉默中。
「總之,我先去找醫織過來吧。」
羊子說完,離開「天墜之塔」的書齋。室內再度恢復寂靜之後,我環顧這間書齋。
這間房間是直徑十公尺左右的圓形,雖然稱作書齋,但卻沒有放置多少書架。房間裏沒有牆壁,周圍都是可開關的玻璃窗。此刻這些窗戶全都打開,初夏傍晚清爽的空氣流入室內。窗戶有大約十公尺的高度,讓這個空間感覺相當開闊舒服——不過前提當然是房間中央沒有無頭屍體。
房間裏的傢俱有沙發、桌子和高度及腰的兩座書架,另外還有附輪子的穿衣鏡。穿衣鏡擺在大富原的屍體旁邊,不過其他傢俱都與屍體有一段距離。桌上擺了插有蒲公英棉絮的玻璃花瓶,以及穿着連身禮服的兔子玩偶。蒲公英大概是大富原摘來的,總共有五支,上面的棉絮都沒有被風吹走。
兔子玩偶的頭被刀砍斷,桌上的傷痕大概就是在那時候造成的。玩偶旁邊擺了一把迷你刀,玩偶的頭似乎就是用這把刀砍斷的,刀柄上以純金文字刻了「密室全覽」。
玩偶和迷你刀都和先前留在命案現場的相同——這無疑是連續殺人案。
這一來,大富原果然不是兇手。也就是說,現階段還活着的我們當中,有一個人是「密室全覽」,而那傢伙彷彿在嘲笑我們般再度犯案。
我感到絕望。
蜜村的推理錯了。我們輸了。
*
書齋的門沒有上鎖,因此看來這次的犯案現場並不是密室。我對此感到有些在意。爲什麼「密室全覽」只有這次沒有采用密室殺人?
正當我在思考這樣的問題時,羊子便帶醫織回來。醫織似乎已經知道大富原遭到殺害,臉色相當蒼白。
當她實際看到大富原的屍體時,驚恐地說:
「怎、怎麼會這樣?兇手一定是想要把我們都殺光。」
「我的意思是,難道你不害怕自己什麼時候也會被殺死嗎?」
「原來是這麼回事。」
蜜村似乎感到在意,問她:「這是什麼意思?」
我走近窗戶,立刻感受到潛在的恐懼。由於周圍沒有牆壁,感覺就好像站在校舍屋頂邊緣一樣。因爲沒有扶手,我只好抓住窗框,戰戰兢兢地俯視窗戶下方。「天墜之塔」除了這間書房以外,沒有其他房間,因此樓下完全沒有窗戶、陽臺之類的凹凸部分,一直到地面都是斷崖般的平坦牆面,距離地面的高度有四十公尺。憑人類的力量是不可能爬上這道牆的。
「窗戶。」
「請不要把我當傻瓜!」
夜月果然這麼說。原來是像天蛾一樣的怪人。這麼說,的確有可能揮動翅膀從窗戶侵入。
「你要我檢查屍體?」
她還好意思說——我心想。
羊子回答:「事實上,這座『天墜之塔』只有一個出入口,而那個唯一出入口又有監視器在監視。也就是說,假設監視器上沒有拍到任何人,就表示兇手是從那個出入口以外的途徑侵入這座塔的。而那個出入口以外的途徑,就只有——」
「天蛾人是生活在美國、像天蛾一樣的怪人。」
蜜村和智代梨老師爲了驗屍,接近大富原的屍體。我也膽顫心驚地跟上去。
「你是前法官,應該很習慣看到屍體吧?」
接着她怒視衆人,大聲喊:
夜月問:「可是兇手爲什麼要在大富原的頭上套上頭盔?這有什麼意義嗎?」
「什麼?雪人?」
「話說回來,這座島上好像到處都是監視器。」
「總、總之,請不要再來找我了!我要自己保護自己!我、我絕對不要待在這裏,跟兇手在一起!」
羊子回答:「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這是包圍金網島的圍欄上方架設的監視器影像。我每天都會檢查有沒有外部的人進入島內。」
醫織聽了睜大眼睛,露出絕望的表情。她與羊子拉開距離,以恐懼的口吻說:「不、不要!我不想做!」
這副盔甲的確少了頭盔,看起來就像是無頭的盔甲。
大富原的屍體倒在房間的中央。我們原本以爲她的頭是被砍斷的,但仔細看才發現不是被砍斷,比較像是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活生生扯斷的。
我喃喃自語,重新檢視窗戶。
蜜村先前待的「牢房」,以及保管鑰匙盒「第六支鑰匙」的房間前方都設有監視器,而這次在「天墜之塔」的入口處也有。這座島上到底裝了多少個監視器?
影片中呈現的是球狀的物體越過圍欄的景象。羊子把頭歪向一邊,試着放大影像。畫質雖然變得稍微粗糙,不過卻勉強能夠判別那是什麼。
我問:「你在做什麼?」
醫織說完就跑出書齋。蜜村看着她離去的背影,說:
夜月和智代梨老師都發出「唔……」的沉吟聲。這時蜜村不理會這兩人,拔腿奔出房間。我連忙追着她跑。蜜村跑過走廊之後,在本館的玄關停下腳步,並眺望陳列在這裏的盔甲。
「你以爲法官是做什麼的?」智代梨老師提出抗議。「我在審判資料中看過好幾次他殺屍體的照片,但是在來到這座島上之前,我從來沒有親眼看過真正的屍體。你以爲像我這樣的人能夠成爲戰力嗎?」
「唉,算了。這件事等我整理好想法再說吧。」
蜜村這麼說。塔的出入口設有監視器,無法從那裏前往書齋,而先前也已經確認過,兇手不可能從窗戶侵入,因此的確就如她所說的,「天墜之塔」形同密室。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既然是「密室全覽」的犯案,現場如果不是密室,反而比較不自然。
*
「什麼?那不就代表——」
蜜村聳聳肩說:「可是也沒其他辦法吧?沒有其他人能夠檢查屍體。而且光是在照片上看過就夠了。一般人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看到他殺屍體的照片。」
「咦?攝影機好像有拍到東西。真難得。」
蜜村對我說:「現在就開始最後的解謎吧!」
接着我們回到本館,檢視「天墜之塔」出入口處的監視器影像。監視器果然沒有拍到任何人。
我追隨羊子的視線,立刻理解到那個途徑是哪裏。
聽到這個詞,夜月立即反應。夜月很喜歡UMA,其中又特別喜歡雪人。她甚至還曾經爲了尋找雪人而造訪埼玉的旅館。
「你不會害怕嗎?」
智代梨老師說:「這個頭盔看起來像是原本陳列在玄關的頭盔,不過我完全不懂兇手爲什麼要讓大富原戴上它。這是個謎。」
蜜村絲毫不以爲意地說:「完全不會。我又沒有做出會惹人怨恨的事。」
「黑川說得沒錯。」蜜村邊調整因爲奔跑而變得急促的呼吸邊說。「大富原的頭顱被戴上的頭盔,應該就是從這副盔甲拿的。」
醫織將顫抖的手插入口袋,取出一把水果刀,用力握緊刀柄,將刀尖對準我們。
羊子困惑地問:「爲什麼?」
「醫織。」智代梨老師以安撫的口吻對她說:「你先冷靜下來。就算疑神疑鬼,也不會得到任何結果。」
醫織將水果刀丟向智代梨老師。刀子沒有碰到智代梨老師,只是滾落在她的腳邊,但智代梨老師抖了一下肩膀,迅速躲到我背後——正確地說,是拿我當盾牌。
智代梨老師聽了皺起眉頭說:
她說完轉向智代梨老師,對她提議:
羊子告訴我們:「我正在使用AI擷取影像。這一來就只會顯示拍到異物的場景。」
聽到這句話,我們都屏住氣息。羊子也顯得有些緊張,說「那麼我要播放影片了」並點下滑鼠。
醫織說完就捂住嘴巴,一副快要吐出來的樣子。羊子歉疚地對她說:
那麼吊車又如何呢?在「十字架之塔密室」等詭計當中使用過吊車,不過即使把起重臂延伸到極限,也無法夠到窗戶的高度。而且「天墜之塔」的周圍被高度及腰的柵欄包圍,因此車輛也無法接近。這樣看來,應該也不可能是使用吊車。
不過如果可以用某種方法把繩索套在窗框上,或許能夠沿着繩索爬上來——我雖然想到這樣的方式,但羊子卻否定我的想法:
什麼叫「只剩下天蛾人這個可能性」!她裝出一副名偵探的表情,說出口的卻是莫名其妙的蠢話。天蛾人是什麼東西?想必也是UMA的一種吧?
蜜村也若有所思地說:「至少憑人類的力量是不可能的。簡直就像是大猩猩——或者是雪人之類的生物犯案。」
「是的,這代表有東西越過圍欄。」
「殺死大富原和其他人的兇手,不就在這些人當中嗎?既、既然如此,我根本沒空在這裏驗屍!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你還問爲什麼?那、那還用說嗎?」醫織的聲音變得很激烈。
*
接着她若有所悟地說:
「我已經知道這起事件的兇手是誰,還有『天墜之塔』密室的真相了。」
醫織再度把手插入口袋,取出另一把刀,用尖銳的聲音警告我們:
我爲了慎重起見,也調查了書齋其他的窗戶。從每一扇窗戶往下看,都看到同樣的景象。房間南側的窗外是高數公尺的斷崖及大海,距離窗戶很近的地方則有環繞金網島的圍欄。南側窗戶與圍欄之間的距離只有三公尺左右,不過位於塔上的這間書齋比圍欄高出將近十公尺,圍欄上也設有震動感應器,如果攀爬圍欄,警鈴就會立刻響起,所以應該不需要考慮兇手從圍欄侵入「天墜之塔」窗戶的可能性。
「害怕?爲什麼?」
「不過就算不去討論頭被扯斷這一點,從現場的狀況來看,或許真的不可能是人類能夠犯案的。」羊子低聲這麼說。
「也就是說,『天墜之塔』等於是某種密室。」
「很抱歉,醫織,我們想要請你驗屍……」
我姑且問她:「可是住在美國的怪人,爲什麼會來到日本?」
蜜村不理會我在想什麼,低聲說「而且……」並陷入沉思。但不久之後,她便搖搖頭說:
「根據狀況來判斷,應該是大富原的頭顱。」智代梨老師回答我的問題。「也就是說,兇手把扯下來的頭顱丟到圍欄外。」
蜜村詫異地問我。這種事還需要解釋嗎?我說:
這間圓形的房間沒有牆壁,周圍完全是可開關的玻璃窗。這些窗戶就像跑車的車窗一樣,是往上面打開的,因此像現在這樣所有窗戶都完全打開時,從房間裏就看不到窗玻璃的部分,只留下環繞圓形房間的好幾根窗框,看起來就像柱子一樣。
「天墜之塔」書齋的南側窗戶和圍繞金網島的圍欄上空之間,只有三公尺的距離,因此的確有可能將扯下來的頭顱從窗戶丟到圍欄外。
「那一定是天蛾人了。」夜月不知何時來到窗邊這麼說。「看來兇手只剩下天蛾人這個可能性。」
羊子操作滑鼠,切換電腦螢幕上的監視器影像。看來她應該是切換到另一臺攝影機拍到的影像。
「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聽到她這麼說,我不禁感到訝異。她撥了撥長長的黑髮,對我說:
「不,那是不可能的。『天墜之塔』的外牆在二十公尺左右的高度,埋設了環繞塔身一圈的防盜用感應器,因此如果沿着繩索爬到那附近,一定會觸動感應器,使警鈴響起。感應器的探測範圍很廣,即使距離牆壁十公尺,也能夠感應到。如果兇手沿着繩索爬上來,感應器絕對不可能沒有發現。」
這應該就是死因,但是——
也就是說,兇手不可能是利用繩索從窗戶侵入的。除此之外,也不可能是人類以外的動物(例如雪人)利用強大的臂力爬上牆壁的。外牆既然設有感應器,即使是雪人也一定會被察覺到。
那是西洋盔甲的頭盔。頭盔裏似乎有東西,在脖子部位拖曳着鮮血。也就是說,這是——
「這是頭顱嗎?」
然而羊子的回答卻令人感到意外:「事實上,並沒有很多。除了環繞金網島的圍欄大門和圍欄上方架設的攝影機之外,島上只有三個地方裝設監視器,也就是『牢房』、『第六支鑰匙的房間』,以及『天墜之塔』的入口,和您現在已經掌握到的數量相同。說到圍欄——」
夜月得意洋洋地發表高論。我的頭真的開始痛了。
我想到這裏,對羊子提出從以前就頗爲在意的問題:
沙漏圖案在幾秒鐘之後消失,螢幕上出現顯示影像的新視窗。羊子看到這個視窗,有些詫異地說:
這傢伙反倒是太過冷靜了一點。於是我問她:
「沒辦法,醫織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只好放棄推算死亡推定時間了。如果只是要找出死因,我們應該也辦得到。」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像這樣殺死一個人?」智代梨老師驚愕地問。
這句話等於是在宣告,發生在金網島的連續密室殺人事件已經真正結束。
「因爲日本和美國之間原本有陸地連接——」
聽她這麼說,我重新檢視畫面上的影像,看到攝影機一直朝着正上方,彷彿在拍攝天空。這時我想到,圍欄上的攝影機的確就如要塞般,一直拍攝着正上方,持續監視有沒有人越過圍欄。羊子操作滑鼠,畫面中央便出現代表處理中的沙漏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