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密室詭計遊戲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鴨崎暖爐 · 3.2萬 字
那名殺手坐在窗邊,注視步槍的瞄準鏡。透過鏡片放大的視野中,映出殺害目標的臉。殺手調整呼吸,等待心跳變得平靜。第一次殺人時,指尖因爲恐懼而顫抖;殺第二個人時,則因爲罪惡感而感到心痛。對於已經殺害數十人的自己來說,那樣的情感已經屬於遙遠的過去,不過至今那種情感的殘渣仍舊殘留在腦中,使指尖的感覺出現錯誤。也因此,必須儘量保持平靜,等待有如早晨倒咖啡時的安詳心境降臨。這是完美執行自己工作的唯一方式。
殺手抓住情感平靜到宛若止水的瞬間,扣下扳機,看着射出去的子彈命中目標的頭部,確認該目標已經喪命。
殺手深深吁了一口氣,把步槍放在地上,從口袋取出香菸,用打火機點火。當殺手把煙吸入肺裏時,手機剛好響起。打來的是一名殺人委託仲介業者。
殺手接起電話,仲介業者便說:「嗨,最近過得如何?」然後沒有任何開場白就切入主題:「我有份工作想要委託。」
殺手發出苦笑。這個男人總是這樣,完全沒有閒聊的概念。不過殺手本人也不喜歡閒聊,因此很中意這個男人的態度。
「工作嗎?好的,沒問題。」殺手如此回答,仲介業者便說「太好了」,接着又顯得有些難以啓齒地補充:
「不過客戶附帶了一個棘手的條件。」
聽到這句話,殺手皺起眉頭。看來這是麻煩的案件——殺手察覺到這一點,意興闌珊地問:
「什麼條件?」
「客戶要求在密室殺死目標。」
殺手嘴角泛起苦笑。原來如此——這的確是「棘手的案件」。
密室殺人事件變得氾濫之後,這個國家出現新的行業,亦即專門從事密室殺人的殺手。他們被稱爲「密室代辦業者」,在殺死目標之際一定會將現場佈置成密室。不論是颳風或下雨,都會在密室中殺人。
殺手自己也曾經是那樣的密室代辦業者之一。沒錯,「曾經」——那已經是過去式了。
也因此,殺手嘆了一口氣回應:「我已經從密室代辦業界退出了。我現在只是一介平凡殺手而已。」
這時電話另一端傳來打心底感到好笑的聲音:
「曾經被稱爲『密室全覽』的殺手,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真是令人懷念的稱號。掌握世間所有密室詭計,並能夠運用自如——這就是「密室全覽」這個稱號的由來。一開始不知道是誰開始稱呼的,不過到後來,連自己也如此自稱。雖然只不過是幾年前的事,感覺卻好像很遙遠的往事了。當時的自己太年輕了——殺手(密室全覽)如此自我警惕。
正當殺手沉浸於感傷中的時候,仲介業者開口說:
「拜託了。我們好歹也是老交情了吧?」
殺手的確是在剛當上密室代辦業者時就認識他的。話說回來,密室代辦業者這個職業是三年前纔出現的,因此也不能算是多老的交情。
「你也知道,我很喜歡UMA。從我有記憶以來,就在買超自然雜誌《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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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我嘆了一口氣,用感傷的口吻對她說:
不過這位大富豪爲什麼會找上我?我不知道她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更不知道她特地調查我的地址、寄信給我的理由。
大富原的年紀還很輕,沒記錯的話才二十多歲。她當然不是公司創業者,而是繼承家族事業,不過根據媒體的說法,她本人也相當優秀。
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新聞,是今天早上在東京某間公寓發生的密室殺人事件。
「沒錯。可能性很高吧?」
我一打開門,就看到一名黑髮美少女在讀一本文庫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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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書。這位美到令人驚豔的女生眯着細長的眼睛,以嚴肅的表情盯着書上的文字。我很在意她在讀什麼,於是便走過去。她察覺到我的存在,舉起那本書讓我看封面。書的標題是《白色城堡之謎》。
聽到這句話,「密室全覽」不禁發出苦笑。
我無可奈何地走向文藝社的書櫃,想要找本書來看。
我感到莫名其妙。
正因如此,才更讓人感到懷念。
總之,我得拒絕她的請求。我現在沒空做那種事。我邊想邊不經意地低頭看手邊的信,眼尖的夜月立刻發現了,好奇地問:
蜜村說完,再度低頭看書。看來她今天處於閱讀模式。老實說,我今天原本想要跟她玩桌上游戲,不過眼前的氣氛感覺很難開口邀她。如果我現在說「我今天想跟你玩桌上游戲」,她一定會露出得意的笑容說:「哦,葛白,原來你想跟我玩桌上游戲呀?」那樣的回答感覺很可惡,而我的自尊心也絕對無法忍受。
「密室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嗎?」
*
「呃,你爲什麼要去神奈川找卓柏卡布拉?」
然而當時文藝社的學長姐們直到畢業,都沒有注意到這本文集的存在。
我翻開手中的文集。
我心想,今年發生的步調比往年更快了。
「當然是因爲卓柏卡布拉在那裏。」
「密室全覽」問這個老實的男人:
「密室全覽」當然聽過,因此回答:
第一篇是蜜村寫的短篇推理小說。開頭是「密室是浪漫、是藝術,也是不切實際的幻想」。我不禁噗哧一聲笑出來。這句話很有她的風格。
「對呀,真不敢相信!我完全被騙了。」蜜村擺出苦瓜臉說。「書名是《XX之謎》,誰會想到竟然不是推理小說?根本就是標題詐欺!真想寫抗議信給出版社。」
我盯着夜月,問她:
夜月是個臉孔很標緻的美女,留着一頭輕飄飄的褐色捲髮,而她的腦袋也輕飄飄的。外表輕飄飄,腦袋也輕飄飄。前幾天她剛過生日,因此已經二十一歲了。
「當然有。因爲那是神奈川卓柏卡布拉。」
也因此,我絕對想要前往金網島。怎麼辦?要不要厚着臉皮接受邀請?當我正在猶豫的時候,大門的門鈴響了。母親因爲工作不在家,我也沒心情去理會,因此便假裝沒聽見,但門鈴一次又一次地響起。真是沒有禮貌的訪客。我無奈地打開大門,看到從小認識的朝比奈夜月站在面前。
夜月以扒手般迅速的動作奪取那封邀請函。她看着信中的內容,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是什麼書?是推理小說嗎?」
這封信竟然是邀請函,而且是解謎遊戲的邀請函。
「誰?」
信中也明確地寫出了理由。去年十二月,我造訪埼玉的某間旅館,在那裏被捲入連續密室殺人事件。信中提到「有鑑於您明快地解決那起連續密室殺人事件,我們誠摯地邀請您參加本次遊戲」。我讀了好幾遍,上面的確是這樣寫的,而這段文字就某方面來說,最讓我感到困窘。
大富原似乎打算邀請知名偵探,前往她擁有的金網島這座孤島玩「密室詭計遊戲」,而這個解謎遊戲的獎金竟然高達十億日圓。這是可以喫喝玩樂一輩子的金額。
夜月以自信滿滿的態度,劈頭就說:
我對童年玩伴的感情沒有那麼深。這時夜月再度顯得傻眼,對我說:
「密室詭計遊戲邀請函」——精美的印刷字體以這段文字開始。我在腦中一片混亂之下,重讀這封信好幾次。
「不過這本書很有趣,所以就勉強原諒它吧。」
但現在,時代已經不同了。自從三年前冬天發生的那起事件,這個世界就已經改變。
「你不知道嗎?卓柏卡布拉是UMA(未確認生物)的一種,眼睛很大,會攻擊羊羣——簡單地說,就是外星人。」
「……你要我跟你一起去南美洲嗎?」
她說話的口氣就好像登山家在說「因爲山在那裏」。
這本國中時製作的文集之所以放在高中文藝社的書櫃,是因爲我在進入文藝社之後不久,就把這本文集帶到社辦,偷偷插入書櫃裏。明明是自己做的惡作劇,但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也許我只是希望有人問「這本文集是誰帶來的?」,藉此聊起跟我共同製作文集的那個女生。
更重要的是,世界屬於同一座大陸是好幾億年前的事了,當時日本列島是否已經存在也很可疑。
「香澄,那是什麼?」
果然沒錯——我就猜到大概快要發生了。
*
不過十億日圓的獎金具有無與倫比的魅力。信中也提到,遊戲的舉辦時間是下個月的黃金週假期,因此即使是身爲學生的我也能參加。而且就算沒有獎金,我對於這次遊戲舉辦地點的金網島也頗有興趣。畢竟那座島因爲某種理由,在推理小說迷之間變得很有名。
「上面明明寫着《XX之謎》,卻不是推理小說?」
夜月看到我感傷的樣子,似乎很傻眼,嘆了一口氣說:
仲介業者說:「這次的目標就是這位大富豪——大富原蒼大依,另外還有幾個人。大富原住在自己名下的孤島,稱作『金網島』。那是太平洋上的一座絕海孤島。」
我拿着這封信進入家裏,用剪刀剪開信封。當我看到裏面的內容,不禁瞪大眼睛。我原本就完全猜想不到信中的內容,但實際看到的內容卻超乎我的想像。
我揉揉眼睛,看到她充滿自信的臉孔。看來她是認真的。我原本希望是哪裏搞錯了。
大富原蒼大依——我當然知道這個名字。她是日本名列前茅的大富豪,也是「大富原工業」的董事長。這家公司製作的產品種類很多,從家電用品到文具應有盡有,最近引起話題的商品則是可溶於熱水的黏着劑。這項商品具有很強的黏着力,可固定幾十公斤重的物體,但只要澆上熱水就能輕易溶解並洗淨——以此爲賣點,似乎賣得很好。據說在製作模型的時候會很方便。
「你在說什麼?我要去的是神奈川,不是南美洲。」
我以爲她的腦袋終於變得不正常了。
「就是日本名列前茅的大富豪……」
「目標是誰?」
聽說她的資產包含股票和不動產在內,高達將近一兆日圓。
「那真是再適合不過的舞臺了,簡直就像推理小說一樣。也就是說,在那座絕海孤島的舞臺上,即將上演連環密室殺人劇囉?」
這是我在國中時和蜜村製作的文集,裏面收錄了我和蜜村寫的短篇小說,一人三篇,總共六篇。
我在書櫃不經意地發現令人懷念的東西,便抽出來拿在手上。這是一本文集,不過並沒有製作成書,只是印在B5影印紙上,並用釘書機釘起來,裝訂很簡陋。
「不是,是純文學。」
「……神奈川縣怎麼可能會有卓柏卡布拉!」
不過「密室全覽」已經傾向要接受這項工作。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因爲好久沒有接密室殺人的委託,心情自然有些亢奮。殺手爲自己的單純感到厭惡。難道自己果真無法逃離「密室」這個詞的甜蜜誘惑嗎?
(注:一九七九年創刊的日本雜誌,內容主題包羅外星人、UMA、超能力、神祕學等等)
我以爲她的腦袋終於變得不正常了。
「金網島……」
今年開始之後過了三個月又兩週——僅僅這段期間內,就發生了六十起密室殺人事件。
「密室全覽」這麼說,仲介業者便發出喜悅的聲音,接着像是要掩飾難爲情般,用莊重的口吻說:「那真是太好了。」「密室全覽」不討厭他這種地方。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麼會從事這種非法工作,但他本質上是個好人,個性也很老實。
「你聽過大富原蒼大依這號人物嗎?」
「喔,這個嘛……」電話另一端傳來翻紙張的聲音。「目標有好幾個人。我待會就把名單傳過去。其中一個是很有分量的人物。」
「這是我昨天在書店一時衝動買的。」
「呃……你說的卓柏卡布拉是……」
校園裏的櫻花已經落光,樹上長出綠葉,讓人深刻感受到四月已經接近中旬。新學期開始後已經過了兩個星期,升上高三的我——葛白香澄——呆呆地從教室窗戶望着這幅景象。雖然已經成爲考生,但我沒有很明確的感受,直到現在仍不太唸書,都在看推理小說。這種感覺就好像溫水煮青蛙,大概死到臨頭都還不會發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吧。抱歉了,未來的自己,但願你能夠過着幸福的人生。
卓柏卡布拉應該不是外星人吧?不過更重要的問題是,她爲什麼想要去找卓柏卡布拉?
今天一定也不會有任何活動成果,只是跟她在一起,慵懶地度過舒適的時光吧。
社團活動結束之後,我回到家,看到自家的信箱裏有一個信封。我原本以爲是喜帖之類的,不過信封上的收件人並不是我的雙親,而是「葛白香澄先生」。我把信封翻到反面,看到寄件人的名字。上面寫的是「大富原蒼大依」。
我的確非常瞭解這一點。她之前也曾說過要去找雪人之類的蠢話。
「我知道了。我願意接受這份工作。」
(注:在美洲某些地方流傳的民間傳說中,會吸食山羊血的怪物)
她噘起嘴巴說完之後,又有些懊惱地說:
夜月得意地說:「古時候,這個世界的所有大陸都屬於同一座大陸——也就是泛大陸『盤古』。所以日本和南美洲之間也可以步行來往。」
我望着她舉起的《白色城堡之謎》封面。我沒有聽過這本書,不過被勾起了興趣,於是問她:
接着我總算搞清狀況。
「這麼說,卓柏卡布拉就是在那個時期,從南美洲來到日本?」
也就是說,我原本不應該受邀參加這場遊戲。
「香澄,你在說什麼?你也要一起去。」
(注:日本出版形式的一種,體積較小(約爲A6大小),便於攜帶,屬於平價的普及版書籍)
我拿出手機,檢視今天的新聞。看到螢幕上出現的報導,我發出嘆息。
問題是,我爲什麼會受邀參加獎金如此之高的遊戲——
我喃喃地說。
因爲在那起事件當中,我幾乎什麼都沒有做。解決那起事件的,是我的同學、也是同樣身爲文藝社員的黑髮美少女——蜜村漆璃。我只是在她身邊像只無頭蒼蠅一樣亂竄。我雖然也曾挑戰解謎,但卻對她望塵莫及。像這樣的我,竟然被說成「明快地解決事件」,看來傳言被加油添醋得很厲害,使對方接收到相當不正確的訊息。
「神奈川卓柏卡布拉?」
聽起來好像東京喰種的續篇。
希望不要成爲此生永別。童年玩伴要是因爲尋找雪人而喪命,那也未免太悲傷了。
我邊祈禱邊走在夕陽照射的新校舍走廊上。當我到達走廊盡頭,便打開位於有些偏暗之處的文藝社的門。
絕對不可能吧?
這位女生——蜜村漆璃——告訴我。蜜村是我國中時期的同學,當時隸屬於同一個社團,算是老交情了。今年一月她轉到這所高中之後,在高中也成了我的同學。後來蜜村跟國中時一樣加入文藝社,我們便再度成爲放學後聚在一起的社團夥伴。文藝社的社員只有我和蜜村兩人。我們在放學後就到這間社辦,自由自在地看書或玩桌上游戲,然後被顧問責罵「這個社團都沒有活動成果」。
「好吧,請加油。尋找卓柏卡布拉的過程想必會很艱辛,不過我會祈禱你能夠平安歸來。」
「香澄,我打算去找卓柏卡布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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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月瞪大眼睛,說出邀請函上寫的孤島名稱。我對她的反應感到有些意外,詫異地問她:「你知道金網島?」
「我當然知道。」夜月的聲音顯得很困惑。「跟我要去的地方一樣。金網島就是神奈川卓柏卡布拉棲息的地方。」
*
一個月後,我倚靠在船上的扶手,呆呆地望着黃金週晴朗的大海。海風很舒服。
我就像躺在陽光下的貓一樣懶洋洋地打呵欠,雙眼追蹤着切開海面的船激起的浪花去向。
今天早上,我和夜月在邀請函上的日期時間到達港口,開往目的地金網島的船已經依照約定在等候。我已經事先聯絡對方要和夜月一起去,因此兩人毫無問題地上了船。
這是一艘可以載二十人左右的大型遊艇,但船上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乘客。我爲此詢問船長,船長便說其他遊戲參加者已經在前一天抵達金網島了。只有身爲學生、無法隨便請假的我們,才需要晚一天出發。
「大概一小時左右就到了。」
離港時,船長告訴我們。他似乎是大富原經營的船公司職員,在邀請客人到島上時,就會像這樣負責接送工作。
我靠在航行於太平洋的船隻扶手上回想這些事,船艙的門突然打開,夜月從艙內來到甲板上。她的雙眼像是哭腫般紅紅的。我看到她的表情嚇了一跳,不過立刻猜到原因。夜月剛剛還在船艙內用平板看電影。那是一部賺人熱淚的義大利短篇電影,所以她大概是看了電影在哭吧。我也看過那部電影,的確是一部好片,因此我很能體會夜月的心情。我正想要說出自己也有同感之類的話,夜月卻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夜月揉了揉哭腫的眼睛,把平板的螢幕秀給我看。螢幕右上方顯示「無訊號」的文字。
「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太過分了。」夜月擤了擤鼻涕。「我剛好看到精采的地方,結果畫面突然停住了。」
我拿出手機確認螢幕,發現我的手機也的確收不到訊號。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這裏距離陸地已經很遠了。
夜月哀嘆:「嗚嗚,太慘了。我好想知道接下來的發展。我剛好看到最精采的地方。」
「你看到哪裏?」我因爲已經看過這部片,因此用帶些優越感的語氣問她。
夜月念念不忘地說:「呃,就是那一幕……主角狙擊佔據大廈的敵人那裏。」
哦,原來是那一幕。
主角的情人被抓去當人質,而那一幕正好是絕對不能失敗的狙擊成功的地方。那一幕的確很熱血,也很讓人感動,不過我對於那一幕有些話想說。
於是我輕聲咳了一下。
「關於那一幕,我覺得有些怪怪的地方。」
「怪怪的?」夜月顯得詫異。「哪裏奇怪?」
「啊!看到那座島了。」
夜月說:「原來你叫外泊裏英美里——住宿在外面的外泊裏。」
的確是這樣沒錯。
我們走過棧橋,來到門口。這時身穿管家制服的女人露出親切的笑容說:
我好奇地問:「你說的大家是指……」
「我是受僱於大富原小姐的管家,名叫遠山羊子。」
因爲金錢問題?不對,單純只是因爲心理上的問題。
我和夜月下船到棧橋上之後,船長只有稍微打一下招呼,就把船開回本島。在四天後的黃金週最後一天之前,那艘船都不會回到這裏。
夜月用開玩笑的口吻這麼說。
因爲這樣的背景,金網島可說是推理小說迷之間無人不知的聖地,不過最近卻因爲其他理由而出名。金網島在摩爾死後,轉移到某位資產家的名下,然後再賣給現在的島主大富原。這起買賣發生在短短半年之前。問題是,那位資產家爲什麼要把金網島賣給大富原?
「請問……你是誰?」
我這時纔想到,除了我們之外的參加者前一天就到達了。
「哦,沒想到你認得出來,看來滿有前途的。知道嗎?在這世上烤過之後最好喫的軟糖,就是可樂口味的小熊軟糖。」
「給你烤棉花糖,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興趣是露營?」我皺起眉頭。「你不是自稱吸血鬼嗎?」
我熱烈地發表議論,夜月卻擺出一副不以爲然的表情。
我狐疑地詢問,女孩便擺出一副「問得好」的表情,把手掌輕輕放在連身裙的胸前報上姓名:
怎麼可能?絕對是騙人的。
金網島的地形起伏不大,有好幾處被樹木覆蓋、宛若小森林的地方。從海岸線往外約一公尺的地方,設置着高五十公分、寬五十公分左右的水泥制石堤,而這樣的石堤環繞着整座島嶼。石堤上架設着金網島最大特色的三十公尺高圍欄,圍欄網眼大小爲一邊五公分左右的菱形。像這樣被鐵絲網包圍的景觀,給人要塞或監獄的印象,不過這似乎並不是島主大富原的個人喜好,而是依照這座島嶼的前島主——著名推理作家理查•摩爾——的堅持打造的。
「沒錯。畢竟反器材步槍連二十公釐的鐵板都能射穿,人類的頭顱根本不堪一擊。還有,如果用那把槍射擊身體,據說因爲威力太強,身體會像起司一樣撕裂。」
她說完稍稍鞠躬。我和夜月也連忙鞠躬。
「好、好好喫!」
*
環繞這座島嶼的圍欄只有一道門。我們搭乘的船停靠在建造於這道門前的棧橋。門上裝有監視器攝影機,門旁站着一名身穿管家制服的年輕女子。這是一位身材高挑、黑髮束在後方的美女。
在夜月指的方向,的確可以看到目的地的島影。那幅異樣的景觀讓我輕輕倒抽一口氣。我雖然事前調查過這座島的資料,但實際看到它出現在眼前,仍舊感覺相當震撼。
我說:「就是爲了射穿裝甲車之類的東西製造的步槍。也就是說,這種步槍要射擊的不是『人』,而是『器材』,所以威力非常強大。如果用反器材步槍射擊人類的頭,不可能像電影那樣在額頭上打穿漂亮的孔。頭顱一定會被打得粉碎,腦漿灑得到處都是。」
「這樣啊。那座島真大。」夜月說。
「我叫外泊裏英美里,是個活了一千年的吸血鬼。」
外泊裏默默地將烤棉花糖遞給夜月。夜月接過來,放入嘴裏,邊哭邊喫。
純白的女孩承受着營火的熱度,以打量的眼神望着我們。她的年紀大概是國中生,長髮綁成兩個辮子,搭配美麗的臉孔,渾身散發出神祕的氣氛。
羊子回答:「這些小屋據說都是推理作家理查•摩爾建造的。」
*
我們沿着海岸線走在金網島的外圍。隔着距離海岸線一公尺的鐵絲網望向海面,可以看到在距離金網島很近的地方,有另一座島。那是位於金網島北方的島,與金網島之間只有幾公尺的距離。那座島的地形平坦而沒有太大起伏,不過在島嶼北端有一座海拔四十公尺左右的山丘,濱海的山丘頂端蓋了一棟洋館。洋館所在之處距離我們大約五百公尺,不過因爲是一棟很大的洋館,因此可以憑肉眼看到。
「這個給你。」女孩說。
「難道說,這座島上之所以會產生卓柏卡布拉傳說,就是因爲——」
夜月用快哭出來的表情收下插了軟糖的籤子,然後戰戰兢兢地放入嘴裏。這個女人的好奇心也真強。只見她扭曲着臉孔,一邊吹氣一邊喫軟糖,然後突然瞪大眼睛。
夜月擦拭着眼淚說:「可是,《Mu》上面明明寫……」
女孩又拿起另一根在火上烤的籤子,伸向夜月。夜月看着插在籤子上的食材,困惑地問:
「這是什麼?」
我們邊聊天邊前進,看到沙灘上也有一間小屋。這間小屋前方搭了一個帳篷,簡直就像是在露營一般。我心中這麼想着,走到小屋附近時,看到有個女孩在升營火。看樣子她真的是在露營。這時女孩似乎察覺到我們接近,轉頭注視我們。
(注:羊的日文讀音爲hitsuji,管家的日文讀音則爲shitsuji,兩者很相近)
在島上的一間小屋裏,連續兩年發生了密室殺人事件。
「我們總算到達金網島了。」
「這麼說,只要電話線沒有被切斷,就不用擔心囉?」
我問:「那是什麼島?」
羊子告訴我們:「島上還是可以使用有線電話。電話線是透過海底纜線連結到本島的。」
我重新振作精神,問外泊裏:「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露營?」
羊子轉身進入門內。我和夜月也穿過這道門,進入金網島。
*
理查•摩爾是一九二○年代(也就是推理小說的黃金時代)在英國出道的作家,是一位與阿嘉莎•克莉斯蒂、艾勒理•昆恩、約翰•狄克森•卡爾等人並駕齊驅的傳說級小說家;不過他和其他大師不同之處,在於他一直活到不久之前。他是在二○一○年,以一百零一歲的高壽過世,而他晚年是在日本度過的——在這座體現自己理想的金網島。
這句話至少表達出,她是個怪人。
「身體像起司一樣撕裂?」
「可是那一幕使用的,是名叫巴雷特M82的反器材步槍。」
「沒錯。所以說,那一幕明明是用反器材步槍射擊,可是屍體卻太漂亮了。像這種地方缺乏真實感,感覺有點可惜。畢竟電影本身拍得很好,所以希望可以更講究一點細節。」
「香澄,你在說什麼?」她以告誡的口吻對我說。「頭顱被打得粉碎、身體像起司一樣撕裂——那種畫面怎麼可能播出來?別忘了,那部片是愛情浪漫片。」
這也意味着,這座島上已經有兩人死於密室。
事情的發端是前年——還有去年。
夜月說出那座島的名字。
這個女生看上去的確是住在帳篷裏。
這個問題問得好。我得意地說:
「香澄,你就收下吧。」夜月同情地說。「不收下的話,她好可憐喔。」
外泊裏說:「基本上,吸血鬼和卓柏卡布拉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兩者的差別,就像蝙蝠和六角恐龍的差別那麼大。」我心想,那還真的差滿多的。「而且我從來沒聽說過金網島上有卓柏卡布拉。你到底是在哪裏得到這樣的情報?」
那是個純白的女孩,不論是頭髮、膚色,或是身上的連身裙布料都是白色,只有眼睛是紅色。那是不是叫做……白子?不對,白子應該很怕陽光,所以不會在沙灘上露營纔對。那麼她究竟是……
「當然是其他的遊戲參加者。所有人都已經到齊了。」
「嗯,壞蛋的頭『啪』一聲就被打出一個洞。」
「頭顱被打得粉碎,腦漿灑得到處都是?」
「反器材步槍?」
「而且又是吸血鬼……」夜月喃喃自語,接着不知爲何陷入沉思。不久之後,她似乎想到什麼,一副若有所悟的表情,說出驚人之語:
咦?爲什麼?我正感到詫異,女孩便露出嘲諷的笑容說:
「香澄,你最好仔細想想愛情和浪漫是什麼。」
當然需要吧?我心想。
外泊裏摸摸白髮說:「你怎麼問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爲興趣。」
我不經意地檢視手機螢幕,果然沒有收到訊號。這裏似乎也沒有Wi-Fi。
「不要把人家當成可憐的小孩!這個給你。」
「身爲狙擊手的主角不是拿步槍射穿敵人的頭嗎?」
「不是自稱,是真的。」
金網島這個名稱,也是熟知日本文化的摩爾取的暱稱,正式名稱是「滿月島」。不過現在「金網島」這個名稱變得廣爲人知,反而沒有人稱呼「滿月島」,有些地圖甚至直接標註爲「金網島」。
結果被外泊裏一口否定了!
(注:鐵絲網的日文即爲「金網」)
羊子回答:「那座島據說以前是某位資產家所擁有的,現在似乎是無人島,從來沒有看過島上有燈光。」
羊子說:「那座島的全長大約有五百公尺,據說從上空俯瞰呈新月形,所以被稱作新月島。」
我說:「這裏的小屋種類真多。」
「我纔不想知道那種資訊!」
她指着海平線的前方。
名叫羊子的管家從口袋裏取出手機,看着螢幕說:「兩位是葛白香澄先生和朝比奈夜月小姐吧?」看來她的手機上顯示的應該是來賓名單。「歡迎光臨。我現在就帶兩位到大家集合的地點。」羊子面帶自信幹練的笑容對我們說。
我心想,這個名字也未免太簡易了。金網島的正式名稱是滿月島。新月島跟滿月島,感覺好像隨便取的。
這時我聽到夜月喃喃自語:「名叫羊子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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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是在講雙關語。夜月在記住別人姓名時,習慣使用雙關語來輔助記憶。
我走在沙灘上,接着又眺望島嶼內部的方向。島上分佈着幾間小屋,有圓木建造的一般小屋,也有石造、磚造等各種類型。
連起來了!所有線索都連起來了!
「不對,一點關係都沒有。」
「烤軟糖?」夜月露出絕望的表情。「而且這還是可樂口味的哈利波小熊軟糖吧?」
夜月聳聳肩,表情好像在說「這傢伙真是無可救藥」。我感到火大,正思索着該怎麼反駁,夜月突然喊:
她竟然完全相信《Mu》的情報。
浮現在海平線的孤島周圍,被很高的圍欄環繞。由鐵絲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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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成的圍欄據說高達三十公尺,將直徑達五百公尺的島嶼外圍完全環繞。
「這是烤軟糖。」
女孩盯了我們好一陣子,接着朝我們招了招手。我和夜月彷彿被吸引過去般走向她。女孩把放在火上烤的棉花糖串拿起來,然後以刺過來的動作伸向我。
這時羊子開口說:「外泊裏小姐是大富原小姐的朋友。」
外泊裏點頭說:「嗯,沒錯。我受到大富原邀請,在黃金週過來玩。不過如果只是住小屋也很無聊,所以我就決定在海邊搭帳篷,睡在裏面。這座島嶼非常適合露營。需要淋浴或自來水,可以利用小屋的設備,所以幾乎跟露營場一樣。」
聽她這麼說,我感到有些疑惑。
「這麼說,你沒有參加這次的遊戲嗎?」
「遊戲?哦,你是指那個『密室詭計遊戲』吧?」外泊裏說。「感覺超好玩的。我本來也很想參加,可是大富原卻說不行。」
「這樣啊。」
「嗯,那傢伙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說——」外泊裏憤慨地模仿大富原蒼大依的口吻說:「『很遺憾,外泊裏,你沒有參加的資格。可以參加這場遊戲的,只有萬中選一的偵探而已。』」
*
離開外泊裏之後,我們繼續在沙灘上走了一陣子,就看到石階。上了石階之後,就是鋪柏油的道路。這是二線道的道路,沿着這條路走,不久就看到右邊出現盛開的櫻花樹。
沒錯,櫻花——已經五月卻仍舊盛開的櫻花。從開花時期來看,應該不是染井吉野,不過這棵櫻花樹之美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哇,好漂亮!」夜月說。「真是太浪漫了。」
「沒錯,這棵櫻花樹開得很美。」羊子說。「這是名爲『染井晴夏野』的特殊品種,全世界只有十幾棵,其中一棵就在這座島上。」
「哦,那真的很珍貴。」
我一邊應和,一邊抬頭看眼前的樹。
這是一棵高十公尺左右的大樹,遮蔽藍天的櫻花帷幕看起來就讓人心曠神怡。花瓣的顏色似乎比染井吉野稍微偏紅一些。我說出這樣的感想,羊子便說:「那是當然的,畢竟它吸了人血。」
她突然說出這種駭人聽聞的話。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我立即反問,但羊子沒有回答,只是指着櫻花樹的後方。在她所指的方向,距離櫻花樹十公尺左右有一間小屋,彷彿是躲在櫻花的華麗外表後方。
那是一棟長方體的金屬製小屋,四邊的牆壁上刻有正方形的格子花紋,看起來就好像某種巨大的魔術方塊。
外牆的顏色都是銀色,看起來也像是用鏡子組成的箱子。
我問羊子:「這間小屋怎麼了?」
羊子詫異地問:「咦?你不知道這座島上發生過密室殺人事件嗎?」
夜月說:「我不太瞭解你說的什麼『日本四大密室』,不過櫻花盛開的時期一定會發生密室殺人事件——這種事真的有可能發生嗎?不是單純的巧合嗎?」
從門內出現的,是一位留着栗色長髮、看起來很有教養的女人。她的五官端正,一雙大眼睛顯得好奇心很強,身上穿着蓬蓬的白色連身裙,活脫像是從外國貴族的豪宅走出來一般。我記得她的年齡應該是二十四歲。
「日本四大密室」是日本攻略難易度最高的四起密室殺人事件,以三年前在日本發生的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通稱「開始之密室」——爲顛峯。
我問羊子:「這位白羅坂先生爲什麼要住在這麼不吉利的小屋?」
「沒錯,企劃名稱就是『名偵探白羅坂,親自住進推理小說場景般的建築』。」白羅坂得意洋洋地說。「這次選中的地點就是這間小屋。也就是說,這個企劃就是在櫻花綻放的時期,由吾輩住宿在這棟建築裏,檢驗自己是否真的會被殺死。」
白羅坂似乎聽到我的問題,自己回答:
「香澄,你沒聽過他嗎?他是偵探系YouTuber,白羅坂耕助。」
(注:白羅是克莉絲蒂小說中的名偵探,穿着講究的西裝並戴着紳士帽;金田一耕助則是橫溝正史小說中的名偵探,穿着邋遢的和服並戴着軟趴趴的帽子)
「哦,那是因爲——」
她在說什麼?我一臉茫然,夜月便驚訝地聳聳肩說:
羊子打開門。門內是氣氛穩重的沙龍,已經有三人在裏面等候。
「不激進就沒意義了。吾輩最討厭其他衆多YouTuber拍的那些溫吞企劃。」
*
聽了這樣的說明,我便點頭表示理解。接着我開始想像曾經發生在這座島上的密室殺人事件。
「哇,好帥!」夜月宛若中二病復發般,興奮地奔向盔甲。「看起來就是真正的古董。一定很貴吧?」
「喂!我說過了,不要不理我……」
也因此,這個密室實在是太完美了,讓人們心懷恐懼地這樣稱呼它——
這三人分別是:身穿宗教服飾的白人老先生、明明是五月卻穿着毛皮大衣的金髮男子,以及年紀大約是二十五到三十歲的美女。
「這裏就是遊戲會場了。」
真的假的?我困惑地望着從小屋走出來的男子。他的年齡大約三十多歲,留着小鬍子,雖然肥胖,但五官相當立體,如果瘦下來或許還滿帥的。
她這段話讓我想起之前在報紙上讀到的新聞。
「嗯,吾輩——」
通過門廳、穿過門之後,前方是一段短走廊,在那前方又有一扇門。羊子走到那扇門前,轉頭對我們說:
話說回來,爲什麼名字是白羅坂耕助,打扮主題卻不是白羅或金田一耕助
㊟
,而是福爾摩斯?
羊子露出靦腆的笑容。夜月盯着她說:「這樣啊,真是奇特的興趣。」來到孤島尋找卓柏卡布拉的人,竟然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事件發生的時期都是五月,剛好是這座島上的血色櫻花盛開時。
白羅坂說完之後,從懷裏掏出菸斗並點火。菸斗冒出違反時代潮流的大量白煙。
兩名男人和一名女人——他們也是遊戲的參加者嗎?我正想着這個問題,就感覺到背後有人接近。我回頭,看到是白羅坂。他就像在自己家裏般,大剌剌地走入沙龍里。
白羅坂冷冷地把頭轉開,不理會這名男子的發言。被忽視的金髮男子露出相當落寞的表情。
羊子說:「這座塔最高層的房間是島上唯一高出圍欄的地方。也就是說,那裏是全島最高的地方。所以這座塔又被稱作『天墜之島』。」
白羅坂說完,就進入小屋裏。
「那當然是有理由的。」羊子代替白羅坂回答。「事實上,白羅坂先生也是這次『密室詭計遊戲』的參加者。他能夠得到大富原小姐的許可,也算是某種交換條件。」
「那麼我們就進去吧。」
大富原看着我們,露出微笑,接着用鈴鐺般的聲音說:
我也試着拿起頭盔。頭盔厚度有一公分左右,不過確實很輕。
白羅坂摸着小鬍子點頭,說:「也許吧,不過有些失禮。就算不做這種事,吾輩在這羣人當中是最優秀的這項事實,應該也是衆所皆知的。」
「咦?可是那棟小屋不是在大富原小姐買下這座島之前就建造的嗎?」
我記得大富原應該是在半年前購入這座島,然而在更早之前,那棟小屋就發生過兩次密室殺人事件。
離開白羅坂之後,我們在道路上走了五分鐘左右,總算到達目的地。我們等於是在直徑約五百公尺的島上從北往南縱走。
「吾輩是『白羅坂的本格派推理頻道』這個YouTube頻道的頻道主。其中的人氣企劃之一,就是由吾輩實際造訪流傳着各種傳說的事件場景,並且住宿在當地。」
「香澄,你真的很沒常識。」
羊子皺起眉頭說:「我勸過他不要住宿在這裏了。」
「不過沒想到竟然能夠得到拍攝許可。」我說出老實的感想。「這裏不是私有土地嗎?這座島的島主大富原小姐竟然會給你許可。」
也就是說,他參加這場遊戲,換來住宿在小屋的許可。
這個頻道的收視羣都是哪些人?
「喂,不要不理我……」
有那麼嚴重嗎——我心想。
我正想着這些事,一旁的夜月好像發現到什麼,問:
這一來,聚集在這間房間的人包含我在內就有七人。如果將夜月與羊子除外,就是五人。我們彼此注視、觀察、牽制。像這樣的彼此窺探持續了一陣子,沙龍內側的門打開,打破了室內的氣氛。
兩名被害人的確都是被砍斷頭殺害的,而且不是在死後被斬首,而是被銳利的刀刃活生生地砍斷頭。
我感到內心突然開始騷動。
不用說,在密室裏要砍斷活人的頭是不可能的。
「原來這就是日本四大密室之一,金網島的斬首密室。」我說。
「就算不認識YouTuber,也不算沒常識吧?」
「那是誰呀?」
就在這個時候,小屋的門打開,走出一名福爾摩斯裝扮的微胖男子。我不禁感到驚訝,轉向羊子驚慌地問她:「那個人該不會住宿在這裏吧?」
*
「大富原蒼大依。」
聽到這句話,我才恍然大悟。
「這是特殊合金做的?」我也產生興趣,走近盔甲。「是什麼樣的合金?」
白羅坂接續大富原的話,推測她的用意。大富原聽了,露出惡作劇被發現的孩子般的表情,說:「這個點子很不錯吧?」
而我們的目的地,就是在金網島南端的三層樓巨大洋館。洋館背對着高數公尺的垂直斷崖建立,懸崖底下就是海,以及包圍島嶼的圍欄。洋館旁邊矗立着一座塔。這座塔很高,比包圍島嶼的三十公尺高圍欄還要高出十公尺左右。
「那還真是激進的企劃。」
「沒錯,都是在這間小屋裏發生的。」
羊子說:「沒錯,這兩起事件都是在櫻花綻放的時期發生的,所以在這座島上出現了這樣的傳說:在櫻花盛開的時期,如果住宿在這間小屋,一定會在密室中遭到殺害。房客會在完全上鎖的房間裏,像過去的兩起事件一樣,被砍斷頭殺死。」
這座島上過去曾發生過兩起密室殺人事件。第一次是在前年,第二次則是在去年。
我喃喃地說出這個名字。她是日本名列前茅的大富豪,雖然不是很常出現在媒體上,不過我曾在電視或雜誌上看過幾次她的身影。
羊子引導我們進入屋內。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典型豪門宅第風格的寬敞門廳。這裏陳列着壺、繪畫等各種擺設,其中還有彷彿會出現在奇幻卡通裏的巨劍,刀身長達三公尺左右。在它旁邊擺了一副銀色西洋盔甲。這副盔甲包含可以蓋住整張臉的頭盔,也就是所謂的全套盔甲。
我當然具備這樣的知識,不過像這樣親眼看到,還是會受到很大的震撼。
羊子回答:「價格的確很昂貴,不過事實上,這並不是古董盔甲,而是最近製作的。那支巨劍看起來像鐵製的劍,實際上也是使用特殊合金製作。」
白羅坂不理會金髮男子,詢問大富原:「人選呢?這次遊戲的參賽者是怎麼挑選的?在這個密室黃金時代,名偵探實在是太多了。在衆多偵探當中,爲什麼會選中在場的這些人?吾輩對這一點純粹感到好奇。」
夜月興奮地說:「我有看你的頻道,真的很好玩。被殺死系列的企劃最有意思了。」
「這是大富原小姐的公司『大富原工業』開發的合金,強度爲鐵的五倍。」羊子的口吻顯得有些自豪。「事實上,剛剛看到的白羅坂先生住宿的小屋,也是用跟這把劍,還有這副盔甲相同的合金製作。」
「難道說,過去這座島上發生過的兩起密室殺人事件——」
*
「我儘可能找了具有多樣性的人選。」大富原回答。「我在社羣網站上認識了一位朋友,名叫『密室伯爵』——雖然說是朋友,但沒有實際見過面,只是在社羣網站上的朋友。我和這位朋友討論這次的邀請,提到我想要找幾位偵探到島上,不知道什麼樣的人選會比較適合,這位朋友就替我列出這次的人選名單,問我覺得怎麼樣。我看到名單人選的確具有多樣性,而且是我絕對想不到的,因此深受感動,立刻就決定了。這次的參加者就是這樣決定出來的。」
「那個人該不會是白羅坂耕助?」
「所以你打算讓大家爲了獎金參加遊戲,彼此競爭嗎?」
羊子說到這裏,不知爲何變得吞吞吐吐的。
「嗯,就是這麼回事。」白羅坂點頭說。「也就是說,這次的遊戲在吾輩眼中,只是附贈品而已。不過既然要參加,當然也打算輕鬆取勝。」
羊子看了看手錶說:「白羅坂先生,差不多應該要前往本館了。」
「吾輩要稍作準備,你們先去吧。」
「哇!好輕!」夜月拿起盔甲的頭盔喊。「真不愧是合金。」
羊子說:「的確,樣本或許太少了一點。目前爲止,只發生過兩次密室殺人事件,應該屬於可以視爲巧合的範疇。雖然是我自己提起的,這麼說感覺有些矛盾,但是我其實也並不必然相信這樣的傳聞。只不過因爲我很喜歡這類都市傳說的八卦,所以纔會想要告訴別人。」
「住宿在事件場景的企劃?」
「哦,已經那麼晚啦。」
他是把「吾輩」當成第一人稱的那種人。
白羅坂吐出一團煙之後,轉身朝向小屋。
「今天非常感謝各位來到這裏。我是這座島的主人,敝姓大富原。」
她自我介紹之後,彎下挺得筆直的背脊深深鞠躬,接着掃視聚集在沙龍的所有人,又說:「那麼我就省略掉冗長的致詞,先來說明這次邀請各位參加這場遊戲的用意吧。不瞞各位,我非常喜愛所謂的名偵探,所以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夠以個人名義,邀請名偵探到家裏。不過如果只是邀請,那就太無聊了——」
「是的。建造那棟小屋的,是曾經擁有本島的推理作家,理查•摩爾。事實上,摩爾先生和大富原工業從以前就有來往。因爲這樣的緣分,他纔會向大富原工業訂購做爲小屋材料的合金。那是在距今將近十年前——摩爾先生過世的大約半年前。」
雖然感覺有些不敬,但身爲一介推理小說迷,無論如何還是難以避免受到吸引。
「哦?你還真有自信。」說話的是這次受邀的來賓之一——穿着毛皮大衣的金髮男子。「不愧是人氣YouTuber,白羅坂耕助。不過我要給你一個忠告:如果你不希望辛辛苦苦建立的名聲受損,最好還是捲起尾巴趕快逃走吧!」
羊子繼續說:「不過即使是迷信,還是會擔心發生萬一,所以我並不推薦在櫻花盛開的時期住進這間小屋。要是發生什麼事,那就太遲了。可是……」
羊子解答我的疑惑:
這個名字聽起來滿誇張的。
也就是說,大富原等於是完全交給別人做決定,自己並沒有參與選定人選。這些參加者全都是那位「密室伯爵」決定的。
「原來如此。這倒是很有趣的癖好。」穿毛皮大衣的金髮男子點頭。「而且人選也很有意思——或者應該說很完美。我爲什麼這麼想?那還用說嗎?理由只有一個:因爲『我』也是在場的參加者之一。光是這一點,就讓這個名單完美無缺了。」
大富原沒有理會他。
「喂,不要不理我……」
「我是開玩笑的。」
「爲什麼要開這麼過分的玩笑……」
穿毛皮大衣的金髮男子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大富原露出淘氣的笑容,向他說聲「對不起」之後環顧衆人,然後提議:
「在開始說明遊戲之前,請各位先簡單地自我介紹吧。首先……就從音崎先生開始。」
大富原說完之後,轉向穿着毛皮大衣的金髮男子。他喜孜孜地說:「好啊,那當然!」接着報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General音崎,是個偵探系創作歌手。我主要的歌曲主題是『密室』,代表作就如各位所知,是那首〈她在密室被殺害的那一天〉。」
我完全沒聽過這首代表作,其他人似乎也都沒聽過。音崎再度露出非常落寞的表情。
夜月看着落寞的音崎,點點頭說:
「名叫音崎的樂手。」她說了這句雙關語之後,疑惑地問:「咦?不過爲什麼樂手會受邀參加這次的遊戲?」
「音崎先生既是樂手,也是偵探。」大富原補充說明。「他去年在『這個密室偵探真厲害』排行榜上,好像是入圍第八吧?」
原來如此——那麼他應該也很有實力了。
密室偵探是在密室黃金時代開始之後出現的新行業,專門接受警察委託,調查密室殺人事件。《這個密室偵探真厲害》則是半年刊行一次的雜誌,刊登密室偵探的排名。在這個排行榜中名列前茅,對於密室偵探來說是非常光榮的一件事。
「那麼請下一位來自我介紹吧。」大富原說完,轉向白羅坂。「白羅坂先生,可以請你自我介紹嗎?」
白羅坂點頭,用手指摸了摸胡尖,開口說:
「吾輩是白羅坂耕助。」
「現在要抽籤來決定兇手角色。請抽出一個信封吧。」
話說回來,事件發生時蜜村還未成年,因此沒有被具名報導,不過部分好事者仍舊知道她的長相和名字。而且看樣子,這次的遊戲參加者都屬於這類的好事者。
【10 兇手角色是由抽籤決定,因此參賽者有可能多次被選中擔任兇手,也可能一次都沒有被選中。】
「你怎麼會到這座島上?」
在緊張的氣氛中,夜月卻悠閒地說:
嫌犯的名字是蜜村漆璃。她是我昔日的同學。
「關於這一點——」執木說到這裏,朝着羊子使了眼色,羊子便進入後方的房間,然後抱着一個大白熊布偶回來。
「兇手角色的信封裏,會有一張寫了『Killer』的紙。」大富原如此說明。看來我並不是兇手角色。
白羅坂抽了一個信封,其他人也依序從羊子手中各抽走一個信封。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爲還有一位參加者沒有到達。」
「蜜村——漆璃。」
聽她的口氣,也許是神祕嘉賓吧?不過至少在我們來到這座島時搭乘的船上,並沒有看到那樣的人物。也就是說,大富原應該是親自安排船隻來載那位來賓,甚至沒有告訴羊子。
蜜村聽了皺起眉頭說: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我的腦筋有一瞬間陷入混亂,不過立即爲自己的愚蠢感到厭惡透頂。
房間的門關上了。
執木向羊子使了一個眼色,羊子便去拿放在房間角落的一疊紙,分發給衆人。這張紙上寫的是「密室詭計遊戲」的規則。
就在大富原如此宣佈的同時,門把發出喀喳聲轉動。
打開門進入室內的是一名年輕男管家,在他身後跟着一名少女。
「密室的無解證明,與不在場證明具有同等價值。」
「說得也對。」我受到邀請的理由才真的是難以理解。就某方面來看,蜜村受到邀請是天經地義,跟我的情況完全不同。不過我在意的不是這一點,而是——
我心想,這裏就有一個人不認識你。
「我的名字是安東尼•尖頭曼。看我這身服裝也知道,我的職業是宗教家。我是『曉之塔』這個團體的幹部。」
我不禁發出驚訝的聲音。
「兇手角色可以選擇任何房間來佈置成密室嗎?」提出這個問題的是白羅坂。
【7 連續五天做同樣的遊戲,總分拿到最多的參賽者獲勝。】
羊子聽他這麼說,便拿起放在房間角落的一疊信封,將它們展開爲扇形,然後首先走向白羅坂。
【3 沒有被選爲兇手角色的參賽者,全部都扮演偵探角色。】
大富原愉快地說:「事實上,我又偷偷邀請了另一個人。」
接下來要開始的,是一場以密室爲主題的遊戲。
「現在我就來說明遊戲規則。」被指派擔任遊戲主持人的執木這麼說。「邀請函上也有寫到,這次要請大家參加的是名爲『密室詭計遊戲』的原創遊戲。就如名稱所示,這是以『密室詭計』爲題材的遊戲。羊子,請你把那個發給大家。」
她的話引起衆人議論紛紛。我當然知道黑川智代梨這個名字。事實上,她恐怕是日本司法史上最有名的法官。
身穿宗教服飾的白人老先生點點頭。他是年約六十多歲的男子,背脊挺得筆直,感覺很有氣質。他戴着銀框圓眼鏡,白髮往後撫平,臉上戴着彷彿不知邪惡存在般的柔和笑容。
大富原愉快地回應:「正是如此。很高興各位能夠如此迅速理解。」
蜜村的出現,明顯地讓現場氣氛變得興奮緊張。尖頭曼老人發出「哦」的聲音,用評鑑的眼神注視蜜村;樂手音崎也驚訝地喃喃說:「蜜村漆璃……」其他人也都表現出類似反應。
【密室詭計遊戲的規則】
執木說出我預期中的話。夜月聽到這句話似乎深受打擊,發出哀嘆:「好可憐!這麼可愛的布偶!」
她依舊是個大美女,然而我直到剛剛都沒有發覺到她就是黑川智代梨,大概是因爲她把原本的長髮剪短了吧。
羊子不知所措地問:「這是什麼意思呢?」
「接下來請各位到這裏來。」執木打開沙龍的門,引導大家到走廊上,接着走了一小段走廊,來到有好幾扇門的區域。他打開其中一扇門。門內是大約有八個榻榻米大、裝潢簡單的房間。
【5 偵探角色如果解開密室之謎,該偵探角色就能得到三分。】
「被害人角色會使用這個布偶。」
我也抽了一個信封,然後小心翼翼地檢視內容,避免被其他人看到。信封裏放的是一張白紙。
「看來好像到了。」
「接着請下一位自我介紹——」
「這根本就是我要問的臺詞。你怎麼會到這座島上?」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應該反過來問,我爲什麼會笨到以爲她不會來?
(注:執木的日文讀音爲shitsugi,與管家(shitsuji)讀音相近)
我注視着罪魁禍首的黑川智代梨。我當然是第一次見到她本人,不過當時在八卦節目等常常看到採訪影片,因此我對她的長相很熟。
檢方在審判中提出的證據是那麼完美——然而如此完美的證據,卻因爲一名法官做出的全世界最愚蠢的判決而被顛覆了。
*
蜜村掃視周遭議論紛紛的衆人,視線停留在其中一人身上。她注視的是黑川智代梨。蜜村露出訝異的表情,黑川智代梨也稍稍眯起眼睛。對兩人來說,大概是完全沒有預期的情況,不過這一來,被告和法官齊聚一堂了。周圍的人發現了這一點,更加議論紛紛。
看來他們果然都知道蜜村。她是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的兇手——不,實際上她在審判中已經獲判無罪,所以正確地說應該說是前被告。不過不論如何,蜜村在那起事件當中是最可疑的人物。直到現在,幾乎所有日本人都相信她是真正的殺人犯。
「姑且不論線和冰塊,這年頭應該沒人會使用針吧?」白羅坂發出冷笑,接着又說:「吾輩已經瞭解規則了。請繼續說下去吧。」
三年前冬天——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
「請等一下。」這時大富原打斷了羊子的話,接着她以意有所指的口吻賣關子說:「現在說明遊戲規則還太早了。」
這位尖頭曼老人身上穿的,的確是「曉之塔」的宗教服飾,因此在他自我介紹之前,就可以猜到他是該教團的相關人士;不過他自稱是「曉之塔」的幹部,而「曉之塔」的幹部被稱爲「五大主教」,是將來成爲教皇的候選人——也就是說,算是很重要的人物。抱着這樣的先入爲主觀念來看,尖頭曼老人似乎確實具有非比尋常的氣質。
聽到他如此自我介紹,周圍的氣氛爲之一變。
不過大富原卻回應:「嗯,說得也是。」這和我的認知有很大的落差。難道說白羅坂果真是個名人嗎?
「曉之塔」是日本迎接密室黃金時代之後,急速擴展勢力的宗教團體。他們以「崇拜密室殺人的宗教」廣爲人知。說得更精準一點,他們崇拜的不是「密室殺人」,而是「密室殺人現場」。他們會拍下殺人現場的照片,當作膜拜的對象。他們的教義是透過信徒祈禱,淨化縈繞在密室殺人現場的被害人怨念,藉由將此負能量轉變爲正能量得到幸福。
「名叫尖頭曼(gentleman)的老紳士。」
「唉呀?」大富原豎起耳朵,注視着這間沙龍入口通往走廊的門。接着她的嘴角泛起天真無邪的笑容。
「咦?可是……」羊子顯得困惑。「參加者總共應該是五位吧?那麼應該已經全部都到齊了。」
三年前的冬天,她擔任某起殺人事件的法官,而她的判決徹底改變了日本刑事案件的存在形式。這絕對不是誇大,而是真的從根本改變了。
嗯,的確很可愛。不過這個布偶恐怕是——
白羅坂說完後,再度摸着鬍鬚沉默不語。大富原面帶微笑,問他:
【8 密室之謎如果被解開,兇手角色必須進入「牢房」,三天內不得參加遊戲。】
執木點頭,說:「是的,只要是在這棟本館內,任何房間都可以。不過例如像是大富原小姐的私人房間,就希望能夠避開。也因此,被選爲兇手角色的人請先和我們討論,看是要使用哪一間房間做爲密室。只要跟我們說,我們就可以借出那間房間的鑰匙。另外像是製作密室需要的道具,像是針線、冰塊等等,我們也會盡量提供。」
「我在意的是,你怎麼會願意接受這項邀請。」
既然如此,沒有她在,就沒辦法開始了。畢竟在這世界上最適合「密室」一詞的,就是名爲蜜村漆璃的這位少女。
「除此之外還要說什麼?」白羅坂不耐煩地說。「基本上,根本不需要自我介紹吧?在日本,沒有人不認識吾輩。」
這位外國老人以流暢的日語說:
「那麼,接下來……」大富原結束了白羅坂的自我介紹時間,指名下一個對象:「可以請安東尼先生自我介紹嗎?」
大富原轉向剩下最後一位沒有自我介紹的客人。
【4 偵探角色要挑戰兇手角色製作的密室。】
不過他絕對不是普通的老紳士。
【6 如果在當天日落之前都沒有解開密室之謎,兇手角色就可以得到五分。】
這位美女以冷冽的聲音說:
三年前的冬天,一名國二女生以殺害父親的嫌疑被逮捕。從現場狀況來判斷,她是兇手這一點應該無庸置疑,但是經過審判的結果,她卻獲判無罪。爲什麼?因爲現場是密室。
【9 兇手角色即使被識破自己是兇手角色,也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你的自我介紹這樣就結束了嗎?」
【2 被選爲兇手角色的參賽者要執行「殺人」,並將現場佈置爲密室。】
「各位應該都已經自我介紹過了。」羊子開口說話,似乎是要安撫仍舊騷動的現場。接着她咳了一聲,重新開啓話題:「接下來要開始說明遊戲規則。就如邀請函上寫到的,這次要請大家挑戰的是『密室詭計遊戲』。詳細內容——」
大富原環顧衆人說:「這一來,大家都到齊了。現在就開始遊戲吧。」她對和蜜村一起進入這間房間的男管家說:「執木,接下來就請你來說明。」
「我叫黑川智代梨,職業姑且算是律師,不過因爲某個原因被業界排擠,幾乎等同於無業。我原本在東京地方法院擔任法官,兩年前因爲個人理由離職。」
當時的東京地方法院法官黑川智代梨犯下的暴舉,促使日本迎來密室黃金時代,每年都會發生一百多起密室殺人事件;而蜜村漆璃至今仍舊毫無疑問地處於時代中心。
尖頭曼老人以打趣的態度聳聳肩。接着他瞥了一眼剛剛被打開門的八個榻榻米大的房間,說「那麼我就待在這間房間吧」,並走入裏面。
執木是一名二十多歲的青年,個子很高,外表精悍。他向大家鞠躬之後,自我介紹說:「我是執木浩市。」夜月自言自語:「名叫執木的管家
㊟
。」聽到這句話,我忽然想到,這一來島上就有執木和羊子兩名管家了。
「好、好可愛!」夜月看到布偶立即反應。
「葛白先生,謝謝你的自我介紹。」我結束自我介紹之後,大富原輕輕拍手說。「那麼請下一位自我介紹——」
我說出這名女同學的名字。
不過只有夜月似乎沒有理解到這個戲劇性的狀況,一臉莫名其妙地問我:「香澄,這是怎麼回事?蜜村很有名嗎?」
在那裏的是一位黑髮及腰、美麗至極的少女。她細長的大眼睛裏,蘊藏着冷冽的光芒。
我這纔想到夜月並不知道蜜村的過去,因此隨口敷衍:「蜜村在國中時是很有名的讀者模特兒。」夜月聽了就說:「哦,原來是這樣。」看她馬上就相信,我不禁替她的將來有些擔心。這麼容易被騙,她將來能夠好好活下去嗎?
執木說:「這裏有好幾間跟這間房間構造相同的房間。接下來的一小時左右,要請各位待在那些房間裏,等待兇手角色犯案。」
「我懂了。」尖頭曼老人開口說。「也就是說,大家要分別在不同房間待上一小時左右,只有兇手角色會偷偷溜出房間,然後在犯下『兇案』之後,再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房間。這一來,扮演偵探角色的其他參賽者就不會知道兇手的犯行。」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舉手的是身爲「曉之塔」幹部的老紳士,尖頭曼老人。他讀着紙上的規則問執木:「這上面寫到,被選爲兇手角色的參賽者要執行『殺人』,具體來說是要做什麼?該不會真的要殺人吧?」
大富原說到這裏,視線和我對上。「那就請葛白先生自我介紹吧。」她這麼說,我便有些緊張地簡單介紹了自己。
執木引導其他參賽者到各自的房間裏。我趁這個空檔問蜜村:
這是一名二十五到三十歲的短髮女性,穿着高領上衣和牛仔褲,打扮很休閒。她的臉孔相當標緻。
我把這張紙反覆閱讀好幾次,咀嚼這些規則。上面雖然寫了許多詳細的規則,不過遊戲本身很單純:兇手角色要製作無人能夠破解的密室來賺取分數,偵探角色則要破解密室之謎來賺取分數——就這麼簡單。兇手角色順利的話,一天可以賺到五分,因此抽籤被選爲兇手角色乍看之下比較有利;不過兇手角色有可能遭到懲罰,失敗的話就有三天期間不能參加遊戲。遊戲期間總共只有五天,如果其中有三天不能參加,要獲得優勝應該就很難了。這樣看來,兇手角色似乎會承擔一定的風險。
【1 一天抽一次籤,決定一名扮演兇手角色的人。】
蜜村在日常生活中,當然隱瞞了自己的過去。她在學校甚至還使用「夏村祭」這個假名來隱瞞身份。我無法理解像這樣的她怎麼會接受這次的邀請。
然而蜜村卻理直氣壯地回答: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爲了十億日圓的獎金。」
我以責難的口吻對她說:
「我沒想到你是這麼愛錢的守財奴。」
「哦?葛白,如果是爲了十億日圓買樂透的人,你也會稱他們爲守財奴嗎?」
「不會。」
「那麼你的批評就一點都不中肯。」
蜜村聳聳肩,然後泛起嘲諷的笑容說:
「我是開玩笑的。老實說,我收到邀請函之後很火大,所以才特地到這座島上,想要警告大富原『今後別做這種事』。不過我一到這裏,遊戲就開始了,結果錯失了抱怨的時機,正不知道該怎麼辦。」
蜜村露出苦笑的表情。這時執木呼喚她:「蜜村小姐。」蜜村在執木引導之下,也進入了房間。
「葛白,待會見。」
蜜村揮揮手,然後關上門。這一來,留在走廊上的來賓除了沒有參加遊戲的夜月之外,就只剩下我了。
「葛白先生,請到這裏。」
我也進入了執木指示的房間裏。
*
所有人都進入房間之後,某間房間的門立刻打開,走出一個人。這個人就是這次遊戲的「兇手角色」。「兇手角色」叫住羊子,要她幫忙準備一些東西。「好的。您需要什麼呢?」羊子回應並打開手機的記事本,輸入「兇手角色」要求的物品。
「好的。遙控汽車嗎?還有洗衣夾、繩索、棉線、牛皮膠帶和——附輪子的椅子?好的,全部都可以爲您準備好。請稍等。」
*
房間裏有全套的《死亡筆記本》和《鋼之鍊金術師》,於是我在等候「兇手角色」製作密室時,就讀這些漫畫來打發時間。過了一小時左右,突然有人激烈地敲房間的門。我連忙打開門,看到羊子站在門口,氣急敗壞地對我說:
「不好了!發生殺人事件了!」
我聽了嚇一大跳,問她:
「可以撞破這扇門嗎?」
衆人面面相覷。我們的確可以多少猜到會發生什麼事。此刻鑰匙插在門上的鑰匙孔,而鑰匙則被洗衣夾夾住,連結到遙控汽車的後輪。在這個狀態之下操作遙控——也就是轉動遙控汽車的後輪——
「嗯。這樣看來,兇手是從房間裏面上鎖的。」
我們跑到時,才發現窗戶是固定窗。也就是說,這扇窗戶無法開關。我們從窗戶窺探室內,看到被害人角色的白熊布偶倒在地上,胸口深深插着一把刀。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好、好過分!」夜月哀嘆。「太可憐了!」
這當然也是理由之一,不過不只這樣。
我追在衆人身後繞過走廊轉角,來到玄關。我們從玄關跑出屋子,繞到疑似發生「事件」的房間有窗戶的那面牆壁。
蜜村邊說邊望向房間出入口的門。門上沒有門鎖的旋鈕,取而代之的是鑰匙孔。這種門鎖在從房門內側上鎖時,必須要有鑰匙纔行。也就是說,兇手是拿鑰匙插入鑰匙孔、將門鎖上之後,從鑰匙孔抽出鑰匙,然後放在屍體角色的布偶旁邊。
「哦,原來如此。最早到達現場,就可以最快得到線索,所以會比較有利吧?」
黑川智代梨依照自己的宣告,把事件發現時就放在房間裏的椅子拉到關上的門旁。接着她把剛剛從蜜村手中拿走的鑰匙插入門內側的鑰匙孔,並且將鑰匙尾端扁平的部分(亦即鑰匙手持的部分)用洗衣夾夾起來,然後在洗衣夾上纏繞好幾圈棉線牢牢固定。這一來,洗衣夾就不會輕易從鑰匙掉下來了。黑川智代梨確認已經固定之後,拿起遙控汽車,把洗衣夾的手夾部分貼在汽車後輪的側面,跟剛剛一樣用棉線綁住洗衣夾與後輪。這一來,插入鑰匙孔的鑰匙和洗衣夾,還有遙控汽車的後輪就分別連結在一起。遙控汽車的側面朝向門,而後輪則垂直綁上洗衣夾。也就是說,輪胎側面就好像長出類似英文字母「A」的形狀的洗衣夾。
雖然令人意外,不過她的運動能力其實滿強的。我邊想邊同樣地越過窗框進入室內。其他參加者也紛紛跳過窗框。當我們接近被刀子刺中的白熊布偶時,就發現「那個」。
「好的,遵命。」羊子說完,拿出手機準備記下筆記。黑川智代梨對她說:
黑川搖頭說:「沒有。我是因爲已經解開密室之謎,所以想要說一聲。這樣應該沒問題吧?反正『密室詭計遊戲』已經開始了。」
偵探角色的壞習慣出現了。
執木說:「這間房間沒有備用鑰匙或主鑰匙。而且就算有也沒有意義。因爲這扇門是這樣的。」
黑川智代梨結束這些工作之後,接着調整剛剛拉過來的椅子高度,把遙控汽車放在椅背正上方,用牛皮膠帶把遙控汽車和椅背固定在一起。她鬆開拿着遙控汽車的手,遙控汽車仍停留在椅背頂端,絲毫沒有晃動。因爲是用牛皮膠帶固定的,因此應該不會輕易移動纔對。
「那麼就開始吧。首先在關上門的狀態,把原本就在這間房間的附輪子的椅子拉到門旁——」
尖頭曼老人說完,追在白羅坂後面奔跑。我也跟着他一起追上去,而其他人此時也同時開始奔跑。身爲主辦人的大富原似乎也難以按捺好奇心,跟着我們一起跑。
我看着這段文字,點了點頭。
她說得沒錯,這幅景象的確很殘忍。
過了十分鐘左右,羊子拿了這些東西回來。黑川智代梨接過之後,說:
也就是說,最早到達現場的人可以妨礙其他參賽者。
「那當然。如果撞得破的話——」
門上貼了一張紙,上面寫了這樣的文字:
「哦,真有趣。」蜜村似乎也產生興趣,搶走我手中的鑰匙,然後注視着這支鑰匙說:「一般來說,應該會先懷疑這支鑰匙是不是真的,不過在這次的情況中,即使這支鑰匙是假的,也幾乎沒什麼意義。」
她最後在附輪子的椅腳綁上繩索,然後將繩索另一端綁在房門內側的門把上。
黑川智代梨此刻表演的詭計的確可以鎖上門,但是這個詭計使用的裝置(例如遙控汽車和洗衣夾)仍舊留在室內。由於門已經上鎖,因此沒辦法從密室收回這些東西。假設犯人真的使用這個詭計,那麼在我們踏入房間時,這個利用遙控汽車的裝置應該仍舊留在室內。然而實際上,當時除了附輪子的椅子之外,什麼都沒有留下來。也就是說,黑川智代梨提出的詭計和現場狀況有決定性的矛盾。當然如果有辦法從密室中抹去這些詭計的痕跡,那又另當別論。
「呵呵,這麼快就出現如此傑出的密室。」大富原很滿意地說。「那麼——在日落之前,會不會有人能夠解決這個密室之謎呢?如果沒有的話,兇手就能得到五分了。」
「金網島上所有建築的門,都是門底沒有空隙的構造。」羊子補充說明。「不只是本館房間的門,包括島上各地小屋的門也都一樣。也因此,利用門底縫隙的詭計全都無法使用。」
不過這一來就有個問題。
我爲了得到線索,舉手想要發問,但在我之前已經有另一個人先舉起了手。這個人就是前東京地方法院法官,黑川智代梨。大富原看到她舉手,顯得有些詫異,問她:
喀喳!門鎖鎖上了。看到這幅情景,所有人都露出驚愕的表情。
聽到她這麼說,羊子不知爲何瞪大眼睛。接着她說「好、好的,我立刻去準備」,然後就衝出房間。
「那麼接下來,你要怎麼收拾這個裝置呢?」
謎底解開了——對於如此宣示的黑川智代梨,衆人都投以審慎評估,或是充滿敵意的視線。
「那麼首先來重現這個詭計吧。」黑川智代梨毫不理會衆人的視線,以充滿自信的口吻這麼說。「我現在就來說明,兇手是如何將這間房間佈置成密室。」
「原來如此,真是太美妙了。不愧是推理小說大師理查•摩爾曾經擁有的孤島。」
「葛白,你讓開。」蜜村到達之後,像拿長槍一樣,把手中的拖把對準窗戶。接着她看着大富原說:「我打算打破窗戶,沒關係嗎?」
「什麼意思?」
「糟糕,被他搶先了。」
「是這間房間的鑰匙嗎?」
就如先前在走廊上確認過的,這間房間的門外側並沒有鑰匙孔。也就是說,沒辦法使用鑰匙從房間外側鎖門。也因此,兇手無疑是從房間內側鎖門的,但這一來兇手就沒辦法到房間外面了。門已經上鎖無法打開,窗戶也無法開關,因此兇手沒有逃脫的路徑。
「這是……」
不過對於我們的疑問,黑川智代梨卻回答:
「蜜村,你看。」
「大家爲什麼都在跑?」跑在我旁邊的夜月問。
「這一來就準備完成了。」黑川智代梨說完,拿起遙控汽車。「接下來只要操作這個遙控就行了。你們也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吧?」
也就是說,這裏就是「密室詭計遊戲」的第一個現場。
哦,原來如此。
我問執木:「這間房間有備用鑰匙嗎?」
執木指着房間的門。門上並沒有鑰匙孔。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扇門是無法從房間外面上鎖的。
「比方說,最早到達現場的人,有可能會把犯人留在現場的某個證據藏起來。其他參賽者不知道現場留下那樣的證據,就會缺少推理時必要的線索之一。這一來,其他參賽者無法解開詭計之謎,隱藏證據的參賽者就可以在遊戲中取得優勢了。」
「大家警戒的應該是別的情況。」
在這個瞬間,突然有人飛快地衝出去——是白羅坂。白羅坂雖然身材微胖,卻以出乎意料的速度衝過走廊。
「當然會變成這樣。」
「是、是誰被殺了?」
「你、你真的已經解開密室之謎了嗎?」
夜月顯得相當興奮,不過其他人卻爲了其他理由而瞪大眼睛。畢竟這實在是……太誇張了。
尖頭曼老人顯得異常高興。相反地,面對這種無計可施的狀況,我已經想要投降。我迫不得已地環顧室內,但房間裏沒有障礙物,也就是說,並沒有可以躲人的空間。這意味着「兇手原本躲在室內」之類的詭計也無法使用。這是一間空曠而沒有特色的房間,幾乎沒有任何傢俱,不過不知爲何,卻擺了一張可調整高度的附輪子的椅子。
蜜村把拖把往前戳,敲破玻璃。接着她又反覆戳了幾次,擴大玻璃上的洞,然後抓着窗框輕盈地跳進去。
「呃,不是的,這只是遊戲的劇本,事實上並沒有人真的死掉。」
「這間房間裏面有屍體。被害人白熊已經喪命」
我在羊子的引導之下,前往館內某間房間門口,看到其他遊戲參加者都已經到齊了。
黑川智代梨操作遙控,讓遙控汽車前進。但因爲遙控汽車被固定在椅背上,輪胎並沒有接觸地面,因此輪胎只是空轉,遙控汽車絲毫沒有前進。不過連結在輪胎上的洗衣夾卻轉動了,而被洗衣夾夾住的鑰匙也連帶轉動——
*
「黑川小姐,你有什麼問題嗎?」
白羅坂邊說邊試圖轉動門把,但沒辦法打開。我看着他這麼做,爲了以防萬一,自己也親自去確認房門有沒有上鎖。我握住門把,推了推往裏開的房門,感覺到鎖栓卡在門框時特有的觸感。房門無疑地上了鎖。
聽到她的話,所有人都露出驚愕的表情。白羅坂慌慌張張地問:
「我當然有辦法從密室收回詭計的裝置。」接着她臉上泛起冷笑,又說:「不過我還不能說出這個方法。現在還不到說明的階段。」
我指着白熊布偶的旁邊。那裏掉落着一支鑰匙。我走近布偶,撿起鑰匙。
「當然了。」黑川智代梨說。她用右手撫平短髮,繼續說:「這有什麼好驚訝的?這種密室當然可以立刻解開。我反倒不瞭解,你們怎麼會爲這種三流密室束手無策。」
羊子聽了有些尷尬地回答:
現在還不到說明的階段——這是我這輩子至少想說一次的臺詞,不過對於實際聽到的人來說,沒有比這句話更令人生氣的臺詞了。
我氣喘吁吁地回答:「因爲最早到達現場的人比較有利。」夜月聽了思索片刻,然後若有所悟地說:
「好、好厲害!」夜月瞪大眼睛說。「這個詭計實在是太天才了!」
蜜村喃喃地說:「繞到窗戶那一邊也許比較快吧。」
這是典型的密室。簡直就是模範般的密室。
我一開始無法理解她這句話的意思,不過我立刻就領悟了:如果是平常的密室,兇手有可能把假的鑰匙留在現場,使用真正的鑰匙從房間外側鎖上門;然而這間密室卻無法使用那樣的詭計。因爲門的外側沒有鑰匙孔,因此即使把真正的鑰匙拿到室外也沒有用處。沒有鑰匙孔的門,是沒有辦法從房間外面使用鑰匙來上鎖的。既然沒有把真正的鑰匙從現場帶走的意義,自然也沒有把假鑰匙留在現場的理由。那麼照理來說,留在現場的鑰匙當然是真正的鑰匙——

「看來這是完美的密室。」尖頭曼老人說完,把門再次關上,然後檢視門底下。「進一步來說,門底下也沒有空隙——這樣的話就無法從門下方使用線之類的上鎖,也不能從門底縫隙收回詭計中使用的道具。」
「做法其實有千百種——不過首先請你準備洗衣夾、繩索、棉線、牛皮膠帶,還有遙控汽車。」
大富原聽了露出笑容,說:
大富原愉快地對她說:「密室殺人事件在發現屍體的時候,窗戶通常都會被打破。請別客氣,儘管打破窗戶吧。」
「不過爲了以防萬一,還是確認看看吧。」
不論如何,我們必須設法進入室內,檢查白熊的屍體(?)。要這麼做,必須打破窗戶纔行。我正想着該怎麼打破窗戶,就聽到背後傳來腳步聲。我回頭,看到蜜村拿着拖把跑過來。
蜜村拿着鑰匙走到門前,把鑰匙插入鑰匙孔往右轉動,就聽見門鎖被打開的「喀喳」聲。蜜村握住門把,門便緩緩地往房間內側打開。她聳了聳肩。果然一如她的預測,留在現場的鑰匙是真的。
「這一來門就鎖上了。」
黑川智代梨說完轉動門把,試圖打開往裏面開的門,然而因爲鎖栓卡住,門無法打開。這扇門已經完全鎖上了。
「爲了重現詭計,我希望你能幫我準備一些東西。」
我問大富原:
白羅坂似乎忍不住了,直接問她。聽了這句話,我們也紛紛點頭,覺得他說出了大家心中想說的話。
我對她的說法感到有些在意,不過還是從門口拉開距離,然後使勁撞向門。接着我立刻不禁扭曲臉孔。這扇門非常堅硬。除非拿斧頭來劈,否則大概無法破門而入。
所有人都吞聲屏氣。黑川智代梨首先接近蜜村,然後拿了蜜村手中的房間鑰匙。接着她轉向羊子說:
我望了一下時鐘。時間是下午三點——距離日落還有很多時間,不過老實說,照現在這個毫無頭緒的狀況來看,這段時間感覺仍舊太短了。
我們以怨恨的眼神瞪着黑川智代梨,不過她毫不理會,繼續說:
「那麼接着就來還原發現屍體時的狀況。不過在說明之前,先到房間外面吧。這樣比較容易說話。」
黑川智代梨說完,操作遙控汽車的遙控器,遙控汽車的後輪便逆向轉動,連結在後輪的鑰匙朝着跟剛剛相反的方向旋轉,門鎖便「喀喳」一聲打開了。我心想:原來如此。讓遙控汽車前進,輪胎就會往前旋轉並鎖上門;相反地,讓遙控汽車倒退,輪胎就會往後旋轉並打開門鎖。一般遙控汽車的馬達力量不會太大,在撞到障礙物時輪胎就會停止,因此不論是上鎖方向或開鎖方向,在鑰匙轉到底的時候,輪胎就會停止轉動,不用擔心綁在輪胎上的洗衣夾會掉下來。
黑川智代梨緩緩打開已經開鎖的門。這時經由鑰匙和遙控汽車連結到門上的附輪子的椅子,也隨着門緩緩移動。當我們走出打開的門,最後出來的黑川智代梨緩緩將門關上,以繩索連結到門把的椅子也隨着門關上的動作,滾動着輪子移動。由於此時椅子是透過繩索被門拉動,因此插在鑰匙孔上的鑰匙沒有在中途掉下來。
到走廊上之後,黑川智代梨背對着關上的門對我們說:
「現在來回想看看事件發現的當下,我們來到這間房間時的狀況。當時我們採取了什麼樣的行動?——呃,你是……」
黑川智代梨轉向我,困惑地稍稍皺起眉頭。看來她想不起我的名字。真悲哀……我明明剛剛纔自我介紹的。
我無可奈何地再次報上名字:
「我是葛白。葛白香澄。」
「喔,對了,葛白香澄。」黑川智代梨露出清爽的笑容,接着再次問我剛剛的問題:「那麼香澄,我再問一次,當時我們採取了什麼樣的行動?」
「呃,首先……」我回溯着記憶回答。「首先應該是白羅坂先生去確認門有沒有上鎖,對不對?」
對於我的問題,白羅坂誇大地點頭。
「嗯,你說得沒錯。」
我又說:「接着我也同樣地去確認門有沒有上鎖。」
黑川智代梨聽了點點頭。
「嗯,沒錯。當時房門的確上了鎖。所以我們實際關上門吧。」
她說完之後,操作遙控汽車的遙控器。這時從室內傳來遙控汽車輪胎轉動的聲音,然後幾乎在此同時傳來門上鎖的聲音。看樣子,門鎖應該是以先前實驗的方法鎖上了。我爲了慎重起見,親自嘗試打開門,立刻感覺到鎖栓卡住的觸感。門的確上鎖了。
「這一來就重現了當時的狀況。」黑川智代梨這麼說,然後再度詢問我們:「接着來檢視接下來的行動。確認房門上了鎖之後,我們採取了什麼樣的行動?」
音崎說:「在那之後,所有人都跑到屋子外面,繞到房間靠窗的那一邊吧?」
黑川智代梨點點頭,然後對衆人說:
尖頭曼老人也問:「該不會是從破掉的窗戶收走的?」
「你是兇手嗎?」
黑川智代梨把手中的鑰匙插入鑰匙孔,接着把鑰匙轉向「開鎖」的方向。這時——
這時黑川智代梨從口袋拿出手機,說:
「這樣哪裏有問題?」
然而黑川智代梨面對火冒三丈的白羅坂,卻很平淡地說:
蜜村漆璃輸了。
我點頭說:「這樣的話,的確會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也就是說,我們聽到的不是門開鎖的聲音,而是上鎖的聲音。這一來,現在這扇門應該處於上鎖的狀態。」
我感到困惑不已。看其他人的表情,似乎也都有同樣的感受。不久之後,音崎似乎按捺不住,開口說:
聽到她這句話,白羅坂露出驚呆的表情,接着以更強烈的語氣說:
「你說呢?」蜜村聳聳肩。
那麼兇手到底是用什麼方式收拾裝置的?我們懷着這樣的想法,注視黑川智代梨的行動。只見她再度拿起遙控器,操作遙控讓室內的遙控汽車倒退。這時傳來鑰匙「喀喳」一聲轉動的聲音。我晚了一瞬間才理解到發生什麼狀況:她是藉由讓遙控汽車的輪胎往後旋轉,轉動插在鑰匙孔中的鑰匙,打開門鎖。一如我的預期,黑川智代梨打開往裏開的門,取下用牛皮膠帶固定在椅背上的遙控汽車,接着又拿出剪刀,將綁在夾住鑰匙的洗衣夾上的棉線一刀剪斷。她把棉線和拆下來的牛皮膠帶揉成一團塞入口袋裏,拿着遙控汽車走出房間,然後直接關上門,得意地對我們說:
「沒錯,我就是兇手。」
大富原堂而皇之地回答。看到她這副態度,蜜村再度發出苦笑,然後似乎放棄掙扎,嘆了一口氣。
這時黑川智代梨點頭說:「嗯,你們會這麼想,也是可以理解的。」接着她環顧衆人,又說:
原本以爲上了鎖的門,實際上並沒有上鎖——既有的密室詭計當中,也有這樣的模式,不過這次事件的重點在於「一開始門真的上了鎖」。一開始房門的確是鎖上的。後來兇手找機會打開門鎖,從室內收回用在詭計的裝置,然而破窗而入的我們當然會以爲房門仍舊是鎖上的——畢竟我們不久前纔剛剛確認過。我們萬萬沒想到,在自己離開門口、繞到窗戶的幾分鐘之內,那扇門就被兇手打開了。
先前發現屍體角色的布偶時,窗戶被打破了,因此我們從被打破的窗戶注視室內,接着大家都驚愕地發出「咦」的叫聲。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爲什麼——
「可以請各位再次從玄關出去,前往窗戶那一邊的牆壁嗎?」
*
爲了確認這一點,我伸手抓住門把。接着我轉動門把,拉動往內開的門,結果門毫無阻礙地打開了。「咦?」我不禁發出驚訝的聲音。門並沒有上鎖。這是怎麼回事?剛剛明明聽見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開什麼……」不久之後,白羅坂忍無可忍地開口。他怒氣衝衝地走向黑川智代梨,用幾乎要抓住她領口的氣勢逼近她。「開什麼玩笑!」他一吐爲快。「這樣的話——這樣的話,門不就沒有上鎖了嗎?」
白羅坂說得一點都沒錯。這個做法雖然可以收走遙控汽車的裝置,但門卻沒有上鎖。這一來就不能構成密室了。
黑川智代梨說:「現在這扇門沒有上鎖,所以即使把鑰匙插入鑰匙孔,往『開鎖』的方向轉動,鑰匙應該也會空轉吧?不過實際上卻不會發生那樣的事。只要像這樣……」
聽到這段話,我們立刻理解黑川智代梨的用意。原來如此——兇手當時假裝和大家一起跑向玄關,卻若無其事地獨自返回,收走房間裏的裝置。
我咀嚼着縈繞在腦中的種種想法,然後吞下一切,轉向蜜村。
「真的有那樣的詭計……」我開口。
「其實是非常簡單的詭計。」黑川智代梨露出笑容。「我現在就來展示吧。大家先進去裏面。」
手機發出鑰匙轉動的喀喳聲。我此時恍然大悟:
聽到她這麼說,白羅坂一時語塞,不過立刻很有氣勢地回答:
「在這個『密室詭計遊戲』當中,兇手是誰並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偵探角色提出的密室詭計是否正確。來吧,現在請你回答,黑川的推理是否正確。順帶一提,僞證是不被承認的。如果推理是正確的,就必須很乾脆地承認。」
我的視線空虛地遊移,不久之後焦點對上了某個人物。那是年約二十五到三十歲的短髮美女。
這時我們忽然停下腳步。關鍵的黑川智代梨沒有跟來。我們回頭,看到黑川智代梨比大家晚一分鐘左右從玄關出現。她的外表看起來一副運動能力很好的樣子,沒想到其實卻跑得很慢嗎?我們和黑川智代梨會合之後,再度開始奔跑,不久便到達事發現場的房間靠窗的一邊。
聽了白羅坂的說法,我也點頭。沒錯,當時的房門的確應該上了鎖。
黑川智代梨打開房間的門。等大家都進入室內之後,她自己也進入房間,關上門。
黑川智代梨點頭說:「沒錯。剛剛爲了實際表演詭計,大家從玄關到外面的時候,我不是自己一個人返回並收拾遙控汽車嗎?當時我順便錄音,然後在這裏播放那段錄音。」
黑川智代梨用她那雙大眼睛注視着白羅坂,說:「當時房門真的上了鎖嗎?事件發現的當下,當我們來到做爲現場的這間房間門前時,的確確認過門是鎖上的。不過當我們打破窗戶、進入房間之後呢?當時我們確認過門是鎖上的嗎?在我們跑向玄關、想要繞到房間窗口時,兇手可以若無其事地獨自折回,像我剛剛做的那樣打開門鎖,收回遙控汽車的裝置,然後沒有鎖上門就離開現場——你真的能夠否定這樣的可能性嗎?你能斷言,當我們打破窗戶進入房間的時候,這扇門百分之百肯定是鎖上的嗎?」
這樣的藉口非常合理,感覺也很自然。事實上,在看到蜜村拿着拖把出現時,我完全沒有產生懷疑,只想到:哦,原來她爲了打破窗戶特地去找拖把,真是設想周到。
「嗯,沒錯。」黑川智代梨開口。「這樣推論的話,蜜村漆璃——兇手就是你。」
蜜村盯着問話的我,然後聳聳肩說:
聽到黑川智代梨提出的真相,我不禁啞口無言。蜜村是犯人?怎麼可能?
「規則書上面並沒有寫到這一點。」
「你確定嗎?」
我們呆呆地看着如此宣示的黑川智代梨,然後彼此困惑地面面相覷。
黑川智代梨如此宣告之後,環顧衆人,並說:
「你的技術是不是變差了?」黑川智代梨說。「還是說,你是故意的?」
周圍的氣氛變得有些騷動。在騷動尚未完全平息之前,大富原開口說:
「不過這一點當然有解決方式。可以利用詭計,讓大家誤以爲沒有上鎖的門好像真的上了鎖。」
那名女子緩緩走近蜜村,在她面前停下腳步,然後在她的耳邊開口。
黑川智代梨提出的密室詭計有一個缺點,那就是當大家繞到窗口時,兇手因爲必須獨自返回房間收拾遙控汽車的裝置,因此會落後其他人。這是明顯不自然的舉動。假設蜜村是爲了掩飾這個不自然的舉動,才使用拖把呢?也就是說——
我們點頭同意,再度奔跑在走廊上。這時背後立刻傳來「停」的聲音。我們連忙停下腳步,回頭看到黑川智代梨摸着短髮,對我們說:
白羅坂瞪着黑川智代梨問:「是你收走的嗎?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從窗戶可以看到,剛剛還在房門旁邊的遙控汽車,現在卻不見了——不只是遙控汽車,就連洗衣夾、附輪子的椅子、固定它們的棉線和牛皮膠帶都不見了,只有原本插在鑰匙孔的鑰匙放在地板上,而且彷彿是重現發現屍體時的狀況般,放在屍體角色的布偶旁邊。
聽到她的話,衆人面面相覷,然後就像被體育老師斥罵的學生般,無奈地開始跑步。我們像先前發現屍體角色的布偶時那樣,沿着木地板全力跑向玄關,衝出屋子。
音崎困惑地問:「到底是怎麼搞的?遙控汽車到哪裏去了?」
黑川智代梨搖頭說:「我沒有做那種事。我沒有時間比你們先到這扇破掉的窗戶前面,而且那麼做也沒有任何意義。畢竟事件現場被發現的時候,這扇窗戶並沒有破。」
就如黑川智代梨所說的,這一來的確可以從現場收走遙控汽車,不過卻會產生更重要的問題,而那是絕對無法忽略的致命缺陷——
「這一來遙控汽車就收拾完畢了。接下來只需要趕快去和大家會合,密室詭計就完成了。」
「接下來就只需跟剛剛一樣,從密室裏收回遙控汽車的裝置就行了。」
「我忘記寫上去了。」
「嗯,沒錯。那麼我們現在就來重現當時的行動吧。從玄關到外面,然後繞到房間靠窗的那一邊。」
「等等,兇手在屍體角色的布偶被發現的時候,也像你剛剛那樣,利用手機播放鑰匙轉動的聲音吧?」音崎摸着下巴,搜尋自己的記憶。「這樣看來,兇手一定是當時撿起地上的鑰匙、插入鑰匙孔裏的人物,否則就沒辦法假裝『打開門鎖』了。也就是說,兇手是——」
「第一場遊戲獲勝的是黑川小姐。她可以得到解開密室的三分。另一方面,密室被破解的蜜村小姐則必須接受懲罰,在接下來的三天內,將被排除在這個『密室詭計遊戲』之外。」
「我是用這個播放聲音的。」她點了一下手機的畫面。
「當然可以!你記得嗎?今天早上當吾輩等人從窗戶進入房間之後,曾經試圖確認掉在地上的鑰匙是不是真的。當時把鑰匙插入房門內側的鑰匙孔轉動時,的確聽見了『喀喳』的聲音。要是門沒有上鎖,把鑰匙轉向『開鎖』的方向時就會空轉——也就是說,不會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所以說,聽見那個聲音,就可以證明當時房門是鎖上的。」
「完全不對。當時大家應該都是用跑的,所以現在也要同樣地跑出去。我希望能夠儘可能重現當時的狀況。」
「遙控汽車不見了。」我喃喃地說。
黑川智代梨說:「現在請你們看看窗戶裏面吧。」
「好吧,那麼我就順從各位要求,開始說明。話說回來,這個詭計實在是太簡單了,所以當你們知道答案,一定會生氣吧。」
這一來,在旁人眼中看起來的確像是將鎖上的門打開。不過實際上,門一開始就沒有上鎖,只是做出打開門鎖的演技而已。
*
聽她這麼說,的確有道理。不過這一來,黑川智代梨究竟是怎麼收回遙控汽車的?
在我思考這些的時候,音崎突然像是察覺到什麼,發出「咦」的聲音,接着他注視黑川智代梨手中的手機問:
「那麼我就再次重現這個詭計吧。你們先等一下。」黑川智代梨說完,進入面向走廊的另一間房間。當她走出房間時帶出來的,正是那個用牛皮膠帶固定在椅子上的遙控汽車裝置。大家都感到驚愕。那個裝置先前明明放在現場的密室中,到底是什麼時候被放到其他房間的?
現場的房門內側沒有門鎖的旋鈕,只有鑰匙孔。鑰匙孔不同於旋鈕,乍看之下無法確定是否上了鎖。也因此,黑川智代梨主張當時門或許沒有上鎖,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實際上,那種情況不可能發生。畢竟當時的確聽見了鑰匙轉動的聲音,因此當時的房門應該確實上了鎖。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那個人身上。
我們依照她的指示,紛紛往玄關走過去。這時從後方傳來糾正的聲音:「不對。」我們回頭,看到黑川智代梨以不滿的表情瞪着我們。
看到她這樣的態度,黑川智代梨不悅地轉身離開。蜜村盯着她的背影,眼中含有憐憫、憎惡、信賴與憧憬等等複雜的情感。
「你們先留在這裏不要動。我現在就要收回遙控汽車的裝置。」
聽到她的說法,蜜村發出苦笑。
黑川智代梨不理會我們的疑問,把遙控汽車的裝置放入房間之後,和先前同樣地把鑰匙插入鑰匙孔中,並用洗衣夾夾住鑰匙。接着她以棉線固定住鑰匙、洗衣夾和遙控汽車的輪胎,走出房間並關上房門。她在走廊上操作遙控器,門內便傳來遙控汽車的馬達聲音,在此同時門也被鎖上了。這一來,就等於是重現了跟剛剛一樣的狀況。
眼前矗立着沒有上鎖的門。
蜜村招供之後,擔任遊戲司儀的執木高聲宣佈。聽着這段宣言,我感到難以置信。我感覺自己相信的價值觀彷彿發出隆隆聲瓦解了。
「這、這是……」音崎慌慌張張地問:「該不會只是弄錯轉動鑰匙的方向吧?也就是說,本來應該轉向『開鎖』的方向,可是卻轉向『上鎖』的方向……」
她可以讓別人以爲,她是爲了要打破窗戶而去找拖把,因此纔會比其他人晚到。
黑川智代梨聳聳肩。
「什麼?」
隨着鑰匙轉動,響起了「喀喳」的聲音。
「當然有問題!當時房門的確上了鎖!」
*
衆人都瞪大眼睛。
接着她說:
「沒錯,黑川的推理完全正確。我就是使用她所說的詭計,把這間房間佈置成密室。」
發現事件的時候,大家繞到案發現場的房間窗外時,蜜村手中拿着拖把。她爲什麼拿着拖把?理由很簡單,當然是爲了打破窗戶。不過真的只有這樣嗎?也許不只如此。在聽過黑川智代梨的推理之後,對於蜜村這麼做的動機,可以建立一個合理的假說。
「喂,你差不多也該告訴我們,到底是用了什麼詭計吧?」
而且輸得如此乾脆。
我們從破掉的窗戶再度進入房間內。黑川智代梨撿起掉在地上的鑰匙,插入房門內側的鑰匙孔。接着她轉動鑰匙,「喀喳」一聲打開門之後,再度把我們帶到走廊上。
我懷着這樣的想法,正想要替蜜村抗議,腦中卻閃過一幅景象。那是蜜村手拿拖把的模樣。
「也就是說,你在把鑰匙轉向『開鎖』方向的同時,操作放在口袋裏的手機,播放鑰匙轉動的聲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