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密室偏愛時代的殺人 封閉的村莊與八個詭計

第三章 密室天使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鴨崎暖爐 · 5.2萬 字

這一天,當朝比奈夜月在旅館的餐廳喫早餐時,駐財田滿面愁容地來到旅館。駐財田一看到夜月,就呼喚她:「朝比奈小姐!」

「在。有什麼事嗎?」夜月邊喫明太子邊問。

「事實上,我有件事想要找妳商量。」駐財田愁眉苦臉地說。「妳看到醫三郎了嗎?」

「醫三郎?」

「是的。我有事到診療所找他,可是卻沒有看到他。」

夜月明白了駐財田的來意,但卻不知道這個問題爲什麼要來問自己。這時駐財田有些尷尬地說:「我後來也有去找醫三郎可能會在的地方,可是都沒有找到,所以想說會不會來這裏了。」夜月心想,原來如此。這裏大概真的是他最後想到有可能的地方吧。

不過夜月心中也產生不太好的預感。她的直覺告訴她,也許醫三郎遭遇了不測。

正當夜月想着這樣的事情時,王城帝夏邊打呵欠邊走過來。「帝夏!」夜月向她揮手,然後拉了一張椅子讓她坐在自己旁邊。駐財田看了,也在對面的座位坐下。

駐財田已經聽夜月說過,帝夏昨天解開了密室之謎。也因此,不等夜月提議,駐財田便對帝夏說明原委。

「哦,醫三郎失蹤了啊。」帝夏撫着剛睡醒亂翹的頭髮說。

「說失蹤也許有點誇大。」駐財田說,「不過因爲目前這樣的狀況,所以我感到很擔心。」

「說得也是,他的確有可能遇到危險。」帝夏點頭同意。接着她把目光移向上方,思索片刻,然後又說:「如果在『西側聚落』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那麼他也許是在『東側聚落』吧。」

「可是……連結兩個聚落的橋不是斷掉了嗎?」夜月問。

既然橋斷了,就不可能前往另一個聚落。兩個聚落被宛若冰隙般極深的懸崖阻隔,無法跨越那裏。

帝夏說:「不過比方說,如果事先用很長的繩索綁在懸崖兩側,然後讓它鬆弛,垂在懸崖下方,這一來只要把繩索拉緊,也許就可以像走鋼索一樣,走在繩索上面度過懸崖了。不過這只是舉例而已。只要事先準備的話,應該有很多方式可以度過懸崖吧。」

夜月聽了,心想的確有可能。於是她提議:「那我們去懸崖找找看,是不是真的藏了繩子。」

就這樣,夜月等人離開旅館,前往懸崖周邊搜索。很幸運地,他們立刻得到成果。兇手留下的裝置雖然藏得很巧妙,不過夜月等人幾乎是完全憑運氣發現了它。發現地點是沿着懸崖往北一直走、快要到鐘乳洞巖壁的地方。周圍沒有民宅,因此大概是平常沒有人會接近的地方。

他們實際找到的不是繩索,而是鋼索,而且有兩條。懸崖邊緣的地面插了兩根金屬樁,上面的繫繩環各綁了一條鋼索。他們望向懸崖對岸,看到那裏也同樣插了兩根綁了鋼索的金屬樁。也就是說,鋼索兩端綁在分別插在「東側聚落」與「西側聚落」懸崖邊緣的金屬樁上,橫越懸崖。不過鋼索的長度比懸崖寬度長了許多,因此相當鬆弛。鬆弛的鋼索垂到懸崖下的黑暗中,很難看清楚。夜月把鋼索卷在手上往上拉,過一陣子就繃緊了。她心想,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只要把鬆弛的兩條鋼索往上拉,直到繃緊,然後重新綁在金屬樁上,就可以讓兩條鋼索在懸崖上方形成平行狀態,就像用鋼索構成的軌道。

帝夏說:「只要把木板並排鋪在這條軌道上,就是速成的橋樑了。兇手或許就是通過那樣的橋樑,往返於兩個聚落之間。」

我以此作爲開場白,然後把我在「東側聚落」見聞的所有資訊都告訴夜月他們。當我說完之後,一如我的預期,帝夏目瞪口呆,驚訝地捂住嘴巴,但夜月和卡門貝爾卻呆呆地愣在那裏。

「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夜月大聲說。「香澄,不好了!你不在的時候,『西側聚落』發生了兩起密室兇殺案!」

我回答:「該怎麼說呢……」要用一句話說明太困難了,因此我決定先說明發生在這個「東側聚落」的事件。

「可是我之前怎麼都沒有看到妳?」

站在門口的旅館服務員,正是我的同學兼社團夥伴——黑髮美少女蜜村漆璃。這個巧遇讓我感受到命運的力量。

她的說法相當惡毒。要是當地居民聽了,肯定會很生氣。

「不要緊,不要緊,交給我吧。在太陽下山之前,我一定能夠找到解答。」

我回應:「非常奇怪吧?這裏存在着天大的矛盾。」

接着她開始述說發生在「西側聚落」的事件。

「是女將原告訴我的。聽說好像很棘手。不過我得打掃房間,沒辦法幫上忙。」

我心中這麼想,並對她說明我來到這個村子的理由。

「這是怎麼回事?」我喃喃自語。

目前八箱村只有她一位偵探。要是她放棄,事件就無從解決。

「可是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帝夏回答時眼神飄忽不定。真的不要緊嗎?感覺好像不太可靠。

「距離下一個世紀末,大概還有八十年左右。」

帝夏充滿自信地這麼說,卡門貝爾便附和她:「沒錯,有帝夏在就沒問題了。畢竟她是當代最傑出的推理小說作家。」他如此吹捧之後,咳了一下又說:「那麼我們先各自來說明兩邊聚落髮生的事件,順便也當作是整理資訊吧。這一來或許能夠從中發現什麼。」

「對了,蜜村,妳有沒有聽說目前的狀況?」

夜月聽完我的說明,驚訝地瞪大眼睛。

蜜村說:「我是看到這間旅館在徵求打工人員,纔會到這裏住宿兼工作。你記得我在看打工資訊雜誌吧?上面刊登了這裏的廣告。」

「也就是說,這兩個密室詭計彼此矛盾——可以說是『雙胞胎詭計的悖論』吧。」涼一郎交叉雙臂低聲沉吟。

她描述得相當具體。看樣子她應該還是哭了吧?

「事情就是這樣。」

「就這樣,我們總算能夠來到另一個聚落。」夜月得意洋洋地說。

「對了,原本在西側聚落的醫三郎失蹤了。」

「可是女將原說……」

「那太好了。事實上——」

夜月問:「什麼意思?到底哪裏有問題?感覺好像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吧?」

話說回來,「蜘蛛網密室」是雙一花與雙三花的屍體被調包,而「別墅密室」則是雙二花與雙三花的屍體被調包,因此如果稍微花點心思,這樣的拼圖好像也能成立。也就是說,如果在「蜘蛛網密室」中調換了雙一花與雙三花的屍體,兇手身邊就會留下雙一花的屍體,接下來只要在「別墅密室」中調換雙一花與雙二花的屍體就行了。這樣的話,乍看之下拼圖就成立了,但實際上卻只是紙上談兵。關鍵在於雙一花在夏季祭典被槍殺時,額頭上留下了槍傷。在「別墅密室」發現的屍體額頭上並沒有槍傷,因此那不可能是雙一花的屍體。這也意味着在「別墅密室」中,不可能調換雙一花與雙二花的屍體。

「您好。現在是打掃客房的時間,請問方便讓我進去嗎?」

「沒錯,大老遠跑到奧多摩來找。」

夜月聽了詫異地問:「有什麼問題嗎?」

「啊,剛剛在屋子裏發現了他的屍體。」我回答。「而且是在很奇怪的密室當中。順帶一提,我決定稱那間密室爲『血染和室的密室』。」

「你好歹也是考生吧?」

聽到他的提議,我們互看一眼,然後夜月點點頭說:「說得也對,分享資訊的確很重要。首先就由在下——朝比奈夜月——來報告吧。」

他說得沒錯。既然兩個密室都被推理爲使用了雙胞胎詭計,那麼如果「別墅密室」的解答正確,「蜘蛛網密室」的解答就是錯誤的;如果「蜘蛛網密室」的解答正確,「別墅密室」的解答就是錯誤的。就如涼一郎所說的,這兩個詭計不可能同時存在。

我從放在旅館客房的旅行箱裏取出衣物,正在換衣服時,聽到輕輕敲門的「咚咚」聲。

原來如此——夜月點點頭。她原本以爲發生在「西側聚落」的連續命案,都是同樣在「西側聚落」的某個人下手的,但是如果兇手可以往返於兩個聚落之間,那麼在「東側聚落」的人也有可能是兇手。更重要的是,在「西側聚落」被殺害的雙二花和旅四郎,以及在祭典夜晚被槍殺的雙一花,全都是物柿家的人,因此兇手自然很有可能是物柿家的人。如果動機是爲了遺產,那就更有可能了。

這不是女將原的聲音。是旅館的服務員嗎?

蜜村聳聳肩,準備離開。我朝着她的背影喊:「等等!我有件事想要拜託妳。」

「我是來找新尼斯湖水怪的。」我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很扯。

三年前冬天,一名國二女生因爲謀殺父親的嫌疑遭到逮捕。從現場狀況來看,這名女生應該毫無疑問就是兇手,但是審判的結果卻判定她無罪。爲什麼?因爲現場是密室。

「爲什麼?」

我回答:「事實上,妳不在的時候,『東側聚落』也發生了密室兇殺案,而且這邊也發生了兩起。」

她可以說是這個密室黃金時代的象徵。

我回答之後打開門,不禁嚇了一跳。站在門口的服務員也和我一樣目瞪口呆。

「原、原來如此。」她說。「聽你這麼說,的確很奇怪。」

也因此,這個悖論仍舊存在。兩個密室詭計當中,仍舊有一個必然是錯誤的。

夜月戰戰兢兢地踏上這座橋。這座橋雖然外觀簡陋,不過強度和安全性方面似乎沒有太大的問題。

我聽了她的說明,心想「原來如此」。夜月看到我的反應似乎很滿意,還說「很厲害吧」,不過很快地,她似乎就想起正事。

「糟糕。」帝夏說。「好像真的不行了。」

「妳說在『西側聚落』發生的『別墅密室』——也就是雙二花被殺害的密室——用到了雙胞胎詭計,被害人雙二花的屍體被替換成雙三花的屍體,是嗎?」

「可是『蜘蛛網密室』的推理也不太可能是錯誤的。」我提出反駁。「那間密室如果不使用雙胞胎詭計,根本不可能實現。畢竟房間裏面的門把被罩上啤酒杯,另一個出入口的祕密通道也被蜘蛛網封住了。」

她這麼說,我便想起暑假開始之前,她的確在社辦閱讀打工資訊雜誌。

女將原的確說過,來打工的服務員因爲感冒臥病在牀,而且據說因爲發高燒而呻吟啜泣。

不過現在也只能靠她了。畢竟另一個偵探——狂次郎——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我和帝夏面面相覷。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先別提這個。」蜜村轉移話題。「我纔想要問你,怎麼會跑到這種一點魅力都沒有的村子。」

「啊……好的。」

「那還用說嗎?」帝夏充滿自信地回答。「我的推理不可能出錯。換句話說,正確的是『別墅密室』的解答。」

夜月默默無言地聽我們的對話,過了片刻之後困惑地問:「所以說,到底哪個纔是正確的?」

「矛盾?」

「是啊,算起來的確是這樣。」

「她一定是搞錯了。你仔細想想看,我爲什麼要啜泣?就算在舉目無親的村子裏得了感冒,喉嚨一直很痛,完全失去胃口而痛苦不堪,我也沒有理由要啜泣吧?」

「什麼?」我不禁驚訝地喊。夜月似乎對我的反應感到在意,詫異地問:「香澄,你怎麼了?」

由於偵查沒有進展,我決定先回旅館一趟,去拿換洗衣物。我身上的衣服是跟卡門貝爾借的,不過穿着別人的衣服還是感覺不太自在。

她說得沒錯。不過先別討論這個——我切入正題。

「狀況?你是指發生殺人事件嗎?」

這起事件的嫌疑人名叫蜜村漆璃。她是我昔日的同學。

「我纔沒有哭。」蜜村強烈否定。「我絕對沒有哭。」

夜月花了二十分鐘左右,把她在「西側聚落」見聞的所有資訊都告訴我們。但是我聽了夜月述說的內容,腦中陷入一片混亂。

三年前冬天,日本發生了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

「這邊也發生了兩起密室兇殺案?」夜月瞪大眼睛。「也就是說,這個村子總共發生了四起密室兇殺案?」

帝夏聳聳肩說:「聽起來真聳動。」接着她拍拍胸脯,很有自信地說:「不過沒問題,全部交給我吧!有我這個天才在,不論是什麼樣的密室都能瞬間解決。」

在那之後,我們和帝夏一起去重新調查「血染和室的密室」現場。帝夏一開始顯得充滿自信,然而當現場狀況變得越來越明顯,她便逐漸失去活力,最後甚至抱住頭。

此時帝夏交叉雙臂,似乎想到什麼。

夜月等人相視片刻,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接着他們拉起鬆弛的另一條鋼索,將兩條鋼索都重新綁在金屬樁上,使兩條繃緊的鋼索成爲跨越懸崖的軌道。接着他們向「西側聚落」的居民借了幾十塊厚木板,排列在軌道上,連結兩個聚落的速成橋樑就完成了。

這起事件大概無從解決了——我不禁產生這樣的預感。

蜜村聽了瞪大眼睛,問:「大老遠跑到奧多摩來找?」

「嗯,沒錯。」夜月點頭說,「推理結果的確是這樣。」

目前這個村莊發生了連續密室殺人事件,而且事件的調查似乎陷入瓶頸,亟需一位名偵探來調查。說到名偵探,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蜜村回答:「因爲我得了嚴重的感冒,一直臥病在牀,所以之前都沒辦法工作。」

我擔心地問她:「不要緊嗎?」

我說:「因爲在『東側聚落』發生的『蜘蛛網密室』也用到了雙胞胎詭計。兇手把雙一花和雙三花的屍體調包,製造出那間密室——就跟在『西側聚落』發生的『別墅密室』一樣。但是這世上當然只有一個雙三花,所以利用雙三花的雙胞胎詭計也只能使用一次。這一來,『別墅密室』和『蜘蛛網密室』的兩個詭計當中,一定有一個是錯誤的。」

「我拒絕。」我還沒有提出請求,蜜村就以光速拒絕了。「我不是說過,我得忙着打掃嗎?」

「等妳聽完,就會知道有什麼問題了。」

我和蜜村都呆住了,彼此對看好一陣子。不久之後,我實在忍不住了,問她:「妳怎麼會在這個村子?」

不過到底哪一個詭計纔是錯誤的?

「現在是世紀末還是什麼?」

這時帝夏說:「既然兩個聚落都發生了連續密室兇殺案,那麼這些事件應該可以看成是同一個人下的手。也就是說,兇手像我們那樣使用繩索橋,往返於兩個聚落之間。」

「這種可能性的確比較大。」我有些緊張地說。和超人氣推理小說作家帝夏說話,還是會讓我感到有些膽怯。夜月似乎很自然地和帝夏聊天,不過這應該是基於她的無知吧。

「原來妳知道。」

她聽我這麼說,露出詫異的表情。接着她露骨地皺起眉頭說:「我有不好的預感。我大概可以猜到你想說什麼。」

她毫不留情地這麼說。看樣子她已經猜到我在打什麼主意了。

蜜村猜得沒錯,我想要委託她來解決事件。蜜村是日本第一個密室殺人犯(但獲判無罪),而且過去曾經兩度解決這類的連續密室殺人事件,可以說是再適合不過的人才。

不過傷腦筋的是,蜜村每次都不肯協助調查事件。她過去曾經因爲密室殺人的嫌疑,遭到警方逮捕。基於這樣的經驗,她極度厭惡被捲入密室相關的事件。我能體會她的心情。畢竟她也是我的好朋友。

不過我還是認爲,這次的事件只有她才能解決。也因此,我不死心地繼續拜託她。

「掃地這種事,推給女將原去做就行了。」我如此主張。

「很遺憾,我的責任感不容許我這麼做。」她說。「我真的很想幫忙調查這次的事件,不過也愛莫能助。我因爲感冒,已經躺了好幾天,不能再給女將原添麻煩。」

「相較於打掃房間,妳如果能夠破案,女將原應該會更高興吧。」

「你完全不瞭解女將原這個人。她是把打掃房間看得比破案更重要的人。」

她說得太誇張了。這樣聽起來,女將原簡直就是個超級自私自利的人。於是我向她提議:「我知道了。我去負責說服女將原。」

「那是不可能的。」蜜村發出冷笑。「女將原是個非常頑固的人。不論你說什麼,她都不會改變想法。」

「我不覺得她是那種人。」

「你錯了,女將原就是那種人。她把旅館的利益看得比社會正義更重要,所以她絕對不會讓步。我們兩個都會被她痛罵一頓。」

「嗯?我怎麼了?」

蜜村聽到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肩膀不禁抖了一下。她戰戰兢兢地回頭,看到女將原笑容可掬地站在那裏。

「妳該不會是在說我的壞話吧?」

「沒、沒那回事。」蜜村慌慌張張地否定。「應該是葛白他……」

等等!爲什麼變成是我在說壞話?

「不對,妳誤會了。」我也連忙開口。「事實上,蜜村有事想要找妳商量。只不過她很擔心會被拒絕,所以我告訴她,妳一定會給她很好的答覆。」

蜜村聽到我的說法,張大嘴巴卻說不出話來。她看起來很想辯駁,但是我絲毫不予以理會。

「商量?」女將原詫異地問。「商量什麼?」

兩間密室應該都是完美無缺的,如果不使用雙胞胎詭計就無法解決。這明明就是大前提纔對,但是蜜村的主張卻從根本破壞了這個前提。

「是的,一般來說都會這麼想。」蜜村交叉雙臂點頭。「不過實際上,那是不可能的。因爲在那個時候,房間的門是鎖上的。」

蜜村拿着那支鑰匙走向房門。門的內側沒有門鎖旋鈕,只有鎖孔。也就是說,從房間裏鎖門的時候也需要用到鑰匙。在發現屍體的時候,那支鑰匙掉落在屍體旁邊的地板上。

她說完之後,將鑰匙插入門內側的鎖孔。

我錯愕地問她,接着立刻搖頭。

蜜村說完走出別墅,大約一小時之後纔回來。我們等累了,早已懶洋洋地癱坐在別墅地板上,看到她走進房間,才總算站起來。

「沒錯。葛白,你在夏季祭典的晚上看到被害人雙一花的時候,她不是正在喫買來的藍色夏威夷刨冰嗎?夜月也喫了同樣的刨冰,舌頭被藍色夏威夷糖漿染成藍色。在『蜘蛛網密室』發現的屍體舌頭上,也同樣附着了藍色染料。在這裏要請你們回憶一下,假設使用了雙胞胎詭計,在『蜘蛛網密室』發現的應該是雙三花的屍體。雙三花是在一個月前就被關在那間房間裏,所以舌頭上不可能會附着藍色夏威夷糖漿。如果是在把她關進去之前讓她喫刨冰,過了一個月之後,舌頭上的染料也一定會脫落。所以我可以斷言,在密室發現的屍體一定是雙一花,沒有使用屍體掉包的詭計。」

「首先要把這塊木板套在這支鑰匙上。」

就這樣,我成功地招募到蜜村漆璃來當偵探。

蜜村吁了一口氣之後,讓大家看她工作的成果。十字木板被安裝在插進鎖孔的鑰匙手持部分,與門板呈平行狀態。從面對門的方向來看,十字木板就好像被貼在門上。

我告訴大家,蜜村過去曾經解決過密室殺人事件。

「葛白,你們好像誤會了什麼。」

我們此刻在「東側聚落」的物柿家宅邸,因此我先帶蜜村到現場在屋內房間的「蜘蛛網密室」。我在那裏詳細地說明這間密室的狀況。接着我們走出屋子,通過連結兩個聚落的鋼索簡易橋,前往位於「西側聚落」的別墅密室。蜜村點點頭,看了現場一分鐘左右,然後以淡淡的語氣說:「我知道了。『雙胞胎詭計的悖論』已經被推翻了。」

然而蜜村對她的說法搖頭。

聽到蜜村這句話,我們都瞠目結舌。接着我心想「怎麼可能」。

「沒錯。兇手把十字形冰板上的洞固定在鑰匙手持部分之後,在上面潑水,然後用液態氮讓水結冰。這一來,結冰的水就可以代替強力膠的作用。還有,我剛剛把水桶裏的水都潑到地上,這些水最好也要用液態氮來冷凍。至於理由,只要實際看到這個詭計之後,你們應該就會理解了。」

「這樣就準備完成了。那麼我們開始吧!」

「這次因爲準備時間不夠,所以才使用木板,不過實際使用的應該是冰板,也就是冰塊製成的十字板。另外也不是使用木工用強力膠,而是使用液態氮。」

「我當然已經解開這個謎了。你以爲我是誰?」接着她環顧我們這些聽衆,以從容不迫的態度宣佈:「接下來我就要開始說明。首先來破解這間『別墅密室』吧。」

不,這是不可能的。雙胞胎詭計只能使用一次。我環顧周圍,看到其他人的反應也都跟我一樣。不過蜜村看到我們這樣的反應,顯得有些傻眼。

「果然還是『別墅密室』吧?」帝夏迫不及待地問。「要是沒有使用雙胞胎詭計,絕對沒辦法制造出這間密室。」

這時蜜村興致索然地說:「兩間。」

「首先請葛白和夜月——把你們來到這個村子之後的所見所聞,儘可能正確地告訴我,好嗎?」

「這麼說,在『蜘蛛網密室』發現的屍體手臂上有點滴痕跡,那是——」

利用物理詭計,自動執行這四個步驟?

對話果然還是在原地打轉。不過這兩間密室當中,一定有一間肯定沒有用到雙胞胎詭計。那麼蜜村會主張哪一間密室使用了雙胞胎詭計呢?

聽到她的說明,我心想「原、原來如此」。兇手在房間外面,不可能把藍色夏威夷糖漿塗在被關在房間裏的雙三花舌頭上。門底下雖然有五公分左右的縫隙,但是雙三花的臉朝向一根柱子。從門口看,她的臉剛好會被柱子擋住。因爲有那根柱子阻礙,所以即使從門底縫隙塞入竿子之類的東西,也沒辦法在她的舌頭上塗上糖漿。由此可知,屍體的舌頭既然沾到了染料,那具屍體就絕對不可能是雙三花的屍體。

蜜村說:「門被上了鎖,當然就表示兇手在這間房間殺死雙二花之後,使用這支鑰匙從房內鎖了門。要鎖上門,必須完成以下四個步驟。」

聽到這個問題,帝夏愣了一下,然後困惑地說:「這還要問麼?一定是從房間入口的門搬進去的吧?」

到底是哪一個密室?

十字板中央有一個和鑰匙手持部分相同形狀的洞。蜜村將那個洞壓在鑰匙手持部分,將木板和插在鎖孔中的鑰匙連結在一起。接着她從口袋取出木工用強力膠,填滿木板上的洞與鑰匙之間的縫隙。

聽到她這麼說,我才驚覺到,先前夜月的確說過,她爲了前往醫三郎的診療所而暫時離開別墅時,鎖上了命案現場房間的門,而且把鑰匙放進口袋裏。這一來,的確不可能從房門將雙三花的屍體搬進房間。那扇門是內側與外側都有鎖孔的類型,因此如果沒有插入鑰匙,就絕對不可能打開。

她聽了我的問題,稍稍笑了。

女將原聽了,露出柔和的笑容說:「沒想到蜜村有那樣的才能,真厲害。」她顯得相當佩服。接着她拿走蜜村手中的掃帚,對她說:「房間由我來打掃就行了,妳去幫忙調查吧!加油。」

聽她這麼說,我們都啞口無言。

「基於以上理由,可以證明兩間密室都沒有使用雙胞胎詭計。」

「可是妳爲什麼認爲兩間密室都沒有使用雙胞胎詭計?」帝夏問。「既然只要使用雙胞胎詭計就能重現密室,刻意去否定未免太勉強了吧?」

聽到她這麼說,我們都目瞪口呆。她的意思是,她已經知道兩間密室中,哪一間纔是使用雙胞胎詭計嗎?

「原來是液態氮。」我點點頭。

蜜村依照自己所說的,將鑰匙從鎖孔抽出來,丟在地板上。鑰匙在地板上滾動,發出硬質的金屬聲音。

「事情是這樣的——」

「啊!蜜村。」夜月說完綻放喜悅的笑容。蜜村和夜月在過去的事件中數度相遇,最近據說已經發展出一起去星巴克的友誼。「妳怎麼會在這裏?」

蜜村很滿意地點頭。

蜜村說完,把三個裝了溼毛巾的水桶集中到門的附近。接着她把繩索的一端分別綁在這三個水桶的把手上,另一端則綁在那塊套在鑰匙上的十字板上。綁法如下:假設把十字板分爲東西南北四個區塊,那麼第一條繩索綁在相當於「北」的部分前端,第二條繩索綁在相當於「西」的部分前端,而最後的第三條繩索則綁在十字板的中央部分——也就是將繩子繞在板子上之後,讓這第三條繩索綁起的結固定在板子的正中央。

蜜村說完,讓我們看她手中的水桶底部。桶底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她大概是把水桶底部弄溼,然後放入冷凍庫裏讓水結成冰。

然而蜜村卻淡淡地說:「沒錯,這就是兇手的策略。兇手故意設計得好像使用了雙胞胎詭計來誤導你們。想想看,要是檢察官在審判的時候提出錯誤的密室詭計,那會是很嚴重的失態,一定會敗訴吧?也就是說,這次的兇手替自己萬一被逮捕的時候準備了退路。如果檢察官在審判中主張這兩起案件用到雙胞胎詭計,兇手就可以藉由否定這個推理來贏得無罪判決。」

蜜村支支吾吾地說:「呃,怎麼說呢……我在旅館打工。」

「這也是理由之一,不過要讓水結冰,還是得花上一些時間。」

蜜村是否已經得到這個問題的解答?

「不對。事實上,從現場狀況來看,我可以斷言兩間密室都沒有使用雙胞胎詭計。譬如在『別墅密室』中,妳的推理是:兇手趁夜月和駐財田離開犯案現場的時候,把留在現場的雙二花屍體換成雙三花的屍體。這也意味着,兇手必須趁現場沒人的時候,把雙三花的屍體搬進房間。那麼我要在這裏問一個問題:兇手是從哪裏把雙三花的屍體搬進房間?」

(注:日本傳統點心的一種,在扁平圓形的麻糬中包裹紅豆餡等,外面再包上柏(槲樹)葉)

我詳細地表達這些內容,其中也摻雜着些許謊言。

「……好的。」蜜村無力地回應。

「正確地說,自動執行的是三個步驟。一開始『把鑰匙插入鎖孔』的部分是手動執行的。那麼現在就開始來實踐吧。」

她撥了撥頭髮,繼續說:「我並沒有說兩間密室都使用了雙胞胎詭計。事實上剛好相反。我的意思是,『蜘蛛網密室』和『別墅密室』——這兩間密室都沒有使用雙胞胎詭計。」

然而蜜村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也因此,我和夜月儘可能正確地將我們見聞到的資訊告訴蜜村。蜜村無精打采地說了聲「這樣啊」之後,撫摸着絲綢般的黑髮說:「那麼接下來,可以帶我去現場看看嗎?」

那樣物體是把兩片木板疊在一起固定的木製十字,看起來就像遊戲機控制器的十字鍵形狀。她大概是爲了製作這塊板子,纔會花這麼久的時間。

我們都接受了蜜村的說法。這時我想到一件事。

「唔……」帝夏聽到這裏,發出懊惱的聲音。蜜村不理會她,繼續說下去。

這樣聽起來的確很合理。不過更重要的問題還在後面。

「我要準備一下,你們在這裏等我。」

命案現場的房門旁邊有一扇固定窗。夜月與駐財田發現屍體時,就用石頭打破了這扇窗戶,因此可以容許人出入。我也覺得應該可以從這裏把屍體搬進去纔對。

「不對,那也是不可能的。夜月他們回到命案現場的時候,呈大字形倒在房間裏的屍體手腳已經完全僵硬。醫三郎在驗屍的時候,有提到這一點。夜月他們打破的那扇窗戶寬度只有成年人的肩寬左右。從那麼狹窄的窗戶,不可能把大字形姿勢的僵硬屍體搬進房間裏吧?也就是說,不論是從窗戶或門,都沒辦法把雙三花的屍體搬進房間。既然沒辦法把屍體搬進房間裏,就絕對不可能使用交換屍體的詭計。」

「咦?」

蜜村說完之後便加以示範,試着要抽出鑰匙,但就如她所說的,鑰匙沒辦法抽出來。由於鑰匙先前被往右旋轉,插入鎖孔的鑰匙呈橫倒狀態,因此必須把鑰匙往左轉回九十度,使鑰匙恢復插入時的直立狀態才能拔出來。

「好了。」蜜村環顧所有人說。「我剛剛說明的內容相當簡單,就連小學生都知道。我只是想要讓大家都充分理解之後,再來聽我的推理。因爲兇手使用的手段就是利用物理詭計,自動執行這四個步驟。」

我帶着眼神像死魚眼的蜜村到「東側聚落」去見大家。夜月看到她,首先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麼兇手是怎麼製造出這兩間密室的?」

我邊聽她說明邊點頭,不過立刻感到哪裏怪怪的。「咦?」用冰塊製作水桶和板子——這樣的說明我可以理解。可是……

我聽她這麼說,便低頭注視被水打溼的地板。剛剛她做的這個舉動的意義,接下來應該也會揭曉了。

蜜村說完,撿起丟在地上的鑰匙,然後重新將鑰匙插入鎖孔中。接着她撿起放在地板上的十字木板。那是她的工藝作品。

「葛白說得沒錯,第三步驟就是要『把插入的鑰匙往反方向旋轉九十度』。」蜜村把插入鎖孔的鑰匙往左轉回九十度。這一來,鑰匙就恢復剛剛插入時的直立狀態。「接下來是最後的第四步驟。這個步驟當然就是『把插入鎖孔的鑰匙抽出來』。這一來就完成用鑰匙鎖上門的動作。接着只要把這支鑰匙丟在地上,密室就完成了。」

「可是『蜘蛛網密室』也一樣。」涼一郎說。「要是不使用雙胞胎詭計,應該也同樣無法重現纔對。」

她把三個水桶排列在地板上。其中一個水桶放入大量吸飽水的毛巾,另外兩個水桶則裝了水。蜜村首先把這兩個水桶裏的水一股腦灑在別墅地板上,弄溼每一個角落,接着把裝在另一個水桶裏的毛巾平均分配到三個水桶裏。這一來,裝了溼毛巾的水桶就變成三個了。

卡門貝爾看到我們互動的樣子,詫異地問:「香澄,這位女生是誰?」

聽到她這麼說,我和夜月面面相覷。我們兩人可以說是八箱村事件中的「視角人物」。透過分享「視角人物」擁有的所有資訊,蜜村就能得到和「讀者」同等的資訊。話說回來,「視角人物」和「讀者」當然只是比喻而已。這只是假設眼前的命案是小說來進行的思考實驗,或者是思考遊戲。

「接下來要說明另一間密室——『蜘蛛網密室』。這間密室沒有使用雙胞胎詭計,也可以很簡單地被證明。理由是藍色夏威夷。」

接着她把話鋒轉向我們。

我簡單扼要地對女將原說明狀況。我告訴她,蜜村是解謎高手,也想要協助調查這次的事件,但是旅館的打掃工作很忙,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幫忙。所以她想要暫時放下打掃工作,挪出調查的時間。

「沒錯,當然是僞裝。」蜜村點頭。「兇手在祭典夜晚射殺雙一花之後,拿點滴針頭刺在她的手臂上,僞裝成注射點滴的痕跡。雙一花雖然被開槍射中頭部,不過人類被射中額頭之後,未必會立刻死亡,所以只要在開槍之後立刻把針插入手臂,傷口就會留下生命反應。還有,爲了僞裝成雙胞胎詭計,必須在體內驗出麻醉藥,所以兇手大概使用了醫療用幫浦,透過插在手臂上的點滴針頭,讓麻醉藥遍及她的全身。」

「這樣應該可以了。」

「兩間密室都沒有使用雙胞胎詭計?」

蜜村手中拿着三個水桶,或許是從旅館浴室借來的。另外她也拿着三條繩索,還有一件奇怪的物體。她把那個物體放在地板上。

「首先,第一步驟是要『把鑰匙插入鎖孔』。第二步驟是『把插入的鑰匙旋轉九十度』。要往哪個方向轉,會因爲門的種類而不同。這扇門似乎是要往右轉。」蜜村說完,照自己所說的把鑰匙往右轉動九十度。隨着「喀喳」一聲,鎖栓跳了出來。蜜村試着打開門,但因爲鎖栓卡住而無法打開。她說:「這一來,門就鎖上了。接着必須抽出鑰匙纔行。不過事實上,在目前的狀態之下,鑰匙沒辦法抽出來。」

「藍色夏威夷?」我問。

也就是說,我們都掉入了兇手準備周到的圈套。

她一點都不文靜,而且個性很差。

「妳的意思是,兩間都使用了雙胞胎詭計嗎?」

蜜村說完,從口袋裏拿出一支鑰匙。那是別墅的鑰匙。看來這支鑰匙不知何時已經交給她了。

帝夏悻悻地說:「這樣的話,兇手應該是從窗戶把屍體搬進去的吧。」

「呃,怎麼說呢……她是我高中同學。」

「這樣啊。」帝夏聽了我的說明,佩服地說。「真令人感到意外。她明明看起來很文靜的樣子。」

蜜村在一旁看我們交談,然後用不怎麼起勁的聲音說:「好了,現在要怎樣?我先來解決那個什麼『雙胞胎詭計的悖論』就行了嗎?」

「總之,這樣就準備完成了。接下來要使用水桶和繩索。」

「這一來,詭計的事前準備就全部完成了。」蜜村如此宣佈之後,又補充說明:「順帶一提,這三個水桶和綁在上面的三條繩索,也和十字板一樣是用冰塊製作的。也就是說,這次詭計使用的道具全部都是用冰塊製作的。還有,我之所以把溼毛巾放在水桶裏,只是爲了增加水桶的重量而已,實際上並不需要準備溼毛巾。兇手使用的應該不是水桶,而是重心更低、像是有把手的巨大柏餅

形狀的冰塊吧。」

「繩索呢?」帝夏似乎想到跟我同樣的問題,開口問。「要怎麼用冰塊來製作繩索?」

帝夏說得沒錯。冰塊做得出水桶和十字板,但無法做出繩索。理由是冰塊非常堅硬,不可能做出像繩索那樣柔軟的東西。

「所以說,這一點可以說是這個詭計最重要的關鍵。」蜜村以一副老氣橫秋的態度這麼說。「的確就像帝夏說的,用冰塊無法制作繩索。這一點是事實。那麼——」

「那麼?」

「用鎖鏈來代替繩索如何?冰塊無法制作繩索,但是應該有辦法制作鎖鏈吧?」

聽到蜜村的這段話,我們面面相覷,接着由芽衣代表發問:「呃,鎖鏈可以用冰塊來製作嗎?」

她會這麼問也是很正常的。鎖鏈的一個個環的確可以用冰塊來製作,問題是這些環沒辦法串聯在一起。冰塊和金屬不同,沒辦法弄彎。如果硬是要連在一起,冰塊做成的環就會破碎。

然而蜜村搖頭對我們說:「不對,這是完全可行的。做法很簡單。首先準備兩個用冰塊製作的鎖鏈環——姑且把這兩個環稱作『圓A』跟『圓B』吧。接着把『圓A』切成兩半,變成兩個半圓:『弧A1』跟『弧A2』。把『弧A1』穿過『圓B』的環中央,然後用液態氮把『弧A1』跟『弧A2』黏在一起,會變成什麼樣子?『圓A』跟『圓B』會串在一起,也就是變成兩個環連在一起的狀態。兩個環連在一起,就構成鎖鏈的最小單位。接下來只要繼續串聯『圓C』、『圓D』等等,冰塊鎖鏈的長度就會越來越長。」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3 密室偏愛時代的殺人 封閉的村莊與八個詭計 第三章 密室天使插圖(1)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3 密室偏愛時代的殺人 封閉的村莊與八個詭計 · 第三章 密室天使 · 第1張插圖

透過這樣的方式,的確可以用冰塊製作出鎖鏈。蜜村看我們接受她的說法之後,再度注視自己佈置在門上的機關。

「那麼我就開始來發動這個詭計吧。百聞不如一見,讓你們實際看到這個詭計自動製造出密室,會比我口頭說明更容易理解。」

也就是說,接下來我們就會看到物理詭計自動執行。不過憑這樣的機關,真的能夠順利鎖上門嗎?

「當然了。」蜜村說。「你以爲我是誰?」

看來她充滿自信。

「那麼就開始吧。夜月。」

「嗯?什、什麼事?」夜月突然被點名,似乎嚇了一跳。

蜜村對她說:「夜月,我要請妳擔任我的助手。」

蜜村和助手夜月似乎在進行討論。不久之後,夜月似乎完全理解了,頻頻點頭。

「OK,沒問題,蜜村。」

蜜村也對她點頭,然後對我們宣佈:「那麼我現在就要開始執行這個詭計了。夜月,拜託妳了。」

「O、OK!」

「還有,我要補充一點。」蜜村豎起食指說。「你們也許會認爲,鎖孔旋轉十度左右,就會有同等比例的鎖栓從門的側面跳出來,阻礙房門開關,不過事實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因爲門鎖結構的關係,鎖孔光是轉動十度左右,還不足以讓鎖栓跳出來。雖然說,不同廠牌的門鎖在角度上會有誤差,不過鎖栓通常要在鎖孔轉動三十度左右的時候纔會跳出來。所以就算用冰制鑰匙把鎖孔轉動十度,鎖栓也不會跳出來,仍舊可以自由開關門。」

我也這麼認爲。

我理解之後,開始在腦中整理資訊。照她的說法,兇手早在執行殺人之前(恐怕是好幾個月之前),就利用冰制鑰匙稍稍轉動鎖孔,然後以溶解的金屬封住鎖孔入口。接着兇手或許是定期在上面灑水,讓金屬逐漸生鏽。後來在把雙一花的屍體搬進房間之後,兇手就打開門離開房間,並且使用套上橡膠手套之類的手指壓住鎖孔,利用摩擦力旋轉鎖孔把門鎖上。不過——

她指的是繩索。綁在十字板上的三條繩索朝着三個方向延伸出去。地板上的這三條繩索呈現出某個字母的形狀。這是——

「什麼?」我聽了不禁脫口而出。蜜村顯得有些無奈,又接着說明。

「詭計中使用的機關都是用冰製作的。」當我們目瞪口呆時,蜜村以淡淡的口吻繼續說。「經過一段時間就會融化消失。只要打開空調的暖氣,過了一晚,冰塊大概就會融化了吧。」

「這個詭計未免……嗯……」

她說得沒錯。啤酒杯首先是用強力膠被貼在門板上,然後再用膠帶貼了好幾層,固定在門上。如果在啤酒杯的杯緣事先塗上強力膠,或許可以將兩條彎曲的棒子從門底下伸進房間裏,像筷子一樣夾住啤酒杯,從房間外面把啤酒杯罩在門把上(雖然這會是很費工夫的過程)。然而接下來纔是問題。兇手要如何把膠帶貼上去?這纔是這間密室最大的謎。

我望着血跡斑斑的兩片襖門,在腦中整理目前的狀況。

面對眼前發生的光景,我們有好一陣子都啞口無言。自動執行鎖上門鎖的所有步驟——蜜村成功地實現了她的宣言。

「不過很遺憾的是,兇手沒辦法讓詭計的證據完全消失。」蜜村語帶諷刺,指着地板。「你們看這個。」

夜月趁這段時間打開門,迅速走到房間外面。在這段期間,被推向三個方向的水桶仍各自前進。最先產生變化的,是最先被推向右邊牆壁的「桶A」。「桶A」被繩索綁在十字板的「北」的部分。當「桶A」持續往右前進,綁在上面的繩索長度變得不夠,因而逐漸繃緊,不過「桶A」仍舊繼續前進。在桶子拉扯之下,不久之後這條繩索綁住的十字「北」的部分就被施加往右的力量。水桶中裝了溼毛巾,有一定的重量,因此動能也相當大,足以使十字板往右旋轉九十度左右。作爲旋轉軸的是固定在十字板中央、被插在鎖孔的鑰匙。在木板往右旋轉的同時,鑰匙也往右旋轉,「喀喳」的鎖門聲迴盪在室內。

進入現場之後,我重新對蜜村說明發現屍體時的狀況。她似乎不怎麼感興趣,邊聽邊回了聲「哦」,然後環顧血跡斑斑的和室說:「這間密室的狀況還真特別。」

「這一來,『別墅密室』就完成了。」

蜜村露出微笑並如此宣佈。

我重新環顧「蜘蛛網密室」的現場。這間密室真的會有別的解法嗎?房門的門鎖旋鈕和圓形門把形成一體,並且被啤酒杯罩住,另一個出入口的祕密通道也被蜘蛛網封住了。要是沒有使用雙胞胎詭計,那麼在這間房間發現的屍體,就真的是在夏季祭典被槍殺的雙一花,而兇手是在搬入雙一花的屍體之後,以某種方式創造出密室。由於門鎖旋鈕被罩上啤酒杯,因此無法利用詭計施加物理性的力量來上鎖。這麼說,門鎖旋鈕應該是由兇手親自轉動的,而兇手在這之後必須將啤酒杯罩在門把上,然後從祕密通道脫逃。不過要怎麼做,才能通過佈滿蜘蛛網的祕密通道呢?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3 密室偏愛時代的殺人 封閉的村莊與八個詭計 第三章 密室天使插圖(2)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3 密室偏愛時代的殺人 封閉的村莊與八個詭計 · 第三章 密室天使 · 第2張插圖

也就是說,讓備用鑰匙本身消失,就能夠讓鎖孔維持在旋轉狀態,又清空鎖孔內部了。

「鎖孔回到直立位置之後,被抬起的鎖簧回到原本的位置,門鎖會再度被鎖定,沒辦法轉動;不過要是把金屬灌入鎖孔,凝固的金屬會把鎖簧固定住,無法回到原本的位置,所以我猜測金屬並沒有灌入鎖孔中,只有封住鎖孔的入口。」

當板子被拉向遠離門的方向,固定在板子上的鑰匙也從鎖孔脫落。隨着水桶前進,板子也沿着地板繼續被往前拖,不久之後水桶撞到對面的牆壁,動作就停止了。板子與固定在板子上的鑰匙移動到房間中央的位置,也就是屍體原先所在的位置附近,幾乎剛好在發現屍體時鑰匙所在的地方。

蜜村發出呻吟,不過最終還是讓步,說:「好吧,帶我去那裏。」她既然已經和女將原約好要解決密室,要是留下未解之謎就回去,大概也會感到過意不去吧。於是我就帶她到「血染和室的密室」。其他人都說「太累了要去休息」,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蜜村以怨恨的表情抱怨:「我也很累耶!」

我們聽她這麼說,全都目瞪口呆。「妳說的該不會是……」我開口詢問,她便點點頭。

衆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蜜村身上。蜜村聳聳肩說:「根本不需要去思考兇手是用什麼手段,通過佈滿蜘蛛網的祕密通道。因爲兇手不是從祕密通道出去的,而是從這扇門走出房間,然後從房間外面使用物理性的詭計把門鎖上。」

未免太冷僻了一點吧?至少必須要了解彈子鎖的結構,否則絕對不可能解開。雖然說,用這個方法的確可以製造出密室,但是即使告訴大家這就是真相,還是會讓人感到不太能夠接受。大家的反應會是「誰知道啊」。而且根據推理小說的原理原則,使用特殊知識的詭計應該是不受讚許的纔對。

夜月有些緊張地拿起一個水桶。以繩索連結到十字板的水桶一共有三個,各自綁在十字板上相當於「北」、「西」與「中央」的位置。我決定稱呼綁在「北」的水桶爲「桶A」,綁在「西」的水桶爲「桶B」,綁在「中央」的水桶爲「桶C」。夜月手中拿的水桶是「桶A」。夜月讓「桶A」朝着門右側的牆壁緩緩滑過去。這裏所說的右邊,是指面對門時相當於右邊的方向。

「這、這不太可能吧?」芽衣慌慌張張地說。「兇手如果是使用物理性的詭計轉動門鎖旋鈕,首先必須要把細線之類的東西綁在旋鈕上,然後從門下方把線拉到外面。到此爲止還沒有問題,只要用線拉動旋鈕,就能夠把門鎖上,可是接下來纔是問題。罩在門把上的啤酒杯是怎麼貼上去的?固定啤酒杯的膠帶被不規則地貼上好幾層,很明顯是有人親手貼上去的。兇手不可能從房間外面把啤酒杯像那樣貼上去。」

我提出這樣的不滿,蜜村自己也坦承:「嗯,你說得沒錯。」接着她似乎想到什麼,拍響雙手說:「啊,那就這樣吧!我現在提出另一個解答,怎麼樣?」

蜜村說完就打算回旅館。我在情急之下,從她背後抓住她的外套衣領。蜜村被衣領勒住脖子,發出痛苦的「嗚」的聲音,然後狠狠瞪我一眼,很兇地說:「你在幹什麼?竟然抓女生的衣領,你這人有沒有常識啊?」

「沒錯,就是多重推理。」

「把鑰匙插入鎖孔,就會解除彈子鎖的鎖定狀態。」蜜村比手劃腳地說明。「鎖孔可以轉動之後,接下來纔是重點。事實上,只要在鎖孔稍微轉動的狀態把鑰匙抽出來,那麼即使已經抽出鑰匙,彈子鎖還是會處於鎖定解除的狀態。也就是說,這時候上下鎖簧的連接線仍舊固定在對齊狀態。這是因爲鎖筒上方有讓鎖簧上下出入的孔,抽出鑰匙之後,鎖簧原本會回到這些孔,但是因爲鎖筒被轉動了,使得孔的位置也跟着移動,偏離鎖簧的正下方,鎖簧就無法回去,停留在被抬起的地方,所以就會維持解鎖的狀態。既然在解鎖狀態,那麼即使沒有重新把鑰匙插入鎖孔,也能夠轉動鎖孔。這意味着在轉動鎖孔時,不需要用到鑰匙。所以說,如果是在稍微轉動鎖孔的狀態——即使只有十度也好——把鎖孔封住,就可以直接轉動鎖孔把門鎖上,甚至也可以繼續把鎖孔往反方向轉回去,讓鎖孔回到原本的位置。」

已發動的詭計仍繼續發揮效果。接着產生的變化是朝着左側牆壁推過去的「桶B」。「桶B」被綁在十字板相當於「西」的部分。由於先前十字板已經往右旋轉九十度,因此相當於「西」的部分此刻移動到「北」的位置。也就是說,現在這條繩索是綁在「北」的位置。隨着「桶B」往左邊牆壁前進,被綁在「桶B」的繩索也逐漸繃緊,當水桶繼續前進,這回就輪到十字板「北」的部分被施加往左的力量,使得十字板轉向與先前相反的左邊。在這個瞬間,「桶B」撞到左側牆壁,繩索拉扯的力量消失了,於是十字板剛好旋轉九十度就停止。這時插在鎖孔中的鑰匙也向左旋轉九十度,回到把鑰匙插入鎖孔時的直立位置。

蜜村如此主張,但我們都面面相覷,接着芽衣有些尷尬地開口。

「也就是說,一開始的想法就是錯誤的。兇手並不是轉動旋鈕鎖上門,而是從房間外面轉動鎖孔鎖上門的。」

蜜村做出這樣的結論。與其說是放棄思考,不如說更像是把真相交給讀者決定的推理小說中的偵探。

我完全無法反駁她,但是我也不能讓她現在就回去。這棟屋子裏還有尚未解決的密室。

我聽了蜜村的推理,重新望向焦糖色的通道。通道表面塗了一層類似亮光漆的東西,不過聽她這麼說,木材表面的確有可能是焦糖而不是亮光漆。如果由警方調查的話,應該很容易查明這是焦糖還是亮光漆,不過要是沒有想到蜜村剛剛說明的詭計,那麼或許根本就不會想到要調查吧。畢竟一般人不會想到,焦糖色的木材其實真的覆蓋了一層焦糖——這種愚蠢的念頭。

由於犯案現場的這間房間相當寬敞(從房門到左右兩邊的牆壁,分別都有七公尺左右),水桶需要花一段時間纔會到達牆壁。夜月趁這段時間拿了「桶B」,這回讓它朝着相反方向的左邊牆壁滑過去。最後她拿了「桶C」,朝着門對面的牆壁滑過去。從房門到對面的牆壁有十五公尺左右的距離,因此水桶到達牆壁也需要花上一段時間。

蜜村走到門前,示範門確實無法打開。門鎖已經完全鎖上了。

我喃喃自語,接着想到留在這間「別墅密室」的「Y」字。那是用水寫的「Y」。原來那個難以理解的圖形,正是詭計的痕跡。如果用冰制鎖鏈取代繩索的話,冰塊融化時,的確會留下用水寫成的巨大「Y」字。

不論如何,這一來「蜘蛛網密室」之謎就解決了,讓我們煩惱的「雙胞胎詭計之悖論」也徹底被推翻。一如蜜村的宣言,兩間密室都能夠在不使用雙胞胎詭計的情況下完成。

「那個……蜜村小姐,蜘蛛結網要花很長的時間喔。」

在轉動插在鎖孔的鑰匙時,因爲鑰匙特性的關係,往右只能旋轉九十度,不過接着把鑰匙往左旋轉時,最多可以旋轉一百八十度,亦即轉到從直立位置往左旋轉九十度的狀態。不過這樣就轉太多了,必須將鑰匙的旋轉控制在九十度纔行,於是兇手就利用了牆壁。水桶撞到牆壁就會停止前進。這當然也意味着十字板被繩索牽引的動作也會停止。只要事先仔細計算繩索長度,就能夠讓十字板正確地往左旋轉大約九十度。

我們聽她這麼說都瞪大眼睛,然後感到莫名其妙。「等等,蜜村小姐,妳在說什麼?」芽衣如此吐槽。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3 密室偏愛時代的殺人 封閉的村莊與八個詭計 第三章 密室天使插圖(3)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3 密室偏愛時代的殺人 封閉的村莊與八個詭計 · 第三章 密室天使 · 第3張插圖

蜜村聳聳肩說:「外行人當然會這麼想,不過這是完全有可能的。只要利用彈子鎖的特性就行了。」

「不過這個詭計有一個問題。」蜜村繼續說。「那就是在鎖孔轉動的狀態,插入鎖孔的鑰匙沒辦法抽出來。這是因爲鑰匙參差不齊的部分會被鎖簧卡住,沒辦法移動。爲了解決這個問題,就要採取用冰塊製作備用鑰匙的手段。根據卡門貝爾的說法,這個彈子鎖的結構很單純,也可以輕易複製鑰匙。話說回來,彈子鎖的鑰匙原本就可以在百貨公司或大賣場的鑰匙區輕易複製,所以只要一定程度的技術和工具,要用冰塊複製鑰匙並不是一件難事。總之,兇手設法用冰塊做出備用鑰匙之後,就把這支鑰匙插入鎖孔,轉動十度左右。這一來,經過一段時間之後冰制鑰匙融化,就等同於把鑰匙抽出來的狀態了。」

「從房間外面轉動鎖孔?」

聽到如此莫名其妙的說法,我不禁困惑地想:「這傢伙在說什麼?」門外的鎖孔被灌入金屬,因此沒辦法使用鑰匙來鎖門。灌入鎖孔的金屬表面已經生鏽,由此可見鎖孔被灌入金屬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也就是說,在時間順序方面,兇手不可能在犯案之後使用鑰匙鎖上門,然後再把金屬灌入鎖孔。

彈子鎖的特性?我對她這句話感到不解。彈子鎖是最常見的一種鎖,日本大概有九十九%的鎖都是彈子鎖。我家大門也是裝這種鎖,而且我記得之前卡門貝爾說過,這扇門的門鎖也是彈子鎖。

就這樣,多虧蜜村的推理,「別墅密室」之謎總算解決了。我們繼續前往位於「東側聚落」的物柿家宅邸,準備要解決另一間密室「蜘蛛網密室」之謎。根據蜜村先前的說法,這間密室也沒有使用雙胞胎詭計。這麼說來,應該有別的解法纔對。可是——

「嗯,沒錯,就是這樣。」蜜村聽了我的說明便點頭。「只要警察來到這裏,就可以輕易知道哪一個詭計纔是正確的,所以現在你們可以選一個自己喜歡的詭計當作真相。」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蜜村泰然自若地說。「也就是說,兇手在這條木製通道表面上,用焦糖製作了一層膜。簡單地說,兇手事先準備了剛好可以塞進這條通道的筒子——用像文具的墊板那麼薄的焦糖製作的四方形筒子——然後在筒子裏養了大量蜘蛛,讓牠們在筒內結無數的蜘蛛網。當兇手把屍體搬進這間房間之後,就把結滿蜘蛛網的筒子塞到通道里。我猜兇手應該是準備了好幾個大約一公尺長的筒子吧。把蜘蛛網搬進通道之後,就用暖氣把通道內部加熱,使焦糖融化並完全黏在通道上。等到焦糖冷卻,這條通道就多了一層焦糖的膜,而且變成像這樣完全被蜘蛛網封住的狀態。」

這一來就自動執行了「將插入的鑰匙往右旋轉九十度」的步驟。

話說回來,只要覆蓋這條通道的真的是焦糖,蜜村剛剛說的詭計就是真的;相反地,如果木材表面塗的是亮光漆,那麼利用彈子鎖特性的詭計纔是正確的。

再來,被害人是在被綁在桌上的狀態被切下頭顱,脖子的斷面朝向這間和室唯一出入口的兩片襖門,從脖子噴出的血液替這兩片襖門上了鎖。

「而且方法非常簡單。這是因爲在兇手進出房間的時候,通道里還沒有結蜘蛛網。也就是說,這條通道是在兇手從這裏把屍體搬到房間、然後逃走之後,才被封住的。」

「是啊,妳說得沒錯。」蜜村似乎也瞭解這一點。她聳聳肩說:「那麼不妨這樣想吧:蜘蛛網不是在通道里面完成的,而是在別的地方完成,然後被兇手搬到這裏。」

「這樣事件就解決了。那我要先告辭了!」

她說得沒錯,詭計的證據的確從密室中消失了。兇手可以事先把空調遙控帶到別墅外面,在適當的時機隔着玻璃按下遙控開關就行了。鐘乳洞內部的這個村子氣溫較低,變熱的房間不需要多久時間,應該就會恢復原本的溫度。

「蜜村,妳說要提出另一個解答,意思是要想辦法解決這些蜘蛛網吧?」帝夏開口詢問,蜜村便點頭。

這一來就自動執行了「將插入的鑰匙往反方向旋轉九十度」的步驟。

至於發動詭計的人物,亦即扮演兇手角色的夜月,已經不在房間裏了。她在水桶滑過地板的時候,就已經從容不迫地走出房間。

一般來說,要鎖上門的時候,必須把鑰匙插入鎖孔轉動九十度,然後再把鑰匙反方向轉回九十度,讓鎖孔回到直立的位置;不過藉由蜜村此刻所說的詭計,即使沒有插入鑰匙,也能夠執行把鎖孔恢復到直立位置的步驟。

「我希望妳也能解決醫三郎被殺害的『血染和室的密室』。」

夜月推出去的「桶A」像冰壺石般滑行。這時我想到水桶底部結了一層冰,而且蜜村又在地板上灑了水,因此「桶A」與地板之間幾乎沒有產生摩擦,朝着右側牆壁前進。蜜村剛剛說過,潑在地板上的水也會用液態氮冷凍,因此實際犯案時的摩擦應該更小吧。

她的意思是,我們不需要去煩惱鎖栓會不會造成阻礙的問題。

搬運蜘蛛網?

聽了她的話,我們都感到相當困惑。

蜜村宣佈要替「蜘蛛網密室」提出另一個解答之後,就帶我們到房間地下的祕密通道。這是高與寬各爲一公尺左右、以焦糖色木材製作的通道。這條通道內佈滿了蜘蛛網,阻礙進出。蜜村的意思是——

「還有這個焦糖色的木材——」蜜村指着焦糖色木材的通道說,「如果說這個焦糖色不是木頭的顏色,而是真正的焦糖顏色呢?」

也就是說,鎖孔只是看起來被封住了,實際上鎖孔內部仍舊保持空洞的狀態。

然而蜜村卻說:「那種東西,用手貼上去就行了吧?」

兩片襖門上都沾到血跡,意味着在頭顱被切斷時,襖門是關上的,切斷頭顱的兇手當然也在室內;不過在斬斷頭顱的時候,鮮血會噴到襖門上,堵住出入口,將兇手關在房間裏。

「『Y』。」

這跟我之前對狂次郎說的臺詞一模一樣。要讓通道里佈滿蜘蛛網,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狂次郎主張只要把大量蜘蛛丟進通道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但是至少也要花上一個月吧?這不是一夕之間可以完成的工作。

簡單地說,彈子鎖平常利用鎖芯內部的鎖簧來阻止鎖孔(鎖筒)旋轉,不過藉由將鑰匙插入鎖孔,鑰匙上面鋸齒狀的部分就會把鎖簧往上推,使上下鎖簧之間的連接線對齊,解除鎖簧鎖定的狀態,就可以轉動鎖孔了。在這樣的狀態轉動鎖孔,門側面的鎖栓就會跳出來,把門鎖上。順帶一提,用鐵絲之類的工具打開門鎖的技術,就是把這些鎖簧抬起來,使連接線對齊。

現在還剩下一個水桶,亦即被推往門對面牆壁的「桶C」。綁在「桶C」的繩索不久之後也繃緊了。「桶C」的繩索被綁在相當於十字板「中央」的位置,隨着「桶C」不斷前進,十字板的「中央」也被施加力量。「桶C」是朝着遠離門的方向前進,因此施加在板子上的力量當然也是往遠離門的方向。

這一來就自動執行了「把插入鎖孔的鑰匙抽出來」的步驟。

「就如你們看到的,門鎖確實鎖上了。」

首先,被害人被橫放在桌上,軀幹和腳被鐵絲綁在桌上,應該沒辦法任意活動,但雙手卻沒有被綁住,因此似乎只有雙手可以活動。證據就是被害人是以雙手往上舉的姿勢喪命的。

被血液上鎖——這樣的說法也很奇妙,不過假設這些血噴到襖門之後,在血跡還沒幹掉的狀態打開襖門,那麼兩片襖門就會摩擦,上面沾到的血跡也會出現擦過的痕跡。相反地,當血液凝固之後,橫跨兩片襖門附着在上面的血跡就會像幹掉的漿糊一樣,使門無法打開;即使硬要打開,也會留下痕跡。也就是說,不論是在血跡幹掉之前或之後,只要打開襖門,一定會留下痕跡。即使勉強拆下襖門,也會同樣地留下痕跡。既然沒有看到這些痕跡,就表示襖門沒有被打開過,也沒有被拆除過。這就等同於襖門被上了鎖。也因此,即使沒有門鎖,這間和室仍舊是密室。

但是如果在襖門打開的狀態之下切下頭顱,從脖子噴出的血就會飛濺到走廊上,而如果在鮮血仍在噴濺的時候關上襖門,就會留下鮮血橫向掃過的痕跡。我先前偷偷調查過走廊,並沒有看到走廊上有鮮血飛濺的痕跡。走廊地板的材質紋路很粗糙,如果有鮮血濺到上面,應該是無法擦掉的。此外,襖門上也沒有看到鮮血橫向掃過的痕跡。也就是說,頭顱被切下時,襖門應該是關上的。那麼兇手是如何從這間和室消失的呢?

這時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說兇手在切下頭顱之後,比噴出的血液更迅速地離開房間,然後關上襖門,這樣行得通嗎?」

聽到我的主張,蜜村似乎感到很傻眼。

「葛白,這是不可能的。血液噴濺的速度非常快,大概是時速幾百公里。」

「這麼快?」

這樣的話,的確不太可能比噴出的血液更迅速地離開房間。

我點頭同意之後,又產生另一個想法:「那如果兇手用繩子綁住脖子呢?」

「用繩子?」

「沒錯。這樣的話就可以堵住動脈,讓血液停止流動,所以即使切斷脖子,血液也不會噴出來。在這樣的狀態之下離開房間——」

此時襖門還沒有沾到鮮血,因此可以自由進出。

「接下來只要解開繩子,鮮血就會噴出來,完成這間密室——你的意思是這樣嗎?」蜜村託着下巴說,「不過很遺憾,這是不可能的。」

「爲什麼?」

「首先,如果用可以止血的力道綁住脖子,屍體的脖子上應該也會留下痕跡纔對,可是屍體上沒有那樣的痕跡吧?」

蜜村望向房間裏的屍體。我也戰戰兢兢地眺望屍體。的確正如她所說的,屍體上並沒有那樣的痕跡。

蜜村繼續說:「還有,被害人在脖子被切斷的時候,心臟就會停止跳動,這時血液就不會大量噴濺了。一般來說,剛切下頭顱的時候,血液噴出的力道最強,接下來就會越來越弱。也就是說,血液只有在心臟停止之後的幾秒鐘之內纔會劇烈噴濺。兇手必須在這段時間走出房間、關上襖門,然後還要解開綁住脖子的繩子。要在幾秒鐘內完成這些動作相當困難。還有——」

「還有?」

「兇手到了房間外面之後,沒辦法從外面把被害人脖子上的繩子解開。即使有辦法,繩子也會留在房間裏。可是房間裏面沒有那樣的東西吧?」

房間裏的確看不到可疑的繩子。我感到狼狽,不過還是說出勉強想到的點子:「有可能是用了冰塊吧?如果是用冰塊壓迫脖子,止住血流……」

「冰塊不會那麼快融化。」蜜村斬釘截鐵地否定。「大概要過幾十分鐘纔會融化。在這段期間,被害人的心臟會完全停止,血液也不會從脖子噴出來了。」

(注:只剩一層脖子皮連在一起:這個說法是日文慣用語,意指在危急狀態中,勉強保住性命或地位等。在這裏當然是取字面上的意思)

我以期待的眼神注視蜜村。蜜村點點頭,脫下橡膠手套,對我說:「我要把頭髮綁成馬尾了。」

「等、等一下,這麼做不會有事嗎?」

我望過去,看到就如她所說的,桌上也有強力膠的痕跡。這意味着——

她突然說出聽起來荒謬絕倫的話。

「這麼說……」蜜村把安全帽放在地板上,然後走向放置屍體軀幹部分的桌子,注視脖子斷面的前方,也就是頭部原本所在之處的桌面。

「想到什麼?」

「『七、兇手爲什麼要用強力膠把桌子和安全帽黏在一起?』」

聽蜜村這麼說,我也點頭同意。現在一共有七個why了。根據我的預測,只要把這些why全部解決,應該就能導出這間「血染和室的密室」使用的詭計。

我戰戰兢兢地湊近安全帽,果然看到後腦勺部分有少量的強力膠痕跡。

一、兇手爲什麼要把被害人綁在桌上?

不過,這個詭計——

聽了蜜村的話,我也低頭注視滾落在榻榻米上的被害人頭顱。這顆頭顱戴着全罩式安全帽。仔細想想,的確很難理解兇手爲什麼要採取如此怪異的行動。

「怎麼了?」

「我從來沒聽過這種設定!」

「Whydunit。」我點點頭,複述一次。

「這裏也沾了強力膠。」

聽到她的說法,我不禁感到困惑。沒有進入房間就拔掉頭顱?蜜村難道認爲真的能辦到這種事嗎?

她這句話讓我感到腦筋混亂。我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兇手做這種事有什麼好處嗎?這一來——

「我只要綁成馬尾,就能提升專注力。」

「用強力膠把頭部和安全帽黏在一起?」

「沒錯。這個安全帽的鏡片部分被噴漆塗成黑色,而且鏡片被強力膠黏住,沒辦法打開。戴上安全帽的被害人醫三郎則因爲強效麻醉劑而沉睡。在那樣的狀態醒來的時候,會想到什麼?」

「……這裏也沾到了強力膠。」

「沒錯。」蜜村點頭。「所以兇手不能進入房間,把頭顱拔下來。」

「全罩式安全帽?」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即使脖子的肌肉被切斷了,只要神經沒事,就不會妨礙到手臂的活動。

蜜村追加了一個Why。接着她喃喃說了聲「奇怪」,然後望着手中的安全帽後腦勺部分,露出狐疑的表情。

我急忙吐槽,但蜜村卻很從容地點頭。

「不要緊,人類只要動脈、靜脈和中樞神經還連在一起,就可以繼續生存一陣子。而且兇手切開的只有脖子的肌肉和微血管,另外還有對於維持內臟功能並不需要的末梢神經。這些部分對於維持生命並沒有太大的貢獻,所以切斷也沒問題。雖然說,要避開動脈和中樞神經切斷脖子難易度很高,不過只要擁有一流外科醫生等級的知識和技術,應該還是有可能辦到的。而且兇手大概也做過實驗。」

她原本就很冷淡的眼神又降溫了幾度。這雙不帶情感而冷冰冰的雙眼,簡直就像殺人犯的眼睛。

蜜村得意地「哼哼」笑了兩聲。

「怎麼可能。」

蜜村聽我這麼說便聳聳肩。

「是啊,當時還連在身上。」蜜村說。「在這個階段,被害人的脖子處於有傷痕的狀態,或者也可以說是『裁切線』吧。被害人的脖子和平常相較,處於非常容易被撕裂的狀態。只要用力拉他的頭,大概就能徒手把頭顱跟軀幹分開了。不過頭顱確實還連在身上。如果說『只剩一層脖子皮連在一起』

,好像太誇張了,不過當時的狀態,的確是只靠一點點的肌肉纖維、動脈和靜脈勉強連在一起。要是沒有施加物理性的力量——也就是直接拉扯頭部——脖子就不會被完全切斷。要在被害人的頭部施加物理性的力量,只能由兇手再度打開襖門進入室內,直接拉下他的頭顱。」

我想到把屏風豎立在屍體前方、防止血液飛濺到襖門的手法,不過這個手法顯然也是不可能的。用這個手法的話,碰到屏風的血液會橫向飛濺,在牆壁上留下不自然的血跡。更重要的是,這一來鮮血就不會濺到襖門,現場也不會成爲密室了。

還有——我重新望向屍體。被綁在桌上的被害人以雙手高舉的姿勢喪命。這樣看雖然感覺很奇怪,不過原來他是自己把自己的頭拔掉,纔會變成這樣的姿勢。

「言歸正傳。」蜜村看我理解了,便繼續說:「總之,被害人完全無法理解自己所處的狀況。他的喉嚨被切斷了,所以沒辦法發出正常的聲音。於是他就摸了摸頭,發現摸起來好像戴着全罩式安全帽。這時被害人才發現,原來是全罩式安全帽遮蔽了視線。那麼他會怎麼做呢?當然會想要取下那個安全帽吧?不過這就是陷阱。」

不對,她或許真的是殺人犯。畢竟她有可能是全日本第一個密室殺人犯。

「我想要從安全帽取出被害人的頭部。」她皺起眉頭說,「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沒辦法順利取出來。這顆頭搞不好也被強力膠黏在安全帽裏面。」

蜜村說完,指着滾落在榻榻米上的醫三郎的頭顱。

這意味着——

「說、說得也對。」

「就是人體實驗。兇手爲了練習執行這個詭計,搞不好殺過幾個人吧。」

這種情況看起來或許也像是奇妙的自殺——畢竟死者是自己把自己的頭顱拔掉的。不過這當然不是自殺,而是他殺。畢竟這是兇手藉由計謀,引導被害人把自己的頭顱拔掉。

「這還用說嗎?兇手沒有進入房間,就拔掉被害人的頭顱。」

「陷阱?」

「沒錯,就是這樣。」蜜村點頭。「被害人是用自己的手拔掉自己頭顱的。」

二、兇手爲什麼要替被害人戴上全罩式安全帽?

「妳看得出來?」

我開口問。被害人的頭顱雖然幾乎被切下來了,但卻還沒有完全切開。

不對,我之前好像也聽夜月提起過。正當我感到困惑的時候,蜜村已經從口袋拿出髮圈。她用髮圈把黑髮綁成馬尾之後,輕輕闔上雙眼,接着又靜靜地張開眼睛。

這句話使我懾服。蜜村看我點頭,便將目光移回屍體身上。我在心中計算秒數,心臟跳得很快。秒針每一格的移動,感覺都比平常更加緩慢。

「那麼如果用冰塊製作屏風呢?」

「好了,葛白點子的品評會就到此結束。」蜜村聳聳肩說。「現在來探討留在現場的證據,談談該如何解釋這些證據——也就是Whydunit的問題。」

我不太願意去想像那樣的情景。然而當我扭曲着臉孔,蜜村卻用平淡的口吻對我說:「這一來又增加了一個Why——『五、兇手爲什麼要用小刀切下頭顱?』接着來看頭部……咦?奇怪。」

「安全帽內部被塗了強力膠,使被害人的頭部和安全帽完全黏在一起。在這樣的狀態之下,如果想要取下安全帽,會發生什麼事?黏在安全帽上的頭部當然也會隨着安全帽移動。這時必須要想起來的是,安全帽的後腦勺部分也塗了少量的強力膠,使安全帽黏在桌上,所以即使想要取下安全帽,安全帽仍舊固定在原處。被害人在焦急與混亂當中,在手臂施加更大的力量。不久之後,把安全帽黏在桌上的強力膠無法承受這股力道就剝落了。在這個瞬間,會發生什麼事?被害人拿着安全帽的雙手會朝着自己的頭頂方向,像用手指彈額頭那麼快速地移動。也就是說,會不小心太用力地拉扯自己的頭部。被害人的脖子此時大概瞬間承受了幾十公斤的重量。」

「我知道了。」蜜村說。「我知道兇手是怎麼製造出這間密室了。」

蜜村撿起滾落在榻榻米上的被害人頭顱之後這麼說。她把手伸進被害人戴的安全帽與脖子之間的縫隙,不斷捏着脖子的部分。

「好暗——」我說。

「實驗?」

「他的手臂還可以活動嗎?」

「恐怕是真的。兇手大概從村子外面隨便拐了幾個人練習,然後在被害人醫三郎身上展現練習成果。兇手在處理完這些步驟之後,就走出房間,關上襖門。」

可是這樣做的話,在脖子被撕裂的瞬間就會噴出鮮血,血液也會濺到襖門上。這一來,襖門就會被血液上鎖。兇手難道不會被關在室內,使得密室狀況無法成立嗎?

時間剛好過了十五秒的時候,蜜村把馬尾解開,絲綢般光澤豔麗的黑髮散開來。

「真的嗎?」

「頭顱被切下之前,被害人戴的安全帽被強力膠黏在桌面?」

聽了蜜村的話,我也點頭同意。越是離奇的詭計,越不容易被識破。也因此,嘗試奇特的詭計確實具有充分的價值。

「可以,因爲中樞神經沒有被切斷。」蜜村說。「中樞神經就像把大腦信號傳遞到四肢的線路一樣。只要線路沒有被切斷,手臂就能夠活動。」

「這起事件留下的Why主要有四個,也就是——

「咦?」我再度產生疑問。「可是被害人的頭顱還連在身上,不是嗎?」

「有什麼關係?這個村子已經發生了四起密室殺人事件。要是其中有一個像這樣的詭計,應該也沒關係吧?」

「可是這個詭計真的能夠順利成功嗎?」不論如何,我還是會產生這樣的疑問。

蜜村笑着說:「那就來使用魔法吧。」接着她聳聳肩,說:「開玩笑的。不過之前說的只是準備工作而已,接下來纔是重點。這個詭計最重要的就是『最後一擊』——兇手是如何在不進入房間的情況之下,對被害人的頭部施加物理性的力量。」

蜜村點頭。「沒錯。因爲鏡片被塗黑了,所以他看不到任何東西,應該會感到很慌張。他的脖子肌肉被切斷了,所以當然也沒辦法轉頭。再加上雙腳和軀幹也被綁在桌上,除了唯一沒有被綁住的手臂之外,他的身體完全無法動彈。」

「『六、兇手爲什麼要用強力膠把頭顱和安全帽黏在一起?』」

我思索着有什麼手段能夠做到這一點,但最後還是搖頭放棄,然後以勸導的口吻對她說:「那是不可能的。除非使用魔法,不然絕對辦不到。」

三、兇手爲什麼要把安全帽的鏡片塗成黑色?

「嗯,只要看切口的狀態,就可以大概知道。也就是說,醫三郎的頭顱不是乾淨俐落一刀砍下,而是使用小刀慢慢切割的。就好像用餐刀切開厚厚的牛排那樣。」

「真的。」她點點頭,眼神恢復溫度。接着她撥了撥黑髮,對我說:「兇手使用的是極其殘酷又異想天開的密室詭計。」

「嗯……」蜜村邊檢查脖子的斷面邊說,「看樣子這不是用斧頭或鋸子,而是用小刀或菜刀之類的東西切下來的。」

我總算收回己見。切下頭顱之後,鮮血噴出的力道只會持續幾秒鐘。要在這幾秒鐘把綁住脖子的繩子或替代品取下,而且不在密室裏留下任何證據,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

真的假的?

我心想,怎麼會有這麼誇張的事。我爲了確認自己的想像,問蜜村:「妳的意思是,被害人憑自己的意志想要取下安全帽,結果不小心用力拉扯自己的頭部?」

正因如此,桌面和安全帽上纔會留下強力膠的痕跡。後來因爲某種原因,強力膠剝落了。爲什麼?這裏又多了一個why。

「那要怎麼做?」

我第一個想到的答案就是「好痛」,畢竟他的脖子已經幾乎被切斷了。不過我立刻想到不對。之前聽夜月說過,醫三郎屬於完全不會感覺到疼痛的體質。據說他在騎自行車跌倒的時候,曾經這樣告訴過夜月。那麼會不會是「好悶」呢?他的脖子被切斷了,支氣管當然也被切斷了。不過他的肺部還在運作,所以應該可以從支氣管斷面吸入空氣纔對。而且我總覺得蜜村問的不是這樣的問題。於是我繼續思考,終於找到那個答案。答案就是——

「那麼,我現在就來說明把現場佈置成密室的方法吧。」蜜村開始說明自己的推理。「兇手首先使用強效麻醉劑使被害人昏睡,然後把他搬到這間和室,用小刀割他的脖子。這時兇手沒有直接切斷骨頭,而是切斷連到頸椎的軟骨部分。這裏是最容易切開的地方。不過要是切斷動脈,鮮血就會立即噴出來,所以動脈和靜脈都先保留下來,只是在每一條血管上,都先切開勉強不會噴出血的傷口。至於連結頭顱和軀幹的中樞神經——也就是脊髓——如果切斷的話,心臟就會立即停止,失去幫浦的作用,所以脊髓也不能切斷,要先保留下來。脊髓是在頸椎後方,所以只要留下那一塊就行了。另外爲了不讓頭顱掉下來,支撐頭部的肌肉也只用小刀切開到容易撕裂的狀態,某種程度還是保留下來。」

「爲什麼?」我不理解她說這句話的意思。

「那麼我們也來檢查這個吧。」

「真的?」

「這個詭計的痕跡,很清楚地留在現場。那就是被害人戴的全罩式安全帽。」

「給我十五秒的時間。」她帶着冷漠的眼神這麼說。「有這麼多時間的話,我應該就能夠破解這間密室了。」

四、兇手爲什麼要用強力膠黏住安全帽的鏡片,使它無法打開?」

像這樣特地列舉出來,就會發現現場的確留下了很多的Why。爲這些Why找到答案,或許就能解決如何將現場佈置成密室的How了。

蜜村邊說邊從口袋取出手套,雙手戴上之後,走向醫三郎的屍體。屍體被鐵絲綁在桌上,頭顱也被切下,悽慘程度讓我不忍目睹,但蜜村卻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

蜜村撫摸着黑髮說:「當然也有可能會失敗。被害人未必會按照兇手的想法行動,而且中途也可能發生意外狀況,讓被害人在拔掉自己的頭之前,就因爲中樞神經斷掉而死亡。這一來現場當然不會成爲密室,不過兇手大概也不在乎吧。兇手的心態大概是覺得,要是失敗了,也可以用別的方法來製造密室。否則不可能會想要執行這麼不確定的詭計。就是因爲不確定,成功時的價值才更高。」

「再怎麼說,也太異想天開了吧?」

就這樣,「血染和室的密室」透過蜜村的推理解決了。接下來要解決的問題,就是那起怪異現象——想要離開村子的村若青年被燒死的人體自燃現象。

我和蜜村把醫三郎的屍體搬運到酒窖之後,爲了調查那起人體自燃現象,前往村子出入口的隧道。隧道途中有一道鐵絲網落下而堵住去路,燒焦的屍體就在鐵絲網旁邊。這具屍體就是在我和村民眼前被燒死的村若。說來可憐,大家因爲害怕詛咒而不願接近這裏,因此他的屍體到現在還被棄置在這裏。

在他死後,我聽卡門貝爾說,村若其實是一位剛出道的新進密室推理小說作家,因爲憧憬物柿一族而搬到這個村子居住。聽了之後,我想到他的確不怎麼相信詛咒,和其他村民相較,似乎也具有理性思考的能力;然而他的理性卻連同他的身體,被違反理性的荒謬現象燒燬了。

蜜村走到他的屍體旁邊,俯視遺骸問我:「他真的是突然開始燃燒的?」

我點頭,蜜村便懷疑地問:「真的嗎?沒有人接近他嗎?」

「是真的。」

我當時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裏,所以非常確定。村若當時站在距離人羣稍遠的地方,沒有任何人接近他,但是他的身體卻起火了。

「這樣啊。」蜜村似乎接受了我的說法,用手託着下巴。「也就是說,這是密室殺人事件。」

她突然說出這種話,讓我感到莫名其妙,腦中也一片混亂。這女的在說什麼?這怎麼會是密室殺人事件?

「這根本就不是密室吧?」我忍不住回應。

蜜村聳聳肩說:「你錯了,這是密室。你說這不是密室,只是因爲你對密室的理解不足。」

「對密室的理解不足?」我感覺自己好像被說了很嚴重的壞話。

蜜村說:「村若是在衆目睽睽之下,突然開始燃燒的吧?沒有人能夠接近他,他卻被殺死了——這跟被害人在出入口被監視的房間裏遭到殺害的事件,情況是一樣的。密室的定義方式有很多種派系,我的解釋則是符合『無法接近現場』及『無法離開現場』任一條件的事件。從這個定義來看,這次的事件符合『無法接近現場』的條件,所以這是貨真價實的密室殺人事件。」

聽她這麼說,我就覺得這麼說好像也對,不過感覺也好像是被她的歪理(或者應該說是辯才)唬弄了。

除此之外,我也察覺到一件事。

「也就是說,妳認爲這個人體自燃現象有合理的解釋方式嗎?」

蜜村說這是「密室」,還說這是「殺人事件」,代表她將這個現象解釋爲無庸置疑的人爲事件。

這時蜜村露出嘲諷的笑容,說:「那當然。難不成你真的以爲這是詛咒?」

聽她這麼說,我便無言以對。接着我試圖辯解:「我並不認爲這是詛咒,可是我以爲這是某種超常現象。」

「你如果真的這麼以爲,兇手應該會非常高興吧。」

我聽了她的說法,皺起眉頭。可悲的是,我無法自然理解詭計內容。於是蜜村對我說:「我們一步步地來看吧。」她的口吻就像是幹練的學生會長。

我們此刻所在的隧道地面,的確像公園的沙坑般鋪滿了沙子。不過這有什麼重要性嗎?我正在思考,蜜村就像小孩玩沙一樣,開始用手挖掘地面。當她挖了五十公分左右,就低聲說了句「原來如此」。她在沙地上挖掘的洞底部出現木板。

我也看了那個節目,所以知道他當時在電視臺的攝影棚接受訪問。蜜村大概也看了同一個節目。這個村子裏也有引進有線電視,因此可以看無線電視臺的節目。

「我知道兇手是怎麼讓被害人的身體起火燃燒了。」

理論上的確行得通。

我想像着那幅景象,問她一個很初步的問題:「兇手要怎麼掌握被害人的位置?」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確定在五天前的那個時候,旅四郎是在村子外面,可是昨天卻在這個村子裏發現他的屍體,所以他是在這段期間的某個時間點進入這個村子的。葛白,給我寫字的東西。」

「線索就在被害人的腳底。」蜜村回答我的疑問。「被害人腳踝中央有一個洞。如果說那個洞是兇手從地底接近之後鑿穿的,自然就可以理解詭計內容了。」

她知道讓被害人的身體起火燃燒的方法了?也就是說,她知道這個「人體自燃密室」的詭計了?

「原來你不知道。」她說。「在這個村子裏發生的這一連串命案的兇手,就是密室傳奇推理小說作家,伊予川仙人掌。」

【物柿旅四郎相關時間表】

「當然是利用監視器。」

躲藏在地底的兇手也有充分的時間可以逃跑。當時我們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突然開始燃燒,受到相當大的震撼,有好幾分鐘的時間都茫然地站在原地。兇手一定是趁那段時間從容逃出地道,若無其事地回到村裏。

「也就是說,因爲那個攻擊,被害人的腳踝纔會有洞。」

腳踝上的洞比我想像得更深?聽了這句話,我重新思考。腳踝上有很深的洞——光從外表觀察絕對不會發現,但假設這個洞像隧道一樣,穿過小腿,直達膝蓋……

「要找出這個答案,就需要發揮一點想像力了。」蜜村以有些老氣橫秋的口吻說。「光看被害人的腳踝上有洞這一點,似乎沒什麼特別的意義,所以這時就要發揮想像力。如果腳踝上的這個洞比你想像得更深,會怎麼樣?」

「等等,蜜村——」走出守門人的家之後,我問她。「呃,目前是什麼狀況?」

「那麼在這六天裏面,你們有沒有看到村子裏的任何人搬運大件行李?」

蜜村抬起頭,對我宣告。

不過接下來纔是真正的問題。從腳底刺入很長的金屬樁這個說法即使成立,我也無法理解接下來發生的事。被害人的身體爲什麼會突然起火燃燒?

「而且這條管子貫穿了地道的天花板,所以管子的根部還留在地道。」蜜村說。「這一來,被害人的腹部透過管子,和兇手所在的地道連通。兇手把火焰噴射器接到管子上。在這樣的狀態之下,讓火焰噴射器噴火,火焰就會透過管子衝到被害人的腹部,很快就燒光內臟和肺部,接着通過被害人的食道往外湧出。」

我想像那幅情景,不禁倒抽一口氣。除非是O型腿特別嚴重的人,否則踏在地面的腳都是筆直伸向地面,並且與地面垂直。雖然說雙腿多少會有些彎曲,不過如果是直徑跟五百圓硬幣相同的筆直隧道,應該有辦法貫穿吧。假設從腳踝筆直插入金屬樁,這根金屬樁應該會乾淨俐落地貫穿腿部,直達肚子,而地面上的我和其他村民都不會發現到。畢竟對我們來說,那裏是完全的死角。這一來也能解釋,爲什麼被害人在開始燃燒之前,會突然顯得很痛苦。想想看,他從腳底到腹部都被金屬樁刺穿了,甚至有可能刺得更深,達到胸部也不一定。在那種情況之下,他會痛苦到說不出話也是難免的。

「你應該知道。」蜜村嘆一口氣。「你也聽過『岡格尼爾』吧?」

「不對,還要更深。」蜜村再度否定我的想法。她說:「這條隧道貫穿大腿,直達被害人的腹部,也就是腸子所在的地方。潛藏在地底的兇手或許是用了很長的金屬樁,從被害人腳底刺進去,結果這條金屬樁就穿過被害人的腿部,直入被害人的肚子。」

這麼說,兇手是在地底移動到被害人的正下方——也就是腳下。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要如何讓被害人起火燃燒。事實上,這纔是這起事件中最主要的謎。

「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

「這六天裏面,你們有沒有看到物柿旅四郎通過村子大門?」

我回溯自己的記憶,想到在抵達這個村落的時候,的確在相當於村子出入口的隧道里遇到守門人。蜜村的意思大概是要去問他一些問題,試圖得到有用的情報吧。

聽她這麼說,我也覺得那裏好像真的有監視器。話說回來,這傢伙眼睛也太尖了吧?不愧是曾經轟動全日本的重大嫌疑犯。不過擅長找出監視器,絕對不是可以公開炫耀的技能。

那麼假設這條隧道穿過膝蓋,到達大腿……

聽到這裏,我瞪大眼睛。原來就是因爲這樣,被害人才會開始從嘴巴吐出火焰。

六天前 卡車搬運食物等進入村子。

「不對。」蜜村搖頭。「還要更深。」

沒錯——我心想。這代表兇手成功地使用讓人相信是魔法或超能力的手段殺人。雖然不知道是使用了什麼詭計,不過兇手應該很有成就感吧。

要對沒有親眼看到的人說明那幅景象相當困難,不過那樣的燃燒方式,很明顯不是在浸染汽油的衣服上點火導致的。村若當時突然顯得很痛苦,然後從口中吐出火柱。到底是使用什麼樣的詭計,才能以如此超乎想像的方式殺人?

「唔……」蜜村把手放在額頭上陷入沉思,接着忽然往上看,然後說:「嗯?天花板上裝了監視器。」

「沒錯。」蜜村點頭。「你看到的火焰,其實是火焰噴射器的火焰。兇手從地底施放火焰,通過刺入被害人腿部的管子,最後從嘴巴噴出來。」

如果說這個陷阱有時間限制,期限到了自然就會解除,那麼正如蜜村所說的,最好還是乖乖等到期限來臨比較安全。如果想要更早離開,就只能直接問兇手陷阱的位置。

物柿旅四郎是在倉庫裏被吊死的物柿家四男。蜜村問關於他的問題,有什麼用意?還有,爲什麼要問有沒有看到村裏的人搬運大件行李?問這些問題,到底能夠得知什麼?

蜜村聽了我的說明,點頭說:「原來如此。」接着她蹲在屍體旁邊,重新開始檢視這具屍體。她很快地就好像發現到了什麼。

蜜村聳聳肩,照例用一副令人火大的輕蔑表情問我:「你不知道?」

蜜村說:「這單純是威力的問題。比方說,從腳底用小口徑的槍射出子彈的話,子彈無法貫穿腿部,一定會在中途停下來。不過要是提升槍的口徑和威力,子彈就能夠至少貫穿整條腿。人類的腿畢竟只是肉和骨頭而已。所以只要準備威力很強的打樁機,用最大力量把金屬樁打入腳底,就可以成功。而且你跟我不是都知道有類似的機器存在嗎?」

密室傳奇推理小說作家,伊予川仙人掌——我想起之前在旅館門口遇見的那位二十多歲女性。我感到相當困惑。她是兇手?蜜村爲什麼會得到這樣的結論?

不過這裏有一個問題——

就這樣,我們重新開始調查第五密室——「人體自燃密室」。

蜜村說:「比方說,如果事先把村若的衣服浸染汽油之類的,然後從遠方投擲火花點火呢?這樣的話,即使沒有接近被害人,還是有辦法讓他燃燒吧?」

蜜村無視於我腦中關注的焦點,接着又把目光移到下方。她抓起一把地面的沙子。

然而蜜村卻搖頭說:「這一點我就不知道了。村若並不相信迷信,而且似乎又是責任感很強的人,所以應該可以預期到他當時會率先來到這裏。不過即使如此,還是不知道兇手是不是一開始就鎖定他爲目標。說到底,這種內心問題就只能直接問兇手了。除此之外,我還有其他問題想要問兇手。」

我託着下巴,心想:這一來,剩下的問題就是——

「就是這個村落的守門人。」

「妳有其他問題想要問兇手?」

我想像那樣的情景。金屬樁從腳踝貫穿腿部,到達腹部。這根金屬樁和注射針頭一樣是空心的,換句話說就是類似金屬管的形狀。這樣就等於是把筆直的管子從被害人腳底射向腹部——

這起密室殺人事件的最大目的,就是要讓我和村民相信詛咒的存在。因爲這起事件,我們不敢離開村子,使這個村子成爲封閉空間。如果兇手的目的是要達成這樣的狀況,那麼被害人不論是誰應該都不重要,不一定要選村若。

兩人再度搖頭。蜜村看到他們的回應,便說「謝謝你們」,然後離開他們的家。我和守門人看到她這樣的態度都愣住了。

「兇手一開始就是以村若爲目標嗎?」

四天前 兇手切斷旅四郎的雙腿(*)。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3 密室偏愛時代的殺人 封閉的村莊與八個詭計 第三章 密室天使插圖(4)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3 密室偏愛時代的殺人 封閉的村莊與八個詭計 · 第三章 密室天使 · 第4張插圖

聽蜜村這麼說,我詫異地問:「我知道嗎?」

「兇手是經由地道接近被害人,所以不會被你和其他村民看到。兇手就是利用這一點,從正下方攻擊被害人——也就是貫穿地道的木製天花板,攻擊被害人的腳底。由於被害人的腳踝緊貼在地面,這個攻擊對你們來說是發生在死角,沒辦法察覺。」

「我不知道。」

兩位守門人緩緩搖頭作爲回應。蜜村點點頭,然後又問了另一個問題。

「可是當時燃燒的情況,並不像是透過這種方式起火的。」我說。

我俯視腳邊的沙地。金屬樁從地道朝着被害人腳底刺出去的時候,不只刺破地道的天花板,應該也會在天花板上方的沙地鑿出洞。不過在這樣的沙地上,當時鑿出的洞應該很快就會被填平。那個洞或許是在被害人倒下產生的衝擊中被抹去的。

「理由很簡單。我們先來一一整理目前掌握到的情報吧。」蜜村用教師般的口吻這麼說,接着豎起食指繼續說下去。「首先是『倉庫密室』的被害人旅四郎。他在五天前,曾經上過電視的直播節目吧?」

蜜村宣稱自己有個點子可以找出兇手是誰之後,咳了一聲,繼續說:「只要問某個人,應該就會知道了。」

她點頭說:「我有個點子。所以現在就來找出真正的兇手吧。」

蜜村問了這兩名守門人這樣的問題。

我如此問她,她便點頭。「這是很簡單的機關。」她指着先前挖掘的地面說。「這塊沙地的地下,應該有地道之類的。地道應該沒有很寬,天花板是木板做的。兇手就是經由地道,來到被害人的正下方。」

於是我問蜜村:「妳能找出兇手嗎?」

「咦?村若的腳底有一個洞。」

「地面是沙地……」

「啊!」聽她提起這個詞,我纔想到。我當然很熟悉「岡格尼爾」這種機器。這是出現在物柿父一郎的父親——物柿零彥——著作中的機器,可以用高壓氣體的力量與電力,將長槍以比子彈更快的速度射出去。由於零彥自行設計出這臺機器,並且在美國取得專利,因此「岡格尼爾」不只存在於小說中,也實際存在。話說回來,如果要實際製造出這臺機器,想必需要大筆金錢。不過這臺機器既然能夠以超越子彈的速度,射出比子彈重了許多的長槍,那麼確實有可能讓金屬樁從腳底射入之後貫穿整條腿,並直達腹部。我想像超越音速的長槍貫穿腿骨、在肌肉中上升的情景。在想像中,憑人力絕對不可能辦到的事變得可能。

「唔……」

然而根據蜜村的說法,這起事件絕對不是詛咒或天譴,而是人爲的密室殺人事件。也因此,我把這起事件命名爲第五密室——「人體自燃密室」。事實上,這是最早發生在村子裏的密室殺人事件,所以應該稱爲第一密室,或是第○密室纔對,不過到現在才更改編號太麻煩了,所以還是當成第五密室吧。

我聽了蜜村說明的詭計,不禁啞口無言。這個詭計未免太荒謬了,但的確可行——至少在理論上。

於是我們立刻去找那位守門人。我們首先到芽衣的房間,請她畫一張前往那位青年住處的地圖。我之前曾聽卡門貝爾說過,守門人一共有兩人,每天輪流值班。芽衣告訴我們,這兩人是兄弟,住在同一個家裏。

我理解她的說法之後,再度產生疑惑。爲什麼這樣做可以讓被害人的身體起火燃燒?

「沒錯。」蜜村點頭。「解開『人體自燃密室』之謎,就等於同時解除了八箱明神的詛咒。不過即使解除了詛咒,要通過隧道離開村子還是很危險。兇手爲了不讓我們到外面,很有可能會設置某種陷阱。至少在祭典期間的八天當中(包括今天在內,還剩下六天),最好還是留在村子裏。」

我們根據她畫的地圖前往位於「西側聚落」的守門人的家。他們因爲閒得發慌,很爽快地邀我們進入屋裏。他們這幾年來毫無休息地從事守門的工作,不過因爲村子被詛咒封閉了,因此他們不需要去守門,處於停業狀態。

「關於這一點,從剛剛說明的內容,已經差不多可以猜到答案了。」蜜村再度撫摸黑髮,如此主張。「想想看,如果貫穿被害人腳底的金屬樁是空心的,會發生什麼事?也就是說,那根金屬樁是類似注射針頭的形狀。針頭前端的洞當然被蓋子封住了,不過要是當針頭到達腹部時,蓋子突然打開,會發生什麼事?」

「更深?」

三天前 沒有發生特別的事件。

「哦,原來如此。」我抬頭看天花板。天花板上裝有針孔攝影機。只要用無線方式接收那臺監視器的影像,即使在地道里,也能正確掌握被害人的位置。

我納悶地問:「妳說某個人,是指誰?」

從腳底刺入金屬樁並直接貫穿到腹部,實在是太難想像了。金屬樁穿過腿部時,一定會碰到骨頭,難道不會在中途停下來嗎?

我不懂她這句話的意思,便去看她注視的部位。她說得沒錯,屍體腳底的確有一個洞。在村若右邊腳踝的正中央,有一個和五百圓硬幣大小差不多的洞。村若的屍體穿着運動鞋,而這雙運動鞋當然也燒焦了,不過這個洞貫穿鞋底,而且似乎也深深貫穿他赤腳的腳踝。

「什麼?真的假的?」

我也跟着往上看,不過沒有看到監視器。正當我皺起眉頭,蜜村就指着天花板對我說:「你看,就在那裏。那是針孔攝影機,所以鏡頭很小。」

我把平常隨身攜帶的筆和記事本拿給她。她在記事本上寫下簡單的時間表。

五天前 旅四郎上電視的直播節目。

兩天前 倉庫監視器影片的開始時間(上午八點~)。

葛白和夜月到達村子。

一天前 旅四郎的死亡推定時間(凌晨一點~兩點)。

在倉庫發現旅四郎的屍體。

* 雙腿被切斷的日期可以從被害人的死亡推定時間推算。

雙腿的屍僵現象解除、導致旅四郎被吊死,是在雙腿被切斷的兩天半到三天之後,因此雙腿被切斷的時間是在死亡推定時間的兩天半到三天前。

「大概就是這樣。爲了把倉庫變成密室,兇手必須在兩天前的早上八點以前把旅四郎搬進倉庫、並且佈置完詭計的機關纔行,要不然就沒辦法創造出利用監視器的密室了。所以旅四郎應該是在這段期間到達村子的,可是守門人卻說在這六天當中沒有看到他。那麼旅四郎是怎麼進入村子的?」

「這個……」我想了一下,立刻理解到蜜村想說什麼。旅四郎當然是在被兇手弄昏之後,被搬進這個村子裏。

「不過要搬運一個人,應該會很醒目吧?」蜜村撫摸着頭髮這麼說。「這個村子每隔十五天,會有卡車搬運食品和日用品進來。如果能夠混入其中,應該是最簡單的方法。不過很遺憾,這臺卡車是在六天前來的。當時旅四郎還在村外,所以沒辦法使用這個手段。這一來,就只能把他裝在行李箱之類的搬進來——」

那應該也會很醒目吧。

「沒錯。所以我才問兩位守門人,有沒有看到住在村子裏的人搬運大件行李進來。村門開啓的時間是早上三點到晚上七點之間,這段期間都會有守門人在看守隧道。如果村子裏有人做出這麼醒目的舉動,一定會被記住。不過守門人都說,沒有看到村子裏的任何人做出那樣的事。這一來,兇手就不是住在村裏的人,而且是搬運大件行李進入村裏也不會被覺得奇怪的人物——也就是攜帶行李箱的旅客。」

這個村子裏只有一間旅館,而住在這間旅館的旅客除了我和夜月,就只有一個人。

這個人的名字是伊予川仙人掌。也就是說,她就是兇手。

我們回到旅館,向女將原說明事情原委,並和她一起前往伊予川仙人掌住宿的客房。房間的門上了鎖,因此我們請女將原拿備用鑰匙開門。

門打開了,但房間裏卻沒有人。行李雖然還在,房客本人卻不在這裏。「沒看到人耶。」女將原以悠閒的聲音說。「咦?」她突然顯得納悶,稍稍歪斜頭。

她注視的是放在榻榻米上、高約三十公分的雕像。乍看之下像是佛像,不過臉部卻是鼬鼠的臉。這該不會是——

「風鼬?」

女將原說:「沒錯,是風鼬大人小祠的神像。」

原來真的有祭祀風鼬的小祠。

我們彼此互看一眼並點頭,決定前往那間小祠。

「聽說父一郎就是倒在這裏。」

我滔滔不絕地如此說明,蜜村便撥了撥黑髮,用有些自暴自棄的口吻說:「唉,算了。雖然覺得怪怪的……」接着她看了一眼手錶,說:「我要回旅館了。我好歹也是來打工的,不能再給女將原添麻煩了。有什麼事的話,再來找我吧。」

我們重讀了好幾次這封遺書,不約而同地低聲沉吟。接着我們回到物柿家的宅邸,告訴大家連續命案的兇手是仙人掌,而且她已經自殺了。

蜜村提議:「找找看有沒有其他可以進入的地方吧。」

「負責驗屍的警視廳法醫是這麼說的。」我告訴蜜村從卡門貝爾聽來的資訊。「不過法醫也不知道窒息理由是什麼。這間地下室的空氣是流通的,一般來說應該不會窒息死亡纔對。」

夜月喋喋不休地說:「你也知道,將棋是需要腦力的競技,所以最適合我了。」

「什麼?真的假的?」

我說完這些,蜜村便擺出不情願的表情問:「現在去解決那起事件,有什麼意義嗎?」

我這樣告訴蜜村,她便噘起嘴巴,最後無奈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告訴蜜村之後,走下金屬梯。蜜村皺起眉頭,不過還是跟着我走下梯子。

「太好了,兇手已經自殺了。」芽衣聽了我們的說明,露出安心的表情。

她說完就轉身準備回旅館所在的「西側聚落」。我目送她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連忙叫住她。

「沒解決的事件?」

我回想着這些細節,重新眺望書庫內部。雖然說是書庫,不過這間房間相當寬敞,擺了一排排的書櫃,或許稱作圖書館比較恰當。書庫的高度略低於兩公尺。房間裏除了書櫃之外,也陳列了各式各樣珍奇的物品。

「沒錯。」涼一郎也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事件已經解決,這一來就可以放心了。」

物柿父一郎雖然被當成是自然死亡,不過先前在旅館和女將原談起時,她曾說過有他殺的可能。她的理由是,「因爲所有關係人都有不在場證明」。這個理由聽起來像是在硬挑毛病,不過在連續發生這麼多起命案之後,也許把父一郎的死看成他殺更爲合理。

在那之後,我們再度回到旅館,調查伊予川仙人掌的房間。我們在她的行李中翻找,立刻發現以下物品:兩顆漆黑玻璃制的骰子狀立方體,以及信封裏的手寫遺書。遺書中寫着她是物柿父一郎的私生女,爲了遺產而殺害其他兄弟姐妹,但因爲無法承受罪惡感而選擇自殺。

這間房間裏,或許已經沒有留下任何證據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套類似中世紀騎士穿戴的西洋盔甲,以立姿陳列在入口處,宛若沉默的守門人。旁邊擺放着黑猩猩的骨骼標本與一套看似NASA使用的太空衣,同樣以直立姿態並排展示,一旁還有類似非洲部落使用的木製盾牌。另外還有鑲了寶石的頭飾、始祖鳥的化石等展示品,整齊排列在書庫牆邊大約三十公分高的小舞臺上。

「好吧,不過可以等喫完午餐再去調查嗎?」

換句話說,現場是完美的密室,裏面有一具手持刀子、看似自己劃破喉嚨的屍體。

蜜村臉上的表情仍舊顯得無法接受。不過我們已經找到仙人掌的遺書,再加上她的屍體被發現的現場「神殿密室」是完美無缺的密室,所以就算蜜村擺出無法接受的表情,也不得不判斷那樣的狀況是自殺吧。

而且在村裏發生的其他密室兇殺案當中(年輕人村若被燒死的「人體自燃密室」除外),現場或其周邊都有留下漆黑玻璃制的骰子狀立方體。這些應該都是同一個人留下的,也因此村裏發生的命案應該都是同一名兇手犯案。「人體自燃密室」之所以沒有留下立方體,大概是因爲兇手想要讓大家以爲那是詛咒之類的超自然現象,而不是殺人事件。話說回來,那起「人體自燃密室」的目的是要讓村子成爲封閉空間,因此很明顯地和其他四起命案一樣,也是同一名兇手所爲。

離開夜月和芽衣之後,我帶蜜村到這座宅邸的書庫。書庫的門沒有上鎖,以門擋保持敞開的狀態。我昨天和卡門貝爾進入這間房間之後,門就一直是打開的。根據卡門貝爾的說法,書庫的鑰匙一共有四支,由芽衣、帝夏、卡門貝爾及父一郎各自保管一支。父一郎死後,他的鑰匙就由卡門貝爾保管,不過那支鑰匙此刻在我的口袋裏。昨天晚上,我對卡門貝爾說「今後或許還會調查書庫」,他就很爽快地借給我。話說回來,如果房門總是像這樣保持敞開狀態,或許根本不需要特地借鑰匙。

「真奇怪。」女將原說,「這扇拉門應該沒有門鎖纔對。」

「這樣的結局感覺真倉促。」帝夏似乎也卸下心中的重擔,打了一個呵欠。「雖然說,不認識的傢伙是兇手感覺有點令人錯愕,不過這樣也許更真實吧。現實跟推理小說果然是不一樣的。」

「嗯,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有人把我們關在這裏嗎?」

蜜村說:「可是要做出這樣的結論,必須要找到證據纔行。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沒辦法推翻警方認爲是自然死亡的見解,所以我們必須進一步調查這間房間纔行。」

夜月咳了一下,對我說:「你不知道嗎?我很會下將棋喔。我可是業餘三段呢!」

我昨天傍晚也拜託卡門貝爾讓我看父一郎死亡的現場。當時雖然沒有找到可以作爲他殺證據的線索,不過蜜村既然在這裏,我還是希望能夠和她一起再去調查一次現場。

小祠和旅館同樣位於西側聚落,雖然說是小祠,但實際上卻頗爲寬敞,大概有八個榻榻米大的鐵皮屋那麼大。也因此,與其說是小祠,不如說是神殿比較恰當。

我和蜜村在旅館喫完午餐之後,再度回到物柿家,準備去看發現父一郎屍體的現場。我們在途中遇到夜月。夜月和芽衣在一起,芽衣則捧着將棋的棋盤。

我們破壞了安裝在窗上的木格子,進入室內。伊予川仙人掌臉朝下倒在神殿地板上,喉嚨被尖銳的刀子劃破。從喉嚨流出的血在地板上形成直徑七十公分左右的血泊,血液已經乾涸,宛若塗了厚厚一層紅黑色油漆。血泊的位置距離倒在地上的屍體頭部約五十公分,剛好在神殿的正中央。血泊在那個位置,想必是因爲這座神殿的地板朝房間中央稍微傾斜,血液纔會流到那裏累積成血泊。

「哦,原來是物柿零彥啊。」蜜村用難以苟同的語氣說,「我實在不瞭解有錢人在想什麼。竟然花大錢買這種東西。」

「言歸正傳。」蜜村總算把目光從化石移開,切入正題。「物柿父一郎是在這間房間的哪裏死的?」

「難道是兇手散佈二氧化碳?」

當我們看到裏面的情景,不禁倒抽一口氣。

我握住裝在門上的把手,打開地下室的門。底下有一道金屬製的梯子。

我說完就離開夜月。夜月朝我們揮揮手,然後和芽衣一起進入附近的房間。不久之後,就聽見把棋子分散到棋盤上的「喀啦喀啦」聲。

我也點頭同意。接下來蜜村在房間裏徘徊三十分鐘左右,似乎想要找到證據,不過最後她不滿地皺起眉頭說:「不行,我找不到任何線索。」

聽她這麼說,我才發現現在已經是中午了。於是我也跟蜜村一起回旅館。

「實際上應該是窒息死亡。」

我聽了也感到詫異。接着我再度嘗試打開拉門,但拉門依舊一動也不動。這是怎麼回事——感覺好像也不是上了鎖,而是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固定住了。

或許是因爲事件解決了,她們顯得很輕鬆。不對,夜月平常就是這副德行。要看到她繃緊神經,反而比較困難吧。

「我聽卡門貝爾說,這間房間裏的東西都是真的。不過收集的不是父一郎,而是物柿零彥。」

蜜村說完,想要打開房間進出口的門,卻顯露出驚訝的表情。

「還有,我想要知道更多當時的資訊。我們先離開這裏,詢問事件關係人一些問題吧。」

要讓人窒息而死,使用氣體是最簡單的。也就是說,父一郎被兇手叫到這間房間,然後吸入氣體而喪命——這樣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好吧,請加油。」

「這是真的嗎?」她問我。

我告訴蜜村這樣的情況,她就以冷淡的聲音對我說:「可以讓我看看那支鑰匙嗎?」於是我從口袋裏拿出鑰匙給她。她瞥了一眼之後,理所當然地放入自己的口袋裏。「這個由我來保管。」她的語氣就像收走小孩子壓歲錢的母親。我雖然嘀咕了一下,但因爲不想和她起爭執,就乖乖順從了。

蜜村盯着那件始祖鳥化石,似乎很感興趣。

「啊,是香澄。」夜月笑咪咪地說。我詫異地問「妳在做什麼」,夜月就得意地說:「看也知道,我要跟芽衣下將棋。」

我的確不知道。

「對了,還有一件沒解決的事件。」

地板上有一灘血。一具女人的屍體倒在那裏。

我指着地板上的一處這麼說。蜜村注視那塊地面一陣子,然後再度看着我問:「死因是什麼?你剛剛說是自然死亡。」

我們決定繞神殿一圈,發現後方設有窗戶。窗戶上沒有裝玻璃,取而代之的是網目很細的木製格子窗。我們從格子窗窺探神殿內部。

「窒息死亡?」

「的確。」

「沒錯。」

我指着設置在地板上的正方形門。蜜村看着那扇門,問:「這是地下室嗎?」

蜜村環顧房間這麼說。室內的天花板很高,而且空無一物,顯得相當空曠。牆壁嵌入LED燈,鋪在地上的白色瓷磚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大家發表像這樣的感想之後,不久就各自回到房間,只剩下我跟蜜村留在原地,繼續待了一陣子。

「父一郎不是死在這裏。」我把視線轉向房間角落說,「是那裏」。

首先,神殿正面的拉門被牢牢地釘上好幾塊板子,怪不得會打不開。不過神殿裏還有比那個更引人注目的東西,因此我們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樣東西,而不是被封住的拉門。

由此導出的結論就是:這起事件不是他殺,而是真正的自殺。

「需要腦力的競技……」

我環顧神殿內部。能夠進出房間的地方只有正面的拉門,但拉門被從內側釘上去的板子完全封住了。也就是說,這間神殿是密室——姑且稱之爲「神殿密室」吧。要從建築外面像那樣釘上板子,絕對是不可能的。我們進入這間神殿時通過的窗戶裝有木格子,而且格子的網目相當細。相較之下,釘在板子上的釘子很粗,無法通過木格子的縫隙,所以怎麼想都不可能透過格子窗的縫隙,在拉門上釘上板子。

這間小祠——不,神殿——是木造的,正面設有拉門,不過卻無法拉開。

順帶一提,父一郎的屍體被發現時,書庫的門據說也是敞開的,被門擋固定住。也因此,當時也跟現在一樣,任何人都能進出這間房間。

我們到達一間很樸素的地下室。卡門貝爾昨天曾告訴我,這棟屋子的地下是以水泥固定的巨大空間,以金屬牆隔成迷宮;不過前往目標房間的路是一直線,所以我們沒有迷路就到達了。時間是下午兩點十分。

「沒錯,就是物柿父一郎死亡的事件。」

她雖然這麼說,但雙眼卻一直盯着始祖鳥化石。看來她似乎滿喜歡恐龍的,這點倒是令人感到意外。

「哦,原來就是在這裏找到屍體的。」

我原本以爲夜月的腦筋之差是衆所公認的事實,所以聽到她有這項專長感到很意外。不過這或許會推翻「將棋是需要腦力的競技」這樣的定論吧。畢竟夜月的腦袋絕對稱不上很好。

她這樣問,我也很難回答。不過即使兇手已經自殺,放着尚未解決的謎不管,感覺心裏還是會有疙瘩。

我說完之後,腦中一片混亂。這是怎麼回事?伊予川仙人掌自殺之後,村子裏發生的連續密室殺人事件應該已經解決了纔對。

也因此,現在既然知道「倉庫密室」的兇手是伊予川仙人掌,那麼村子裏發生的其他密室兇殺案應該也都是她下手的。也就是說,在仙人掌自殺時,這場連續密室殺人劇就落幕了。

「父一郎是在這下面的房間死掉的。」

聽她這麼說,我好奇地問:「爲什麼要下將棋?」

那是被視爲本次事件兇手的伊予川仙人掌的屍體。

這個現場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那就是仙人掌的屍體緊緊握着沾血的刀。

「這是……自殺?」蜜村狐疑地說。

「咦?門被鎖上了。」

我也試圖開門,發現果然上了鎖。

「這下麻煩了。」蜜村噘起嘴說。「伊予川果然不是自殺的。也就是說,『神殿密室』是貨真價實的密室殺人事件。」

她說得沒錯。如果那是自殺,事件應該已經解決,這一來就無法解釋我們此刻爲什麼會被關在這裏。

可是——

「這麼說,這一連串命案的兇手不是伊予川嗎?」

「看來是這樣了。」蜜村回答我的疑問。「我之所以做出伊予川是連續命案兇手的結論,是因爲除了她以外,沒有人能夠犯下『倉庫密室』的事件。能夠把被害人旅四郎裝進行李箱、帶到村子裏的只有她。但現在看來,其實還有別的方法,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也就是說,即使不是伊予川,也能夠把旅四郎搬運到村子裏。」

如果有那種方法,的確可以推翻伊予川仙人掌是兇手的假說。

「而且這一連串事件的真兇,應該事先就知道伊予川會到村子裏。」蜜村說。「兇手或許偷看了女將原記錄旅館訂房的本子,利用表面上只有伊予川能夠搬入旅四郎的情況,把伊予川塑造成『倉庫密室』的兇手,甚至是村裏發生的連續密室殺人事件元兇,並且在最後佈置成自殺的樣子殺死她。也就是說,伊予川被殺害的理由,純粹是爲了讓她揹負所有罪名。」

而殺死她的兇手,此刻把我們關在這裏。這樣解釋的確說得通。伊予川仙人掌在旅館房間留下手寫的遺書,不過要假造遺書應該也不難。冷靜想想,我們並不知道她的筆跡。遺書中寫的內容(包括她是父一郎的私生子這件事)搞不好都是假的。

不過如果她是被殺的,那麼還是會產生這樣的疑問。

「兇手是怎麼把殺害伊予川的現場佈置成密室的?」

發現伊予川仙人掌屍體的「神殿密室」是無懈可擊的密室。也因此,我們一開始纔不得不判斷那起事件是自殺——

然而蜜村卻搖頭否定我的疑問。「不對,那間密室並非無懈可擊。我已經破解它了。」

「……真的假的?」我不禁反問。

蜜村撫摸着黑髮說:「當然是真的。你以爲我是誰?」

她的語氣中充滿自信,不過我當然以充滿不安的眼神看着她。畢竟她剛剛在看到「神殿密室」的時候,似乎被徹底擊敗而擺出臭臉——

「我纔沒有擺出臭臉。」蜜村立即否定。「純粹是因爲那個詭計太簡單,所以我纔沒辦法立刻想到答案。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我兩秒鐘就知道答案了。不對,應該是○•五秒。」

我知道她很好勝,但是這樣未免太誇張了一點。不過現在反駁她,也只是增加無謂的爭論,因此我忍住想說的話,把話題拉回來。

「兇手到底是用了什麼樣的詭計?」

「關於這一點,暫時還不能說出來。」蜜村豎起食指放在嘴脣前方,說出名偵探的臺詞。「爲了保險起見,我想再去看一次現場。」

她的態度讓我感到有些不滿,不過既然她不願針對這個問題多說,我也只好改變話題。這是對此刻的我們來說至關重要的問題。

蜜村說得對。只要有人發現我們沒有回去,或許就會來救我們了。比如說夜月……等等,我可以對夜月抱持期待嗎?

「原、原來如此。」

「你怎麼一副冷靜的表情說這種話!啊……糟糕。」

說實在的,要是到晚上都沒有人來救援,我就要生氣了。搞不好還會有生命危險。我真的很慶幸剛剛有喫午餐。

天花板的高度距離地面已經不到八十公分。又過了二十分鐘,天花板完全下降,我們所在的隱藏空間出入口也被天花板覆蓋,周遭陷入黑暗當中。

「唔……沒錯。」

「是嗎?」蜜村再度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後摸摸胸口,似乎鬆了一口氣。「應該是吧。再怎麼說也應該是錯覺。大概就是所謂的完形崩壞吧。」

關於這一點,我也抱持相同的意見。我也還不能死。因爲我有必須實現的承諾。

蜜村似乎也有些消沉,深深嘆了一口氣。接着她抬起頭,忽然說了聲:「咦?」她似乎注意到什麼,凝視着天花板。

那樣的死法太痛苦了,因此我拼命想要打開出入口的門逃出去,不過門還是上了鎖,無法打開。

「天花板變低了?」

「啊,笨蛋!」她慌張地說。「這樣的話,我們兩個都會被壓扁。」

「怎麼了?」

她的意思大概是,父一郎是被懸吊天花板壓死的。由於懸吊天花板降下的速度很緩慢,所以兇手纔有不在場證明。

她還真愛說笑。我無視於她的提議,直接躺在地上。

然而又過了三十分鐘左右,天花板的變化開始變得顯着。蜜村慌張地說:「等等,天花板果然變低了!」

對於我的疑問,蜜村回答:「應該是這樣吧:父一郎被關在這間房間之後,不久之後就跟我們一樣,發現天花板在下降。他知道這樣下去會被壓扁,爲了求生存就把姿勢放低,甚至趴在地上。因爲不知道天花板會降到什麼位置,所以如果放低姿勢,或許就能夠得救。不過天花板很殘酷地到達躺在地上的父一郎的位置,壓在他的背上。他的肺部和肋骨受到壓迫,使他無法呼吸,最後窒息而死。」

「唔……這個嘛……」對於蜜村的問題,我無言以對。基本上,對夜月抱持期待就是錯誤。「不過到了晚上,就算是她也會發現吧。」

「唉。」蜜村深深嘆了一口氣。「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蜜村的推理是以兇手的行動合乎理性爲前提。兇手也很有可能不憑理性行動,而懸吊天花板也可能因爲某種意外而無法順利上升。

「也許懸吊天花板一啓動,門就會自動上鎖。」蜜村如此推測。「這也是很正常的。要是可以打開門,就可以輕易逃出去了。在結構上,懸吊天花板移動時門會自動上鎖,會比較合理。」

「大概不用等多久,懸吊天花板就會上升,所以我們只要慢慢等就行了。」

我狐疑地歪着頭,和她同樣地仰望天花板。天花板變低了……嗎?她這麼說,感覺好像也真有這麼回事。

「不過……」

不過在對局之前,夜月已經對葛白誇下海口,所以她不能輕易認輸。如果輸了,她有預感會被說些令人惱火的話。葛白總是這樣。他平常就瞧不起夜月。

「的確是這樣沒錯。」蜜村點頭之後,和我一樣望着被關上的門。接着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說:「不過這不是現在要去想的問題。我們現在先等待救援吧。」

「怎麼了?」我詫異地問她。

「沒有人來救我們。」

「嗯?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竟然說出這麼惡劣的言論。

「沒錯。」蜜村憂鬱地點頭。「我們也會被懸吊天花板壓在背上,窒息而死。」

我想像當時的情景,不禁毛骨悚然。那與其說是窒息死亡,不如說是被壓死的。只不過那是緩慢而不會留下傷痕的壓死。

「兇手爲什麼要把我們關在這間地下室?」

又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天花板降得更低了。

總之,再努力撐一下吧。等這局棋下完了,她就要找葛白下將棋,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來泄恨。嗯,就這麼決定。她決定以此作爲當下唯一的期待。

「妳的意思是要我當祭品?」

「怎麼了?」

蜜村說:「我們只是因爲碰巧發現這個祕密空間才得救,原本應該在懸吊天花板啓動的時候,就註定會死吧?所以兇手一定以爲已經把我們殺死了,所以過一段時間之後,很有可能會把懸吊天花板升上去。想想看,要是我們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懸吊天花板是處於降下的狀態,大家就會立刻發現這間房間的天花板設有機關了。這樣的話,不只會暴露殺死我們的手段,就連殺害父一郎的手段也會變得明朗。兇手應該不樂見那樣的情況纔對。畢竟父一郎被殺的時候,物柿家的關係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這下傷腦筋了。她原本意氣風發地開始下將棋,但是對手芽衣卻出乎意料地厲害。從下午兩點開始對局之後過了一小時,兩人一次都沒有離席,一直在下棋,但差距卻越來越大。老實說,夜月完全沒有獲勝的把握。

「啊!原來如此。」

「這樣的話,被壓扁的你或許可以發揮支撐棒的效果,讓懸吊天花板停止下降。」

蜜村說完躺在地上,然後打了個呵欠。她的膽子還真大——當然也可能只是在逞強而已。

蜜村條理分明地如此分析。老實說,我並不想聽到這樣的推理。

「的確是這樣沒錯。」蜜村抬頭往上看,說:「不過兇手也可能主動把懸吊天花板升上去。」

我看看手錶,時間是下午兩點四十分。

蜜村摸摸胸口鬆了一口氣,然後跳進洞裏。我也連忙跟着跳下去。

蜜村點頭說:「這一來就知道殺害父一郎的詭計了。怪不得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我說出這樣的可能性,蜜村便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夜月到底在做什麼?」

「我真的開始害怕會死掉了。」

「爲什麼?」

「我在放低姿勢。」她趴着對我說。「父一郎的死因是窒息死亡,這代表他的屍體並沒有被壓扁。也就是說,即使懸吊天花板完全下降,地板和天花板之間應該也會留下一點空間。而且父一郎身材偏胖,我的身體一定比他還要扁纔對。」

「總比兩個人一起死掉來得好吧?這就是所謂的卡涅阿德斯船板

。」

「沒辦法,那也是命運的安排。」

「這樣下去真的不妙。」

「啊!對了。」蜜村大聲喊,似乎想到了好主意。接着她直接趴在地上。我看到她奇特的舉止,詫異地問:「妳在幹什麼?」

「真、真的耶。」天花板怎麼看都降下來了。這麼說,這該不會是……「懸吊天花板?」

也就是說,如果懸吊天花板維持降下的狀態,就會喪失殺害父一郎的不在場證明了。這樣看來,兇手升起懸吊天花板的可能性的確很高。

我也深有同感,以自暴自棄的口吻說:「這下只能等救援來臨了。」

夜月板着臉盯着棋盤。戰況很不理想——這裏所說的戰況當然是指將棋。「唔……」她低聲沉吟。

聽到她這麼說,我懷疑地皺起眉頭。

不過聽了蜜村的推理之後,我的確也放心許多,開始相信我們應該能夠得救。

她握着刀柄,把刀刃朝下,刺進地板瓷磚之間的縫隙。瓷磚宛若蓋子般打開,下方是空洞。這是一處祕密空間。

蜜村回答我的問題之後,把姿勢放得更低,把臉貼近地板。接着她從口袋拿出瑞士刀,拉出小刀。她是個隨身攜帶瑞士刀的危險高中女生。

也就是說,我們不需要擔心氧氣不足。不過這裏似乎沒有可以出去的通道,因此我們也無法逃出去。

「嗯,怎麼說呢……」蜜村皺起眉頭問:「天花板是不是變低了?」

「地板上……好像有縫隙。」

「抱歉。」

蜜村看着手錶焦躁地說。時間是三點三十分。我們被關在這間房間,已經過了將近一小時。

也就是說,父一郎雖然被夾在地板和天花板之間窒息死亡,但是纖瘦的蜜村即使在天花板完全下降的狀態,仍有可能不會被夾住。雖然不能完全排除被夾住的可能性,但是我們現在也只能賭賭看了。

不過還是算了。夜月決定不去管它。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下將棋。她沒有空去理會其他事情。

我望着被關上的門,說出心中的疑問。兇手把罪行推給伊予川仙人掌之後,就能躲到安全領域,可是這一來等於是特地宣告兇手另有其人。

(注:古希臘哲學家卡涅阿德斯(Carneades)提出的倫理學思想實驗:假設當兩名遇到船難的水手看到只能支撐一人的船板時,其中一人把另一人推下去而使其溺死,是否應該受到譴責)

我和蜜村拿出手機,憑着手機的燈光檢視室內。我們所在的祕密空間是空無一物的房間,大約有六個榻榻米大,高度大約一公尺五十公分。這是一間狹小而給人封閉感的房間。或許是因爲出入口隱藏得很巧妙,以至於當初父一郎無法逃進這裏。

「可是父一郎的死因不是窒息嗎?」我記得卡門貝爾是這麼說的。

蜜村說完站起來。天花板已經變得很低,大概只有一公尺的高度。蜜村雙手貼在地上,以爬行的姿勢在室內徘徊。不久之後,她喊了一聲:「啊!」

蜜村嘆了一口氣,把仍舊開着手電筒的手機放在地上,然後舔了一下食指,開始確認空氣流動。接着她似乎鬆了一口氣,說:「看來應該有連通到外面。」

於是我也模仿蜜村,想要趴在地上。「你在做什麼?」蜜村質問我。「我希望你保持站立。」

「也、也就是說,照這樣下去,我們也會……」

那是在距今半年前,我在文藝社對蜜村做出的承諾。

「應該是錯覺吧。」我如此斷言。

「得救了!」

蜜村難得顯得焦慮。天花板已經來到比我們的身高還要低的位置,因此我們不得不放低姿勢,這一來更增加了封閉感。我想要把門踢破,但鋼鐵製的門卻文風不動。

夜月喝了一口寶特瓶裏的茶,然後吁了一口氣。

對了——這時夜月纔想到。

葛白和蜜村剛剛是要去哪裏?他們難道還有什麼忘了調查嗎?夜月感到有些不安。她心中產生不好的預感……

「你這個人,真的只有在不必要的時候動腦筋耶!你就是那種在死亡遊戲當中,會故意讓大家感到不安的類型。」

「只要放大膽子等待就行了。」她瞇起眼睛說。「我可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我有一個仰慕的女孩子。她長得很美,腦筋很好,個性雖然很差,不過絕對不是毫無人性的人。下雨天的時候,她曾經不情願地借我傘;在我生日的時候,她也送過我夾娃娃機夾到的小狗布偶。那個小狗布偶上面綁了百圓商店買的緞帶。當時蜜村不知爲何噘起嘴,冷冷地把布偶遞到我面前說:「喂!這個給你。」所以說,她絕對不是壞人。她只是個性很差而已,並不是邪惡的人。

人長得美、腦筋很聰明、而且也不算壞人的她,不論做什麼,幾乎都能達到高出一般人的程度,而她最擅長的就是密室。如果世上有密室之神這樣的存在,而這位神明要從地表挑選一個人當作隨從,那麼她毫無疑問一定會被選上。神明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她。所以我有時會想,也許她是被派遣到這世上的密室使徒,或是背上長了雪白翅膀的密室天使。

三年前的冬天,她彷彿是爲了遵從神明旨意般,犯下日本最初的密室殺人事件,將這個國家轉換成密室樂園——或者應該說是創造出密室地獄。也因此,我不知從何時開始就憧憬着,總有一天要破壞這個樂園,結束這個地獄。要達到這個目標很簡單。只要我能夠破解這個國家最初的密室殺人事件,也就是她所創造的「起始的密室」就行了。

所以在半年前的那一天,在文藝社的社辦,在密室使徒(或是天使)蜜村漆璃的面前,我許下了承諾。

「我一定會解開妳創造的密室之謎。」

但是我的目的不是要將她從樂園釋放出來,而是僅僅基於極爲自私的、甚至讓人感到羞愧的、純粹個人的衝動。我只是想要勝過她而已。我並不是要救她,而是想要讓她認輸。我只是想要徹底破壞她的人生,看看到時候她會擺出什麼樣的笑容。

所以我還不能死。

在實現與她之間的承諾、找到掌握這個樂園「起始」與「結束」的密室詭計之前,我還不能死。

「唔……」

夜月低聲沉吟了好幾分鐘,最後總算對棋盤對面的芽衣說:「我認輸了。」她已經和芽衣下了三局,每一局都輸得很慘。夜月原本自命爲超強女棋士的自信心完全被擊潰了。

「對了,夜月小姐。」超強女棋士芽衣說。「妳今天晚上要在這裏喫晚餐嗎?」

「什麼?可以嗎?」

「是的。今天剛好有上等的壽喜燒肉。」

「上等的壽喜燒肉?」

這是非常誘人的情報。夜月差點要流下口水,連忙擦了擦嘴巴。

芽衣似乎覺得她這樣的反應很有趣,噗嗤笑了出來。

「夜月小姐,妳喜歡壽喜燒嗎?」

「大概比三餐還喜歡吧。」這個說法很奇怪,不過夜月的確這麼喜歡。

「那真是太好了。」芽衣邊收拾將棋的棋子邊說。「不過作爲交換,要請妳幫忙一件事。」

聽到她這麼說,夜月詫異地問:「幫什麼?」

「不要,我要看書。」

這就是芽衣提出的壽喜燒交換條件。

「你怎麼會在這裏彈吉他?」夜月問。

夜月重新檢視手中的槍,發現槍口貼了好幾層紙封起來,必須把紙撕下來才能使用。不過這些紙已經泛黃得很嚴重,可以看出最近應該沒有人使用過這把槍。

「這是空氣槍。」帝夏告訴她。「也就是air gun。」

芽衣帶着夜月她們從客廳北側的出入口進入「北區」的走廊,並繼續前進,就來到一扇門前。這是電子式的厚重金屬門。芽衣按下門旁邊的按鈕,門就自動開啓。

「不過這把吉他真漂亮。」夜月一邊想着這些問題,一邊注視他的吉他。「上面還有貓的花紋。」

她們離開倉庫前室,走在通往客廳的走廊上,看到在那裏彈空心吉他的卡門貝爾。

夜月心想,那樣的花店早就倒閉了吧。

「好吧,不過這樣的話,就沒有肉喔。」

那是槍——而且是形狀像獵槍的長槍,包含槍身的長度有將近一公尺。夜月盯着靠在倉庫內牆立着的這把槍,問:「爲什麼這裏會有槍?」

「哈哈,被你得分了。」

客廳的餐桌上已經擺出了壽喜燒。這全都是物柿家的「壽喜燒奉行」涼一郎準備的。涼一郎已經坐在座位上,扶了一下眼鏡。他的表情雖然平淡,但似乎也帶有幾分得意。

「妳說什麼?」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3 密室偏愛時代的殺人 封閉的村莊與八個詭計 第三章 密室天使插圖(5)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3 密室偏愛時代的殺人 封閉的村莊與八個詭計 · 第三章 密室天使 · 第5張插圖

「嗯,很棒吧?我很喜歡這把吉他。」卡門貝爾得意地說。「我偶然在樂器行看到它就一見鍾情。我真的愛上它了。畢竟這世界上只有一支有這種貓紋木節的吉他。」

巨大長方體結構的這間房間內,除了出入口的門之外,還有兩扇金屬門。一扇位在從出入口看正面的牆壁(也就是北側的牆壁)。這是高兩公尺、寬一公尺的滑動式電子門。另一扇則位在從出入口看右邊的牆壁(也就是東側的牆壁)。這扇門是像電梯那樣往左右兩邊打開的門。不過這扇門的尺寸非同小可,左右兩邊的門板都高十五公尺、寬七•五公尺左右。也就是說,左右兩邊的門加起來寬十五公尺,打開就會出現邊長十五公尺的巨大正方形通道。夜月心想,裏面難道放了鋼彈嗎?不過芽衣要打開的似乎不是那扇門。

物柿家的牛肉管理大臣芽衣交叉雙臂說:「那麼,妳願意來幫忙陳列夏雛嗎?」

不過在放鬆享受方面,夜月也不會輸給他——在喫壽喜燒方面也是如此。

「那是祖父物柿零彥的收藏。」芽衣以稀鬆平常的語調說。「我有說過蓋這棟房屋的是物柿零彥嗎?這把槍從這棟屋子落成的時候,就一直放在那裏,可以說是祖父的遺產之一。不過他是基於什麼想法留下那樣的東西,則是永遠的謎。」

「嗯。這裏不是有壓氣杆嗎?只要反覆扳動這裏,就可以逐漸充填空氣。」

芽衣向兩人報告。夜月看到她打開的紙箱中,的確裝了雛人形。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帝夏開始發抖。「芽衣,妳太壞心眼了。」

芽衣邊說邊尋找裝有夏雛的紙箱。在她尋找的時候,夜月不經意地環顧倉庫,看到某樣東西不禁嚇了一跳。

夜月聽了也想到,女將原的旅館玄關也陳列着雛人形。夏雛這個詞,她好像也聽女將原說過。

「今天的晚餐是壽喜燒。要把肉分配給誰,是由我來決定的。如果說涼一郎哥哥是我們家的壽喜燒奉行,那麼我物柿芽衣就是我們家的牛肉管理大臣。」

夜月提出這樣的抗議,芽衣就說:「妳說得很有道理。老實說,我也覺得魔物這種說法是騙人的。不過關於這扇巨大的門,祖父曾經說過——」

「好啦,涼一郎哥哥,你別這麼兇嘛。我們平常受到駐財田先生的照顧,所以這也是爲了表達謝意。駐財田先生,請你別客氣,儘管放鬆享受吧。」

「啊,終於找到了!」

「壽喜燒奉行?」

「唔……夏雛在哪裏……」

「夏雛。」

夜月試着拿起那把槍,就聽見「鏘」的鎖鏈聲。仔細看,槍托部分裝了鎖鏈,而鎖鏈則連結到安裝在倉庫內牆的金屬配件上。鎖鏈相當陳舊,表面已經氧化,變得很粗糙。

夜月和其他人迫不及待地坐到位子上,高聲喊「開動了!」就這樣,八箱村壽喜燒戰爭揭開了序幕。

突然聽到魔物這個詞,夜月也感到莫名其妙。聽起來好像騙小孩的故事。她比較想聽到像風鼬那樣、感覺會出現在民間傳說中的冷門妖怪。

他說得的確沒錯。木材的木節能夠呈現出如此精緻的貓,幾乎是不可能的。只要在切開作爲材料的木材時差了一公釐,就會形成別的圖案——看上去絕對無法稱作是貓。

「這裏就是倉庫。」

「不過我還想要再找一個幫手。」

夜月走向那扇門,試圖要打開它,但是門旁的開關按鈕上罩着玻璃制的罩子,似乎要破壞那個罩子才能按下按鈕。這樣的玻璃罩在防盜鐵卷門的開關按鈕有時會看到。這一來就不能光是因爲好奇就隨便打開門了。

「啊,卡門貝爾。」芽衣向他打招呼。「差不多要喫晚餐了。」

不知爲何,駐財田也坐在餐桌前,啜飲着玻璃杯中的日本酒。因爲他太過理所當然地在喝酒,讓夜月感到頗爲困惑。他似乎察覺到了,像是在辯解般宣稱:「我是爲了製作事件報告,想要再看一次現場纔來拜訪,涼一郎就邀我說『請你跟我們一起喫壽喜燒吧』。」

「原來如此。」

他突然說出故作浪漫的臺詞,讓夜月起雞皮疙瘩。「和精靈嬉戲」是什麼意思?話說回來,他的這項興趣讓夜月感到有些意外。他在晚餐前就已經在走廊上彈吉他,是爲了晚餐後的練習進行暖身嗎?或者是要展現「看,我會彈吉他」這件事?

「嚴格來說,夏雛應該是在盂蘭盆節開始的夜晚擺出來,纔是正確的習俗。」芽衣笑着說。「不過女將原每年都會提早開始陳列。今天正是盂蘭盆節開始的夜晚,所以我希望妳能夠幫我擺出人偶。」

「沒錯,這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帝夏以倨傲的口吻說。「身爲作家,必須像這樣每天攝取文字,才能提升自己和文字的親和度。」

「封印了魔物?」

「喔,那是……」芽衣以謹慎的口吻回答,「神祕的門呢。」

夜月完全看不出這樣哪裏算得分。卡門貝爾似乎看不下去,出面解圍。

事實上,吉他上面並沒有真的畫上貓的圖案,而是吉他表面木材上的木節(木紋中看似眼珠的花紋部分)看起來剛好像一隻端坐的貓。這隻貓的形狀相當精巧,耳朵和尾巴輪廓都很清楚。這個屬於大自然產物(或者應該說是惡作劇)的紋路,的確替吉他增添了難以言喻的韻味與美感。

不過夜月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巨大的空氣槍,想必是特別訂製的。物柿零彥是個非比尋常的有錢人,要請人制作像這樣的槍應該沒什麼問題。

「我真的不知道。」芽衣以辯解的口吻說。「有一說是裏面封印了魔物。」

裝了夏雛的紙箱總共有三箱,因此三人各拿一箱,準備搬到客廳。當她們抱着箱子走出倉庫,接着要走出倉庫前方的房間(或許可以稱作前室的房間)時,夜月忽然注意到東側那扇巨大的門。她此時才發現,在那扇像電梯般往左右打開、高十五公尺的巨大的門上,貼了好幾張符,嚴密地把它封印起來。這些符總共有十張,張貼範圍從腳邊到視線的高度。

這是什麼回答?夜月心想,這樣根本沒有回答到問題。

「我從以前就很在意這把槍。」帝夏看着夜月手中的槍說。「我進過這間倉庫幾次,每次進來都會看到它。我雖然曾經想要實際射擊看看,不過就像妳看到的,這上面連了鎖鏈,槍口也被封住,所以只好放棄了。」

這些子彈上都沒有彈殼。夜月對槍並不熟悉,不過她懷疑沒有彈殼的話,子彈不就射不出去了嗎?

門內是一間寬十公尺、深四十公尺、高二十公尺左右的縱長房間,牆壁和地板似乎都是水泥制的。地板中央不知爲何,有一個直徑兩公尺、深五十公分的神祕凹洞,以設計來說有些奇怪,像一個較淺的陷阱,感覺有點危險。天花板不同於水泥牆和地板,以網眼很細的鐵絲網構成,可以仰望到屋頂外面的景象——也就是鐘乳洞的天頂。物柿家的房屋結構是在整棟建築罩上箱型的「殼」,而此刻能夠從這間房間的天花板看到鐘乳洞,就意味着這間房間應該是在「殼」的外面。也就是說,這間房間是某種形式的「別屋」,只能從剛剛經過的走廊過來。

夜月和芽衣進入客廳,看到涼一郎正在廚房兼餐廳準備晚餐。芽衣說明:「平常的晚餐都是我來準備的,不過如果是壽喜燒,就是由涼一郎哥哥來主導。因爲他是我們家的壽喜燒奉行

。」

「我的興趣就是彈吉他。」卡門貝爾的回答令人意外。「所以每天晚上,我都會在晚餐之後到屋子外面練習吉他。不對,正確地說,和吉他精靈嬉戲是我每日必做的功課。」

「我很樂意幫忙。」夜月立刻回答。她是爲了喫壽喜燒願意做任何事的女人。

「那個……我從剛剛就很在意,這扇門是什麼?」夜月這樣問。

「這個說法不是很準確。」涼一郎以充滿譏諷的口吻這麼說。「是你自己先說,『我肚子好像有點餓了。你們今天晚餐喫什麼』。」

聽起來的確很蠢。只要打開就必死無疑的門?又不是往昔的推理小說。

「感覺好像廉價的恐怖片。」帝夏說。

卡門貝爾說完,把吉他收進吉他盒裏。吉他盒是樹脂制的,全長一公尺多,厚度大約有十五公分。吉他盒的容積和吉他尺寸幾乎相同,把吉他裝進去之後,看起來就無法裝入其他東西。

「太、太獨裁了!」帝夏慌忙地說。「饒了我吧!沒有肉的壽喜燒,就像是沒有花的花店一樣。」

「毫無例外地死亡?」

芽衣在走向保管夏雛的倉庫途中這麼說。這座宅邸以客廳爲中心,分爲被稱作「北區」與「南區」的兩個區域,而倉庫據說是在「北區」。事實上,「北區」只有倉庫、卡門貝爾的房間和附洗手檯的廁所,其他房間都集中在「南區」。「北區」沒有出入口,窗戶也都是固定窗,因此要去「北區」只能經由客廳,否則絕對無法進入。

夜月無法理解她這段話的意思。芽衣似乎也不理解,噘起嘴說:「怎麼看都只是在偷懶而已。」接着她再度對帝夏說:「那就請妳來幫忙吧。我們要去準備設置夏雛。」

「Air gun?」

芽衣狐疑地說:「可是妳看起來好像只是在看書而已。」

依照八箱村的習俗,每年到了這個時期就會擺出雛人形。物柿家也不例外,每年都會陳列在客廳。

這扇門怎麼搞的?顯然很奇怪。

卡門貝爾又炫耀了這把吉他好一陣子,最後總算滿足地蓋上蓋子,放到走廊角落。接着他和夜月等人一起前往客廳。

芽衣說完,走向房間北側較小的那扇電子門。看來那裏面纔是她要去的倉庫。芽衣按了倉庫門旁邊的圓形按鈕,厚重的金屬門便往旁邊滑動,露出倉庫內部。倉庫裏放了好幾個紙箱和木箱等物品。芽衣走入裏面,夜月和帝夏也跟隨她。

芽衣豎起食指,用帶些戲劇化的口吻說:「絕對不可以打開這扇門。任何人只要打開這扇門,就會毫無例外地死亡。這絕對不是誇張或比喻。」

「哦,等一下。我馬上過去。」

帝夏說得沒錯,這把槍上原本應該有擊錘的部位裝了壓氣杆。如果是火藥槍,擊錘會打在彈殼上,將子彈射出去;不過如果是空氣槍,就不需要擊錘,取而代之的大概就是壓氣杆吧。

「那、那是……」

夜月用筷子夾起烤熟的霜降肉,浸在蛋液之後送入嘴裏。好好喫!不愧是頂級的。接着她又扒了好幾口白飯。更好喫了。這也是頂級的。

帝夏無力地點頭。就這樣,她也加入了夜月和芽衣,三人一同前往倉庫。

「唔……」夜月發出低聲沉吟,不滿地把頭歪向一邊。但她也沒有其他辦法,於是就跟另外兩人一起捧着紙箱,走出倉庫前室。

帝夏以遺憾的口吻說完,又說「對了,子彈在這裏」,以熟練的動作打開倉庫中的一個木箱。箱子裏裝了好幾個形狀像木樁的巨大子彈。這些子彈直徑有五公分左右,每一顆的大小都一樣。

(注:日文中有「鍋奉行」的說法,指一羣人在一起喫火鍋時,喜歡主導一切的人。奉行是日本古代官職的一種)

夜月感到相當期待。不過這一來,涼一郎應該就沒辦法幫忙陳列夏雛了。既然如此——她望向客廳,看到帝夏在沙發上看文庫本的書。芽衣走向帝夏,問她:「可以打擾一下嗎?有件事想要請妳幫忙。」

「什麼事?」帝夏似乎覺得很麻煩。「妳看也知道,我現在有點忙。」

這段話似乎讓駐財田很感動。他擦拭眼淚,宣告:「好的,恭敬不如從命,我會好好放鬆享受的。」

餐桌上擺滿了應該是A5等級的頂級肉。涼一郎把這些肉放入鍋裏,並加入調味料。調味料加熱之後,整個客廳都瀰漫着壽喜燒的氣味。

夜月腦中忽然閃過好像忘記什麼的念頭。

她忘記的當然是葛白和蜜村缺席的事實,不過牛肉的驚人美味讓她瞬間忘記心中的疑慮。她再度墜入深不見底的壽喜燒深淵。

「呼……」

過了一個小時,夜月沉浸在飽足感中。喫完了,肚子好飽。

其他人也都露出滿足的表情。晚餐在晚上七點開始之後,就沒有人離開過座位,全都忙着搶奪肉並狼吞虎嚥。

卡門貝爾也滿足地發出「呼咿~」的聲音,用餐巾擦拭嘴巴。

「實在是太棒了。」

卡門貝爾離開座位,從客廳北側的出入口前往「北區」。客廳南北各有一個出入口,分別通往「北區」和「南區」,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出入口,而且客廳的窗戶也都是固定窗,無法打開。

卡門貝爾前往「北區」之後過了五分鐘,就拿着先前那個吉他盒回到客廳,說:「我要去彈一下吉他了。」接着他呼了一口氣,愉快地改口說:「不對,應該說,我要去和吉他的精靈嬉戲了。」

「你去吧。」夜月說。「祝你玩得開心。」

夜月平淡的回應讓卡門貝爾露出悲傷的表情,接着他就從客廳南側出入口前往「南區」。那裏是玄關所在的方位。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回去工作了。」涼一郎起身說,「我還有沒有寫完的稿子要寫。」

涼一郎說完,和卡門貝爾同樣前往「南區」。看來涼一郎的房間應該是在那個方向。

「涼一郎每天晚餐之後,都會回到房間。」帝夏摸着喫飽的肚子這麼說。「他是個很自律的人,每天都會關在房間裏寫作到晚上兩、三點。我實在無法理解,怎麼有人喫完晚餐還想要繼續工作。」

夜月心想,妳才應該更認真工作一點吧?這時芽衣也站起來,俐落地收拾桌上的東西,儼然一副女僕典範的樣子。她把餐具和鍋子搬到客廳內的廚房流理臺,然後拿抹布擦拭餐桌。

在這段期間,駐財田仍舊小口啜飲着日本酒。他紅着臉,表情昏昏沉沉的,口中喃喃抱怨「這年頭的政客真是……」,顯然已經很醉了。

芽衣在廚房洗完手,一邊用毛巾擦手一邊宣佈:「那麼現在就開始佈置夏雛吧。」

夜月聽到她的發言,不禁「唔」了一聲。她這纔想到還有這份大工作要做。老實說,她現在肚子很飽,根本不想做任何事。

但是芽衣卻絲毫沒有注意到夜月的心情,愉快地說:「夜月小姐,帝夏小姐,我們開始吧!請妳們快點去洗手。」

「嗚嗚……好的。」

我們此刻所在的通道在途中有一條往東的岔路,而桂花的香氣就是從這條岔路前方傳來的。蜜村彷彿被這道香氣吸引,搖搖晃晃地往那邊走過去,因此我也跟隨她。

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看到懸吊天花板已經上升。昨天這個祕密空間的出入口還被堵住,現在卻可以從出入口看到天花板回到原本的高度。

「終於等到了!就跟我預期的一樣。」

順帶一提,駐財田一直都在餐桌前喝酒,不過到了晚上十點半左右,他說了聲「我想借一下洗手間」,離開客廳到「北區」。他或許是因爲常常造訪物柿家,所以知道洗手間在哪裏。過了十分鐘左右,他邊用手帕擦乾雙手邊回到客廳,敬了一個禮,說「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工作崗位了」,然後走向玄關所在的「南區」。他滿面通紅,看起來已經很醉了,令人懷疑他是否能夠順利回去。過了三十分鐘之後,他又突然回到物柿家。芽衣問:「怎麼了?」他便搔搔頭回答:「不好意思……可以借一下洗手間嗎?」

幕間

「這一來總算可以回到地面了。」蜜村摸摸胸口,鬆了一口氣。「昨天真是最糟糕的一天。」

被害人的屍體在屋內的巨大迷宮中被發現。迷宮內有幾名坐在摺疊椅上的警衛,但兇手在迷宮內通行時,沒有被那些警衛發現。

兇手爲了確認我們是否真的死了,也許會來到這裏。蜜村聽了皺起眉頭說:「的確有可能。不過萬一兇手再度放下懸吊天花板,那就真的完蛋了,所以還是趁能出去的時候趕快出去吧。」

於是仙人掌決定儘快離開村子,但是如果在這種時候消失,就會顯得很可疑,搞不好會被懷疑她就是兇手。也因此,她決定乖乖窩在旅館的房間裏。她嘴裏叼着沒有點火的香菸。其實她很想要點火抽菸,但是因爲正在禁菸,所以也沒辦法。

地下通道雖然像迷宮般錯綜複雜,但所幸通往出入口書庫的路徑是一條直線,不可能會迷路。在我們筆直前進的途中,蜜村忽然用鼻子嗅了嗅,然後歪着頭狐疑地說:「葛白,你有沒有聞到奇怪的香氣?」

「哇!等等,這隻小貓怎麼這麼可愛!」

我躺在地下祕密空間的地板上,不知何時就睡着了。當我因爲地板太硬而醒來時,發覺到燈光從天花板的方向照射下來。奇怪,這個祕密空間應該沒有燈纔對——我在還沒完全清醒的腦中這麼想,然後立刻理解到眼前的情況。上面房間的燈光照射到這裏了。

我和蜜村彼此點點頭,離開懸吊天花板的房間。我們爲了回到地面,沿着地下通道前進。

時間已經過了凌晨一點。

看來他果然醉得很厲害。他雙手合掌說「真是不好意思」,走向「北區」,過了十分鐘左右又回到客廳,再度開始小口小口地啜飲着酒,簡直就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當時鐘的針繞過十二點時,他假惺惺地說「唉呀,這麼晚了」,這回總算前往玄關所在的「南區」。

夜月回想着駐財田這樣的舉動,在客廳伸了一個大懶腰,接着邊打呵欠邊說,自己差不多該回旅館了。芽衣聽了便提出相當即時的建議:「既然都已經來了,要不要在這裏住一晚?」老實說,夜月也覺得回旅館很麻煩,於是就很樂意地接受這項提議。

擺在那裏的,是胸口被樁子刺穿的物柿涼一郎的屍體。

我指着上方想要辯解。蜜村聽了立刻起身。

開始之後過了快一個小時,當時鐘的針指向九點時,夜月終於求饒。「我、我想要去外面吹一下晚風,轉換一下心情。」她說完就從南側出入口走出客廳,逃向位於「南區」的玄關。

我仿照蜜村用鼻子嗅了嗅,果然聞到奇怪的香氣。這是桂花的香氣。地下當然不可能種植桂花,所以這個香氣應該是香水之類的。不過爲什麼會有香水的氣味?

就這樣,夜月和帝夏到廚房洗手之後,開始幫忙設置夏雛。夏雛的配件很多,又沒有說明書,組裝起來相當費工夫。

我湊近隔着一段距離在睡覺的蜜村,搖了搖她的身體,呼喚她:「喂!蜜村。」她閉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回應了一些話。

「卡門貝爾,你好像很開心嘛!」夜月對他打招呼。「不過你的吉他彈得沒有很好。」

她醒來了,而且在生氣。

「奇怪的香氣?」

「這麼說——」我問,「如果在這裏繼續等,兇手會不會親自過來?」

在這之後,夜月等人就和卡門貝爾一起進行設置夏雛的工作。午夜零時過後,他們總算完成設置。時間是晚上十二點五分。他們是從晚上八點開始的,因此等於是花了四小時左右。夜月中途偷懶,出去散步三十分鐘左右,不過芽衣和帝夏似乎都沒有離開,持續進行工作。話說回來,帝夏屢次想要溜走,但因爲芽衣嚴厲的監視而無法成功。

「我是要告訴妳,懸吊天花板——」

她一走到屋外,便感受到夜晚沁涼舒適的空氣。她享受着夜晚的空氣,在院子裏散步一陣子,忽然聽到某處傳來吉他的聲音。她循着聲音前進片刻,就看到拿着空心吉他的卡門貝爾。他在院子裏人跡罕至的偏僻角落,彈着在晚餐前看到的那支有貓形木節的吉他。覆蓋整座宅邸的箱子頂端嵌入的燈具,將光線投射到他身上。

就算要死,我也不想要被懸吊天花板壓迫肺部而死。我比較想要在溫暖的被窩裏,迎接安寧的死亡。

「蜜村?」

我們走在以金屬牆隔開的地下迷宮,不久之後來到一間房間,不禁目瞪口呆。

「我肚子很撐,沒辦法動耶!」帝夏也不情願地站起來。

「不要叫我笨蛋!」

她說得沒錯,於是我們兩人便離開祕密空間,回到原本那間有懸吊天花板的房間。我把手伸向這間房間的門,昨天文風不動的門竟然輕易打開了。門上的鎖已經解除。蜜村昨天說過,這間房間的門或許會在懸吊天花板下降時自動上鎖,果然被她說中了。

兩人再怎麼說也應該回旅館了吧?夜月做出這樣的結論,決定不再去多想這件事。

她得意洋洋地說。我想起她昨天的確提過,兇手有可能會把懸吊天花板升上去。她的主張是,兇手以爲我們已經被殺死之後,爲了隱瞞使用懸吊天花板的事實,或許會再度把天花板升上去。

【密室草案•伍(昭和密室八傑•辰田歐樹)】

「蜜村!喂,笨蛋,快起牀!」

「蜜村。」

有人造訪她的房間。

夜月借用浴室洗澡之後,進入被窩裏,忽然想到「好像忘了什麼」。接着她總算想起,被她遺忘的是葛白和蜜村。

「的確。」

她似乎在作夢。我再度搖搖她的身體。

「嗯,是啊。」他說,「我跟吉他精靈嬉戲的時間似乎還不夠。」

他的臺詞還是這麼噁心。不過卡門貝爾毫不在意夜月的感想,愉快地彈着差勁的吉他。夜月爲了設置夏雛而疲憊不堪,不知不覺就恍惚地聽着吉他的音色。卡門貝爾彈着《愛麗斯偵探社(アリス探偵局)》的主題曲、《奇蹟餐廳》的主題曲,以及《超級大金剛2》的主題曲等。他是個只彈主題曲的男人。夜月聽他彈了好一陣子,瞥了一眼手錶,發現已經是晚上九點半。再不回去的話,芽衣就要生氣了。

夜月回到客廳,重新開始幫忙設置夏雛。過了三十分鐘,卡門貝爾也回到客廳。夏雛設置委員會長芽衣對卡門貝爾說「你也來」。她雖然沒有說出完整的句子,不過她要說的應該是「你也來幫忙」吧。卡門貝爾宛若工作中偷懶的上班族般聳聳肩,說了聲「喔」,然後舉起手中的吉他盒說:「我先去放一下行李。」他從客廳前往「北區」,過了五分鐘之後雙手空空地回到客廳。

伊予川仙人掌擬定的殺人計劃因爲委託者物柿雙一花被殺,在很早的階段就被打亂了。於是她暫時取消當天預定的密室殺人計劃,準備觀察局勢發展,然而到了第二天,連另一名委託者物柿雙二花也遭到殺害。這一來就失去殺人的意義了。仙人掌雖然屬於在犯罪中追求藝術價值的殺手,但是殺手終歸是殺手。就如有贊助者支持的畫家般,如果拿不到錢,殺死任何一個人都沒有意義。

到了第二天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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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1 密室黃金時代的殺人 雪之館與六個詭計

  1. 01作品相關
  2. 02出場人物
  3. 03Prologue 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後過了三年
  4. 04第一章 密室時代
  5. 05回想1 三年前•十二月
  6. 06第二章 密室詭計的理悻分析
  7. 07回想2 三年前•十二月
  8. 08第三章 雙重密室
  9. 09第四章 密室的冰釋
  10. 10回想3 一年前•七月
  11. 11第五章 名符其實的完全密室
  12. 12回想4 四年前•四月
  13. 13第六章 密室的崩壞
  14. 14幕間 名爲密室的免罪符
  15. 15Epilogue 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後過了三年一個月
  16. 16解說 瀧井朝世

第二卷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2 密室狂亂時代的殺人 絕海孤島與七個詭計

  1. 01作品相關
  2. 02出場人物
  3. 03序幕 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後,過了三年又四個月
  4. 04第一章 密室詭計遊戲
  5. 05第二章 密室全覽
  6. 06第三章 容我來破解密室之謎
  7. 07第五章 主要詭計的解說
  8. 08第六章 第七間密室
  9. 09第七章 金網島上所有慘劇的真相
  10. 10尾聲 我們的密室冒險

第三卷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3 密室偏愛時代的殺人 封閉的村莊與八個詭計

  1. 01作品相關
  2. 02出場人物
  3. 03序幕 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後,過了三年又八個月
  4. 04第一章 八箱村
  5. 05第二章 首先發生三起密室殺人事件
  6. 06第三章 密室天使正在閱讀
  7. 07第四章 四S木箱密室
  8. 08第五章 第八密室的解法
  9. 09第六章 是誰殺死了大家
  10. 10尾聲 樂園的開始與結束
  11. 11尾聲2 附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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