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容我來破解密室之謎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鴨崎暖爐 · 1.2萬 字
密室之謎已經解開了——智代梨老師如此宣佈之後,將所有人召集到執木的小屋。正確地說,是除了外泊裏、布雷克法斯特和蜜村以外的所有人。外泊裏在營火前方說「我要準備午餐很忙」,拒絕邀請;布雷克法斯特不懂日文,因此也同樣地拒絕了;至於蜜村,我不太清楚她沒來的理由,不過根據端食物給她的羊子的說法,蜜村只是很乾脆地說「我沒有興趣」。而此刻羊子不知爲何也不見人影。她剛剛明明還在,到底是跑到哪裏去了?
「現在我就來說明密室詭計吧。」
智代梨老師似乎並不在意羊子不在場,對聚集到小屋的其他人如此宣佈,接着她看着出入這間小屋的門說:
「就如各位所知,執木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這扇門是以雙重的方式鎖上的。一個是藉由轉動門鎖旋鈕,另一個則是藉由閂上門閂。」
房門的確是以那樣的方式上鎖的。這間牢固的密室上了兩道不同的鎖。我實在想不出是用什麼手段辦到的。
白羅坂問:「這麼說,兇手不是從門、而是從窗戶出入的嗎?可是窗戶——」
窗戶鎖上了月牙鎖,而月牙鎖也以牛皮膠帶固定,無法扳動。也因此,從窗戶逃脫感覺是同樣不可能的。
「也就是說,不論是門或窗戶,都不可能讓人出入。」說話的是大富原。「雖然我當然已經知道現場的狀況,不過重新再聽一次,感覺格外興奮。兇手到底是從門還是窗戶逃脫的呢?」
「當然是從門。」智代梨老師說。
「門!」大富原喊。
尖頭曼老人好奇地問:「這麼說,兇手殺害執木之後,是從門離開小屋,然後從小屋外面鎖上門嗎?不過要怎麼辦到?能夠鎖門的唯一鑰匙在室內被發現,而且假設兇手從小屋外面使用鑰匙鎖上門、並且用某種方式將鑰匙放回室內,又要怎麼拉上門閂呢?門閂應該只能從房間裏拉上吧?」
他說得沒錯。這樣看來,兇手從房間外面鎖門的想法,感覺還是太過荒誕無稽了……
「不,從外面也有可能辦到。」智代梨老師否定我的想法。「從房間外面可以鎖上門鎖,也能閂上門閂。不,說得更精確一點,應該說鑰匙和門閂都能用一個詭計同時鎖上。」
用一個詭計同時鎖上鑰匙與門閂?
「接下來還是實際操作會比較容易理解。」
智代梨老師說完,走向小屋的門,拿起事先立起來靠在門旁的「那個」。
那是英文字母「L」形狀的木材。「L」的縱棒長一公尺左右,因爲做得很粗糙,所以或許是爲了這次的詭計示範表演而急忙製作的。接着智代梨老師又從口袋裏拿出牛皮膠帶,用膠帶把L字型木材固定在門閂上。門閂從正面看是長方形,而智代梨老師是將L字型木材固定在長方形底邊——正確地說是底邊接近左端的位置。L字型木材的「L」右端的部分被貼在長方形底線上。這一來,門閂看起來就像錢形平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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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的「十手」的形狀,也像是從門閂長出L字型的樹枝。
(注:日本小說家野村胡堂的小說《錢形平次捕物控》中的主角(該作品也有改編爲家喻戶曉的電視劇),其身份類似偵探,使用的武器稱爲「十手」,通常是逮捕犯人用的。除了刀柄和棒身之外,在接近刀柄處會有一個類似分枝的鉤狀物)
「這一來就準備完成了。」智代梨老師說完,從口袋裏拿出小型對講機。
她朝着對講機說:
智代梨老師說:「這就是兇手使用的詭計。兇手藉由使小屋傾斜,讓門閂滑動並鎖上門。也因此,執木的屍體纔會靠向北側的牆邊——有可能是因爲地板傾斜而滑動,或是爲了避免滑動而一開始就挪到牆邊。」
「不,一般房屋的重量據說只有四十公噸左右。」尖頭曼老人回答她。「這間小屋只有一層樓,重量也許更輕吧。只要使用大型吊車,應該就能吊起來了。對了,剛剛的詭計使用的吊車是幾噸?」
「香澄。」智代梨老師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差不多要變得危險了。過來這邊吧。」
「剩下的問題,就是要如何從密室中收回這段木材。」
白羅坂不以爲然地說:「你說的話互相矛盾吧?這樣一來,兇手要怎麼鎖上門?」
智代梨老師對我們宣佈:
「嗯。大家應該也知道,不過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說明一下:某些密室詭計在破解詭計之後,就會知道誰是兇手。蜜村漆璃在『密室詭計遊戲』的首日使用的詭計,也屬於這一類。因爲在破解詭計時,可以像拉地瓜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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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順便得知兇手是誰,所以我把這種找出兇手的方式稱爲『拉地瓜藤式邏輯』。」
「這間小屋沒有水管也沒有瓦斯管。因爲沒有洗手間,所以沒有下水道,再加上是太陽能發電,所以也沒有外接電線。也因此,我可以猜想到這間小屋沒有固定在地面上。我不知道爲什麼會採取這麼奇特的設計,不過這座島上的小屋據說都是推理作家理查•摩爾當島主時建造的,所以也許他一開始就是爲了要讓小屋傾斜而設計的,目的是爲了實踐剛剛示範的密室詭計。他當然沒有打算要實際執行密室殺人,不過他身爲推理小說家,或許想要建造一間可以實現自己想出來的詭計的建築,因此建造了這間小屋。『密室全覽』察覺摩爾設計小屋的用意,便模仿他的詭計殺害執木。」
我想到這裏,忽然領悟到一件事。我奔上傾斜的地板形成的木板斜坡,打開前方的窗戶——也就是設置在小屋南側的雙開落地窗。我從窗戶探出身體看外面。
所以外泊裏也被排除在嫌犯之外。也就是說——
接下來只要等待時間經過,L字型的冰塊就會融化,從密室中消失,只不過會留下溼溼的痕跡。實際上現場的確留下了那樣的痕跡,而從這一點就能夠明確猜到,兇手使用了某種冰塊詭計。
地板的角度變得更陡。當角度超過四十度的時候——
「也就是說,屍體被發現時,當時在現場的人無法重新鎖上螺絲,所以符合這個條件的人,都會被排除在嫌疑犯之外。」
之前也提過好幾次,這扇門在關上的狀態,鉸鏈的螺絲孔會被遮住,因此兇手無法重新轉緊螺絲,自然無法使用這類詭計。結論應該已經出來了纔對——
「主教大人,那是六十噸的吊車。」羊子回答。「也就是說,可以抬起六十公噸的重量。」
「該不會是指那個吧?就是大富原工業出的可以溶於熱水的黏着劑。」
上鎖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爲了聽智代梨老師說明殺害音崎的密室詭計,一行人前往本館。智代梨老師帶我們到通往命案現場的地下室階梯所在的房間門口。這扇門就是這次事件當中被鎖上的門。
「蜜村和外泊裏——還有醫織。」
*
在處於斜坡側面的西側牆壁的門上,門閂彷彿輸給自己的重力般,急速往旁邊滑動。
我們呆呆望着這幅景象。
「當然是使用鉸鏈詭計。」智代梨老師聳聳肩。「說來其實很單純。在關上門的時候,螺絲孔被遮住,無法重新轉緊鉸鏈螺絲——那麼答案很簡單,只要在門打開時重新轉上螺絲就行了。也就是說,兇手是在密室被破壞之後,重新轉緊鉸鏈的螺絲。」
「然而事情並非如此。這個詭計乍看之下好像誰都做得到,但是卻只有特定人選才能做到。說來很簡單,兇手是趁我們的注意力集中在地下室的屍體時,重新鎖上鉸鏈的螺絲。也就是說——你應該明白了吧?」
從發現屍體的地下室往上看,這扇門的確處於完全的死角。即使兇手忙着鎖緊螺絲,也不會被其他人看到,而且大家應該也不會立刻從發現屍體的地下室回到這扇門前。發現屍體時,大家一定都會把心思放在那上面,做種種調查。尤其是我們這些「密室詭計遊戲」參加者更是如此。
「呃……」
「兇手會不會是使用螺絲以外的東西,把鉸鏈固定在門框上?比方說,使用強力黏着劑之類的。」
我正思索着這個問題,在我身旁的夜月忽然發出「咦」的聲音。我問她:「怎麼了?」她把頭歪向一邊,狐疑地說:「剛剛有沒有搖一下?還是我想太多了?」就在她這麼說的瞬間——
「不過這個詭計還真是豪邁。」白羅坂驚愕地說。「沒想到光是爲了鎖門,就讓整間小屋變得傾斜。這間小屋沒有固定在地面上嗎?」
先在門閂上潑水,然後把L字型冰塊貼在上面,噴上液態氮使水凍結,就能將門閂與L字型冰塊黏在一起。接着再潑水、然後再以液態氮凍結,反覆同樣步驟好幾次之後,就能充分確保黏着的強度。
智代梨老師點頭說:「沒錯,兇手就是使用黏着劑來固定門,然後在門被打開、發現屍體時,再去把鉸鏈的螺絲鎖緊。這扇門的裏面——」智代梨老師打開眼前的門說,「——是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屍體被發現的地點,是在下了樓梯的地下室。從地下室當然無法看到一樓的這扇門。當大家前往地下室、注意力都放在屍體上時,兇手就可以輕易重新鎖緊鉸鏈的所有螺絲。動作快的話,大概不需要一分鐘。」
智代梨老師點頭說:「嗯,就是使用那個。」
我們所在的這間小屋本身變得傾斜。
智代梨老師邊說邊走向小屋的門。接着她注視固定在門閂上的L字型木材,說:
我提出說明,智代梨老師便點頭表示同意。
其中的某個人是兇手。
白羅坂說:「吾輩也在場。」大富原也跟着說:「我也在場。」智代梨老師挺胸說:「我當然也在場。」

「首先,我和夜月絕對在場——然後羊子和尖頭曼老人也在。」我不可能會忘記這對怪人組合。
夜月說:「原來如此,怪不得鉸鏈的部分溼溼的。」
姑且不論她的命名品味——
這樣的確很簡單明瞭。「可是——」夜月狐疑地問,「兇手使用的詭計,只是用黏着劑固定住鉸鏈,然後在密室被破壞之後重新鎖上螺絲吧?這種事應該誰都辦得到纔對,不是嗎?」
*
智代梨老師聽了,露出得意的笑容。
的確是這樣沒錯。我根據大富原的發言整理自己的記憶,一一點名發現執木屍體時在場的成員。
「密室全覽」掌握了古今中外的所有詭計——包含沒有被發現的詭計在內。像「密室全覽」那樣的人,只要進入小屋內,或許就能夠立刻看穿摩爾的用意,創造出和他同樣的詭計吧。
智代梨老師點點頭。
「那個」是什麼?正當我苦思的時候,白羅坂比我先開口:
「外泊裏有不在場證明。」我說。
聽到她這麼說,大家的表情都變得僵硬。接着每個人都偷偷瞄旁邊的人,在記憶中搜尋當時現場到底有哪些人。
「準備完成——開始吧。」
「可、可是……」島上的主治醫生醫織開口說:「沒想到吊車竟然能夠吊起小屋!小屋不是很重嗎?」
實際上,淋溼鉸鏈的液體不是水,而是熱水。
這時醫織反駁:「可、可是,要用黏着劑固定鉸鏈,未免有些勉強吧?如果是能夠固定住門的強力黏着劑,應該沒辦法輕易卸除,而且卸除之後也會留下痕跡纔對。」
到此我再度整理記憶。這一來,剩下的成員就是——
「殺害執木時使用的密室詭計,到此已經全部說明完畢。接下來就開始說明殺害音崎的密室詭計吧。」
由於門鎖旋鈕被轉動,門確實上鎖了。在此同時,門閂也滑向防止門開關的位置。密室完成了。
「這起事件的詭計本身非常單純。先說結論:兇手是使用鉸鏈詭計鎖上這道門的。」
「呃,印象中……」大富原開口,「這裏的所有人當時幾乎都到齊了。我們在執木的小屋發現他的屍體之後,小屋裏的所有人應該都一起前往地下室了。」
在此同時,固定在門閂上的L字型木材前端(也就是相當於十手分枝的部分前端)用力撞上門上的門鎖旋鈕,使旋鈕轉動。
這回產生了明確的震動。小屋彷彿被用力拉扯一般,劇烈地上下搖了一下。我感到三半規管彷彿失去作用般,腳步突然變得不穩。到底是怎麼了——我陷入輕微的恐慌狀態,環顧周圍。接着我理解到原因。
這是一間空蕩蕩的房間,室內沒有擺放任何傢俱;不知道是原本就沒有傢俱,或者是兇手搬出去的。小屋南側有很大的落地窗,從那裏應該不難把所有傢俱都搬到小屋外面。
我回頭,看到大家都已經移動到斜坡最底端的北側牆邊。那裏的確是最安全的地方。地板的角度已經接近三十度。這麼陡的斜坡,如果要騎自行車爬上去應該也很困難。我離開南側的窗邊,一口氣奔下斜坡,和大家一樣在北側牆邊避難。
「從這個詭計反過來推算,就能夠找出誰是兇手?」
這一點不用她說,我也知道。
「這次的事件也能夠藉由這個『拉地瓜藤式邏輯』來解決嗎?」
如果沒有轉上螺絲,門當然也無法固定在門框上,會處於很不穩定的狀態。在那樣的狀態,如果有人推了往裏開的門,門應該會往內傾斜,並且直接倒下去。
鉸鏈詭計——我們聽了都啞口無聲。也就是說,兇手轉開鉸鏈的螺絲,先將門拆下來,然後轉動門鎖旋鈕,使鎖栓跳出來之後,再把門裝回門框內,重新轉緊鉸鏈的螺絲,使門固定。
智代梨老師說:「不過蜜村漆璃因爲『密室詭計遊戲』的懲罰,目前人在『牢房』裏。而且之前也確認過,『牢房』出入口架設的監視器,沒有拍到蜜村漆璃的身影。房間窗戶是固定窗,無法打開,所以蜜村漆璃不是兇手。至於外泊裏——」
我想到這裏,重新環顧室內。
我說:「是使用了冰塊吧?只要準備和這段木材形狀一樣的L字型冰塊,貼在門閂上。貼上去時不是使用牛皮膠帶,而是使用液態氮。」
*
小屋的地板彷彿以南側牆壁爲斜坡頂端一般,逐漸開始傾斜。目前的傾斜程度還沒有很大,不過小屋緩慢但確實地逐漸變得傾斜,就好像有東西把小屋吊起來。
「嗯,的確沒錯。既然無法轉緊螺絲,就無法使用鉸鏈詭計。」
她說得沒錯,因此我試着思考有沒有解決方案。不過在我想到方案之前,大富原就發出「啊」的聲音,把頭歪向一邊,問智代梨老師:「兇手該不會是使用了那個?」
「剩下的還有——對了,布雷克法斯特。」她拿着被刀插的兔子玩偶,後來也來到小屋。因爲那個玩偶,纔會發現音崎的屍體。
這時腳下的地面劇烈晃動,斜坡角度變得越來越陡。
而且這間房間的照明器具都埋在天花板裏。假設照明器具是吊燈,在吊起小屋時就會影響到燈飾,甚至有可能導致破碎;不過如果是埋在天花板裏,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聽到她的說明,我們都感到困惑。密室被破壞之後重新轉緊螺絲?我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這不就等於是兇手在建構密室的時候,還沒有轉上鉸鏈的螺絲嗎?
這臺吊車應該就是先前在車庫看到的那臺。雖然從我所在的位置,因爲角度的關係看不到,不過吊車垂下的鋼索想必是固定在小屋屋頂四個角落、形狀像攪拌器的屋頂裝飾上。四個屋頂裝飾當中,只有東南方與西南方的兩個被連到鋼索上,用吊車吊起來——這一來,小屋就會像現在這樣,彷彿以南側爲斜坡頂端般傾斜。
傾斜的地板緩緩回到原來的位置。等到一切恢復正常之後,駕駛吊車的羊子出現在落地窗前方。
智代梨老師點頭說:
智代梨老師說:「這就是殺害音崎的密室詭計全貌。能夠使用這個詭計的只有一個人。所以說,從這個詭計反過來推算,就能夠找出誰是兇手。」
外面有一臺吊車,正在用鋼索吊起小屋的一部分,使得小屋變得傾斜。
「那樣的詭計應該行不通吧?」
但是實際上卻沒有發生這種事。到底是爲什麼?這時我想到:
聽到他這麼說,我才恍然大悟。那的確是大富原工業的人氣商品。那項產品的賣點,就是明明具備可以黏住幾十公斤物體的黏着力,但只要澆上熱水就可以輕易卸除,據說賣得很好。例如在製作模型的時候,就會很方便。
我說出這樣的看法,智代梨老師便說:
(注:拉地瓜藤時,地瓜會一個接着一個出現,因此在日文中會以「拉地瓜藤般」來形容相關的事情接二連三出現)
智代梨老師點頭說:「嗯,沒錯。就像我剛剛說的,能夠使用這個詭計的人只有一個,所以那個人自然就是兇手。這個論點很簡單明瞭吧?其他人無法使用詭計,所以就會被排除在兇手人選之外。」
事實上,證明她的不在場證明的正是我。畢竟在執木和音崎被殺害的昨晚兩點到四點之間,外泊裏一直跟我在一起。
當時門上的鉸鏈部分的確留下淋溼的痕跡。我想起和智代梨老師調查這間密室時,兩人之間的對話。我首先提起「如果淋溼鉸鏈的液體不是水」的話題,而智代梨老師對於這一點似乎產生強烈的興趣。
對講機傳來「知道了」的聲音。這是羊子的聲音。我還想說她怎麼不見了,原來是去當智代梨老師的助手了。她什麼時候當上助手的?
我豎起耳朵,聽見吊車的引擎聲。
我重複一次這句話,智代梨老師便點頭說:
可是——
兇手就是使用那項產品暫時把門固定住,然後在鎖上螺絲之後,澆上熱水卸除黏着劑。
「兇手就是你。」
智代梨老師指着那個人。
這座島上的主治醫生山崎醫織臉色蒼白,佇立在原地。
*
被點名的山崎醫織僵住片刻,接着說:
「不、不是我。我、我不是兇手——」
「我太失望了。」大富原嚴厲地說。「沒想到兇手竟然是你!我雖然喜歡密室殺人事件,但是如果自己的主治醫生是兇手,還是會感到很困擾。醫織,你一直都在欺騙我嗎?太惡劣了!」
大富原說完之後,以輕蔑的眼神注視醫織。醫織再度開口辯解:「不、不是,我、我不是兇手——」
「可是除了你之外,沒有其他人能夠佈置密室吧?」尖頭曼老人加入對話。「我身爲『曉之塔』的五大主教,至今看過幾十件密室殺人事件;憑這樣的經驗,我很清楚那間『地下室密室』是完美的。那間密室能夠被破解就已經是奇蹟了,所以我不認爲會有其他的破解方式。黑川小姐提出的推理纔是唯一的正確答案——也因此,醫織小姐,除了你之外,不可能有其他兇手。」
白羅坂也點頭同意,接着說:
「沒錯。雖然不想承認,不過那的確是傑出的推理。吾輩也不認爲有其他詭計能夠重現那間密室。因此兇手必然是——」
「怎麼會這樣……」醫織露出絕望的表情。她以求救的眼神看着我,但我回避她的視線。被那樣的眼神注視,我也會很困擾。畢竟我自己也相當佩服黑川智代梨的推理。
我可以斷言,那一定是正確答案。所以事件已經解決了。
「可、可是,我並沒有殺死他們兩人的動機……」
「不需要動機吧?」面對繼續爭辯的醫織,大富原以嘲諷的口吻說。「『密室全覽』是密室代辦業者,也就是殺手。殺手的工作就是爲了錢殺人,所以不需要私人恩怨。」
這句話補了最後一刀。現場氣氛壓倒性地傾向認定醫織就是兇手。智代梨老師宣佈:「結論已經出來了。」接着她又問:
「大富原,接下來要怎麼辦?」
大富原聽到智代梨老師這句話,不解地問:
「什麼東西要怎麼辦?」
「你問我什麼東西要怎麼辦?」智代梨老師搔搔頭髮。「我是指,接下來要怎麼處理醫織。警察還要過幾天才會來,總不能放着她亂跑吧?」
「原來如此。你說得對。」大富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的意思是,要把她關在哪裏吧。哪裏比較好呢……」
簡單地整理目前的狀況,大概就像這樣:
這樣的保管方式可以說是超出必要地嚴密。不過也因此可以保證,醫織絕對無法從那座「十字架之塔」逃出來。
白羅坂說:「那麼只要由五個人分別保管這五支鑰匙,除非這五個人合作,否則就無法打開保險箱了。」
羊子說到這裏,指向小房間裏面的牆壁。在牆上與視線同高的位置,插着類似折彎的釘子的L字型金屬零件,看起來像帽子的掛鉤——或是掛鑰匙的鉤子。
經過一分鐘左右,十字架的右橫軸便降落到地面。羊子拿出先前大富原吩咐她去拿的鑰匙,插入位於右橫軸側面的房門鑰匙孔。往外開的門打開,房間內部的景象呈現在我們面前。
大富原看了羊子一眼,羊子便點頭,然後把「十字架之塔」的鑰匙掛在牆壁的鉤子上。
【4 小房間的鑰匙放在手提式保險箱裏保管。】
【2 「十字架之塔」的鑰匙放在執木小屋內的小房間裏保管。】
大富原說:「就如各位所推測的,『十字架之塔』的鑰匙平常就是掛在這個鉤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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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富原說:「關於這一點,已經決定好了。我們有非常嚴密的保管方式——對不對,羊子?」
「請問——『十字架之塔』是什麼?」
【3 執木小屋內的小房間只有一支鑰匙。】
「我剛剛打開了這間房間的門鎖。」羊子說完,從管家制服的口袋裏拿出一支鑰匙說:「這是這間小房間的鑰匙。」
羊子點頭說:「當然了。」
這是一間沒有窗戶的純白房間。就如我想像的,是一間相當細長的房間。從入口看,房間的深度大概有將近十公尺,跟十字架右橫軸的長度幾乎一樣。房間裏有洗臉檯和小小的隔間。那間小隔間想必是洗手間吧。室內幾乎沒有擺放任何東西,只有牀和裝了罐頭與能量棒的籃子。
我們都相信,不會再發生殺人事件了。
白羅坂說完,撿起一支地板上的鑰匙。「那麼我也來。」接着開口的是夜月。她也拿了一支鑰匙,說:「反正感覺好像滿好玩的。」這個女人還真是悠閒。「那麼我也拿一支吧。」大富原撿起鑰匙。「我也來保管一支。」智代梨老師也拿了鑰匙。
這時我感到有些不對勁。
「要怎麼進入那扇門?」
「我想確認一下:那支鑰匙沒有備用鑰匙吧?」白羅坂盯着羊子手中的鑰匙問。
畢竟十字架有四層樓高,而那間十字架橫軸右邊的房間也有三層樓高,一般的梯子不可能夠到。
「這一來,剩下的問題就是要怎麼保管這間小房間的鑰匙了。」尖頭曼老人說。「如果這支鑰匙的保管不夠完善,那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大富原對醫織說:
大富原得意地說:「就是這樣。」

「就是『十字架之塔』。」羊子如此宣佈。
聽到這句話,醫織再度露出絕望的表情,不過最後似乎也認命了,說聲「我知道了」便進入房間內。房間裏放置的食物足夠供一個人生活四天。羊子對她補充一句:「很抱歉,飲用水請使用自來水。」
這個手提式保險箱相當奇特。之所以說它奇特,是因爲上面有很多的鑰匙孔。鑰匙孔總共有五個。
這樣的保管方式的確很嚴密。只要不打開小房間的門鎖,就沒有人能夠拿走「十字架之塔」的鑰匙。爲了慎重起見,我也特別檢查了小房間的門。這扇門的內側沒有開鎖的旋鈕。也就是說,要打開這扇門的門鎖,一定要使用專用的鑰匙。
尖頭曼老人問:「要把醫織小姐關在這裏嗎?」
「原來是『十字架之塔』!沒錯,那裏的確很適合!」
她確認大家點頭之後,將小房間鑰匙裝入手提保險箱裏,然後使用自己保管的保險箱鑰匙,首先上了第一道鎖,然後說:「各位也請上鎖吧。」保管保險箱鑰匙的每一個人都各自鎖上保險箱的鎖,依序是白羅坂、夜月、大富原,以及智代梨老師。這一來,保險箱的五道鎖都鎖上了,絕對無法再打開。
我注視門的內側,看到門上沒有門鎖旋鈕。也就是說,這扇門無法從房間內部開鎖。確認這一點之後,我們把醫織留在房間裏,其餘人都到外面。羊子使用鑰匙鎖上門之後,按下設置在建築側面的按鈕。這時房間開始上升,不久之後就回到原來的位置——也就是相當於十字架橫軸右邊的位置。
樂蒂夏•布雷克法斯特在做爲自己房間的小屋裏悠閒地看書。這是從老家寄來的拉丁文書籍。她只能閱讀拉丁文。以拉丁文寫的書當然很少,因此她能閱讀的書不多。
我按捺不住,說了聲:「可以借我看看嗎?」然後從大富原手中接過鑰匙。我仔細檢視這支鑰匙。
小房間的門上裝了高十公分、寬四十公分的長方形窺視窗。這道窺視窗被三條縱向的鐵條隔成四等份,分爲四個正方形的形狀。也就是說,有四個邊長十公分的正方形排成一列。這樣就等於門上開了四個邊長十公分的洞。這樣的洞算是滿大的。像「十字架之塔」鑰匙大小的東西,應該能夠輕易進出纔對。比方說,如果有人站在小房間外面,拿一根長棒子從窺視窗插入裏面,用棒子前端鉤住掛在牆上的鑰匙,就能輕易將「十字架之塔」的鑰匙弄到靠近門的地方。接着再將「十字架之塔」的鑰匙從鐵格柵的空隙(也就是正方形的洞)拉到外面,即使不打開小房間門鎖,也能拿出「十字架之塔」的鑰匙。
【5 手提式保險箱的鑰匙有五支,分別由不同的人保管。】
羊子說完,撿起最後一支鑰匙。
「這間小房間的鑰匙當然也沒有備用鑰匙。」
接着我們看到驚人的景象。
「這一點也不用擔心。」
她邊這麼想邊翻書頁。這本書是拉丁文版的《一個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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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很有趣,而且和他們在金網島上的情境也很相似。不一樣的是,金網島上的連續殺人事件已經解決了。
夜月問:「爲什麼要打開這間小房間?」
「小房間的鑰匙會放在這裏面保管。」
「保險箱的鑰匙在這裏。」
就這樣,這一天過得很平和。那當然了——畢竟事件已經解決。
「啊!我想到了。」羊子舉起手說。「有個非常適合的地方。」
我走向門,轉動門把。這回門打開了。門內是一間長寬都是兩公尺左右的正方形小房間。
羊子點頭,接着帶我們到某個地方。我們到達的是今天早上被殺害的執木居住的小屋。
他說得沒錯,如果任何人都能拿走小房間的鑰匙,那麼誰都可以打開小房間的門鎖,拿走「十字架之塔」的鑰匙。這一來就失去嚴密保管的意義了。要是有人動了惻隱之心,打開「十字架之塔」的門,兇手醫織就會從那裏逃出來。
原來如此。這樣的確很嚴密。我正感到佩服,卻立刻發覺到自己的錯誤。這樣哪裏嚴密了?這間小房間——
羊子回答:「因爲『十字架之塔』的鑰匙平常就是放在這間小房間。」這回羊子拿出『十字架之塔』的鑰匙。「也就是說,爲了拿出『十字架之塔』的鑰匙,必須先打開這間小房間的門鎖。」
「是這樣的。」羊子說完,走向十字架型的建築,接着她打開設置在建築牆壁上的隱形蓋。蓋子底下是按鈕。羊子按下那個按鈕,就響起細微的馬達聲。
這時有人敲了小屋的門。布雷克法斯特對於閱讀被打斷感到不悅,把書闔上,起身走向小屋的門。
鐵格柵上的每個空隙都是邊長十公分的正方形。正方形對角線長度是邊長的√2倍,因此對角線長度是十四公分左右。也就是說,環狀鑰匙圈的直徑比正方形對角線還要大。這一來,鑰匙圈的確無法通過鐵格柵的空隙。環狀鑰匙圈、「十字架之塔」的鑰匙,以及連結這兩者的鎖鏈都熔接得很牢固,無法只拆下鑰匙部分帶出去。
仔細看,十字架橫軸右邊的前端有一扇門。從十字架側面來看時,會看到右橫軸側面的那部分面積大約是三×三公尺。抬頭看到那扇門,我內心產生理所當然的疑問:
大富原有一瞬間露出驚愕的表情,接着臉上展開笑容,興奮地說:
「這支鑰匙平常保管在那裏。」
「是的,關在那個部分。」
白羅坂露出笑容。
【1 監禁醫織的「十字架之塔」只有一支鑰匙。】
「那麼現在我就要鎖上小房間的門,然後把這支鑰匙放入保險箱。不過在那之前——」
智代梨老師伸了一個大懶腰說:「事件解決了,在迎接的船抵達之前沒什麼事可做。」她打了呵欠之後,對我提議:「香澄,要不要來玩什麼遊戲?像是大富翁之類的。」
羊子說:「這一來,只要鎖上這間小房間的門,就沒有人能夠從房間裏拿出『十字架之塔』的鑰匙。」
差不多也應該要學習新的語言了。像是日文——或者至少英文。
羊子進入小屋之後,指着北側的牆壁說:
「在警察來到這座島上之前,就請你待在這裏吧。」
其他人完全跟不上她們的對話。我們面面相覷之後,夜月舉手發問:
大富原拿起掛在小房間牆上的「十字架之塔」鑰匙,插入窺視窗的鐵格柵空隙。正方形的鐵格柵空隙足以讓一個人的手臂插進去,因此「十字架之塔」的鑰匙應該也能輕易地從空隙之間穿過去——然而鑰匙卻卡在鐵格柵上。正確地說,鑰匙本體通過了空隙,但裝在鑰匙上的環狀鑰匙圈卻卡在鐵格柵上,無法通過。
大富原很有自信地這麼回答。接着羊子似乎理解到她的意思,打開設置在小屋牆壁上的抽屜,從裏面拿出手提式的保險箱。
熱愛大富翁遊戲的夜月聽了便說:「啊,我也想玩!」大富原也像小孩子般附和:「啊,也讓我加入吧!」
羊子拿着附環狀鑰匙圈的鑰匙回來之後,我們帶着醫織走出本館。一行人被引導到距離本館稍遠的十字架型建築前。這棟建築的高度有四層樓的樓房那麼高,外觀就好像把巨大的十字架當成墓碑,垂直插入地面。
她指的地方有一扇門。這扇門在視線的高度設有窺視窗,窗上裝了鐵格柵。我當然看過這扇門。在調查執木被殺害的現場時,我也曾經從窺視窗檢視裏面。門內是一間小房間,不過之前因爲上了鎖,因此沒辦法進入裏面。
「十字架之塔」的鑰匙上,繫了十公分左右的細鎖鏈,鎖鏈前端連結到鑰匙圈上。環狀鑰匙圈的直徑有二十公分左右,相當巨大。剛剛就是這個環狀部分卡在鐵格柵上。
「請各位實際參觀,應該是最快的說明方式。羊子,可以請你去拿鑰匙嗎?」
相當於十字架右橫軸的部分宛若電梯一般,沿着十字架側面緩緩下降。
白羅坂摸着鬍子點點頭,然後說:「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要如何保管鑰匙。」
羊子點頭說:「沒錯,就是這樣。這些鑰匙當然也沒有備用鑰匙。」
大富原愉快地回答:
我聽了也點頭表示同意。他說得完全沒錯。
這一來我總算接受了。
羊子說完,將好幾支鑰匙放在地板上。鑰匙總共有五支,形狀各異。
「不過事情沒這麼簡單。」
「最後一支就由我來保管吧。」
羊子看着我手中的「十字架之塔」的鑰匙。我對她點點頭,重新把「十字架之塔」的鑰匙掛回小房間內的鉤子上。當我走出小房間之後,羊子便用從口袋取出的鑰匙鎖上小房間的門。接着她特別強調:
(注:阿嘉莎•克莉絲蒂的推理小說,書中描述一羣人受邀到孤島上,然後包括迎接他們的管家夫婦在內,一個接着一個遭到殺害,最後無人倖存)
羊子回答:「沒錯,這些全部都是這個保險箱的鑰匙。要打開這個保險箱,必須使用全部的五支鑰匙。也就是說,上鎖的部位有五個。只要缺少其中一支鑰匙,就無法打開保險箱。」
*
大富原問:「你是指哪裏?」
羊子指的是十字架的橫軸部分——正確地說,是橫軸右邊的部分。說得危險一點,就是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時,左手被釘上去的地方。由於十字架本身的體積很大,因此相當於橫軸右邊的部分也很巨大。從十字架的正面來看,那個部分是寬十公尺、高三公尺、深三公尺左右的長方體。假設那個長方體部分整個都是房間,那麼應該相當寬敞,只不過室內應該會是格外細長的特殊格局。
「真有趣。那麼吾輩也來保管其中一支吧。」
「根本就稱不上嚴密。」白羅坂似乎跟我有同樣的疑問,提出反駁。他指着小房間的門說:「這間小房間的門上,裝了像這樣的鐵格柵。只要透過鐵格柵的空隙,即使不打開小房間的門鎖,也可以拿出『十字架之塔』的鑰匙吧?」
「這些……」尖頭曼老人一時語塞。「這些全部都是保險箱的鑰匙嗎?」
她打開門。門外的人對她稍稍點頭致意。
接着這個人以日文說了一句話。
布雷克法斯特聽不懂日文。
但不知爲什麼,她卻理解到這個人說出了「密室全覽」這個詞。
所以她心想,這個人一定是在說:
「我就是『密室全覽』。」
*
我們隔着窗戶窺探小屋內部。我感到難以置信。爲什麼?事件明明已經解決了——
「……怎麼可能。」
智代梨老師錯愕地喃喃自語。
就如她這句話所代言的,每個人腦中都一片混亂。
小屋內躺着白羅坂被切斷脖子的屍體,小屋旁則綻放着不合季節的櫻花。
「沒錯,這兩起事件都是在櫻花盛開的時期發生的。」
我想起之前羊子說過的話。
在這座金網島上,過去曾發生兩次密室殺人事件。
兩起事件的現場都是白羅坂此刻住宿的小屋,而且被害人都被砍斷了脖子。
也因此,金網島上流傳着這樣的傳說:在櫻花盛開的時期住宿在這間小屋,一定會在密室中遭到殺害。
而此刻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正是重現過去發生的兩起密室殺人事件。
日本最重要的四起未解決的密室殺人事件——
「日本四大密室——」我懷着絕望的心情宣佈。「金網島的斬首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