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3 一年前•七月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鴨崎暖爐 · 1476 字
那天是假日,剛升上高一的我正在努力打工。話說回來,那應該算是沒有得到國家許可的非法打工。具體的工作內容,就是陪夜月去買東西,領取兩千元的酬勞。我跟着她從逛了一間又一間的店,耗費將近五個小時,換算成時薪只有四百圓,看來也沒有遵守勞基法。
買完東西走出店時,夜月對我說「今天真謝謝你」。接着她抬頭挺胸說:「爲了感謝你,今天姐姐就請你喫晚餐吧!」說完又露出靦腆的笑容。
太陽已經西斜,將夾在高樓大廈之間的大街染成暗紅色。夜月染成褐色的頭髮透着夕陽的紅色,像金髮般閃耀着鮮豔的光澤。我說:「我晚餐想喫壽司。」
夜月露出凝重的表情,然後以教導的口吻對我說:
「壽司很貴,所以沒辦法請。」
「就算只請回轉壽司也可以。」
「那也沒辦法。香澄,你每次都喫二十盤左右吧?你還是小孩子,所以大概不知道,壽司喫二十盤,就會花掉幾千圓。」
她這麼說,我也只能惋嘆。我無奈地放棄壽司,提出排名第二的願望:
「那我要喫漢堡排。」
「很好,很平價。加起司的那種也可以嗎?」
我點頭,然後和夜月一起到家庭餐廳。當我雙手提着裝了衣服及布偶的紙袋走在人潮中,忽然有一名黑色長髮的女生走過我身旁。我不禁丟下手中的提帶。「香澄?」夜月發出驚訝的聲音。但我不理會夜月的呼喚,不知不覺就已經開始奔跑。我在追逐她的背影。即使被人潮阻擋,仍舊焦急地前進。我一定沒有看錯。那是——那個背影一定是她。
人影消失在巷子裏。我也進入這條巷子。夕陽光線射入巷裏。鮮紅的世界宛若夢境般美麗。
我在暗紅色的景象中凝神注視。蜜村漆璃在那裏。比我國二時認識的她變得稍微成熟一點。
「葛白,好久不見。」她說。
「嗯,好久不見。」我回應。我因爲剛剛從人潮中跑過來而氣喘吁吁,努力調整呼吸。「真的好久不見。」
蜜村嘴角泛起微笑。
「對不起,我也在忙很多事情。不過我應該至少跟你聯絡的。如果我跟你聯絡,你會見我嗎?」
當然了——我想要回答,但不知爲何喉嚨卻哽住了。我真的想要見她,也有很多話想要跟她談,但是我真正想談的只有一件事,而這樣的內疚也讓我不敢說出來。
我真正想要問的事情是——
我不知不覺地就脫口而出。這句話彷彿具有自己意志的人格,從我的意識分離。
在那之前,我朦朧地相信兇手不是她,真兇另有他人——那樣的可能性雖然很低,但依舊存在,而且她剛剛的說詞很有可能只是在開我玩笑。
蜜村沉默片刻,好似在思考我的問題,接着她的嘴角泛起笑容。那是很爽朗的、她平常不會展現的滿面笑容。
我對事件的執着持續了一年左右。到現在我總算已經放棄,不再去研究,不過直到現在,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立刻想起案發現場的狀況。
這句話仍舊縈繞在我耳中。
蜜村瞪大眼睛。看到她彷彿很震驚的表情,我立刻感到後悔。這句話等於是背叛了她。這句話在宣告我並不相信原本應該要相信的她。
她在暗紅色的巷子裏說。
從那天開始,我就收集有關蜜村的事件的相關書籍,日復一日埋頭閱讀。我把犯案現場的狀況一再放入腦中,研究要怎麼做才能重現這個密室。我在腦中喚起記憶中的她,思考着她有可能想到的事,或是她可能喜歡的東西。
*
她真的殺了人。
是我殺死了父親——
即便如此,我卻得到某種奇妙的確信。經過剛剛與蜜村的巧遇,我很愚蠢地完全相信了。
「是我殺死了父親。」
當我恢復清醒,蜜村的身影已經從巷子裏消失。太陽已經西沉,周遭變得黑暗。她的身影宛如夏日幻影般消失在黑影中。然而她剛剛確實在這裏。
「沒錯。」
*
「你——真的殺了人嗎?」
然而這句話也是我最直率的真心話。我想要知道、想要問她,事情真相究竟是什麼。如果她繼續守着這麼大的「祕密」,我和她的關係不可能恢復原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