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密室全覽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鴨崎暖爐 · 2.8萬 字
「蜜村小姐,接下來的三天,就要請你待在這間房間裏。」
失去資格的蜜村必須接受懲罰,在接下來的三天內待在館內的一間房間裏。這間房間就是在說明遊戲規則時曾提到的「牢房」,不過室內頗爲寬敞,大約有十個榻榻米大,而且像飯店一樣乾淨。
蜜村在羊子的帶領之下進入那間房間,我也很自然地跟進來了。蜜村一屁股坐在鋪了雪白牀單的牀上,瀏覽房間裏的裝潢,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這三天我都要關在這間房間裏吧?」
「不,您可以自由出入房間,而且這間房間的門鎖也能從室內打開。」羊子回答。「不過,那個……如果您可以儘量不要到外面走動,我們會很感激的。」
我心想,真是寬鬆的監禁方式。
「還有,門口裝有監視器,所以如果您離開房間,我們就會知道。」
「這麼說,如果我離開房間,會受到什麼懲罰嗎?」
「並不會。」
「唔~,好吧,算了。」
蜜村聽到如此寬鬆的規則,露出訝異的表情,接着就倒在牀上躺平。烏黑亮麗的長髮從牀的側面垂下來。
「葛白,你走吧。等我安全出獄之後再見面。」蜜村躺着朝我揮揮手。「你要努力幫我報仇。我會祈禱你徹底擊敗黑川智代梨。」
聽了她的話,我不禁苦笑。
「你認爲我辦得到嗎?」
「我認爲你辦不到。」
「果然。」
「呵呵,不過我還是抱持期待,所以我會暗中替你加油。在你努力的期間,我會在這裏閱讀之前一時衝動買的《密室白銀時代的殺人》。」
蜜村說完,從旅行袋裏拿出一本文庫本的書。我看着書的封面,對她說: 「《密室白銀時代的殺人 嵐之館與六個詭計》?我沒聽過這本書。」我狐疑地問她:「這本書好看嗎?」
蜜村回我:「還不錯,不過有幾個地方我不太喜歡。比方說,女主角的個性超級惡劣。我好討厭這個女生。」
「哦,原來這本書的女主角個性很惡劣。」
第一道菜就是謎般的料理。基本上,薄切生肉和香煎應該是相反的概念吧?
*
「是的。樂蒂夏•布雷克法斯特一如其名,拿手好菜就是早餐,尤其是她做的煎蛋和班尼迪克蛋更是絕品。」
「非常抱歉。」雖然不是執木的錯,但他仍深深鞠躬,真是個正經的人。「另一張卡片應該可以使用。請您試試看。」
這正是嘴巴里的法國大革命,舌頭上展開的巴士底監獄攻佔劇。吾輩的辭典當中沒有牛肉兩個字——不對,有這兩個字。我可以一天喫三個小時的薄切生牛肉。
「班尼迪克蛋!就是美國時尚料理排名第一的……」夜月顯得很感動。接着她喜孜孜地轉向我說:「好期待明天的早餐喔!」
「搞什麼?這道菜實在是太好喫了!」
我邊想邊繼續喫晚餐,忽然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便轉向感覺到視線的方向,結果和陳列在餐廳的兔子玩偶四目相交。那些兔子玩偶總共有七個穿男士無尾禮服,三個穿女士連身禮服。它們可愛的圓眼睛注視着我們的方向。
「哦,不過好像滿好喫的。」夜月拿起刀叉,立刻喫了一口,然後突然瞪大眼睛。
抽籤之後,我們到館內的餐廳喫一頓偏早的晚餐。我和夜月在同一張餐桌前就坐之後,擔任服務生的羊子立刻端上料理。
用營火烤過的裏芋美味到驚人地步。我從來沒想過直接用火烤的裏芋會如此美味。
「喔!原來是你。你在幹麼?這麼晚在散步?真是個怪胎。」
我仔細檢視執木手中的門卡,黑色部分的確有傷痕,怪不得沒辦法使用。
我聳聳肩說:「半夜裏升營火,也很奇怪吧?」
我們不巧還沒有遇見她,不過考慮到要在這座島上生活一陣子,或許會有機會在某處見到吧。
「這道菜是誰做的?」
小屋裏有浴室和洗手間。我淋浴之後,讀了一會兒書,然後直接上牀。因爲很累,所以我很快就睡着了。我一直睡到半夜,忽然醒過來。望向窗外,只見皎潔的月亮懸掛在孤島清澈的天空中。
「真奇怪。」執木也露出詫異的表情。「可以借我一下嗎?」他拿走我手上的門卡,仔細檢視卡片,然後喃喃地說:「啊,這張門卡上面有傷痕。」
執木指着黑色的部分說:「這部分是磁條。門卡插入之後,讀卡機內部的感應器會讀取記錄在這部分的資料,打開門鎖。所以這部分如果受損,門卡就無法使用。如果是其他部分,不論受損多麼嚴重都沒關係。這張門卡就是因爲黑色部分有傷痕,因此無法讀取。」
「啊?真的?」
走了十分鐘左右,我們就來到外觀很典型的小木屋。
「你太鑽牛角尖了。」外泊裏不以爲然地說,「唉,算了。這個給你喫。」
*
我像這樣發表《孤獨美食家》風格的用餐感想,羊子看了便「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喫喫看!嘴巴里真的會發生法國大革命!」
音崎給我看的簽上寫着「Killer」。也就是說,他是第二次遊戲當中的兇手角色。
「哦,還有主治醫生。」
我拿到門卡便插入讀卡機,接着詫異地把頭歪向一邊。我明明已經插入門卡,讀卡機卻不知爲何沒有反應。我試着轉動門把,但門依舊上了鎖。我以爲是因爲插得太淺,因此重新深深插入門卡,讓門卡前端接觸到讀卡機插入口的底部,但結果仍舊沒有變化。
外泊裏理直氣壯地說:「營火本來就是要在晚上升的。而且如果讓火熄滅會很危險,有可能遭到獅子攻擊。」
「哈哈哈,這下子有趣了。」
我個人反倒覺得這樣的設定也不錯。
「這是房間的門卡。」
它們的視線讓我感到心神不寧。
「有什麼關係?規則上沒問題吧?」
聽到他的話,白羅坂訝異地問:「咦?不是明天抽籤嗎?」
「是我們的專屬廚師,名叫樂蒂夏•布雷克法斯特。」
小屋內部有十五個榻榻米大,以單人住宿來說未免太過寬敞。雖然只有一層樓,不過也因此天花板很高,大約有四公尺的高度。窗戶並不是固定窗,可以開關。打開窗戶,春天夜晚涼爽的空氣吹進來,感覺很舒服。這裏距離海也很近,可以聽到浪花的聲音。
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對於不僅沒有羞恥心的概念、甚至總是在丟人現眼的夜月來說,似乎並不是什麼大問題。當我臉紅的時候,她卻在一旁愉快地詢問羊子:
興奮地如此宣佈的是音崎。大家紛紛對他投以「喂,怎麼搞的」、「不要緊吧」的視線。那是很冷淡的視線。
晚餐之後,執木帶我和夜月前往今晚住宿的小屋。我們抵達這座金網島之後,很快地就開始「密室詭計遊戲」,因此還沒有到過自己的小屋。我們提着旅行袋,走在被夕陽染成暗紅色的柏油路上。
「唔……」我低聲沉吟。
「樂、樂蒂夏•布雷克法斯特(Breakfast)?」夜月難得顯出驚慌的表情。「這個名字感覺好像很會做早餐。」
夜月將手中的門卡插入讀卡機,響起「嗶嗶」的聲音,門鎖便打開了。
「怎麼搞的?這未免太好喫了吧?」
外泊裏察覺我走近,便用愉快的聲音說:
「這裏是非洲還是哪裏嗎?」
看來這扇門並沒有自動上鎖的功能。以使用門卡的門來說,算是滿罕見的。我打開門到小屋外面,再次將門卡插入讀卡機做實驗。讀卡機發出嗶嗶的聲音,接着聽到鎖上門的喀喳聲。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不只是開鎖的時候,就連上鎖的時候,也必須把門卡插入讀卡機纔行。
我看了之後,還真的滿驚訝的。
其實我並沒有特別在意,不過還是說:
他會不會是最近離婚了?我邊想邊進入小屋並關上門。這時我忽然感到哪裏怪怪的,望向門想知道是什麼原因,然後立刻發現是哪裏不對勁。門內側的門鎖旋鈕仍舊保持打開的狀態。
執木說完,從口袋裏取出兩張門卡。其中一張大概是備用卡吧。他把這兩張門卡遞給夜月說:
我慌張地問:「你暴露自己就是兇手角色,沒關係嗎?」
*
「搞什麼!這道薄切生牛肉——實在是太好喫了!」
好美——我心裏想着並下牀,走到窗邊眺望這幅景象。
「哦,原來這間小屋是用門卡啊。」夜月說完,望向設置在小屋門上的讀卡機。
她從讀卡機抽出門卡,揮揮手之後進入房間裏。
兩張門卡上都貼了印有數字「3」的貼紙。仔細看,門上也同樣貼了刻印「3」的牌子,或許是這間小屋的房間號碼吧?
「香澄,明天見。」
沒有人對音崎說話,他便露出落寞的表情。我無可奈何地對他開口:
的確,半夜在這棟本館裏閒晃,應該能想出很不錯的詭計。
「這麼說的話,原本就住在這座島上的人,就是大富原小姐、羊子小姐、執木先生,還有那位布雷克法斯特小姐,總共四個人嗎?」
「很高興您喜歡這道料理。」
卡片是八公分×五公分的長方形,整張卡片的顏色是白色的,只有前端一公分×五公分的部分是黑色。
「真拿你沒辦法。」
我以爲這裏是神奈川縣的孤島。
「嘴巴里發生法國大革命?」
我戰戰兢兢地喫了一口,然後突然瞪大眼睛。
大富原說:「從第二次的遊戲開始,會在前一天抽籤。這樣就能花一整個晚上的時間好好思索詭計,不是嗎?」
外泊裏說完,給了我一顆插在籤子上用營火烤過的裏芋。我接過裏芋,一邊吹氣一邊放入嘴裏。
「呃……音崎先生,怎麼了?」
「是的,我……我的確很在意!」
「裏芋的潛力是無限的。」外泊裏也同樣地邊吹氣邊喫裏芋,並對我這麼說。「自古以來,提到根莖類,就會想到馬鈴薯和番薯這兩大巨頭,不過我認爲裏芋具有與它們並列的潛力。」
「山藥也難以割捨吧?」
執木說完,引導我走向另一間小屋。我住宿的小屋距離夜月的小屋只需走一分鐘左右,外觀和夜月的小屋一樣,鑰匙的構造也相同。執木和先前一樣,拿出兩張門卡遞給我。
我照他說的,把剛剛拿到的另一張卡片插入讀卡機裏,果然聽見「嗶嗶」的聲音,門鎖打開了。執木摸着胸口鬆了一口氣。
我的舌頭真的在追求革命嗎?
接着我突然瞪大眼睛。
*
音崎這麼說,然後把他抽到的信封裏的紙拿給我看。
執木給人的感覺相當正經,是個沒有太大特色的平凡男子,不過有一點讓我感到在意:在他左手的無名指上,留有仍舊很新的戒指痕跡。
離開蜜村之後,我和羊子回到先前做爲遊戲「犯罪現場」的房間。這時擔任司儀的執木向大家宣佈:「在解散之前要抽籤,決定明天的兇手角色。」
「沒關係,我可以提供這點讓步。」音崎充滿自信地宣示。「總之,敬請各位期待。我會在明天早上展示完美的密室詭計。我現在就可以預見,你們面對那個謎團只能俯首稱臣。」
自稱活了一千年的吸血鬼——住宿在外面的外泊裏。
「太好了,差點要讓您露宿野外。」執木開了玩笑之後,又說:「那麼如果有任何需要,敬請吩咐。」說完便深深鞠躬,然後回到本館。
「是的,她是一位年輕的女性。」
這個讀卡機並不像大衆交通系統的IC卡是感應式的,而是要將卡片插入機器中讀取的類型。也就是說,要利用手動方式將卡片插入讀卡機來開鎖,而在從讀卡機抽出卡片時也同樣要用手動抽取。這是從前的飯店常見的方式,不過以這類型的門卡來說,似乎稍嫌厚了一點,大概有兩張信用卡的厚度,也許有兩公釐厚吧?以插入式門卡來說,卡片厚度有兩公釐,應該算滿罕見的。
我點頭說「的確」,然後繼續喫薄切生牛肉。接着我在閒聊時,順便問羊子先前就感到在意的問題:
「是的,就如您所說的,沒有任何問題。」大富原愉快地回答。「這個遊戲的目的是猜中詭計內容。不過在『事件』發生之後,大家一定會注意兇手角色的音崎先生一舉一動,所以公佈自己的身份,有可能會害自己不方便行動。」
這時我發現在窗外有不同於月光的另一個光源。那會不會是……我感到有些在意,便走出小屋,往光源走過去,不久就發現那是什麼。果然一如我的預期,是外泊裏在那裏升營火。
「這是這間小屋的門卡。」
「前菜是香煎薄切生牛肉~乘着法國大革命之風~。」
「這間是夜月小姐的小屋。」
大家或許也有相同的想法,因此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便開始抽籤。這次抽籤跟上次一樣,每個人要從數量與人數相同的信封當中選擇一個。大家都以認真的表情選擇信封,檢視裏面的內容。就在此時,遊戲參加者當中的一人突然發出笑聲。
羊子搖搖頭說:「不是。大富原小姐的主治醫生也住在這裏,所以總共是五個人。」
「葛白,你很在意嗎?」
「那麼接下來,我就帶葛白先生到小屋吧。」
「不對,山藥不行。那個要磨成泥纔是最好喫的喫法,所以在『營火烤過之後特別美味的根莖類選手權』當中,每次都在預賽就被淘汰,真可憐。」
「的確。」
太可憐了。
外泊裏喫完裏芋之後,接着又拿起插在BBQ用的金屬簽上的玉米。玉米表面被火烤過,浮現微微的焦痕。
外泊裏把醬油淋在焦痕上,然後又放回火上烤一下。在這個瞬間,刺激食慾的香氣撲鼻而來。
我不禁吞嚥口水,然後明知不可行仍舊試探性地說:
「那個玉米好像很好喫。」
外泊裏聽了,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說:
「很遺憾,這個沒辦法給你。」
「說得也是。」
我失望地低下頭,接着又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外泊裏津津有味地喫玉米。這時她似乎忽然想到要問我: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想到還沒報上名字,於是開始遲來的自我介紹:
「我叫葛白香澄,請多多指教。」
「葛白香澄。」喫着玉米的外泊裏皺起形狀姣好的眉毛。「這名字好奇怪。」
自己叫外泊裏英美里還好意思說。
外泊裏低聲沉吟之後,歪着頭問我:
「對了,跟你一起到島上的那個女生是誰?就是那個外表輕飄飄、感覺有點呆呆的美女。」
她指的應該是夜月吧?不用懷疑,絕對是夜月沒錯。
「她叫朝比奈夜月。」
「大家對今天的早餐還滿意嗎?」大富原以開朗的聲音說話。「等各位用餐完畢,就開始遊戲吧。我從昨天就非常期待,想知道今天會出現什麼樣的密室——咦?」
是不是有人拿走了?——我正感到疑惑,餐廳的門就打開了。進入餐廳的是大富原。她今天也穿着蓬蓬的連身長裙,一如往常散發着歐洲貴族大小姐般的氣息。
「呃,日文、拉丁文、匈牙利語……還有瑞典語。」
我看到她的反應,便猜到內情。
她拿出空心吉他,對我說:
「那我要開始唱了。織田裕二的《OVER THE TROUBLE》。」
「纔怪!你一定是在說謊。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麼意思?基本上,這種時候應該要表達得更委婉一點,比方說端出茶泡飯
㊟
之類的,纔算溫柔體貼吧?」
我拿着煎蛋到自己的座位,喫了一口,不禁嚇了一跳。
我對她說出自己要點的食材:「呃,起司要很多,培根要很多……蘑菇也要很多。」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讓我頓時驚慌失措。這時擔任服務生的羊子連忙跑過來說:
「就是那位傳說中的……」
「拉丁文!」
「香澄,你在說什麼鬼話?」夜月邊喝牛奶邊鄙夷地說。
我走到她面前開口。煎蛋用的桌上,擺了分裝在玻璃碗中的菇類、起司、培根等材料,看來似乎也和飯店早餐的模式相同,可以依照個人喜好挑選材料,請主廚製作自選口味的煎蛋。
「咦?真的?」我並沒有看到大富原顯露出這一點。
那段謎般的語言竟然是拉丁文。可是——
就這樣,我點的「起司很多、培根很多、蘑菇也很多」的煎蛋終於煎好了。真是漫長的戰鬥。
「竟然選織田裕二的歌。」
外泊裏興奮地呼喊,鑽入帳篷。接着她竟然拉出一個吉他盒。
「什、什麼意思?你已經厭倦跟我聊天了嗎?」
我內心感到納悶,不過羊子已經在用拉丁文替我點煎蛋了。
我揉着還沒完全張開的眼睛準備前往本館,途中看到在沙灘上升營火的外泊裏。她正在哼歌。這就是年輕嗎……不對,外泊裏自稱一千歲,所以或許比較接近老人家早起的感覺。
「他常常睡過頭。」羊子替大富原說完。她嘆了一口氣,又說:「沒辦法,我去叫他吧。我會順道去探視音崎先生的情況。」她說完便走出餐廳。過了五分鐘之後,她氣急敗壞地回來。
「Me paenitet, non intellego Iaponica.」
她突然說出謎般的語言!
「好像還有人沒有到場。」
看來這就是錯誤的開始。
辦理入境手續的時候要怎麼辦?
「那個人是誰?」
羊子靦腆地回答:「是的,我會說四國語言。」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問已經在喫早餐的夜月,她便挺起胸膛說:
外泊裏彈着吉他開始唱。她的歌聲宛若照亮孤島的春天星空般清澈。我深受感動,在她唱完之後報以熱烈的掌聲。
「你知道她?」
「原來是叫朝比奈夜月。好,這一來我就掌握金網島上所有訪客的名字了。」外泊裏搖晃着雙馬尾說:「YouTuber白羅坂、樂手General音崎、前法官黑川智代梨、宗教家安東尼•尖頭曼老人,還有輕飄飄美女朝比奈夜月——這樣就包括所有人了吧?」
早餐的料理都已經擺在桌上,只有煎蛋似乎是現做的。於是我便去請她幫我煎蛋。
「很抱歉,葛白先生,她不會說日語。」
餐廳裏的所有人聽到羊子的報告,便一同前往執木住的小屋,只有布雷克法斯特沒有一起來。當羊子發現屍體、回到餐廳時,布雷克法斯特已經進入廚房,而我們沒有發覺她不在,就離開了餐廳。因爲不想花時間折回,因此我們只好在少了她的狀況下前往現場。
「是的,她只會說拉丁文。」
*
「你大概猜對了。」尖頭曼老人從窗戶走過來說。「我剛剛從窗戶看到鑰匙掉在房間裏。」
布雷克法斯特聽了我的點餐,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後——
我到達本館的餐廳時,金網島上的所有人幾乎都已經到齊了。一名我沒看過的女人正在用卡式瓦斯爐煎蛋,就如飯店提供早餐時常見的景象。這是一位身材宛若模特兒般姣好的白人美女,年紀大約二十五到三十歲。
羊子說:「事實上,她生長在美國某座很特別的村莊。那座村莊裏的居民因爲宗教理由,只用拉丁文交談,所以布雷克法斯特也只會說拉丁文而已。」
「等、等一下,你還要唱?」
「啊,太棒了!我開始想唱歌了!」
羊子面色蒼白,告訴衆人:「音崎先生不在。他的小屋是空的。」
「嗯,執木是因爲——」
屍體倒在窗戶對面的牆壁前方。由於窗戶上了鎖打不開,我們只好繞到小屋的出入口,但這裏的門也上了鎖。
她如此宣示,並拿起裏芋串開始啃。接着她仰望天空說:
「京都文化真偉大。」
次日早上,我在七點起牀。因爲先前聽說早餐從七點半開始,因此不得不在這個時間起牀。昨晚我直到四點都沒睡,所以睡眠時間只有三小時,實在是太慘了。都是因爲被迫參加外泊裏演唱會的關係。
我並沒有這樣的用意,因此也感到相當狼狽。
對話到此告一段落,我便看了看手錶,時間是晚上兩點。不用說,夜已經很深了。
「好厲害。順便問一下,是哪四種語言?」
都是冷門的語言!而且她竟然不會說英文?她到底是怎麼決定要學習這些語言的?
「唉呀,這樣啊。」大富原有些煩惱地說。「那麼執木呢?他果然還在睡覺嗎?」
外泊裏得意忘形,準備要唱第二首:「那麼接下來的歌曲是——」
「還有一個人?是誰?」
應該沒有任何國家的慣用語言是拉丁文才對。
大富原說到這裏停下來,以詫異的表情環顧餐廳。
「這樣竟然有辦法到日本來。」
外泊裏依照她的宣言,接着又連續唱了兩小時左右。當她演唱結束時,時間已經過了凌晨四點。
「嗯,在一部分人之間,她算是個知名人物。」外泊裏說完,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這的確是大富原會想到的點子。不瞞你說,她是蜜村漆璃的超級粉絲。」
「什麼?蜜村漆璃?」
我問:「有沒有這扇門的鑰匙?」
「當然要唱。因爲今晚的星星很美。」
聽她這麼說,我也同樣地仰望天空。的確很美。不愧是孤島,因爲沒有汽車排氣和路燈,因此可以看到純度很高的繁星。
「對了,你還不睡嗎?」
「不,執木他——」羊子說,「他被殺了。」
但今天那些兔子卻不見了。
(注:日文原名爲《お金がない!》,是一九九四年富士電視臺推出的電視劇,由織田裕二主演)
「呃,是一個叫蜜村漆璃的女生。」
我們到達執木的小屋。這間小屋只有一層樓,外牆貼了紅磚風格的瓷磚,看起來像歐洲的民宅。屋頂上裝了太陽能板。小屋旁邊蓋了同樣貼有紅磚風格瓷磚的公共廁所,因此小屋內或許沒有洗手間。
羊子說:「鑰匙應該在執木那裏,搞不好在小屋裏面吧。」
於是我很自然地問外泊裏:
「感覺好像偶像歌曲的歌詞。」
根據她的說法,大富原以前到美國旅行時,曾經去那座特別的村莊參觀,並且在當地的餐廳用餐。由於當時的料理實在是太美味了,因此大富原便挖角那家餐廳的主廚布雷克法斯特。布雷克法斯特原本在那座村莊的學校擔任體育老師,後來因爲想要從事發揮自己料理興趣的工作,便開了那家餐廳。布雷克法斯特受到破天荒的薪資吸引,來到這座金網島。
羊子說明完畢之後,面帶溫柔的笑容對我說:「請問您的煎蛋要加什麼食材?我可以幫您翻譯。」
大富原聽了,不知爲何露出苦笑,說:
順帶一提,《OVER THE TROUBLE》也是織田裕二主演的電視劇《發達之路
㊟
》的主題曲。
我們沿着小屋周圍繞了半圈,看到在朝南而日照良好的一側有雙開的大窗戶。我們從窗戶窺視室內,全都露出驚愕的表情。房間裏的執木倒在地上,背上插了一把刀,怎麼看都已經死了,而且這顯然不是「密室詭計遊戲」的場景。
外泊裏聽了,露出很受傷的表情,然後以激動的口吻問:
我喫完煎蛋之後,又去拿其他料理。早餐是沙拉、烘肉卷、醃茄子等非常簡單的料理,不過每一樣都美味到極點。我拼命把食物端進嘴裏,但喫到一半忽然感覺到好像有哪裏不對勁,便抬起頭。我感到不對勁的,是設置在餐廳的裝飾櫃。昨天在這座櫃子上,陳列着十個兔子玩偶。
不對,還有一個人。
「我……我還不想睡!」
這時夜月把頭歪向一邊說:「對了,好像也沒看到執木。」
「不愧是『早餐的布雷克法斯特』——這個綽號不是稱假的。」
「那個……可以請你幫我煎蛋嗎?」
「真的有人只會說拉丁文嗎?」
「那個人就是樂蒂夏•布雷克法斯特。」
(注:據說京都人在暗示要送客時,會請客人喫茶泡飯,藉此提示客人待得太久了)
聽她這麼說,我便掃視此刻在餐廳的每張臉。她說得對,遊戲參加者雖然幾乎都到了,但是還有人沒有來。是音崎。他會不會是睡過頭了?但是根據昨天的抽籤結果,音崎應該是今天的「兇手角色」纔對。這麼重要的角色,有可能會不小心睡過頭嗎?
*
聽到她這麼說,我驚訝地問:「什麼?你會說拉丁文?」
「因爲今晚的星星很美。」
「哦,這樣啊。」
外泊裏瞪大眼睛。
擅長做早餐的布雷克法斯特(Breakfast)!
「她是在害羞。那傢伙的個性很彆扭。」外泊裏如此描述她的朋友大富原。「她就是沒辦法對自己喜歡的人老實說出喜歡。」
「哦,關於這一點——」羊子開始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什麼?真的嗎?」
白羅坂立刻跑向窗戶,我們也追在後方。
當我們再度從窗戶望進室內,便看到鑰匙的確掉在木地板上。因爲是掉在屍體的影子裏,因此不太容易發現,不過的確在那裏。
黑川智代梨問:「這間房間的鑰匙只有一支嗎?」
大富原聳聳肩說:「是的,只有一支。也就是說,掉在地板上的那支鑰匙如果是真的,就沒有辦法進入房間裏了。」
「原來如此,那就沒辦法了。」尖頭曼老人加入對話。「看來只能破窗而入。大富原小姐,沒關係吧?」
「沒關係。密室的窗戶本來就是爲了打破而存在的。」
大富原得意地這麼說,並對羊子下達指示:
「羊子,請你打破窗戶吧。」
羊子點點頭,然後撿起掉在小屋旁邊的石頭。雙開的窗戶是以月牙鎖鎖上的,而那個月牙鎖則以牛皮膠帶固定,無法扳動。羊子用手中的石頭打破月牙鎖旁邊的窗玻璃,然後爲了保全證據,用手機拍下以牛皮膠帶固定的月牙鎖。接着她把手從窗玻璃上被打破的洞伸進去,拆下牛皮膠帶,打開月牙鎖。雙開的窗戶打開了。我們從窗戶進入小屋裏,跑到屍體旁邊。最先跑到的是我,接着是羊子、大富原、尖頭曼老人、白羅坂、夜月和黑川智代梨。
就如從窗戶看到時得到的印象,執木果然已經死了。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我不禁感到畏縮。他的背部被刺了幾次,因此無疑是他殺。他的身上看不到其他的傷口。
金屬製的鑰匙掉在俯臥在地面的屍體影子裏。這就是剛剛從窗外看到的鑰匙。我撿起鑰匙,羊子看着這支鑰匙說:
「沒錯,這就是小屋的鑰匙。」
「這麼說……」我陷入苦思。
門窗都上了鎖,而唯一能夠鎖上門的鑰匙則在室內。這起命案可以說是如假包換的密室殺人事件。
「可是——」
爲了慎重起見,必須確認這支鑰匙是不是真的。我踩着地板,前往這間房間出入口(兼作小屋出入口)的門前。我從內側檢視房門,不禁啞口無言。門內側的門鎖旋鈕一如預期是鎖上的,但不只是如此。門上設置了縱長十公分、橫寬八十公分的木製門閂,而此刻門閂是閂上的——也就是說,滑向右方的門閂妨礙了往裏開的房門開關。這一來即使門鎖旋鈕沒有鎖上,也會因爲門閂的阻礙而無法開門。
「不過地板有些溼溼的。」夜月不知何時已經來到我身旁,對我這麼說。「你看,地上有淋溼的痕跡。」
夜月注視着地板。我也同樣低下頭,看到地板的確溼溼的。「這、這是……」我陷入苦思。
冰塊詭計——不論怎麼看,這絕對是冰塊詭計!
白羅坂「哼」了一聲,不滿地說:「吾輩可沒有打算要跟你合作調查。」接着他把放在屍體旁邊的「那個」拿給我看。
「嗯,這個傳言我——不對,吾輩也有聽過。」白羅坂將第一人稱的「我」改成「吾輩」之後,又說:「不過插在兔子玩偶上的這把迷你刀,的確是『密室全覽』喜歡留在現場的東西。吾輩也曾經親眼看過,只是無法斷定這是不是真的。」
「Hem, quid accidit?」
這個宗教的教義簡單來說,就是認爲越是在完美的密室死亡,越能帶給周圍的人幸福。
怎麼了?我感到疑惑,便走向她,接着不禁瞪大眼睛。
白羅坂說明「密室全覽」的態度格外熱烈,同時似乎也帶有非比尋常的情感。
爲了和這兩個異常人保持距離,我搖搖晃晃地走開。白羅坂和黑川智代梨在我附近,因此我先去和他們會合。這兩人都在北側牆邊的執木屍體旁邊。黑川智代梨察覺我走近,便對我說話。

「『密室全覽』——」
「負責處理案件?」
曉之塔是崇拜密室的宗教。
聽她這麼說,我不禁感到訝異,困惑地問:
羊子鬆開管家制服的領帶,解開襯衫最上方的鈕釦,然後把手伸入領口,拉出銀色的玫瑰念珠。這並不是普通的玫瑰念珠——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不是基督,而是沒有肉體的骷髏。
確認這一點之後,我再度檢視門內的這間房間。

大富原代表所有人開口:
這是宗教團體「曉之塔」的標誌。
布雷克法斯特手中拿着身穿無尾禮服的兔子玩偶。玩偶胸前插着一把迷你刀,刀上刻有這樣的文字:
對了,這個人只會說拉丁文!我正感到倉皇失措,羊子察覺我的狀況,便從落地窗走出來。我看到她出現,肩膀不禁抖了一下,不過她的表情卻像驅邪之後一樣安詳,已經沒有先前突然暴走的態度。看來她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恢復平常的樣子。
當我們正在苦思時,我忽然察覺到落地窗前方有個人影。我往那邊看過去,看到一名模特兒身材的白人女性站在那裏——她就是製作早餐的專家,布雷克法斯特。
我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便姑且說「請節哀」,然而羊子聽了卻搖搖頭,對我說:
「這個名稱感覺好誇張。」
我喃喃地說:「這是『比擬』……」
「不行,這間房間沒有窗戶,所以沒辦法破窗而入。」大富原如此說。
羊子咳了一下,然後用拉丁文和布雷克法斯特交談。結束對話之後,羊子把她們談的內容告訴我:
這時黑川智代梨開口說:「不過根據傳言,『密室全覽』不是已經引退了嗎?聽說應該已經一年沒有活動了。」
在布雷克法斯特帶路之下,原本在小屋的所有人都來到館內一間房間的門前。根據她的說法,兔子玩偶就是掉在這扇門的前方。
她理所當然地這麼說,讓我感到有些火大。沒必要這麼說吧?
「你的意思是,執木死了你很開心?」
「我把鑰匙插進鑰匙孔確認過,是真的沒錯。所以這間房間是完美的密室。」
我說出這樣的疑問,白羅坂就一口否定說「不對」,然後皺起眉頭解釋:
玩偶的模樣彷彿是在重現執木的死。此外,這個玩偶還有一個特徵:插在玩偶背部的迷你刀子上,以閃耀的純金字體刻着這樣的文字:
就是因爲房間裏沒有傢俱。
不過即使使用冰塊詭計,也無法想像能夠同時鎖上旋鎖和門閂。那麼犯人到底是使用了什麼樣的詭計?我邊想邊姑且轉動旋鈕打開門鎖,然後又把門閂拉向旁邊,打開往裏開的門。門閂幾乎不用施力就可以拉動。我和夜月一起走出小屋,關上出入口的門之後,把手中的鑰匙插入鑰匙孔。
「那是因爲——」白羅坂停頓一下之後,用苦澀的口吻說:「雖然只有一次,不過吾輩曾經負責處理過那傢伙乾的案件。」
我讀出刻在上面的文字。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收集古今中外著名密室詭計的書籍名稱?
「原本放在餐廳裏的玩偶。」白羅坂替我接着說完。
布雷克法斯特露出困惑的表情,以有些遲疑的態度問我:
我問她:「你們這邊的情況怎麼樣?」
這副模樣和眼前的執木屍體彼此呼應。
「嗯,這是預期中的結果,應該也不需要特地去調查。」
不知爲何,這間房間裏沒有放置任何傢俱。沒有沙發,也沒有牀,可以說是頗爲奇妙的一間房間。我重新檢視現場的狀況。
「呃——鑰匙?」
我們由熟悉環境的羊子帶頭,走下這道通往地下室的階梯。往下走了大約兩層樓之後,就到達貼了雪白壁紙、感覺很乾淨的地下室。
黑川智代梨似乎正在調查屍體。她回答我:「我們也發現了很有趣的東西。」她看了一眼蹲在屍體旁邊的白羅坂。
白羅坂以自嘲的口吻說:「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雖然說是密室課的刑警,可是實際上只是被密室偵探當小弟使喚而已。現在的密室案件調查的主角是密室偵探,刑警只是負責詢問證人、蒐集證據的幕後工作人員。吾輩就是因爲討厭那樣的環境,所以才辭職。後來吾輩就自稱白羅坂耕助,成爲偵探系YouTuber。」
我和白羅坂站在門前,兩人抓準時機同時用身體撞門。撞了幾次之後,門閂支架的部分被撞壞,往裏開的門便打開了。我們立刻檢視門的內側,發現門鎖旋鈕果然處於上鎖狀態。看來並不是因爲有東西阻擋,導致無法開門。
聽到這裏,我總算理解了。她該不會是……
我們試着打開門,但門理所當然地上了鎖。而且這扇門沒有鑰匙孔,看來是隻能從房間裏開關門鎖的設計。
密室代辦業者是專門執行密室殺人的殺手,而「密室師」則是日本犯案最多、號稱史上最兇惡的密室殺人犯。和這位「密室師」並稱,或許還更勝一籌——光是從這樣的說明,就可以知道這個被稱爲「密室全覽」的人物有多麼危險。
「請別在意。真的不用在意——因爲我很開心。」
影片中沒有拍到任何人。也因此,犯人躲在小房間裏等我們離去的可能性也消失了。
「布雷克法斯特!」我不禁高聲喊,並從落地窗走出小屋,抓住她的雙肩問:「這個玩偶是在哪裏找到的?」
不過稱爲「密室全覽」——
她再度搖頭說:「不是的。對於他的死,我感到很悲傷。不過我的喜悅卻勝過悲傷。」
「鑰匙怎麼樣?」黑川智代梨問我。
我再度打開門鎖,進入小屋裏,重新環顧室內。
「布雷克法斯特,你可以帶我們到那間房間嗎?」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有可能是模仿犯。插在玩偶上的刀子做工精巧,明顯是訂製的,不過任何人都可以委託業者製作仿造品。
於是我問他:「你好像很瞭解『密室全覽』?」
聽到這句話,我纔想起來。我把一直拿在手中的鑰匙拿給她看,並對她說:
首先,這間房間是長約四公尺、寬約六公尺的長方形。說明得更詳細一點,面向東側與西側的牆壁長約四公尺,面向南側與北側的牆壁長約六公尺。順帶一提,出入這間小屋的唯一的門位在西側牆壁。
理由之一,是因爲這間小屋的燈全都埋在天花板上。我的小屋天花板掛着簡樸的吊燈做爲照明,因此會感覺天花板比較低。
我注視着白羅坂手中的「那個」。
「我在問你撿到的這間房間的鑰匙。」
「是的,我是同志!」
「執木是我的丈夫。」她說完立刻露出苦笑。「正確地說,是前夫。我在幾天前離婚了。」
這一來,就和先前執木的小屋一樣,只能破窗而入,但是——
「羊子小姐,人的死亡是很悲傷的事。」身爲「曉之塔」最高幹部「五大主教」之一的尖頭曼老人如是說。「不過在密室死亡,卻是值得高興的事。這兩種相反的感情,想必讓你感到很混亂吧。不過這樣就行了。人類是具有多面性的,擁有各種彼此矛盾的情感。就算在悲傷的同時感到高興也沒關係,將來一定能夠得到救贖。」
我開始感到頭痛。
天花板跟我住的小屋一樣,大約有四公尺高,室內面積也和我的小屋差不多,大約有十五個榻榻米大。這間房間相當寬敞,甚至感覺比我的小屋還要寬敞。面積明明相同,爲什麼——我想到這裏,立刻發覺到其中的理由。
「這一來,只好直接破壞這扇門了。」白羅坂低聲說。
房間南側的牆壁則有雙開的大窗戶。窗戶高度從地板到天花板,也就是所謂的落地窗。因爲是雙開式的,所以兩片窗玻璃一組。這兩片窗玻璃可以向外打開,也就是朝向庭院開關的構造。每片窗玻璃的寬度大約是兩公尺左右。
我把視線從小房間移開,剛好看到羊子站在距離我稍遠的地方。她眺望着牆邊的執木屍體,眼中泛起淚水。我不禁盯着她看,她便連忙擦乾淚水,以辯解的口吻說:
這是一間三個榻榻米大的小房間,室內只有設置通往地下室的階梯。也就是說,這間房間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從今天早上,就沒有人看到音崎。
聽到他的話,我瞪大眼睛。警視廳的密室課是調查日本密室案件的最前線。沒想到白羅坂的經歷如此輝煌。
「密室全覽」。
「好的,我會努力!」羊子彷彿是在奉行主教的教誨般,滿面笑容地流着眼淚。「我會在悲傷的同時感到高興!」
門是木製的,看起來似乎沒有很堅固,只要用身體撞幾次,應該就能撞破了。於是我也同意白羅坂的提議,說:「我們來撞破這扇門吧。」
原來如此。我想起執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痕跡。沒想到執木和羊子原本是夫妻。
也就是說,這是第二個玩偶——
我轉動鑰匙,就聽到門鎖鎖上的聲音。我試着轉動門把確認,門果然已經鎖上了。也就是說,剛剛掉在房間裏的鑰匙是真的。
「不瞭解?爲什麼?」羊子突然興奮地大喊,害我嚇了一跳。「你看!這間房間是密室!自己心愛的人在密室中遭到殺害——還有比這個更開心的事嗎?」她的眼神沒有聚焦,聲音中充滿喜悅。
聽到她的話,小屋裏的所有人都聚集到我和羊子周圍。我環顧衆人的表情,發覺大家都想着同一件事。
我不禁回頭看白羅坂。他手中仍舊拿着先前發現的兔子玩偶,而那隻兔子是背上插了刀子。也因此,布雷克法斯特手中拿的玩偶,和放在執木屍體懷中的玩偶是不一樣的。
這的確是昨天陳列在餐廳、今天早上卻行蹤不明的兔子玩偶。這個兔子玩偶身上穿的是男士無尾禮服。它的背上插了細細的迷你刀子,刀刃長五公分左右。
「吾輩也如此認爲。」白羅坂說。「不過這樣的稱呼是最適合的。『密室全覽』掌握了古今中外所有的密室詭計——包含『還沒有被發現的詭計』在內。要形容這種像怪物一樣的對手,你不認爲這是最適合的名稱嗎?」
*
「這個東西剛剛放在屍體上衣的懷裏。」
「我不太瞭解你的意思……」
「布雷克法斯特說,這個玩偶放在館內某間房間的前方。」
那還真是變化劇烈的轉行。我雖然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他,不過目前這些問題都不重要,因此勉強忍住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這次殺人事件有可能是那位「密室全覽」的犯行。
「哦?這麼說,你……」這時身穿宗教服的尖頭曼老人走過來,嘴上泛着柔和的笑容。「你是我們的夥伴嗎?」
「『密室全覽』是著名的密室代辦業者,與那位『密室師』並稱。不,單純以實力來說,『密室全覽』或許更勝一籌。」
而這間房間感覺更寬敞的另一個理由——
「這是……」
窗戶對面的北側牆壁上有一扇室內門。這扇門剛好位於窗戶的正對面,門上在視線高度設有裝了鐵格柵的窺視窗。從窺視窗看進去,裏面是一間深度與寬度都是兩公尺左右的正方形小房間。小房間裏面沒有人。門是鎖上的,無法打開,於是我便開啓手機的影片拍攝應用程式,把手機伸入鐵格柵的空隙。我拍攝門的旁邊、天花板等有可能成爲死角的地方,並加以確認。
「吾輩直到兩年前還在當刑警,最後待的單位是警視廳刑事部搜查零課——通稱『密室課』。」
樂手General音崎倒在這間房間的中央。他仰臥在地上,就如布雷克法斯特撿到的玩偶般,胸口插了一把刀。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音崎已經死了。
「音崎……」
我們接近他,檢查他的脈搏。他果然已經死了,而且不論怎麼看都是他殺——也就是說,一夜之間有兩個人遭到殺害。
「這兩起兇殺案是同一個兇手犯案嗎?」提出這個問題的是尖頭曼老人。白羅坂回答他:「應該沒錯。」
白羅坂拿出先前在執木遇害現場找到的玩偶,和布雷克法斯特手中比擬音崎遇害現場的玩偶比較,然後說:
「這兩個玩偶身上插的刀子完全相同,刀柄上刻的『密室全覽』的文字也一模一樣,所以這兩支刀子應該是同一個工匠製作的。同一個工匠製作的相同的刀,被放在兩起兇殺案的現場,因此這兩起案子一定是同一名兇手犯案。」
的確只有這樣的可能性。我偷偷環顧周圍的其他人。
此刻在這間地下室的,有我、夜月、黑川智代梨、白羅坂、尖頭曼老人、大富原、羊子及布雷克法斯特八人。兇手(也就是「密室全覽」)是否就在這些人當中?還是說「密室全覽」是我們不知道的另一個人,偷偷潛入這座島上,殺死了執木與音崎?那麼兇手的犯案目的是什麼?是否還打算殺死其他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必須要思考:
這間房間是地下室,因此當然沒有窗戶,也沒有通往其他房間的門。要出入這間房間,只能通過我們先前走下的樓梯;而我們先前已經確認過,樓梯入口所在的那間房間的門是由內側鎖上的。
「也就是說,這間地下室和執木被殺的小屋一樣,是密室。」
白羅坂如此宣告。大家聽到這句話,表情都變得緊張,不過我卻感覺到在自己腦中的某個角落,有一個冷靜的聲音在說:
一個晚上發生兩起密室殺人事件?
這有什麼好希罕的?在這個時代,這種事常常發生。
*
「總之,我們應該打電話報警。」
白羅坂這麼說,羊子也點頭。接着由羊子帶頭,我們再度爬樓梯回到地面。當我爬完樓梯時,我在地下室入口的門前(就是使現場成爲密室的那扇門)停下腳步。夜月轉向我問:「香澄,怎麼了?」
我含糊地說「沒事……」,繼續注視那扇門。往裏開的門上,裝了兩個稱作平鉸鏈的最普通的鉸鏈,而這兩個鉸鏈都有被液體淋溼的痕跡。
我把頭歪向一邊,說:
「這該不會也是使用冰塊詭計吧?」
先前在執木的兇殺現場,門的附近也有被水淋溼的痕跡。我把它解讀爲使用冰塊詭計的痕跡。這麼說來,這是不是也是冰塊詭計?不過令人在意的是,爲什麼跟執木遇害的現場不一樣,只有鉸鏈的部分是溼的?
聽她這麼說,大富原和羊子彼此對看一眼,接着大富原稍微舉起手說:「關於這一點,可以找我們的主治醫生。」
大富原說:「是的,她住在這座島上擔任醫生。她的名字是山崎醫織。」
大富原如此介紹,醫織便說「是、是的,我叫山崎醫織」,然後蒼白着臉問:「聽、聽說有人死了,是真的嗎?」
當我想到這裏,黑川智代梨環顧所有人說:「對了,各位當中有沒有人能夠驗屍?我想要知道被殺害的執木與音崎的死亡推定時間。」
不過在半夜的那段時間,我的確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是的。你應該做得到吧?」大富原毫不留情地說。「畢竟你是醫生。」
「抱、抱歉讓各位久等了。」不久之後,醫織回來,臉色宛若陶器般蒼白。她以一雙無神的大眼睛看着大富原,問:「請問遺體在哪裏?」
「他、他已經死了。」
這位醫生真的不要緊嗎?我以懷疑的眼神看着她驗屍,不過一反我的預期,她的動作卻相當俐落。看來她身爲醫生的能力是很優秀的,不愧爲大富原的主治醫生。
醫織聽到這段話,臉色再度變得蒼白。接着她說:「我、我會誠心誠意、全力以赴!」然後一副想哭的表情,接近音崎的屍體開始驗屍。
「哦,原來你在大學的時候學過。」大富原點點頭,嘴角泛起不懷好意的笑容。「那就可以放心了。醫織,你才二十九歲吧?上大學應該是不久以前的事纔對。難道說,你已經忘記了嗎?那就糟糕了。記憶力這麼差,怎麼可能勝任我的主治醫生呢?」
「是嗎?不過不管你怎麼說,這都是事實。」黑川智代梨以冷靜的眼神這麼說。「不用擔心,這起事件會由我來解決,所以不需要警察,也不需要迎接的船。你們只要悠閒地喝紅茶休息就行了。」
「在這段時間裏,有人有不在場證明嗎?」
她說得相當肯定,不過她應該不是過度自信。她在「密室詭計遊戲」第一天就戰勝蜜村,可見具有卓越的推理能力。
「……我要去吐一下。」
怎麼會這樣!這一來,封閉空間就等於是完全成立了。
*
「真是太悲哀了。」
「食品運輸船一星期纔來一次。上次來的時候是前天,下一次要等五天之後纔會來。」
對此黑川智代梨點點頭說:
「船不會來。」大富原直截了當地這麼說。「基本上,迎接的船原本就預定在『密室詭計遊戲』結束之前都不會來。遊戲日程總共是五天,今天還只是第二天。也就是說,接下來的三天內,船都不會來。」
昨晚我在半夜醒來,從窗戶望見營火的光芒,受到吸引而走出小屋。我在海邊遇見正在露營的外泊裏,因爲種種理由,被迫待在那裏聽她的演唱會——從深夜的兩點到四點,絲毫沒有間斷。
「沒錯。只要交給我,就沒有問題。」
「這位就是山崎醫織。」
白羅坂交叉雙臂問:「食品運輸船也不會來嗎?」
「我當時跟外泊裏在一起。」
最後大富原表示同意,尖頭曼老人便加入驗屍的工作。他驗屍的動作看起來比醫織更熟練。看來他稱呼自己「不是專家」只是謙虛而已。「曉之塔」是崇拜命案現場的宗教,因此他過去想必經歷過許多次像這樣的悽慘場面吧。
「主治醫生?」黑川智代梨反問。
*
只要有一顆螺絲是鎖緊的,就無法使用拆下門板的詭計,因此不需要確認其他螺絲是否都有鎖緊。
大富原說:「當然是真的。事實上,正確地說應該是被殺害的,而且被害人之一是執木。」
古典密室詭計當中,存在着這樣的類型。
她說得沒錯,這樣或許反而顯得不自然。
衆人面面相覷。尖頭曼老人的說法確實也有道理。爲了推算出正確的死亡推定時間,參與驗屍的人越多越好。
「是的,你說得沒錯。」大富原點頭,接着轉向羊子說:「羊子,請你帶醫織到這裏。我們請她來驗屍吧。」
「這扇門在關上之後,鉸鏈的螺絲會被遮住,所以沒辦法使用你剛剛說的詭計。」
「執木先生?怎、怎麼會——」
尖頭曼老人笑着說:「雖然不是專家,不過我也具備一定的知識,至少能夠判斷醫織小姐的驗屍結果是否正確。」
話說回來,黑川智代梨就是兇手的可能性也仍舊存在,因此必須加以注意纔行。至於同樣主張調查的白羅坂,當然也有可能是兇手。在推理小說當中,偵探角色其實就是兇手這樣的情節,可說是很常見的。
當我告訴大家這件事,所有人都顯得很驚訝。
大富原對醫織這麼說,然後愉快地踏出腳步。醫織連忙說:「請、請等一下。」
「好的,沒問題。那就麻煩您了。」
「電話打不通。」
大富原雖然這麼說,但卻絲毫沒有悲傷的樣子。我之前就感覺到,大富原似乎有些——不對,應該說是相當缺乏道德感。不過說到這一點,這座島上大半的人都是如此。正常的除了醫織之外,大概只有我和黑川智代梨——還有白羅坂吧。
我點頭表示理解。
*
「是嗎?這的確很像她會說的話。」
「所以——我想要請你來驗屍。」
夜月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問我:「香澄,你怎麼會有不在場證明?半夜裏有不在場證明,反而很不自然吧?」
我們和黑川智代梨一起前往本館的會客廳,看到聚集在那裏的大家都顯得憂心忡忡。我詢問理由,羊子便皺起眉頭說:
白羅坂說:「總之,既然警察沒辦法來,就只能由吾輩等人來調查現場了。所幸這裏有當過刑警的吾輩——另外很遺憾地,還有東京地方法院的前法官。」
「該不會是使用把門拆下來的詭計?」
大富原顯得詫異,問她:「有什麼事嗎?」
在大富原帶領之下,我們前往先前發現音崎屍體的地下室。大富原進入室內之後,指着橫倒在地上的音崎,說:「就在那裏。」醫織發出「咿」的慘叫聲。
「三更半夜的,誰會有不在場證明……」我回應到這裏,忽然想到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我帶你去吧。」
我點點頭,重新檢視鉸鏈。鉸鏈的螺絲的確是鎖在門的側面,以及門框側面。這一來,當門關上時,兩邊的螺絲孔都會被門和門框夾住,處於被遮住的狀態,因此沒辦法轉動螺絲。也就是說,就如黑川智代梨所說的,沒辦法使用鉸鏈詭計。
「不對,那是不可能的。」有人提出否定的意見。我轉向說話的人,看到是黑川智代梨。她怎麼會在這裏?是因爲發覺我和夜月在門前停下腳步,所以又折回來的嗎?
*
仔細想想,我的確有不在場證明。
「真是狂妄的傢伙。」
醫織聽了一時啞口無言,就好像被說中了弱點一般。「我、我的確是醫生。」她說完之後,又加以辯解:「可、可是驗屍這種事,我只有在大學的時候學過而已。」
正當我想着這些的時候,黑川智代梨從口袋掏出一把瑞士刀,抽出其中的十字螺絲起子,用它拆下固定鉸鏈的螺絲之一。
「是的。」羊子沒等我說完便點頭。「要不是電話線斷了——」
時鐘指針移動的聲音感覺格外響亮。這裏是與外界隔絕的孤島——我們被捲入了典型的推理小說情境。
「哦?你也懂驗屍嗎?」
首先把固定鉸鏈的螺絲拆下來,拆下門板;接着轉動門鎖旋鈕,使鎖栓伸出來;然後再度把門裝入門框,重新鎖上鉸鏈的螺絲使門固定——基本上就是這樣的詭計。
聽到她的話,我不禁感到驚恐。電話打不通,的確無法跟外界聯繫。畢竟這裏是海上的孤島,手機當然不在訊號涵蓋範圍內。
「對了,之前蜜村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我想起以前聽蜜村提起過同樣的內容。
我之前就覺得,黑川智代梨似乎對蜜村懷着敵對的心態。她們原本是法官和被告的關係,因此或許是懷有宿怨吧。
我萬萬沒有想到,這段時間正好和被害人的死亡推定時間重疊,讓我得到了不在場證明。
大家聽了她的報告紛紛點頭。白羅坂環顧衆人問:
「這麼說,外泊裏在這段時間也有不在場證明。」白羅坂說完,皺起眉頭問:「話說回來,這個叫外泊裏的是誰?」
這時尖頭曼老人突然提出這樣的建議:
順帶一提,待在「牢房」的蜜村安然無恙。據說今天早上羊子替她端早餐時,她仍舊很有精神。我雖然不認爲她會被殺,不過知道這點之後還是暫時放下了心。
因爲在那段時間,我——
「看來螺絲是鎖緊的。」黑川智代梨說。
聽到他的話,白羅坂懷疑地皺起眉頭。
這時我忽然想到:
「——就是被切斷了。」大富原不知爲何喜孜孜地說。「太糟糕了,這一來不就是真正的封閉空間(closed circle)嗎?」
「死、死亡推定時間方面,兩人都是在昨晚兩點到四點之間死亡。從死後僵硬程度和屍斑狀態來看,應該不會錯。」
「請問,我也可以協助驗屍嗎?」
我們在會客廳等候羊子回來。十分鐘後,她帶着一名身穿白衣、個子嬌小的女人回來。這名女子身高大約一百五十公分,長了一張娃娃臉,看起來很像國中生。她雖然五官很美,但卻戴着遮住臉孔的黑框大眼鏡。
醫織說完,衝向玄關的方向。不久之後,就聽見遠方傳來嘔吐的聲音。
「名叫醫織的醫生。」夜月說。「對了,之前我好像也聽羊子說過,有一位年輕的女性在當主治醫生。」
「什麼?該不會是……」
音崎的驗屍結束之後,我們前往另一具屍體所在的執木的小屋。醫織和尖頭曼老人在這裏也迅速俐落地驗屍,最後由醫織來代表報告。
醫織聽到大富原這麼說,顯露出驚恐的態度說:「驗、驗屍?——我、我嗎?」
「……迎接的船呢?」我明知沒有希望,還是姑且詢問。
「那麼我先帶你到音崎先生的屍體所在的房間。」
黑川智代梨指着門上的鉸鏈說:
羊子點點頭,然後小跑步奔向玄關。
黑川智代梨聽了,有些不悅地說:
畢竟是屍體,當然已經死了。
哦,原來他沒有見過外泊裏。
我昨晚跟外泊裏聊天時,聽她說她知道白羅坂住宿在這座島上,因此我理所當然地以爲他們兩人見過面,不過看樣子,外泊裏大概是從大富原那裏得到關於訪客的資訊。
大富原似乎也察覺到了,便向大家說明外泊裏的身份:
「外泊裏英美里是我的朋友。她利用黃金週假期來這裏玩。我們去找外泊裏問問她吧。這樣就能證明葛白先生的說法了。」
*
「你們問我昨天半夜兩點到四點在做什麼?」
衆人前往外泊裏那裏問她這個問題,她便稍稍思索,然後把頭歪向旁邊說:
「那麼晚的時間,我應該在睡覺吧?」
你在說什麼——我在心中吶喊。
「外泊裏!」我連忙開口,她便呆了一下,然後似乎總算想起來,改口說:
「喔!對了,那段時間我跟葛白在一起玩。」
就這樣,我和外泊裏得到了不在場證明。不過白羅坂看到我們之間的互動,懷疑地說:
「這樣不算是誘導詢問嗎?或者你們也可能只是在串供而已。」
我連忙說:「沒這回事!我們還一起唱歌。」
外泊裏也說:「還有看星星。」
「哦,真浪漫。」夜月插嘴。「沒想到你竟然揹着我,做這種簡直就像Jump雜誌
㊟
戀愛漫畫的勾當。」
(注:《Jump》是日本暢銷的漫畫雜誌,在此指的應該是《週刊少年Jump》。在少年漫畫週刊中,Jump雜誌的戀愛漫畫並不算很多)
Jump雜誌的戀愛漫畫是什麼?
總之,這一來我和外泊裏的不在場證明就成立了,因此我們兩人不是兇手。也就是說,兇手是這座島上的其他人,或者——
「兇手也可能是從外界侵入的。」我說出心中的想法。
衆人聽了,視線都不約而同地朝向同樣的方向。大家注視的是圍繞這座島、高三十公尺的巨大圍欄。
透過裝設在圍欄上的無數監視器,金網島的確成爲完美無缺的封閉空間,只不過大概所費不貲。如果要將自己的孤島建立爲封閉空間,應該要怎麼做——這裏想必就是實現推理大師這種玩心的島嶼。
黑川智代梨點頭表示同意。
我點了點頭,問她:
「窗戶是固定窗,無法打開。」
*
「嗯,的確很簡單。」她悠閒地這麼說,然後伸了一個大懶腰。「那麼我差不多要開始調查了。啊,對了——」
羊子說完,迅速檢視攝影機的影像,結果什麼都沒有拍到。滑翔翼假說被推翻了。
這時黑川智代梨搔了搔自己的短髮,說:
「話說回來,圍欄上裝設的攝影機也可能拍到了影像。如果拍到的話,或許也可能像夜月小姐所說的,是使用了滑翔翼。」
「這裏難道是要塞嗎?」
「你已經知道兇手使用什麼詭計了嗎?」
然而智代梨老師卻說:「這扇門的鉸鏈不是被水淋溼了嗎?如果這不是詭計的痕跡,那麼兇手爲什麼要淋溼鉸鏈?」
「該注意的果然還是鉸鏈。」
「唔……的確。」我低聲沉吟。先前我和智代梨老師還有夜月三人的確檢視過,鉸鏈被水淋溼了。很難想像兇手做那種事沒有任何意圖。那麼兇手爲什麼要淋溼鉸鏈?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事情嗎?」
從種種狀況來判斷,這座金網島是完美的封閉空間,而這意味着兇手從外面侵入的可能性消失了。
「智代梨老師認爲這間密室是使用鉸鏈詭計嗎?」
打開門,就看到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在前方。從這裏下樓,就是命案現場。
我和黑川智代梨先找到大富原,向她報告我們打算搬動屍體,然後兩人合力將屍體搬入酒窖。接着我們回到現場。黑川智代梨在面向走廊的地下室門口停下腳步,望着那扇門,喃喃地說:
「對了,我想要確認一件事。」這時黑川智代梨對羊子開口。
到底是哪一個?
「比方說,如果這不是水,而是某種藥品——或者也有可能是酒。」
「這樣啊。」黑川智代梨不知爲何顯得有些遺憾,嘖了一聲。
羊子問:「什麼事?」
新月島上的確有一座小丘,而矗立在小丘上的那棟洋館高度,比圍繞金網島的圍欄還要高。也因此,從那裏搭乘滑翔翼起飛,的確有可能侵入金網島。那裏距離金網島只有五百公尺,應該在滑翔翼的飛翔距離之內。回程也可以從金網島本館旁邊的「天墜之塔」搭乘滑翔翼,飛離這座島。「天墜之塔」是這座島上唯一比圍欄還要高的建築。也就是說,只要利用滑翔翼,兇手就能夠從外界侵入金網島,殺害執木與音崎,然後再從島上離開。
「我?」
要前往命案現場,必須進入面向館內走廊的門。發現屍體時,這扇門是被鎖上的。也就是說,這裏是構成密室最重要的要素。由於門上沒有鑰匙孔,因此只能由房間內側上鎖。
這時我忽然想到:
羊子在影像解析軟體中輸入搜尋條件。搜尋條件是「從圍欄正門進入島中的人物」且「沒有從圍欄正門離開這座島的人物」。依照這個條件,如果有我們以外的人物從正門進入島嶼內部、並且仍舊潛伏在這座島上,就可以搜尋出來了。這一來,就可以找出從外界侵入的兇手。
大富原說:「這座金網島的周圍,環繞着像這樣的圍欄。如果要出入圍欄,只能經由圍欄上唯一的門。」
不過這個提議來得正是時候。老實說,我也很想參與事件調查。畢竟我因爲某個理由,必須儘可能多參與調查密室殺人事件來學習。
這個問題會很難回答嗎?
「那種事不可能會發生。」她轉向先前爲了檢視監視器影像使用的電腦,說:「在環繞這座島嶼的圍欄上方,每隔十公尺都有裝設監視器,而這些監視器的鏡頭都朝着正上方。如果有東西飛過圍欄上方,一定會被拍下影像。」
而那道門上——
也因此,兇手就在我們當中——在受邀到金網島的訪客、身爲主人的大富原,以及她僱用的員工當中。
這根本就是無理取鬧。話說回來,只是稱呼的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很難想像這段發言是出自前法官之口。
*
然而搜尋結果並沒有找到符合條件的影像。
「說你幫得上忙也可以,說你幫不上忙也可以。」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白羅坂說:「這樣一來,情況變得簡單一些。嫌疑犯的人選範圍已經縮小許多,接下來只要找到兇手、解開密室之謎就行了。」
這時尖頭曼老人也開口:「那麼也容我獨自採取行動吧。」他以紳士的風格宣示。「別看我這樣,我對密室也有所鑽研。雖然說,密室如果被破解,就無法做爲崇拜對象,對我們『曉之塔』來說會很困擾——不過會被我這種程度的人破解的密室,本來就沒什麼價值。」
聽到她這麼說,我感到相當訝異。她該不會已經……
也就是說,結論應該是無法使用鉸鏈詭計。
「這真的是水嗎?」
不知爲何,她指定了我對她的稱呼方式。我露出詫異的表情,她便咳了一下,說:「我喜歡別人稱呼我的名字,也喜歡被稱作老師。我好歹也是律師,稱呼我老師也很正常吧?反正你一定要這樣稱呼我,否則我就要鬧脾氣了。」
我回想起昨天中午眺望的新月島景象。
「唔……不過感覺好像還有其他方法。」夜月這麼說,然後似乎靈光乍現,拍手喊:「我想到了!」
「請稱呼我智代梨老師。」
十年難得一遇的人才?華生角色哪需要什麼人才?
雖然荒誕無稽,但並非不可能——我原本這麼想,但羊子卻一口否定:
「有沒有可能從窗戶出去?」
我重新詢問,黑川智代梨——不對,是智代梨老師——便點頭說「嗯」。
於是我點頭同意黑川智代梨的提議。
「就讓我來審查看看,眼前的密室是否符合我們的標準。」
白羅坂說:「既然如此,吾輩也打算獨自做調查。」他從懷裏掏出菸斗,用火柴點火之後深深吸入一口,吐出煙之後又說:「真正的殺人事件,果然還是很棒。雖然在『密室詭計遊戲』中落後一步,不過在真實的事件中,你們會看到不同的結果。吾輩的灰色腦細胞似乎也難得想要爆發了。」
說到這裏,他露出笑容。
此外,在這座金網島上,過去曾經發生過兩次被稱爲「金網島無頭密室」的密室殺人事件。當時警方曾有大規模搜索,確認島上沒有可疑人物潛伏。也就是說,假設在監視器運轉之前——甚至在理查•摩爾買下金網島之前——有人潛入島上,也一定會在警方那場大規模搜索中被發現。從這點來看,也很難想像這座島上有我們以外的人潛伏。
我們爲了檢視監視器的影像,再度前往本館。本館有一間房間是做爲管理員室,可以在那裏觀看監視器影像。
「對了——你乾脆來幫我吧。」
「如果那傢伙是兇手就有趣了。」
音崎的屍體仍舊留在房間裏,因此我和黑川智代梨首先將屍體移到館內的酒窖。其實原本應該在警察抵達之前保留現場,但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畢竟警察最快也要三天後纔會到達,要是把屍體放置在這裏三天,一定會腐壞。
「比方說,這座金網島隔壁那座島……好像是叫新月島吧?那座島上有高出來的小丘,上面蓋了一棟洋館。從那棟洋館的屋頂上用滑翔翼飛過來,不是就可以從空中越過圍欄、侵入島上嗎?」
智代梨老師聽我這麼說,不解地問:「什麼意思?」
*
黑川智代梨說:「是關於蜜村漆璃被軟禁的房間。我之前聽說過,那間房間前方設有監視器吧?只要檢查那臺監視器的影像,應該就可以知道那傢伙有沒有在半夜離開房間。」
羊子點頭說「好的,我現在就來檢查」,並開始操作電腦。接着她立刻搖頭說:「監視器沒有拍到蜜村小姐離開房間。也就是說,蜜村小姐在命案發生時,一直待在房間裏。」
「門上裝有監視器。」羊子說。「只要檢查監視器拍下的影像,就可以知道兇手是不是從外面侵入的。」
「應該不太可能是酒。」智代梨老師邊說邊將鼻子湊近鉸鏈,聞了聞氣味,接着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尖頭曼老人點頭說:「這一來,兇手從外界侵入的可能性就消失了。而且要越過三十公尺高的鐵絲網也相當困難。」
接着她擺出一副名偵探的態度宣佈:
她點頭說:「沒錯。這種詭計——不知道纔有問題。」
面對如此戲劇性的發展,我不禁呆了片刻。她已經解開密室之謎了?再怎麼說,也未免太快了吧?
就這樣,三組人馬開始分頭調查密室。
「黑川小姐,你認爲兇手是使用鉸鏈詭計嗎?」
原來如此。她想要確認蜜村有沒有在犯案時間離開那間房間。
「原來如此。」智代梨老師露出得意的笑容。「找你來當華生,果然是找對人了。如果這不是水——」
這個荒誕無稽的推理讓大家瞠目結舌,不過我卻認爲這個假設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發生。
「什麼?」
她說的應該就是我們抵達這座島時通過的門吧。也就是說,那裏是這座島嶼唯一的出入口。
我感到驚愕,不禁問:
剛剛智代梨老師自己說過,在門關上的狀態,固定鉸鏈的螺絲會被遮住,因此無法鎖緊鉸鏈的螺絲。而且她自己也確認過,鉸鏈的螺絲確實是鎖緊的。她實際用瑞士刀的十字螺絲起子轉開螺絲確認過了。
「智代梨老師。」
「沒錯,就是你。」
「那就達成協議了。」她的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黑川智代梨說到這裏,不知爲何轉向我,然後如此提議:
也就是說,有無數的攝影機隨時監視着圍欄上方。
「可是鉸鏈詭計不是已經被否定了嗎?」
我和黑川智代梨首先前往音崎被殺害的本館地下室,重新檢視現場的狀況。
大富原露出得意的笑容說:「不是,只是興趣而已。這是曾經擁有這座島的推理作家——理查•摩爾——的興趣。」
黑川智代梨說:「我只是單純憧憬帶着華生角色的助手、在現場穿梭的偵探。你長得就是一副典型的華生臉。打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認爲你是十年難得一遇的人才。」
羊子操作電腦,檢視錄下來的影像。正門的攝影機從金網島前島主理查•摩爾擁有這座島時,就一直在運轉,而且據說這些影片全都保存下來。也因此,從圍欄正門出入的人物持續被記錄下來,只要使用最新的影像分析軟體,就能從中擷取出想要的影像。
聽到她的要求,我愣了一下,接着不禁指着自己的臉問:
大富原得意洋洋地說:「是的。而且圍欄上設有震動感應器,所以如果有人試圖攀爬,警報就會響起。也就是說,兇手不可能越過圍欄。」
羊子聽了他的話,便說:「請務必讓我幫忙!」看來她的異常人開關再度啓動了。
她的推理展現的驚人速度,讓我想起去年蜜村在埼玉旅館連續密室殺人事件中的表現。
黑川智代梨這個女人,果然能夠與蜜村漆璃並駕齊驅嗎?
正當我想着這個問題時,智代梨老師以開朗的口吻說:
「接下來就去下一間密室吧。」
*
我們前往執木遇害的現場,也就是他住宿的小屋。
要進出這間小屋的方法有兩個:一個是通過小屋出入口的門,另一個則是通過面向庭園的雙開式落地窗。不過門從內側以旋鈕鎖上,而且還拉上了橫拉的門閂。能夠鎖門的唯一鑰匙在房間裏被發現,窗戶則鎖上了月牙鎖,而月牙鎖也用牛皮膠帶固定,無法轉動。也就是說,兇手無論從門或窗戶都無法逃脫。
執木的屍體倒在房間北側的牆邊。正確地說,是在房間裏接近西北角位置的牆邊。
「屍體爲什麼會在這個位置?」我直率地提出內心的疑問。「是兇手挪過去的嗎?」
「或者是靠過去的。」
「靠過去?」
我不禁如此反問,智代梨老師便聳聳肩。
「我只是提出可能性,不過未免太荒誕無稽了。」
智代梨老師說完,從口袋裏拿出白色膠帶。接着她把膠帶貼在地板上,圍住屍體。
「好了,執木的屍體也要搬到酒窖。」
智代梨老師如此宣佈。原來她是因爲要搬動屍體的關係,爲了避免屍體原本所在的位置變得不明,纔要用白線圈出屍體輪廓。
我同意智代梨老師的提議,兩人一起把屍體搬到館內的酒窖。當我們回到現場,智代梨老師突然在室內徘徊。接着她停下腳步,陷入沉思。
我問:「怎麼了?」
「沒有,我只是想到,這間房間沒有洗手間。」
原來她想要上洗手間。怪不得會在房間裏徘徊。
我用紳士般的態度說:「小屋附近有洗手間,請儘管去上吧。」
這輛奇妙的車乍看之下像是卡車,不過後方不是貨櫃,而是宛若圓木般的粗大鐵柱。鐵柱往駕駛座的方向突出,如果要比喻的話,就好像把鉛筆綁在迷你車的車頂上一般;或者如果從上方看,大概會像一隻獨角仙吧。
接着智代梨老師用快煮壺煮開水,開始準備紅茶。看來紅茶是自助的。我邊喫蒙布朗,邊對她說出直率的感想:
智代梨老師對正在準備午餐的布雷克法斯特說:
我忍不住問:「呃,請問你們在幹什麼?」
「Volo manducare crustulam.」
「『破城槌車』是什麼?」
我和智代梨老師不禁感到頭痛。不過智代梨老師早一步切換心情,請羊子帶我們到車庫。羊子有些不滿地說「我想要協助尖頭曼主教……」,不過最後還是答應帶我們去。
「不存在嗎?」
「完全是因爲年輕不懂事的關係。或者應該說是中二病。我當時覺得會說拉丁文很酷,結果完全派不上用場。剛剛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用到拉丁文。」
原來還有這樣的神明。
智代梨老師一口接一口地喫着蒙布朗。喫完之後,她把茶壺裏的紅茶倒入杯子裏,然後一飲而盡。
她們很起勁地聊着我聽不懂的話題,於是我便問:
我們前往本館的廚房,看到布雷克法斯特正在準備午餐。我這纔想到,我們還沒有喫午餐。看看手錶,時間還不到十一點。今天早上因爲發生許多事,因此感覺很累,但是看樣子並沒有經過太久的時間。
「幾千萬日圓!」
我無法理解有錢人花錢的方式。不,也許正因爲錢太多,所以才能夠什麼都不想就花錢吧?是這樣嗎?
她指的地方設置了鑰匙架,有好幾支車鑰匙大剌剌地掛在那裏。智代梨老師驚訝地說:「未免太大意了吧?」
「請問一下,六十噸是什麼意思?是指吊車的重量嗎?」
真是太悲哀了。
我一邊嘆氣,一邊再度眺望車庫內部。這時我看到智代梨老師站在稍遠的地方。她抬頭望着停在車庫裏的某輛車。那是一臺大型吊車。
真是沒有內容的對話!她這輩子第一次用到拉丁文,竟然是用在這樣的對話,沒關係嗎?
智代梨老師回答:「不是。六十噸吊車是指能夠抬起六十噸重量的吊車,跟車體本身的重量沒關係。」
「這是流傳於『曉之塔』的儀式之一。」尖頭曼老人以富於理智的口吻這麼說。「透過舞蹈,向密室之神艾瓦哈登表達感謝。」
這句話讓我和羊子都目瞪口呆。接着智代梨老師說出更驚人的話:
雖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不過感覺像是拉丁文。沒想到智代梨老師會說拉丁文。
*
「真是獨特的美感。」我開玩笑地說:「看了之後讓我開始想喫蛋糕了。我想喫鮮奶油很多的那種蛋糕。」
我們前往音崎遇害現場的本館地下室,看到羊子和尖頭曼老人在跳奇怪的舞蹈。「看看是誰來了。」尖頭曼老人發覺我們便開口。「有何貴幹?」
「Nulla fragum shortcake?」
「在這樣的孤島,的確會覺得管理鑰匙只是多此一舉吧。」
聽到她這麼說,我不禁感到驚訝。我像她剛剛那樣在房間裏徘徊並四處檢查,結果就如她所說的,室內沒有水管。由於這間小屋也沒有廚房,因此大概也沒有接瓦斯。
當我這麼說完,智代梨老師不知爲何以相當輕蔑的眼神看我。接着她嘆了一口氣,用不以爲然的口吻對我說:「香澄,你一定沒有異性緣吧?」
對此羊子回答:「這座金網島是孤島,不用擔心車子會失竊。」
智代梨老師聽了便說:
身爲前東京地方法院法官的她,腦袋裏所想的已經遙遙領先在我的前方。
「是的,而且據說性能很高。畢竟是德國制的。」
「可以請教一下對話內容嗎?」
羊子指着車庫內部的牆壁說:「鑰匙都在那裏。」
「爲什麼要做出這麼衝動的事?」
這時我忽然抬頭看天花板。天花板裏埋設的燈是亮的。
就這樣,我們到達車庫。這座車庫就像機場的機庫般巨大,車庫裏停放着各式各樣的車輛。有跑車、古董車,甚至還有建築用的重機。
她說得沒錯。島上的道路雖然有鋪柏油,但這座島並沒有大到需要特地開車。不過想到那位推理小說大師的車仍舊保留下來,我不禁被勾起興趣,想要看看有什麼樣的車子,於是便在車庫中徘徊,結果發現一輛奇妙的車——不,與其說是車,不如說是重機械。
「嗯,大概是這樣——首先我說『我想喫蛋糕』,布雷克法斯特就說『好的,什麼樣的蛋糕?』我說『我想喫草莓奶油蛋糕』,她就說『沒有草莓奶油蛋糕』,所以我就說『那我要起司蛋糕』,她說『沒有起司蛋糕』,我就問『那有什麼蛋糕?』她說『蒙布朗或可麗露』,我就說『那我要蒙布朗』。」
「這間車庫裏的車輛鑰匙是怎麼管理的?」
「而且我知道的不只這樣。」
智代梨老師點點頭說「我知道了」。我也附和着說:
說得也對。基本上,小偷要侵入島上已經很困難了,就算能夠侵入,要把車子搬出這座島也很困難,所以她纔會說不需要擔心失竊吧。
*
我問:「這是什麼車?」
(注:通常見於欄杆柱頭等地方的寶珠形裝飾,外型有點像洋蔥。神轎上有時也會有類似的裝飾)
老實說,我的記憶不是很明確。感覺好像有,也好像沒有。
「原來如此。六十噸——真厲害。」
「請問,這是開玩笑嗎?」
「的確。那我們就去喫吧。」
我完全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不過兩人之間的對話像這樣持續了一陣子。不久之後,交涉似乎成功了,布雷克法斯特從營業用的大冰箱拿出兩個蒙布朗。智代梨老師接過裝在盤中的蒙布朗,給了我一盤。
她再度嘆了一口氣,說:「我不是想要上洗手間——真的!我只是在意這間小屋裏爲什麼沒有洗手間。」
我這麼問,羊子便擺出一副「咦?你不知道?」的表情。基本上,一般人不會知道這麼奇怪的車吧?
「事實上,我已經知道誰是兇手了。也就是說,我知道在我們當中,誰是『密室全覽』。」
等等,我從來沒聽過這種車。
她說:「我在大學的時候修過。當時我的第二外語選擇拉丁文。」
我說:「這間小屋至少有電力。」
印象中,小木屋似乎滿常看到像這樣的設計。話說回來,我也只是憑印象這麼覺得而已。不過這時我想到,我住宿的小屋內的確有洗手間。
我也把紅茶喝完,問:「接下來要去哪裏?」
「智代梨老師,原來你會說拉丁文。」
「這種車原本是國外汽車廠商在愚人節開玩笑生產的,只製造了幾臺。推理作家理查•摩爾覺得很有趣就買下來,聽說花了幾千萬日圓。」
「那是什麼?」
「怎麼了?是你自己說想喫的吧?所以我才說,那我們就去喫吧。」
這時布雷克法斯特也以拉丁文回應:
「Volo manducare fragum shortcake.」
我想了一下,回答:「應該沒什麼奇怪的吧?這種小屋的洗手間設置在戶外,應該也不算很罕見。」
「我不是在說那個。」智代梨老師搖頭。「我是說,我知道殺死執木時使用的密室詭計了。」
「應該是太陽能發電吧。小屋的屋頂上有裝太陽能板——的樣子。」
我們爲了確認這一點,走到小屋外面,結果正如她所記憶的,屋頂上果然設置了太陽能板。電力應該就是來自那裏。不過另外還有令人在意的地方。智代梨老師爲了確認這一點,繞了小屋一圈,然後露出狐疑的表情。
智代梨老師——也就是黑川智代梨——宣佈:
「您知道什麼是破城槌吧?就是在戰國時代的時代劇裏,或是奇幻類的動畫中,破壞城門時使用的工具。這臺破城槌車是把破城槌裝在卡車上。用這臺卡車去衝撞,就可以破壞城門。」
我想像那幅景象:卡車加速到時速將近一百公里,用搭載的破城槌去撞城門——大多數的門應該都不堪一擊吧?這麼說,這是軍用車輛的一種嗎?我從來沒聽過這種車輛,但沒想到會有這麼有趣的兵器實際存在!
我和羊子走過去,智代梨老師便轉向羊子問:
「Quale libi est?」
「這裏有好多種車子。」我老實說出心中的感想。
小屋的屋頂四個角落裝了金屬製裝飾,看起來就像祭典神轎上類似擬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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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裝飾——或者應該形容爲打發鮮奶油的攪拌棒形狀。看似攪拌棒前端部分的裝飾物,不知爲何被裝在屋頂的四個角落。
「呃,應該是……」羊子似乎在搜尋記憶,接着回答:「應該是六十噸吊車。」
聽到她這麼說,我一時語塞。這個人講話還真尖銳。
對於她超乎預期的反應,我感到不知所措。
我內心感到疑惑,只見智代梨老師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接着她問羊子另一個問題:
「這臺吊車——是幾噸的吊車?」
這不是問「有何貴幹」的時候!
羊子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回答:「這是『破城槌車』。」
「那就去下一個地方吧!」智代梨老師說。
「什麼?」
原來是可以抬起六十噸重量的吊車。不過這臺吊車又怎麼了?
「沒有,實際上並不存在。」
「沒有,我是認真的。」智代梨老師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沒有開玩笑,是真的肚子餓了,所以我們先回本館吧。我想喫草莓奶油蛋糕,搭配沒加砂糖的伯爵紅茶。」
羊子回答:「這些原本是這座島的前島主理查•摩爾收集的,後來由新的島主繼承。也因此,在這當中沒有大富原小姐的車。基本上,在這座島上根本不需要車子。」
「沒錯,我住宿的小屋也有洗手間。」智代梨老師說。「而且我還有更在意的事:這間小屋也沒有水管。」
她說:「去車庫。應該在這座島上的某個地方,不過我不知道在哪裏,所以首先必須找到羊子纔行。」
「是嗎?」
「這個嘛,簡單地說明就是這樣——」羊子用對一個笨小孩解釋的口吻說話,讓我感到悲傷。她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