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密室狂亂時代的殺人 絕海孤島與七個詭計

第二章 密室全覽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鴨崎暖爐 · 2.8萬 字

「蜜村小姐,接下來的三天,就要請你待在這間房間裏。」

失去資格的蜜村必須接受懲罰,在接下來的三天內待在館內的一間房間裏。這間房間就是在說明遊戲規則時曾提到的「牢房」,不過室內頗爲寬敞,大約有十個榻榻米大,而且像飯店一樣乾淨。

蜜村在羊子的帶領之下進入那間房間,我也很自然地跟進來了。蜜村一屁股坐在鋪了雪白牀單的牀上,瀏覽房間裏的裝潢,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這三天我都要關在這間房間裏吧?」

「不,您可以自由出入房間,而且這間房間的門鎖也能從室內打開。」羊子回答。「不過,那個……如果您可以儘量不要到外面走動,我們會很感激的。」

我心想,真是寬鬆的監禁方式。

「還有,門口裝有監視器,所以如果您離開房間,我們就會知道。」

「這麼說,如果我離開房間,會受到什麼懲罰嗎?」

「並不會。」

「唔~,好吧,算了。」

蜜村聽到如此寬鬆的規則,露出訝異的表情,接着就倒在牀上躺平。烏黑亮麗的長髮從牀的側面垂下來。

「葛白,你走吧。等我安全出獄之後再見面。」蜜村躺着朝我揮揮手。「你要努力幫我報仇。我會祈禱你徹底擊敗黑川智代梨。」

聽了她的話,我不禁苦笑。

「你認爲我辦得到嗎?」

「我認爲你辦不到。」

「果然。」

「呵呵,不過我還是抱持期待,所以我會暗中替你加油。在你努力的期間,我會在這裏閱讀之前一時衝動買的《密室白銀時代的殺人》。」

蜜村說完,從旅行袋裏拿出一本文庫本的書。我看着書的封面,對她說: 「《密室白銀時代的殺人 嵐之館與六個詭計》?我沒聽過這本書。」我狐疑地問她:「這本書好看嗎?」

蜜村回我:「還不錯,不過有幾個地方我不太喜歡。比方說,女主角的個性超級惡劣。我好討厭這個女生。」

「哦,原來這本書的女主角個性很惡劣。」

第一道菜就是謎般的料理。基本上,薄切生肉和香煎應該是相反的概念吧?

「是的。樂蒂夏•布雷克法斯特一如其名,拿手好菜就是早餐,尤其是她做的煎蛋和班尼迪克蛋更是絕品。」

「非常抱歉。」雖然不是執木的錯,但他仍深深鞠躬,真是個正經的人。「另一張卡片應該可以使用。請您試試看。」

這正是嘴巴里的法國大革命,舌頭上展開的巴士底監獄攻佔劇。吾輩的辭典當中沒有牛肉兩個字——不對,有這兩個字。我可以一天喫三個小時的薄切生牛肉。

「班尼迪克蛋!就是美國時尚料理排名第一的……」夜月顯得很感動。接着她喜孜孜地轉向我說:「好期待明天的早餐喔!」

「搞什麼?這道菜實在是太好喫了!」

我邊想邊繼續喫晚餐,忽然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便轉向感覺到視線的方向,結果和陳列在餐廳的兔子玩偶四目相交。那些兔子玩偶總共有七個穿男士無尾禮服,三個穿女士連身禮服。它們可愛的圓眼睛注視着我們的方向。

「哦,不過好像滿好喫的。」夜月拿起刀叉,立刻喫了一口,然後突然瞪大眼睛。

抽籤之後,我們到館內的餐廳喫一頓偏早的晚餐。我和夜月在同一張餐桌前就坐之後,擔任服務生的羊子立刻端上料理。

用營火烤過的裏芋美味到驚人地步。我從來沒想過直接用火烤的裏芋會如此美味。

「喔!原來是你。你在幹麼?這麼晚在散步?真是個怪胎。」

我仔細檢視執木手中的門卡,黑色部分的確有傷痕,怪不得沒辦法使用。

我聳聳肩說:「半夜裏升營火,也很奇怪吧?」

我們不巧還沒有遇見她,不過考慮到要在這座島上生活一陣子,或許會有機會在某處見到吧。

「這道菜是誰做的?」

小屋裏有浴室和洗手間。我淋浴之後,讀了一會兒書,然後直接上牀。因爲很累,所以我很快就睡着了。我一直睡到半夜,忽然醒過來。望向窗外,只見皎潔的月亮懸掛在孤島清澈的天空中。

「真奇怪。」執木也露出詫異的表情。「可以借我一下嗎?」他拿走我手上的門卡,仔細檢視卡片,然後喃喃地說:「啊,這張門卡上面有傷痕。」

執木指着黑色的部分說:「這部分是磁條。門卡插入之後,讀卡機內部的感應器會讀取記錄在這部分的資料,打開門鎖。所以這部分如果受損,門卡就無法使用。如果是其他部分,不論受損多麼嚴重都沒關係。這張門卡就是因爲黑色部分有傷痕,因此無法讀取。」

「啊?真的?」

走了十分鐘左右,我們就來到外觀很典型的小木屋。

「你太鑽牛角尖了。」外泊裏不以爲然地說,「唉,算了。這個給你喫。」

我像這樣發表《孤獨美食家》風格的用餐感想,羊子看了便「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喫喫看!嘴巴里真的會發生法國大革命!」

音崎給我看的簽上寫着「Killer」。也就是說,他是第二次遊戲當中的兇手角色。

「哦,還有主治醫生。」

我拿到門卡便插入讀卡機,接着詫異地把頭歪向一邊。我明明已經插入門卡,讀卡機卻不知爲何沒有反應。我試着轉動門把,但門依舊上了鎖。我以爲是因爲插得太淺,因此重新深深插入門卡,讓門卡前端接觸到讀卡機插入口的底部,但結果仍舊沒有變化。

外泊裏理直氣壯地說:「營火本來就是要在晚上升的。而且如果讓火熄滅會很危險,有可能遭到獅子攻擊。」

「哈哈哈,這下子有趣了。」

我個人反倒覺得這樣的設定也不錯。

「這是房間的門卡。」

它們的視線讓我感到心神不寧。

「有什麼關係?規則上沒問題吧?」

聽到他的話,白羅坂訝異地問:「咦?不是明天抽籤嗎?」

「是我們的專屬廚師,名叫樂蒂夏•布雷克法斯特。」

小屋內部有十五個榻榻米大,以單人住宿來說未免太過寬敞。雖然只有一層樓,不過也因此天花板很高,大約有四公尺的高度。窗戶並不是固定窗,可以開關。打開窗戶,春天夜晚涼爽的空氣吹進來,感覺很舒服。這裏距離海也很近,可以聽到浪花的聲音。

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對於不僅沒有羞恥心的概念、甚至總是在丟人現眼的夜月來說,似乎並不是什麼大問題。當我臉紅的時候,她卻在一旁愉快地詢問羊子:

興奮地如此宣佈的是音崎。大家紛紛對他投以「喂,怎麼搞的」、「不要緊吧」的視線。那是很冷淡的視線。

晚餐之後,執木帶我和夜月前往今晚住宿的小屋。我們抵達這座金網島之後,很快地就開始「密室詭計遊戲」,因此還沒有到過自己的小屋。我們提着旅行袋,走在被夕陽染成暗紅色的柏油路上。

「唔……」我低聲沉吟。

「樂、樂蒂夏•布雷克法斯特(Breakfast)?」夜月難得顯出驚慌的表情。「這個名字感覺好像很會做早餐。」

夜月將手中的門卡插入讀卡機,響起「嗶嗶」的聲音,門鎖便打開了。

「怎麼搞的?這未免太好喫了吧?」

外泊裏察覺我走近,便用愉快的聲音說:

「這裏是非洲還是哪裏嗎?」

看來這扇門並沒有自動上鎖的功能。以使用門卡的門來說,算是滿罕見的。我打開門到小屋外面,再次將門卡插入讀卡機做實驗。讀卡機發出嗶嗶的聲音,接着聽到鎖上門的喀喳聲。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不只是開鎖的時候,就連上鎖的時候,也必須把門卡插入讀卡機纔行。

我看了之後,還真的滿驚訝的。

其實我並沒有特別在意,不過還是說:

他會不會是最近離婚了?我邊想邊進入小屋並關上門。這時我忽然感到哪裏怪怪的,望向門想知道是什麼原因,然後立刻發現是哪裏不對勁。門內側的門鎖旋鈕仍舊保持打開的狀態。

執木說完,從口袋裏取出兩張門卡。其中一張大概是備用卡吧。他把這兩張門卡遞給夜月說:

我慌張地問:「你暴露自己就是兇手角色,沒關係嗎?」

「搞什麼!這道薄切生牛肉——實在是太好喫了!」

好美——我心裏想着並下牀,走到窗邊眺望這幅景象。

「哦,原來這間小屋是用門卡啊。」夜月說完,望向設置在小屋門上的讀卡機。

她從讀卡機抽出門卡,揮揮手之後進入房間裏。

兩張門卡上都貼了印有數字「3」的貼紙。仔細看,門上也同樣貼了刻印「3」的牌子,或許是這間小屋的房間號碼吧?

「香澄,明天見。」

沒有人對音崎說話,他便露出落寞的表情。我無可奈何地對他開口:

的確,半夜在這棟本館裏閒晃,應該能想出很不錯的詭計。

「這麼說的話,原本就住在這座島上的人,就是大富原小姐、羊子小姐、執木先生,還有那位布雷克法斯特小姐,總共四個人嗎?」

「很高興您喜歡這道料理。」

卡片是八公分×五公分的長方形,整張卡片的顏色是白色的,只有前端一公分×五公分的部分是黑色。

「真拿你沒辦法。」

我以爲這裏是神奈川縣的孤島。

「嘴巴里發生法國大革命?」

我戰戰兢兢地喫了一口,然後突然瞪大眼睛。

大富原說:「從第二次的遊戲開始,會在前一天抽籤。這樣就能花一整個晚上的時間好好思索詭計,不是嗎?」

外泊裏說完,給了我一顆插在籤子上用營火烤過的裏芋。我接過裏芋,一邊吹氣一邊放入嘴裏。

「呃……音崎先生,怎麼了?」

「是的,我……我的確很在意!」

「裏芋的潛力是無限的。」外泊裏也同樣地邊吹氣邊喫裏芋,並對我這麼說。「自古以來,提到根莖類,就會想到馬鈴薯和番薯這兩大巨頭,不過我認爲裏芋具有與它們並列的潛力。」

「山藥也難以割捨吧?」

執木說完,引導我走向另一間小屋。我住宿的小屋距離夜月的小屋只需走一分鐘左右,外觀和夜月的小屋一樣,鑰匙的構造也相同。執木和先前一樣,拿出兩張門卡遞給我。

我照他說的,把剛剛拿到的另一張卡片插入讀卡機裏,果然聽見「嗶嗶」的聲音,門鎖打開了。執木摸着胸口鬆了一口氣。

我的舌頭真的在追求革命嗎?

接着我突然瞪大眼睛。

音崎這麼說,然後把他抽到的信封裏的紙拿給我看。

執木給人的感覺相當正經,是個沒有太大特色的平凡男子,不過有一點讓我感到在意:在他左手的無名指上,留有仍舊很新的戒指痕跡。

離開蜜村之後,我和羊子回到先前做爲遊戲「犯罪現場」的房間。這時擔任司儀的執木向大家宣佈:「在解散之前要抽籤,決定明天的兇手角色。」

「沒關係,我可以提供這點讓步。」音崎充滿自信地宣示。「總之,敬請各位期待。我會在明天早上展示完美的密室詭計。我現在就可以預見,你們面對那個謎團只能俯首稱臣。」

自稱活了一千年的吸血鬼——住宿在外面的外泊裏。

「太好了,差點要讓您露宿野外。」執木開了玩笑之後,又說:「那麼如果有任何需要,敬請吩咐。」說完便深深鞠躬,然後回到本館。

「是的,她是一位年輕的女性。」

這個讀卡機並不像大衆交通系統的IC卡是感應式的,而是要將卡片插入機器中讀取的類型。也就是說,要利用手動方式將卡片插入讀卡機來開鎖,而在從讀卡機抽出卡片時也同樣要用手動抽取。這是從前的飯店常見的方式,不過以這類型的門卡來說,似乎稍嫌厚了一點,大概有兩張信用卡的厚度,也許有兩公釐厚吧?以插入式門卡來說,卡片厚度有兩公釐,應該算滿罕見的。

我點頭說「的確」,然後繼續喫薄切生牛肉。接着我在閒聊時,順便問羊子先前就感到在意的問題:

「是的,就如您所說的,沒有任何問題。」大富原愉快地回答。「這個遊戲的目的是猜中詭計內容。不過在『事件』發生之後,大家一定會注意兇手角色的音崎先生一舉一動,所以公佈自己的身份,有可能會害自己不方便行動。」

這時我發現在窗外有不同於月光的另一個光源。那會不會是……我感到有些在意,便走出小屋,往光源走過去,不久就發現那是什麼。果然一如我的預期,是外泊裏在那裏升營火。

「這是這間小屋的門卡。」

「前菜是香煎薄切生牛肉~乘着法國大革命之風~。」

「這間是夜月小姐的小屋。」

大家或許也有相同的想法,因此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便開始抽籤。這次抽籤跟上次一樣,每個人要從數量與人數相同的信封當中選擇一個。大家都以認真的表情選擇信封,檢視裏面的內容。就在此時,遊戲參加者當中的一人突然發出笑聲。

羊子搖搖頭說:「不是。大富原小姐的主治醫生也住在這裏,所以總共是五個人。」

「葛白,你很在意嗎?」

「那麼接下來,我就帶葛白先生到小屋吧。」

「不對,山藥不行。那個要磨成泥纔是最好喫的喫法,所以在『營火烤過之後特別美味的根莖類選手權』當中,每次都在預賽就被淘汰,真可憐。」

「的確。」

太可憐了。

外泊裏喫完裏芋之後,接着又拿起插在BBQ用的金屬簽上的玉米。玉米表面被火烤過,浮現微微的焦痕。

外泊裏把醬油淋在焦痕上,然後又放回火上烤一下。在這個瞬間,刺激食慾的香氣撲鼻而來。

我不禁吞嚥口水,然後明知不可行仍舊試探性地說:

「那個玉米好像很好喫。」

外泊裏聽了,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說:

「很遺憾,這個沒辦法給你。」

「說得也是。」

我失望地低下頭,接着又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外泊裏津津有味地喫玉米。這時她似乎忽然想到要問我: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想到還沒報上名字,於是開始遲來的自我介紹:

「我叫葛白香澄,請多多指教。」

「葛白香澄。」喫着玉米的外泊裏皺起形狀姣好的眉毛。「這名字好奇怪。」

自己叫外泊裏英美里還好意思說。

外泊裏低聲沉吟之後,歪着頭問我:

「對了,跟你一起到島上的那個女生是誰?就是那個外表輕飄飄、感覺有點呆呆的美女。」

她指的應該是夜月吧?不用懷疑,絕對是夜月沒錯。

「她叫朝比奈夜月。」

「大家對今天的早餐還滿意嗎?」大富原以開朗的聲音說話。「等各位用餐完畢,就開始遊戲吧。我從昨天就非常期待,想知道今天會出現什麼樣的密室——咦?」

是不是有人拿走了?——我正感到疑惑,餐廳的門就打開了。進入餐廳的是大富原。她今天也穿着蓬蓬的連身長裙,一如往常散發着歐洲貴族大小姐般的氣息。

「呃,日文、拉丁文、匈牙利語……還有瑞典語。」

我看到她的反應,便猜到內情。

她拿出空心吉他,對我說:

「那我要開始唱了。織田裕二的《OVER THE TROUBLE》。」

「纔怪!你一定是在說謊。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麼意思?基本上,這種時候應該要表達得更委婉一點,比方說端出茶泡飯

之類的,纔算溫柔體貼吧?」

我拿着煎蛋到自己的座位,喫了一口,不禁嚇了一跳。

我對她說出自己要點的食材:「呃,起司要很多,培根要很多……蘑菇也要很多。」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讓我頓時驚慌失措。這時擔任服務生的羊子連忙跑過來說:

「就是那位傳說中的……」

「拉丁文!」

「香澄,你在說什麼鬼話?」夜月邊喝牛奶邊鄙夷地說。

我走到她面前開口。煎蛋用的桌上,擺了分裝在玻璃碗中的菇類、起司、培根等材料,看來似乎也和飯店早餐的模式相同,可以依照個人喜好挑選材料,請主廚製作自選口味的煎蛋。

「咦?真的?」我並沒有看到大富原顯露出這一點。

那段謎般的語言竟然是拉丁文。可是——

就這樣,我點的「起司很多、培根很多、蘑菇也很多」的煎蛋終於煎好了。真是漫長的戰鬥。

「竟然選織田裕二的歌。」

外泊裏興奮地呼喊,鑽入帳篷。接着她竟然拉出一個吉他盒。

「什、什麼意思?你已經厭倦跟我聊天了嗎?」

我內心感到納悶,不過羊子已經在用拉丁文替我點煎蛋了。

我揉着還沒完全張開的眼睛準備前往本館,途中看到在沙灘上升營火的外泊裏。她正在哼歌。這就是年輕嗎……不對,外泊裏自稱一千歲,所以或許比較接近老人家早起的感覺。

「他常常睡過頭。」羊子替大富原說完。她嘆了一口氣,又說:「沒辦法,我去叫他吧。我會順道去探視音崎先生的情況。」她說完便走出餐廳。過了五分鐘之後,她氣急敗壞地回來。

「Me paenitet, non intellego Iaponica.」

她突然說出謎般的語言!

「好像還有人沒有到場。」

看來這就是錯誤的開始。

辦理入境手續的時候要怎麼辦?

「那個人是誰?」

羊子靦腆地回答:「是的,我會說四國語言。」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問已經在喫早餐的夜月,她便挺起胸膛說:

外泊裏彈着吉他開始唱。她的歌聲宛若照亮孤島的春天星空般清澈。我深受感動,在她唱完之後報以熱烈的掌聲。

「你知道她?」

「原來是叫朝比奈夜月。好,這一來我就掌握金網島上所有訪客的名字了。」外泊裏搖晃着雙馬尾說:「YouTuber白羅坂、樂手General音崎、前法官黑川智代梨、宗教家安東尼•尖頭曼老人,還有輕飄飄美女朝比奈夜月——這樣就包括所有人了吧?」

早餐的料理都已經擺在桌上,只有煎蛋似乎是現做的。於是我便去請她幫我煎蛋。

「很抱歉,葛白先生,她不會說日語。」

餐廳裏的所有人聽到羊子的報告,便一同前往執木住的小屋,只有布雷克法斯特沒有一起來。當羊子發現屍體、回到餐廳時,布雷克法斯特已經進入廚房,而我們沒有發覺她不在,就離開了餐廳。因爲不想花時間折回,因此我們只好在少了她的狀況下前往現場。

「是的,她只會說拉丁文。」

「你大概猜對了。」尖頭曼老人從窗戶走過來說。「我剛剛從窗戶看到鑰匙掉在房間裏。」

布雷克法斯特聽了我的點餐,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後——

我到達本館的餐廳時,金網島上的所有人幾乎都已經到齊了。一名我沒看過的女人正在用卡式瓦斯爐煎蛋,就如飯店提供早餐時常見的景象。這是一位身材宛若模特兒般姣好的白人美女,年紀大約二十五到三十歲。

羊子說:「事實上,她生長在美國某座很特別的村莊。那座村莊裏的居民因爲宗教理由,只用拉丁文交談,所以布雷克法斯特也只會說拉丁文而已。」

「等、等一下,你還要唱?」

「啊,太棒了!我開始想唱歌了!」

羊子面色蒼白,告訴衆人:「音崎先生不在。他的小屋是空的。」

「嗯,執木是因爲——」

屍體倒在窗戶對面的牆壁前方。由於窗戶上了鎖打不開,我們只好繞到小屋的出入口,但這裏的門也上了鎖。

她如此宣示,並拿起裏芋串開始啃。接着她仰望天空說:

「京都文化真偉大。」

次日早上,我在七點起牀。因爲先前聽說早餐從七點半開始,因此不得不在這個時間起牀。昨晚我直到四點都沒睡,所以睡眠時間只有三小時,實在是太慘了。都是因爲被迫參加外泊裏演唱會的關係。

我並沒有這樣的用意,因此也感到相當狼狽。

對話到此告一段落,我便看了看手錶,時間是晚上兩點。不用說,夜已經很深了。

「好厲害。順便問一下,是哪四種語言?」

都是冷門的語言!而且她竟然不會說英文?她到底是怎麼決定要學習這些語言的?

「唉呀,這樣啊。」大富原有些煩惱地說。「那麼執木呢?他果然還在睡覺嗎?」

外泊裏得意忘形,準備要唱第二首:「那麼接下來的歌曲是——」

「還有一個人?是誰?」

應該沒有任何國家的慣用語言是拉丁文才對。

大富原說到這裏停下來,以詫異的表情環顧餐廳。

「這樣竟然有辦法到日本來。」

外泊裏依照她的宣言,接着又連續唱了兩小時左右。當她演唱結束時,時間已經過了凌晨四點。

「嗯,在一部分人之間,她算是個知名人物。」外泊裏說完,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這的確是大富原會想到的點子。不瞞你說,她是蜜村漆璃的超級粉絲。」

「什麼?蜜村漆璃?」

我問:「有沒有這扇門的鑰匙?」

「當然要唱。因爲今晚的星星很美。」

聽她這麼說,我也同樣地仰望天空。的確很美。不愧是孤島,因爲沒有汽車排氣和路燈,因此可以看到純度很高的繁星。

「對了,你還不睡嗎?」

「不,執木他——」羊子說,「他被殺了。」

但今天那些兔子卻不見了。

(注:日文原名爲《お金がない!》,是一九九四年富士電視臺推出的電視劇,由織田裕二主演)

「呃,是一個叫蜜村漆璃的女生。」

我們到達執木的小屋。這間小屋只有一層樓,外牆貼了紅磚風格的瓷磚,看起來像歐洲的民宅。屋頂上裝了太陽能板。小屋旁邊蓋了同樣貼有紅磚風格瓷磚的公共廁所,因此小屋內或許沒有洗手間。

羊子說:「鑰匙應該在執木那裏,搞不好在小屋裏面吧。」

於是我很自然地問外泊裏:

「感覺好像偶像歌曲的歌詞。」

根據她的說法,大富原以前到美國旅行時,曾經去那座特別的村莊參觀,並且在當地的餐廳用餐。由於當時的料理實在是太美味了,因此大富原便挖角那家餐廳的主廚布雷克法斯特。布雷克法斯特原本在那座村莊的學校擔任體育老師,後來因爲想要從事發揮自己料理興趣的工作,便開了那家餐廳。布雷克法斯特受到破天荒的薪資吸引,來到這座金網島。

羊子說明完畢之後,面帶溫柔的笑容對我說:「請問您的煎蛋要加什麼食材?我可以幫您翻譯。」

大富原聽了,不知爲何露出苦笑,說:

順帶一提,《OVER THE TROUBLE》也是織田裕二主演的電視劇《發達之路

》的主題曲。

我們沿着小屋周圍繞了半圈,看到在朝南而日照良好的一側有雙開的大窗戶。我們從窗戶窺視室內,全都露出驚愕的表情。房間裏的執木倒在地上,背上插了一把刀,怎麼看都已經死了,而且這顯然不是「密室詭計遊戲」的場景。

外泊裏聽了,露出很受傷的表情,然後以激動的口吻問:

我喫完煎蛋之後,又去拿其他料理。早餐是沙拉、烘肉卷、醃茄子等非常簡單的料理,不過每一樣都美味到極點。我拼命把食物端進嘴裏,但喫到一半忽然感覺到好像有哪裏不對勁,便抬起頭。我感到不對勁的,是設置在餐廳的裝飾櫃。昨天在這座櫃子上,陳列着十個兔子玩偶。

不對,還有一個人。

「我……我還不想睡!」

這時夜月把頭歪向一邊說:「對了,好像也沒看到執木。」

「不愧是『早餐的布雷克法斯特』——這個綽號不是稱假的。」

「那個……可以請你幫我煎蛋嗎?」

「真的有人只會說拉丁文嗎?」

「那個人就是樂蒂夏•布雷克法斯特。」

(注:據說京都人在暗示要送客時,會請客人喫茶泡飯,藉此提示客人待得太久了)

聽她這麼說,我便掃視此刻在餐廳的每張臉。她說得對,遊戲參加者雖然幾乎都到了,但是還有人沒有來。是音崎。他會不會是睡過頭了?但是根據昨天的抽籤結果,音崎應該是今天的「兇手角色」纔對。這麼重要的角色,有可能會不小心睡過頭嗎?

聽到她這麼說,我驚訝地問:「什麼?你會說拉丁文?」

「因爲今晚的星星很美。」

「哦,這樣啊。」

外泊裏瞪大眼睛。

擅長做早餐的布雷克法斯特(Breakfast)!

「她是在害羞。那傢伙的個性很彆扭。」外泊裏如此描述她的朋友大富原。「她就是沒辦法對自己喜歡的人老實說出喜歡。」

「哦,關於這一點——」羊子開始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什麼?真的嗎?」

白羅坂立刻跑向窗戶,我們也追在後方。

當我們再度從窗戶望進室內,便看到鑰匙的確掉在木地板上。因爲是掉在屍體的影子裏,因此不太容易發現,不過的確在那裏。

黑川智代梨問:「這間房間的鑰匙只有一支嗎?」

大富原聳聳肩說:「是的,只有一支。也就是說,掉在地板上的那支鑰匙如果是真的,就沒有辦法進入房間裏了。」

「原來如此,那就沒辦法了。」尖頭曼老人加入對話。「看來只能破窗而入。大富原小姐,沒關係吧?」

「沒關係。密室的窗戶本來就是爲了打破而存在的。」

大富原得意地這麼說,並對羊子下達指示:

「羊子,請你打破窗戶吧。」

羊子點點頭,然後撿起掉在小屋旁邊的石頭。雙開的窗戶是以月牙鎖鎖上的,而那個月牙鎖則以牛皮膠帶固定,無法扳動。羊子用手中的石頭打破月牙鎖旁邊的窗玻璃,然後爲了保全證據,用手機拍下以牛皮膠帶固定的月牙鎖。接着她把手從窗玻璃上被打破的洞伸進去,拆下牛皮膠帶,打開月牙鎖。雙開的窗戶打開了。我們從窗戶進入小屋裏,跑到屍體旁邊。最先跑到的是我,接着是羊子、大富原、尖頭曼老人、白羅坂、夜月和黑川智代梨。

就如從窗戶看到時得到的印象,執木果然已經死了。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我不禁感到畏縮。他的背部被刺了幾次,因此無疑是他殺。他的身上看不到其他的傷口。

金屬製的鑰匙掉在俯臥在地面的屍體影子裏。這就是剛剛從窗外看到的鑰匙。我撿起鑰匙,羊子看着這支鑰匙說:

「沒錯,這就是小屋的鑰匙。」

「這麼說……」我陷入苦思。

門窗都上了鎖,而唯一能夠鎖上門的鑰匙則在室內。這起命案可以說是如假包換的密室殺人事件。

「可是——」

爲了慎重起見,必須確認這支鑰匙是不是真的。我踩着地板,前往這間房間出入口(兼作小屋出入口)的門前。我從內側檢視房門,不禁啞口無言。門內側的門鎖旋鈕一如預期是鎖上的,但不只是如此。門上設置了縱長十公分、橫寬八十公分的木製門閂,而此刻門閂是閂上的——也就是說,滑向右方的門閂妨礙了往裏開的房門開關。這一來即使門鎖旋鈕沒有鎖上,也會因爲門閂的阻礙而無法開門。

「不過地板有些溼溼的。」夜月不知何時已經來到我身旁,對我這麼說。「你看,地上有淋溼的痕跡。」

夜月注視着地板。我也同樣低下頭,看到地板的確溼溼的。「這、這是……」我陷入苦思。

冰塊詭計——不論怎麼看,這絕對是冰塊詭計!

白羅坂「哼」了一聲,不滿地說:「吾輩可沒有打算要跟你合作調查。」接着他把放在屍體旁邊的「那個」拿給我看。

「嗯,這個傳言我——不對,吾輩也有聽過。」白羅坂將第一人稱的「我」改成「吾輩」之後,又說:「不過插在兔子玩偶上的這把迷你刀,的確是『密室全覽』喜歡留在現場的東西。吾輩也曾經親眼看過,只是無法斷定這是不是真的。」

「Hem, quid accidit?」

這個宗教的教義簡單來說,就是認爲越是在完美的密室死亡,越能帶給周圍的人幸福。

怎麼了?我感到疑惑,便走向她,接着不禁瞪大眼睛。

白羅坂說明「密室全覽」的態度格外熱烈,同時似乎也帶有非比尋常的情感。

爲了和這兩個異常人保持距離,我搖搖晃晃地走開。白羅坂和黑川智代梨在我附近,因此我先去和他們會合。這兩人都在北側牆邊的執木屍體旁邊。黑川智代梨察覺我走近,便對我說話。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2 密室狂亂時代的殺人 絕海孤島與七個詭計 第二章 密室全覽插圖(1)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2 密室狂亂時代的殺人 絕海孤島與七個詭計 · 第二章 密室全覽 · 第1張插圖

「『密室全覽』——」

「負責處理案件?」

曉之塔是崇拜密室的宗教。

聽她這麼說,我不禁感到訝異,困惑地問:

羊子鬆開管家制服的領帶,解開襯衫最上方的鈕釦,然後把手伸入領口,拉出銀色的玫瑰念珠。這並不是普通的玫瑰念珠——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不是基督,而是沒有肉體的骷髏。

確認這一點之後,我再度檢視門內的這間房間。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2 密室狂亂時代的殺人 絕海孤島與七個詭計 第二章 密室全覽插圖(2)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2 密室狂亂時代的殺人 絕海孤島與七個詭計 · 第二章 密室全覽 · 第2張插圖

大富原代表所有人開口:

這是宗教團體「曉之塔」的標誌。

布雷克法斯特手中拿着身穿無尾禮服的兔子玩偶。玩偶胸前插着一把迷你刀,刀上刻有這樣的文字:

對了,這個人只會說拉丁文!我正感到倉皇失措,羊子察覺我的狀況,便從落地窗走出來。我看到她出現,肩膀不禁抖了一下,不過她的表情卻像驅邪之後一樣安詳,已經沒有先前突然暴走的態度。看來她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恢復平常的樣子。

當我們正在苦思時,我忽然察覺到落地窗前方有個人影。我往那邊看過去,看到一名模特兒身材的白人女性站在那裏——她就是製作早餐的專家,布雷克法斯特。

我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便姑且說「請節哀」,然而羊子聽了卻搖搖頭,對我說:

「這個名稱感覺好誇張。」

我喃喃地說:「這是『比擬』……」

「不行,這間房間沒有窗戶,所以沒辦法破窗而入。」大富原如此說。

羊子咳了一下,然後用拉丁文和布雷克法斯特交談。結束對話之後,羊子把她們談的內容告訴我:

這時黑川智代梨開口說:「不過根據傳言,『密室全覽』不是已經引退了嗎?聽說應該已經一年沒有活動了。」

在布雷克法斯特帶路之下,原本在小屋的所有人都來到館內一間房間的門前。根據她的說法,兔子玩偶就是掉在這扇門的前方。

她理所當然地這麼說,讓我感到有些火大。沒必要這麼說吧?

「你的意思是,執木死了你很開心?」

「我把鑰匙插進鑰匙孔確認過,是真的沒錯。所以這間房間是完美的密室。」

我說出這樣的疑問,白羅坂就一口否定說「不對」,然後皺起眉頭解釋:

玩偶的模樣彷彿是在重現執木的死。此外,這個玩偶還有一個特徵:插在玩偶背部的迷你刀子上,以閃耀的純金字體刻着這樣的文字:

就是因爲房間裏沒有傢俱。

不過即使使用冰塊詭計,也無法想像能夠同時鎖上旋鎖和門閂。那麼犯人到底是使用了什麼樣的詭計?我邊想邊姑且轉動旋鈕打開門鎖,然後又把門閂拉向旁邊,打開往裏開的門。門閂幾乎不用施力就可以拉動。我和夜月一起走出小屋,關上出入口的門之後,把手中的鑰匙插入鑰匙孔。

「那是因爲——」白羅坂停頓一下之後,用苦澀的口吻說:「雖然只有一次,不過吾輩曾經負責處理過那傢伙乾的案件。」

我讀出刻在上面的文字。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收集古今中外著名密室詭計的書籍名稱?

「原本放在餐廳裏的玩偶。」白羅坂替我接着說完。

布雷克法斯特露出困惑的表情,以有些遲疑的態度問我:

我問她:「你們這邊的情況怎麼樣?」

這副模樣和眼前的執木屍體彼此呼應。

「嗯,這是預期中的結果,應該也不需要特地去調查。」

不知爲何,這間房間裏沒有放置任何傢俱。沒有沙發,也沒有牀,可以說是頗爲奇妙的一間房間。我重新檢視現場的狀況。

「呃——鑰匙?」

我們由熟悉環境的羊子帶頭,走下這道通往地下室的階梯。往下走了大約兩層樓之後,就到達貼了雪白壁紙、感覺很乾淨的地下室。

黑川智代梨似乎正在調查屍體。她回答我:「我們也發現了很有趣的東西。」她看了一眼蹲在屍體旁邊的白羅坂。

白羅坂以自嘲的口吻說:「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雖然說是密室課的刑警,可是實際上只是被密室偵探當小弟使喚而已。現在的密室案件調查的主角是密室偵探,刑警只是負責詢問證人、蒐集證據的幕後工作人員。吾輩就是因爲討厭那樣的環境,所以才辭職。後來吾輩就自稱白羅坂耕助,成爲偵探系YouTuber。」

我和白羅坂站在門前,兩人抓準時機同時用身體撞門。撞了幾次之後,門閂支架的部分被撞壞,往裏開的門便打開了。我們立刻檢視門的內側,發現門鎖旋鈕果然處於上鎖狀態。看來並不是因爲有東西阻擋,導致無法開門。

聽到這裏,我總算理解了。她該不會是……

我們試着打開門,但門理所當然地上了鎖。而且這扇門沒有鑰匙孔,看來是隻能從房間裏開關門鎖的設計。

密室代辦業者是專門執行密室殺人的殺手,而「密室師」則是日本犯案最多、號稱史上最兇惡的密室殺人犯。和這位「密室師」並稱,或許還更勝一籌——光是從這樣的說明,就可以知道這個被稱爲「密室全覽」的人物有多麼危險。

「請別在意。真的不用在意——因爲我很開心。」

影片中沒有拍到任何人。也因此,犯人躲在小房間裏等我們離去的可能性也消失了。

「布雷克法斯特!」我不禁高聲喊,並從落地窗走出小屋,抓住她的雙肩問:「這個玩偶是在哪裏找到的?」

不過稱爲「密室全覽」——

她再度搖頭說:「不是的。對於他的死,我感到很悲傷。不過我的喜悅卻勝過悲傷。」

「鑰匙怎麼樣?」黑川智代梨問我。

我再度打開門鎖,進入小屋裏,重新環顧室內。

「布雷克法斯特,你可以帶我們到那間房間嗎?」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有可能是模仿犯。插在玩偶上的刀子做工精巧,明顯是訂製的,不過任何人都可以委託業者製作仿造品。

於是我問他:「你好像很瞭解『密室全覽』?」

聽到這句話,我纔想起來。我把一直拿在手中的鑰匙拿給她看,並對她說:

首先,這間房間是長約四公尺、寬約六公尺的長方形。說明得更詳細一點,面向東側與西側的牆壁長約四公尺,面向南側與北側的牆壁長約六公尺。順帶一提,出入這間小屋的唯一的門位在西側牆壁。

理由之一,是因爲這間小屋的燈全都埋在天花板上。我的小屋天花板掛着簡樸的吊燈做爲照明,因此會感覺天花板比較低。

我注視着白羅坂手中的「那個」。

「我在問你撿到的這間房間的鑰匙。」

「是的,我是同志!」

「執木是我的丈夫。」她說完立刻露出苦笑。「正確地說,是前夫。我在幾天前離婚了。」

這一來,就和先前執木的小屋一樣,只能破窗而入,但是——

「羊子小姐,人的死亡是很悲傷的事。」身爲「曉之塔」最高幹部「五大主教」之一的尖頭曼老人如是說。「不過在密室死亡,卻是值得高興的事。這兩種相反的感情,想必讓你感到很混亂吧。不過這樣就行了。人類是具有多面性的,擁有各種彼此矛盾的情感。就算在悲傷的同時感到高興也沒關係,將來一定能夠得到救贖。」

我開始感到頭痛。

天花板跟我住的小屋一樣,大約有四公尺高,室內面積也和我的小屋差不多,大約有十五個榻榻米大。這間房間相當寬敞,甚至感覺比我的小屋還要寬敞。面積明明相同,爲什麼——我想到這裏,立刻發覺到其中的理由。

「這一來,只好直接破壞這扇門了。」白羅坂低聲說。

房間南側的牆壁則有雙開的大窗戶。窗戶高度從地板到天花板,也就是所謂的落地窗。因爲是雙開式的,所以兩片窗玻璃一組。這兩片窗玻璃可以向外打開,也就是朝向庭院開關的構造。每片窗玻璃的寬度大約是兩公尺左右。

我把視線從小房間移開,剛好看到羊子站在距離我稍遠的地方。她眺望着牆邊的執木屍體,眼中泛起淚水。我不禁盯着她看,她便連忙擦乾淚水,以辯解的口吻說:

這是一間三個榻榻米大的小房間,室內只有設置通往地下室的階梯。也就是說,這間房間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從今天早上,就沒有人看到音崎。

聽到他的話,我瞪大眼睛。警視廳的密室課是調查日本密室案件的最前線。沒想到白羅坂的經歷如此輝煌。

「密室全覽」。

「好的,我會努力!」羊子彷彿是在奉行主教的教誨般,滿面笑容地流着眼淚。「我會在悲傷的同時感到高興!」

門是木製的,看起來似乎沒有很堅固,只要用身體撞幾次,應該就能撞破了。於是我也同意白羅坂的提議,說:「我們來撞破這扇門吧。」

原來如此。我想起執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痕跡。沒想到執木和羊子原本是夫妻。

也就是說,這是第二個玩偶——

我轉動鑰匙,就聽到門鎖鎖上的聲音。我試着轉動門把確認,門果然已經鎖上了。也就是說,剛剛掉在房間裏的鑰匙是真的。

「不瞭解?爲什麼?」羊子突然興奮地大喊,害我嚇了一跳。「你看!這間房間是密室!自己心愛的人在密室中遭到殺害——還有比這個更開心的事嗎?」她的眼神沒有聚焦,聲音中充滿喜悅。

聽到她的話,小屋裏的所有人都聚集到我和羊子周圍。我環顧衆人的表情,發覺大家都想着同一件事。

我不禁回頭看白羅坂。他手中仍舊拿着先前發現的兔子玩偶,而那隻兔子是背上插了刀子。也因此,布雷克法斯特手中拿的玩偶,和放在執木屍體懷中的玩偶是不一樣的。

這的確是昨天陳列在餐廳、今天早上卻行蹤不明的兔子玩偶。這個兔子玩偶身上穿的是男士無尾禮服。它的背上插了細細的迷你刀子,刀刃長五公分左右。

「吾輩也如此認爲。」白羅坂說。「不過這樣的稱呼是最適合的。『密室全覽』掌握了古今中外所有的密室詭計——包含『還沒有被發現的詭計』在內。要形容這種像怪物一樣的對手,你不認爲這是最適合的名稱嗎?」

「這個東西剛剛放在屍體上衣的懷裏。」

「我不太瞭解你的意思……」

「布雷克法斯特說,這個玩偶放在館內某間房間的前方。」

那還真是變化劇烈的轉行。我雖然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他,不過目前這些問題都不重要,因此勉強忍住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這次殺人事件有可能是那位「密室全覽」的犯行。

「哦?這麼說,你……」這時身穿宗教服的尖頭曼老人走過來,嘴上泛着柔和的笑容。「你是我們的夥伴嗎?」

「『密室全覽』是著名的密室代辦業者,與那位『密室師』並稱。不,單純以實力來說,『密室全覽』或許更勝一籌。」

而這間房間感覺更寬敞的另一個理由——

「這是……」

窗戶對面的北側牆壁上有一扇室內門。這扇門剛好位於窗戶的正對面,門上在視線高度設有裝了鐵格柵的窺視窗。從窺視窗看進去,裏面是一間深度與寬度都是兩公尺左右的正方形小房間。小房間裏面沒有人。門是鎖上的,無法打開,於是我便開啓手機的影片拍攝應用程式,把手機伸入鐵格柵的空隙。我拍攝門的旁邊、天花板等有可能成爲死角的地方,並加以確認。

「吾輩直到兩年前還在當刑警,最後待的單位是警視廳刑事部搜查零課——通稱『密室課』。」

樂手General音崎倒在這間房間的中央。他仰臥在地上,就如布雷克法斯特撿到的玩偶般,胸口插了一把刀。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音崎已經死了。

「音崎……」

我們接近他,檢查他的脈搏。他果然已經死了,而且不論怎麼看都是他殺——也就是說,一夜之間有兩個人遭到殺害。

「這兩起兇殺案是同一個兇手犯案嗎?」提出這個問題的是尖頭曼老人。白羅坂回答他:「應該沒錯。」

白羅坂拿出先前在執木遇害現場找到的玩偶,和布雷克法斯特手中比擬音崎遇害現場的玩偶比較,然後說:

「這兩個玩偶身上插的刀子完全相同,刀柄上刻的『密室全覽』的文字也一模一樣,所以這兩支刀子應該是同一個工匠製作的。同一個工匠製作的相同的刀,被放在兩起兇殺案的現場,因此這兩起案子一定是同一名兇手犯案。」

的確只有這樣的可能性。我偷偷環顧周圍的其他人。

此刻在這間地下室的,有我、夜月、黑川智代梨、白羅坂、尖頭曼老人、大富原、羊子及布雷克法斯特八人。兇手(也就是「密室全覽」)是否就在這些人當中?還是說「密室全覽」是我們不知道的另一個人,偷偷潛入這座島上,殺死了執木與音崎?那麼兇手的犯案目的是什麼?是否還打算殺死其他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必須要思考:

這間房間是地下室,因此當然沒有窗戶,也沒有通往其他房間的門。要出入這間房間,只能通過我們先前走下的樓梯;而我們先前已經確認過,樓梯入口所在的那間房間的門是由內側鎖上的。

「也就是說,這間地下室和執木被殺的小屋一樣,是密室。」

白羅坂如此宣告。大家聽到這句話,表情都變得緊張,不過我卻感覺到在自己腦中的某個角落,有一個冷靜的聲音在說:

一個晚上發生兩起密室殺人事件?

這有什麼好希罕的?在這個時代,這種事常常發生。

「總之,我們應該打電話報警。」

白羅坂這麼說,羊子也點頭。接着由羊子帶頭,我們再度爬樓梯回到地面。當我爬完樓梯時,我在地下室入口的門前(就是使現場成爲密室的那扇門)停下腳步。夜月轉向我問:「香澄,怎麼了?」

我含糊地說「沒事……」,繼續注視那扇門。往裏開的門上,裝了兩個稱作平鉸鏈的最普通的鉸鏈,而這兩個鉸鏈都有被液體淋溼的痕跡。

我把頭歪向一邊,說:

「這該不會也是使用冰塊詭計吧?」

先前在執木的兇殺現場,門的附近也有被水淋溼的痕跡。我把它解讀爲使用冰塊詭計的痕跡。這麼說來,這是不是也是冰塊詭計?不過令人在意的是,爲什麼跟執木遇害的現場不一樣,只有鉸鏈的部分是溼的?

聽她這麼說,大富原和羊子彼此對看一眼,接着大富原稍微舉起手說:「關於這一點,可以找我們的主治醫生。」

大富原說:「是的,她住在這座島上擔任醫生。她的名字是山崎醫織。」

大富原如此介紹,醫織便說「是、是的,我叫山崎醫織」,然後蒼白着臉問:「聽、聽說有人死了,是真的嗎?」

當我想到這裏,黑川智代梨環顧所有人說:「對了,各位當中有沒有人能夠驗屍?我想要知道被殺害的執木與音崎的死亡推定時間。」

不過在半夜的那段時間,我的確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是的。你應該做得到吧?」大富原毫不留情地說。「畢竟你是醫生。」

「抱、抱歉讓各位久等了。」不久之後,醫織回來,臉色宛若陶器般蒼白。她以一雙無神的大眼睛看着大富原,問:「請問遺體在哪裏?」

「他、他已經死了。」

這位醫生真的不要緊嗎?我以懷疑的眼神看着她驗屍,不過一反我的預期,她的動作卻相當俐落。看來她身爲醫生的能力是很優秀的,不愧爲大富原的主治醫生。

醫織聽到這段話,臉色再度變得蒼白。接着她說:「我、我會誠心誠意、全力以赴!」然後一副想哭的表情,接近音崎的屍體開始驗屍。

「哦,原來你在大學的時候學過。」大富原點點頭,嘴角泛起不懷好意的笑容。「那就可以放心了。醫織,你才二十九歲吧?上大學應該是不久以前的事纔對。難道說,你已經忘記了嗎?那就糟糕了。記憶力這麼差,怎麼可能勝任我的主治醫生呢?」

「是嗎?不過不管你怎麼說,這都是事實。」黑川智代梨以冷靜的眼神這麼說。「不用擔心,這起事件會由我來解決,所以不需要警察,也不需要迎接的船。你們只要悠閒地喝紅茶休息就行了。」

「在這段時間裏,有人有不在場證明嗎?」

她說得相當肯定,不過她應該不是過度自信。她在「密室詭計遊戲」第一天就戰勝蜜村,可見具有卓越的推理能力。

「……我要去吐一下。」

怎麼會這樣!這一來,封閉空間就等於是完全成立了。

「真是太悲哀了。」

「食品運輸船一星期纔來一次。上次來的時候是前天,下一次要等五天之後纔會來。」

對此黑川智代梨點點頭說:

「船不會來。」大富原直截了當地這麼說。「基本上,迎接的船原本就預定在『密室詭計遊戲』結束之前都不會來。遊戲日程總共是五天,今天還只是第二天。也就是說,接下來的三天內,船都不會來。」

昨晚我在半夜醒來,從窗戶望見營火的光芒,受到吸引而走出小屋。我在海邊遇見正在露營的外泊裏,因爲種種理由,被迫待在那裏聽她的演唱會——從深夜的兩點到四點,絲毫沒有間斷。

「沒錯。只要交給我,就沒有問題。」

「這位就是山崎醫織。」

白羅坂交叉雙臂問:「食品運輸船也不會來嗎?」

「我當時跟外泊裏在一起。」

最後大富原表示同意,尖頭曼老人便加入驗屍的工作。他驗屍的動作看起來比醫織更熟練。看來他稱呼自己「不是專家」只是謙虛而已。「曉之塔」是崇拜命案現場的宗教,因此他過去想必經歷過許多次像這樣的悽慘場面吧。

「主治醫生?」黑川智代梨反問。

只要有一顆螺絲是鎖緊的,就無法使用拆下門板的詭計,因此不需要確認其他螺絲是否都有鎖緊。

大富原說:「當然是真的。事實上,正確地說應該是被殺害的,而且被害人之一是執木。」

古典密室詭計當中,存在着這樣的類型。

她說得沒錯,這樣或許反而顯得不自然。

衆人面面相覷。尖頭曼老人的說法確實也有道理。爲了推算出正確的死亡推定時間,參與驗屍的人越多越好。

「是的,你說得沒錯。」大富原點頭,接着轉向羊子說:「羊子,請你帶醫織到這裏。我們請她來驗屍吧。」

「這扇門在關上之後,鉸鏈的螺絲會被遮住,所以沒辦法使用你剛剛說的詭計。」

「執木先生?怎、怎麼會——」

尖頭曼老人笑着說:「雖然不是專家,不過我也具備一定的知識,至少能夠判斷醫織小姐的驗屍結果是否正確。」

話說回來,黑川智代梨就是兇手的可能性也仍舊存在,因此必須加以注意纔行。至於同樣主張調查的白羅坂,當然也有可能是兇手。在推理小說當中,偵探角色其實就是兇手這樣的情節,可說是很常見的。

當我告訴大家這件事,所有人都顯得很驚訝。

大富原對醫織這麼說,然後愉快地踏出腳步。醫織連忙說:「請、請等一下。」

「好的,沒問題。那就麻煩您了。」

「電話打不通。」

大富原雖然這麼說,但卻絲毫沒有悲傷的樣子。我之前就感覺到,大富原似乎有些——不對,應該說是相當缺乏道德感。不過說到這一點,這座島上大半的人都是如此。正常的除了醫織之外,大概只有我和黑川智代梨——還有白羅坂吧。

我點頭表示理解。

「是嗎?這的確很像她會說的話。」

「所以——我想要請你來驗屍。」

夜月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問我:「香澄,你怎麼會有不在場證明?半夜裏有不在場證明,反而很不自然吧?」

我們和黑川智代梨一起前往本館的會客廳,看到聚集在那裏的大家都顯得憂心忡忡。我詢問理由,羊子便皺起眉頭說:

白羅坂說:「總之,既然警察沒辦法來,就只能由吾輩等人來調查現場了。所幸這裏有當過刑警的吾輩——另外很遺憾地,還有東京地方法院的前法官。」

「該不會是使用把門拆下來的詭計?」

大富原顯得詫異,問她:「有什麼事嗎?」

在大富原帶領之下,我們前往先前發現音崎屍體的地下室。大富原進入室內之後,指着橫倒在地上的音崎,說:「就在那裏。」醫織發出「咿」的慘叫聲。

「三更半夜的,誰會有不在場證明……」我回應到這裏,忽然想到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我帶你去吧。」

我點點頭,重新檢視鉸鏈。鉸鏈的螺絲的確是鎖在門的側面,以及門框側面。這一來,當門關上時,兩邊的螺絲孔都會被門和門框夾住,處於被遮住的狀態,因此沒辦法轉動螺絲。也就是說,就如黑川智代梨所說的,沒辦法使用鉸鏈詭計。

「不對,那是不可能的。」有人提出否定的意見。我轉向說話的人,看到是黑川智代梨。她怎麼會在這裏?是因爲發覺我和夜月在門前停下腳步,所以又折回來的嗎?

仔細想想,我的確有不在場證明。

「真是狂妄的傢伙。」

醫織聽了一時啞口無言,就好像被說中了弱點一般。「我、我的確是醫生。」她說完之後,又加以辯解:「可、可是驗屍這種事,我只有在大學的時候學過而已。」

正當我想着這些的時候,黑川智代梨從口袋掏出一把瑞士刀,抽出其中的十字螺絲起子,用它拆下固定鉸鏈的螺絲之一。

「是的。」羊子沒等我說完便點頭。「要不是電話線斷了——」

時鐘指針移動的聲音感覺格外響亮。這裏是與外界隔絕的孤島——我們被捲入了典型的推理小說情境。

「哦?你也懂驗屍嗎?」

首先把固定鉸鏈的螺絲拆下來,拆下門板;接着轉動門鎖旋鈕,使鎖栓伸出來;然後再度把門裝入門框,重新鎖上鉸鏈的螺絲使門固定——基本上就是這樣的詭計。

聽到她的話,我不禁感到驚恐。電話打不通,的確無法跟外界聯繫。畢竟這裏是海上的孤島,手機當然不在訊號涵蓋範圍內。

「對了,之前蜜村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我想起以前聽蜜村提起過同樣的內容。

我之前就覺得,黑川智代梨似乎對蜜村懷着敵對的心態。她們原本是法官和被告的關係,因此或許是懷有宿怨吧。

我萬萬沒有想到,這段時間正好和被害人的死亡推定時間重疊,讓我得到了不在場證明。

大家聽了她的報告紛紛點頭。白羅坂環顧衆人問:

「這麼說,外泊裏在這段時間也有不在場證明。」白羅坂說完,皺起眉頭問:「話說回來,這個叫外泊裏的是誰?」

這時尖頭曼老人突然提出這樣的建議:

順帶一提,待在「牢房」的蜜村安然無恙。據說今天早上羊子替她端早餐時,她仍舊很有精神。我雖然不認爲她會被殺,不過知道這點之後還是暫時放下了心。

因爲在那段時間,我——

「看來螺絲是鎖緊的。」黑川智代梨說。

聽到他的話,白羅坂懷疑地皺起眉頭。

這時我忽然想到:

「——就是被切斷了。」大富原不知爲何喜孜孜地說。「太糟糕了,這一來不就是真正的封閉空間(closed circle)嗎?」

「死、死亡推定時間方面,兩人都是在昨晚兩點到四點之間死亡。從死後僵硬程度和屍斑狀態來看,應該不會錯。」

「請問,我也可以協助驗屍嗎?」

我們在會客廳等候羊子回來。十分鐘後,她帶着一名身穿白衣、個子嬌小的女人回來。這名女子身高大約一百五十公分,長了一張娃娃臉,看起來很像國中生。她雖然五官很美,但卻戴着遮住臉孔的黑框大眼鏡。

醫織說完,衝向玄關的方向。不久之後,就聽見遠方傳來嘔吐的聲音。

「名叫醫織的醫生。」夜月說。「對了,之前我好像也聽羊子說過,有一位年輕的女性在當主治醫生。」

「什麼?該不會是……」

音崎的驗屍結束之後,我們前往另一具屍體所在的執木的小屋。醫織和尖頭曼老人在這裏也迅速俐落地驗屍,最後由醫織來代表報告。

醫織聽到大富原這麼說,顯露出驚恐的態度說:「驗、驗屍?——我、我嗎?」

「……迎接的船呢?」我明知沒有希望,還是姑且詢問。

「那麼我先帶你到音崎先生的屍體所在的房間。」

黑川智代梨指着門上的鉸鏈說:

羊子點點頭,然後小跑步奔向玄關。

黑川智代梨聽了,有些不悅地說:

畢竟是屍體,當然已經死了。

哦,原來他沒有見過外泊裏。

我昨晚跟外泊裏聊天時,聽她說她知道白羅坂住宿在這座島上,因此我理所當然地以爲他們兩人見過面,不過看樣子,外泊裏大概是從大富原那裏得到關於訪客的資訊。

大富原似乎也察覺到了,便向大家說明外泊裏的身份:

「外泊裏英美里是我的朋友。她利用黃金週假期來這裏玩。我們去找外泊裏問問她吧。這樣就能證明葛白先生的說法了。」

「你們問我昨天半夜兩點到四點在做什麼?」

衆人前往外泊裏那裏問她這個問題,她便稍稍思索,然後把頭歪向旁邊說:

「那麼晚的時間,我應該在睡覺吧?」

你在說什麼——我在心中吶喊。

「外泊裏!」我連忙開口,她便呆了一下,然後似乎總算想起來,改口說:

「喔!對了,那段時間我跟葛白在一起玩。」

就這樣,我和外泊裏得到了不在場證明。不過白羅坂看到我們之間的互動,懷疑地說:

「這樣不算是誘導詢問嗎?或者你們也可能只是在串供而已。」

我連忙說:「沒這回事!我們還一起唱歌。」

外泊裏也說:「還有看星星。」

「哦,真浪漫。」夜月插嘴。「沒想到你竟然揹着我,做這種簡直就像Jump雜誌

戀愛漫畫的勾當。」

(注:《Jump》是日本暢銷的漫畫雜誌,在此指的應該是《週刊少年Jump》。在少年漫畫週刊中,Jump雜誌的戀愛漫畫並不算很多)

Jump雜誌的戀愛漫畫是什麼?

總之,這一來我和外泊裏的不在場證明就成立了,因此我們兩人不是兇手。也就是說,兇手是這座島上的其他人,或者——

「兇手也可能是從外界侵入的。」我說出心中的想法。

衆人聽了,視線都不約而同地朝向同樣的方向。大家注視的是圍繞這座島、高三十公尺的巨大圍欄。

透過裝設在圍欄上的無數監視器,金網島的確成爲完美無缺的封閉空間,只不過大概所費不貲。如果要將自己的孤島建立爲封閉空間,應該要怎麼做——這裏想必就是實現推理大師這種玩心的島嶼。

黑川智代梨點頭表示同意。

我點了點頭,問她:

「窗戶是固定窗,無法打開。」

「嗯,的確很簡單。」她悠閒地這麼說,然後伸了一個大懶腰。「那麼我差不多要開始調查了。啊,對了——」

羊子說完,迅速檢視攝影機的影像,結果什麼都沒有拍到。滑翔翼假說被推翻了。

這時黑川智代梨搔了搔自己的短髮,說:

「話說回來,圍欄上裝設的攝影機也可能拍到了影像。如果拍到的話,或許也可能像夜月小姐所說的,是使用了滑翔翼。」

「這裏難道是要塞嗎?」

「你已經知道兇手使用什麼詭計了嗎?」

然而智代梨老師卻說:「這扇門的鉸鏈不是被水淋溼了嗎?如果這不是詭計的痕跡,那麼兇手爲什麼要淋溼鉸鏈?」

「該注意的果然還是鉸鏈。」

「唔……的確。」我低聲沉吟。先前我和智代梨老師還有夜月三人的確檢視過,鉸鏈被水淋溼了。很難想像兇手做那種事沒有任何意圖。那麼兇手爲什麼要淋溼鉸鏈?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事情嗎?」

從種種狀況來判斷,這座金網島是完美的封閉空間,而這意味着兇手從外面侵入的可能性消失了。

「智代梨老師認爲這間密室是使用鉸鏈詭計嗎?」

打開門,就看到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在前方。從這裏下樓,就是命案現場。

我和黑川智代梨先找到大富原,向她報告我們打算搬動屍體,然後兩人合力將屍體搬入酒窖。接着我們回到現場。黑川智代梨在面向走廊的地下室門口停下腳步,望着那扇門,喃喃地說:

「對了,我想要確認一件事。」這時黑川智代梨對羊子開口。

到底是哪一個?

「比方說,如果這不是水,而是某種藥品——或者也有可能是酒。」

「這樣啊。」黑川智代梨不知爲何顯得有些遺憾,嘖了一聲。

羊子問:「什麼事?」

新月島上的確有一座小丘,而矗立在小丘上的那棟洋館高度,比圍繞金網島的圍欄還要高。也因此,從那裏搭乘滑翔翼起飛,的確有可能侵入金網島。那裏距離金網島只有五百公尺,應該在滑翔翼的飛翔距離之內。回程也可以從金網島本館旁邊的「天墜之塔」搭乘滑翔翼,飛離這座島。「天墜之塔」是這座島上唯一比圍欄還要高的建築。也就是說,只要利用滑翔翼,兇手就能夠從外界侵入金網島,殺害執木與音崎,然後再從島上離開。

「我?」

要前往命案現場,必須進入面向館內走廊的門。發現屍體時,這扇門是被鎖上的。也就是說,這裏是構成密室最重要的要素。由於門上沒有鑰匙孔,因此只能由房間內側上鎖。

這時我忽然想到:

羊子在影像解析軟體中輸入搜尋條件。搜尋條件是「從圍欄正門進入島中的人物」且「沒有從圍欄正門離開這座島的人物」。依照這個條件,如果有我們以外的人物從正門進入島嶼內部、並且仍舊潛伏在這座島上,就可以搜尋出來了。這一來,就可以找出從外界侵入的兇手。

大富原說:「這座金網島的周圍,環繞着像這樣的圍欄。如果要出入圍欄,只能經由圍欄上唯一的門。」

不過這個提議來得正是時候。老實說,我也很想參與事件調查。畢竟我因爲某個理由,必須儘可能多參與調查密室殺人事件來學習。

這個問題會很難回答嗎?

「那種事不可能會發生。」她轉向先前爲了檢視監視器影像使用的電腦,說:「在環繞這座島嶼的圍欄上方,每隔十公尺都有裝設監視器,而這些監視器的鏡頭都朝着正上方。如果有東西飛過圍欄上方,一定會被拍下影像。」

而那道門上——

也因此,兇手就在我們當中——在受邀到金網島的訪客、身爲主人的大富原,以及她僱用的員工當中。

這根本就是無理取鬧。話說回來,只是稱呼的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很難想像這段發言是出自前法官之口。

然而搜尋結果並沒有找到符合條件的影像。

「說你幫得上忙也可以,說你幫不上忙也可以。」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白羅坂說:「這樣一來,情況變得簡單一些。嫌疑犯的人選範圍已經縮小許多,接下來只要找到兇手、解開密室之謎就行了。」

這時尖頭曼老人也開口:「那麼也容我獨自採取行動吧。」他以紳士的風格宣示。「別看我這樣,我對密室也有所鑽研。雖然說,密室如果被破解,就無法做爲崇拜對象,對我們『曉之塔』來說會很困擾——不過會被我這種程度的人破解的密室,本來就沒什麼價值。」

聽到她這麼說,我感到相當訝異。她該不會已經……

也就是說,結論應該是無法使用鉸鏈詭計。

「這真的是水嗎?」

不知爲何,她指定了我對她的稱呼方式。我露出詫異的表情,她便咳了一下,說:「我喜歡別人稱呼我的名字,也喜歡被稱作老師。我好歹也是律師,稱呼我老師也很正常吧?反正你一定要這樣稱呼我,否則我就要鬧脾氣了。」

我回想起昨天中午眺望的新月島景象。

「唔……不過感覺好像還有其他方法。」夜月這麼說,然後似乎靈光乍現,拍手喊:「我想到了!」

「請稱呼我智代梨老師。」

十年難得一遇的人才?華生角色哪需要什麼人才?

雖然荒誕無稽,但並非不可能——我原本這麼想,但羊子卻一口否定:

「有沒有可能從窗戶出去?」

我重新詢問,黑川智代梨——不對,是智代梨老師——便點頭說「嗯」。

於是我點頭同意黑川智代梨的提議。

「就讓我來審查看看,眼前的密室是否符合我們的標準。」

白羅坂說:「既然如此,吾輩也打算獨自做調查。」他從懷裏掏出菸斗,用火柴點火之後深深吸入一口,吐出煙之後又說:「真正的殺人事件,果然還是很棒。雖然在『密室詭計遊戲』中落後一步,不過在真實的事件中,你們會看到不同的結果。吾輩的灰色腦細胞似乎也難得想要爆發了。」

說到這裏,他露出笑容。

此外,在這座金網島上,過去曾經發生過兩次被稱爲「金網島無頭密室」的密室殺人事件。當時警方曾有大規模搜索,確認島上沒有可疑人物潛伏。也就是說,假設在監視器運轉之前——甚至在理查•摩爾買下金網島之前——有人潛入島上,也一定會在警方那場大規模搜索中被發現。從這點來看,也很難想像這座島上有我們以外的人潛伏。

我們爲了檢視監視器的影像,再度前往本館。本館有一間房間是做爲管理員室,可以在那裏觀看監視器影像。

「對了——你乾脆來幫我吧。」

「如果那傢伙是兇手就有趣了。」

音崎的屍體仍舊留在房間裏,因此我和黑川智代梨首先將屍體移到館內的酒窖。其實原本應該在警察抵達之前保留現場,但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畢竟警察最快也要三天後纔會到達,要是把屍體放置在這裏三天,一定會腐壞。

「比方說,這座金網島隔壁那座島……好像是叫新月島吧?那座島上有高出來的小丘,上面蓋了一棟洋館。從那棟洋館的屋頂上用滑翔翼飛過來,不是就可以從空中越過圍欄、侵入島上嗎?」

智代梨老師聽我這麼說,不解地問:「什麼意思?」

黑川智代梨說:「是關於蜜村漆璃被軟禁的房間。我之前聽說過,那間房間前方設有監視器吧?只要檢查那臺監視器的影像,應該就可以知道那傢伙有沒有在半夜離開房間。」

羊子點頭說「好的,我現在就來檢查」,並開始操作電腦。接着她立刻搖頭說:「監視器沒有拍到蜜村小姐離開房間。也就是說,蜜村小姐在命案發生時,一直待在房間裏。」

「門上裝有監視器。」羊子說。「只要檢查監視器拍下的影像,就可以知道兇手是不是從外面侵入的。」

「應該不太可能是酒。」智代梨老師邊說邊將鼻子湊近鉸鏈,聞了聞氣味,接着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尖頭曼老人點頭說:「這一來,兇手從外界侵入的可能性就消失了。而且要越過三十公尺高的鐵絲網也相當困難。」

接着她擺出一副名偵探的態度宣佈:

她點頭說:「沒錯。這種詭計——不知道纔有問題。」

面對如此戲劇性的發展,我不禁呆了片刻。她已經解開密室之謎了?再怎麼說,也未免太快了吧?

就這樣,三組人馬開始分頭調查密室。

「黑川小姐,你認爲兇手是使用鉸鏈詭計嗎?」

原來如此。她想要確認蜜村有沒有在犯案時間離開那間房間。

「原來如此。」智代梨老師露出得意的笑容。「找你來當華生,果然是找對人了。如果這不是水——」

這個荒誕無稽的推理讓大家瞠目結舌,不過我卻認爲這個假設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發生。

「什麼?」

她說的應該就是我們抵達這座島時通過的門吧。也就是說,那裏是這座島嶼唯一的出入口。

我感到驚愕,不禁問:

剛剛智代梨老師自己說過,在門關上的狀態,固定鉸鏈的螺絲會被遮住,因此無法鎖緊鉸鏈的螺絲。而且她自己也確認過,鉸鏈的螺絲確實是鎖緊的。她實際用瑞士刀的十字螺絲起子轉開螺絲確認過了。

「智代梨老師。」

「沒錯,就是你。」

「那就達成協議了。」她的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黑川智代梨說到這裏,不知爲何轉向我,然後如此提議:

也就是說,有無數的攝影機隨時監視着圍欄上方。

「可是鉸鏈詭計不是已經被否定了嗎?」

我和黑川智代梨首先前往音崎被殺害的本館地下室,重新檢視現場的狀況。

大富原露出得意的笑容說:「不是,只是興趣而已。這是曾經擁有這座島的推理作家——理查•摩爾——的興趣。」

黑川智代梨說:「我只是單純憧憬帶着華生角色的助手、在現場穿梭的偵探。你長得就是一副典型的華生臉。打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認爲你是十年難得一遇的人才。」

羊子操作電腦,檢視錄下來的影像。正門的攝影機從金網島前島主理查•摩爾擁有這座島時,就一直在運轉,而且據說這些影片全都保存下來。也因此,從圍欄正門出入的人物持續被記錄下來,只要使用最新的影像分析軟體,就能從中擷取出想要的影像。

聽到她的要求,我愣了一下,接着不禁指着自己的臉問:

大富原得意洋洋地說:「是的。而且圍欄上設有震動感應器,所以如果有人試圖攀爬,警報就會響起。也就是說,兇手不可能越過圍欄。」

羊子聽了他的話,便說:「請務必讓我幫忙!」看來她的異常人開關再度啓動了。

她的推理展現的驚人速度,讓我想起去年蜜村在埼玉旅館連續密室殺人事件中的表現。

黑川智代梨這個女人,果然能夠與蜜村漆璃並駕齊驅嗎?

正當我想着這個問題時,智代梨老師以開朗的口吻說:

「接下來就去下一間密室吧。」

我們前往執木遇害的現場,也就是他住宿的小屋。

要進出這間小屋的方法有兩個:一個是通過小屋出入口的門,另一個則是通過面向庭園的雙開式落地窗。不過門從內側以旋鈕鎖上,而且還拉上了橫拉的門閂。能夠鎖門的唯一鑰匙在房間裏被發現,窗戶則鎖上了月牙鎖,而月牙鎖也用牛皮膠帶固定,無法轉動。也就是說,兇手無論從門或窗戶都無法逃脫。

執木的屍體倒在房間北側的牆邊。正確地說,是在房間裏接近西北角位置的牆邊。

「屍體爲什麼會在這個位置?」我直率地提出內心的疑問。「是兇手挪過去的嗎?」

「或者是靠過去的。」

「靠過去?」

我不禁如此反問,智代梨老師便聳聳肩。

「我只是提出可能性,不過未免太荒誕無稽了。」

智代梨老師說完,從口袋裏拿出白色膠帶。接着她把膠帶貼在地板上,圍住屍體。

「好了,執木的屍體也要搬到酒窖。」

智代梨老師如此宣佈。原來她是因爲要搬動屍體的關係,爲了避免屍體原本所在的位置變得不明,纔要用白線圈出屍體輪廓。

我同意智代梨老師的提議,兩人一起把屍體搬到館內的酒窖。當我們回到現場,智代梨老師突然在室內徘徊。接着她停下腳步,陷入沉思。

我問:「怎麼了?」

「沒有,我只是想到,這間房間沒有洗手間。」

原來她想要上洗手間。怪不得會在房間裏徘徊。

我用紳士般的態度說:「小屋附近有洗手間,請儘管去上吧。」

這輛奇妙的車乍看之下像是卡車,不過後方不是貨櫃,而是宛若圓木般的粗大鐵柱。鐵柱往駕駛座的方向突出,如果要比喻的話,就好像把鉛筆綁在迷你車的車頂上一般;或者如果從上方看,大概會像一隻獨角仙吧。

接着智代梨老師用快煮壺煮開水,開始準備紅茶。看來紅茶是自助的。我邊喫蒙布朗,邊對她說出直率的感想:

智代梨老師對正在準備午餐的布雷克法斯特說:

我忍不住問:「呃,請問你們在幹什麼?」

「Volo manducare crustulam.」

「『破城槌車』是什麼?」

我和智代梨老師不禁感到頭痛。不過智代梨老師早一步切換心情,請羊子帶我們到車庫。羊子有些不滿地說「我想要協助尖頭曼主教……」,不過最後還是答應帶我們去。

「不存在嗎?」

「完全是因爲年輕不懂事的關係。或者應該說是中二病。我當時覺得會說拉丁文很酷,結果完全派不上用場。剛剛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用到拉丁文。」

原來還有這樣的神明。

智代梨老師一口接一口地喫着蒙布朗。喫完之後,她把茶壺裏的紅茶倒入杯子裏,然後一飲而盡。

她們很起勁地聊着我聽不懂的話題,於是我便問:

我們前往本館的廚房,看到布雷克法斯特正在準備午餐。我這纔想到,我們還沒有喫午餐。看看手錶,時間還不到十一點。今天早上因爲發生許多事,因此感覺很累,但是看樣子並沒有經過太久的時間。

「幾千萬日圓!」

我無法理解有錢人花錢的方式。不,也許正因爲錢太多,所以才能夠什麼都不想就花錢吧?是這樣嗎?

她指的地方設置了鑰匙架,有好幾支車鑰匙大剌剌地掛在那裏。智代梨老師驚訝地說:「未免太大意了吧?」

「請問一下,六十噸是什麼意思?是指吊車的重量嗎?」

真是太悲哀了。

我一邊嘆氣,一邊再度眺望車庫內部。這時我看到智代梨老師站在稍遠的地方。她抬頭望着停在車庫裏的某輛車。那是一臺大型吊車。

真是沒有內容的對話!她這輩子第一次用到拉丁文,竟然是用在這樣的對話,沒關係嗎?

智代梨老師回答:「不是。六十噸吊車是指能夠抬起六十噸重量的吊車,跟車體本身的重量沒關係。」

「這是流傳於『曉之塔』的儀式之一。」尖頭曼老人以富於理智的口吻這麼說。「透過舞蹈,向密室之神艾瓦哈登表達感謝。」

這句話讓我和羊子都目瞪口呆。接着智代梨老師說出更驚人的話:

雖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不過感覺像是拉丁文。沒想到智代梨老師會說拉丁文。

「真是獨特的美感。」我開玩笑地說:「看了之後讓我開始想喫蛋糕了。我想喫鮮奶油很多的那種蛋糕。」

我們前往音崎遇害現場的本館地下室,看到羊子和尖頭曼老人在跳奇怪的舞蹈。「看看是誰來了。」尖頭曼老人發覺我們便開口。「有何貴幹?」

「Nulla fragum shortcake?」

「在這樣的孤島,的確會覺得管理鑰匙只是多此一舉吧。」

聽到她這麼說,我不禁感到驚訝。我像她剛剛那樣在房間裏徘徊並四處檢查,結果就如她所說的,室內沒有水管。由於這間小屋也沒有廚房,因此大概也沒有接瓦斯。

當我這麼說完,智代梨老師不知爲何以相當輕蔑的眼神看我。接着她嘆了一口氣,用不以爲然的口吻對我說:「香澄,你一定沒有異性緣吧?」

對此羊子回答:「這座金網島是孤島,不用擔心車子會失竊。」

智代梨老師聽了便說:

身爲前東京地方法院法官的她,腦袋裏所想的已經遙遙領先在我的前方。

「是的,而且據說性能很高。畢竟是德國制的。」

「可以請教一下對話內容嗎?」

羊子指着車庫內部的牆壁說:「鑰匙都在那裏。」

「爲什麼要做出這麼衝動的事?」

這時我忽然抬頭看天花板。天花板裏埋設的燈是亮的。

就這樣,我們到達車庫。這座車庫就像機場的機庫般巨大,車庫裏停放着各式各樣的車輛。有跑車、古董車,甚至還有建築用的重機。

她說得沒錯。島上的道路雖然有鋪柏油,但這座島並沒有大到需要特地開車。不過想到那位推理小說大師的車仍舊保留下來,我不禁被勾起興趣,想要看看有什麼樣的車子,於是便在車庫中徘徊,結果發現一輛奇妙的車——不,與其說是車,不如說是重機械。

「嗯,大概是這樣——首先我說『我想喫蛋糕』,布雷克法斯特就說『好的,什麼樣的蛋糕?』我說『我想喫草莓奶油蛋糕』,她就說『沒有草莓奶油蛋糕』,所以我就說『那我要起司蛋糕』,她說『沒有起司蛋糕』,我就問『那有什麼蛋糕?』她說『蒙布朗或可麗露』,我就說『那我要蒙布朗』。」

「這間車庫裏的車輛鑰匙是怎麼管理的?」

「而且我知道的不只這樣。」

智代梨老師點點頭說「我知道了」。我也附和着說:

說得也對。基本上,小偷要侵入島上已經很困難了,就算能夠侵入,要把車子搬出這座島也很困難,所以她纔會說不需要擔心失竊吧。

我問:「這是什麼車?」

(注:通常見於欄杆柱頭等地方的寶珠形裝飾,外型有點像洋蔥。神轎上有時也會有類似的裝飾)

老實說,我的記憶不是很明確。感覺好像有,也好像沒有。

「原來如此。六十噸——真厲害。」

「請問,這是開玩笑嗎?」

「的確。那我們就去喫吧。」

我完全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不過兩人之間的對話像這樣持續了一陣子。不久之後,交涉似乎成功了,布雷克法斯特從營業用的大冰箱拿出兩個蒙布朗。智代梨老師接過裝在盤中的蒙布朗,給了我一盤。

她再度嘆了一口氣,說:「我不是想要上洗手間——真的!我只是在意這間小屋裏爲什麼沒有洗手間。」

我這麼問,羊子便擺出一副「咦?你不知道?」的表情。基本上,一般人不會知道這麼奇怪的車吧?

「事實上,我已經知道誰是兇手了。也就是說,我知道在我們當中,誰是『密室全覽』。」

等等,我從來沒聽過這種車。

她說:「我在大學的時候修過。當時我的第二外語選擇拉丁文。」

我說:「這間小屋至少有電力。」

印象中,小木屋似乎滿常看到像這樣的設計。話說回來,我也只是憑印象這麼覺得而已。不過這時我想到,我住宿的小屋內的確有洗手間。

我也把紅茶喝完,問:「接下來要去哪裏?」

「智代梨老師,原來你會說拉丁文。」

「這種車原本是國外汽車廠商在愚人節開玩笑生產的,只製造了幾臺。推理作家理查•摩爾覺得很有趣就買下來,聽說花了幾千萬日圓。」

「那是什麼?」

「怎麼了?是你自己說想喫的吧?所以我才說,那我們就去喫吧。」

這時布雷克法斯特也以拉丁文回應:

「Volo manducare fragum shortcake.」

我想了一下,回答:「應該沒什麼奇怪的吧?這種小屋的洗手間設置在戶外,應該也不算很罕見。」

「我不是在說那個。」智代梨老師搖頭。「我是說,我知道殺死執木時使用的密室詭計了。」

「應該是太陽能發電吧。小屋的屋頂上有裝太陽能板——的樣子。」

我們爲了確認這一點,走到小屋外面,結果正如她所記憶的,屋頂上果然設置了太陽能板。電力應該就是來自那裏。不過另外還有令人在意的地方。智代梨老師爲了確認這一點,繞了小屋一圈,然後露出狐疑的表情。

智代梨老師——也就是黑川智代梨——宣佈:

「您知道什麼是破城槌吧?就是在戰國時代的時代劇裏,或是奇幻類的動畫中,破壞城門時使用的工具。這臺破城槌車是把破城槌裝在卡車上。用這臺卡車去衝撞,就可以破壞城門。」

我想像那幅景象:卡車加速到時速將近一百公里,用搭載的破城槌去撞城門——大多數的門應該都不堪一擊吧?這麼說,這是軍用車輛的一種嗎?我從來沒聽過這種車輛,但沒想到會有這麼有趣的兵器實際存在!

我和羊子走過去,智代梨老師便轉向羊子問:

「Quale libi est?」

「這裏有好多種車子。」我老實說出心中的感想。

小屋的屋頂四個角落裝了金屬製裝飾,看起來就像祭典神轎上類似擬寶珠

的裝飾——或者應該形容爲打發鮮奶油的攪拌棒形狀。看似攪拌棒前端部分的裝飾物,不知爲何被裝在屋頂的四個角落。

「呃,應該是……」羊子似乎在搜尋記憶,接着回答:「應該是六十噸吊車。」

聽到她這麼說,我一時語塞。這個人講話還真尖銳。

對於她超乎預期的反應,我感到不知所措。

我內心感到疑惑,只見智代梨老師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接着她問羊子另一個問題:

「這臺吊車——是幾噸的吊車?」

這不是問「有何貴幹」的時候!

羊子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回答:「這是『破城槌車』。」

「那就去下一個地方吧!」智代梨老師說。

「什麼?」

原來是可以抬起六十噸重量的吊車。不過這臺吊車又怎麼了?

「沒有,實際上並不存在。」

「沒有,我是認真的。」智代梨老師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沒有開玩笑,是真的肚子餓了,所以我們先回本館吧。我想喫草莓奶油蛋糕,搭配沒加砂糖的伯爵紅茶。」

羊子回答:「這些原本是這座島的前島主理查•摩爾收集的,後來由新的島主繼承。也因此,在這當中沒有大富原小姐的車。基本上,在這座島上根本不需要車子。」

「沒錯,我住宿的小屋也有洗手間。」智代梨老師說。「而且我還有更在意的事:這間小屋也沒有水管。」

她說:「去車庫。應該在這座島上的某個地方,不過我不知道在哪裏,所以首先必須找到羊子纔行。」

「是嗎?」

「這個嘛,簡單地說明就是這樣——」羊子用對一個笨小孩解釋的口吻說話,讓我感到悲傷。她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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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1 密室黃金時代的殺人 雪之館與六個詭計

  1. 01作品相關
  2. 02出場人物
  3. 03Prologue 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後過了三年
  4. 04第一章 密室時代
  5. 05回想1 三年前•十二月
  6. 06第二章 密室詭計的理悻分析
  7. 07回想2 三年前•十二月
  8. 08第三章 雙重密室
  9. 09第四章 密室的冰釋
  10. 10回想3 一年前•七月
  11. 11第五章 名符其實的完全密室
  12. 12回想4 四年前•四月
  13. 13第六章 密室的崩壞
  14. 14幕間 名爲密室的免罪符
  15. 15Epilogue 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後過了三年一個月
  16. 16解說 瀧井朝世

第二卷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2 密室狂亂時代的殺人 絕海孤島與七個詭計

  1. 01作品相關
  2. 02出場人物
  3. 03序幕 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後,過了三年又四個月
  4. 04第一章 密室詭計遊戲
  5. 05第二章 密室全覽正在閱讀
  6. 06第三章 容我來破解密室之謎
  7. 07第五章 主要詭計的解說
  8. 08第六章 第七間密室
  9. 09第七章 金網島上所有慘劇的真相
  10. 10尾聲 我們的密室冒險

第三卷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3 密室偏愛時代的殺人 封閉的村莊與八個詭計

  1. 01作品相關
  2. 02出場人物
  3. 03序幕 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後,過了三年又八個月
  4. 04第一章 八箱村
  5. 05第二章 首先發生三起密室殺人事件
  6. 06第三章 密室天使
  7. 07第四章 四S木箱密室
  8. 08第五章 第八密室的解法
  9. 09第六章 是誰殺死了大家
  10. 10尾聲 樂園的開始與結束
  11. 11尾聲2 附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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