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密室黃金時代的殺人 雪之館與六個詭計

第五章 名符其實的完全密室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鴨崎暖爐 · 1.9萬 字

社抱着達觀的心境。他在堅持要下山之後,在冬季的森林裏徘徊兩天,內心多餘的情感都被排空了——包含所有的慾望,甚至對生命的執着。社原本是詐欺犯,招致許多人的怨恨,因此他此刻能夠平靜地接受,自己當然會面臨這樣的一天。

社在逐漸消失的意識當中,抬頭看那個人的臉。社面朝上倒在地板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即使想要求救,他也發不出聲音,不過奇妙地是,他的心情很平穩。就連疼痛與無法呼吸的痛苦,他也能夠接受是對自己的懲罰。

只不過社無論如何都有想要問對方一件事。他設法擠出聲音,詢問刺殺自己的對手,自己爲什麼會被殺。他希望至少能夠知道這個理由。他想要知道自己傷害誰的因果報應,循着什麼樣的路徑回到自己身上。

然而對方回答:雖然跟他有仇,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如果硬要提出動機,那就是——

「因爲我想要製造密室。」

社心想:這是什麼理由?這句奇妙的話,讓原本快要達到覺悟境界的他彷彿突然被拉住衣襬。他感覺好像忽然清醒,被拉回現實中。消失的慾望和執着頓時回到他身邊。

社心想:不行,既然要死,我想要因爲更正當的理由死掉。不對,我不想死。我還沒有……

社的意識到此就終止了。

活人從兩人減爲一人的房間內,刺殺社的人物自言自語。

「那麼——就來開始製作密室吧。」

梨梨亞被關在東棟的一間房間內。迷路坂帶我們去看的那間房間裏,門的內側沒有門鎖旋鈕,開鎖和關鎖只能使用專用的鑰匙。也就是說,非常適合把人監禁在裏面。房間裏沒有窗戶,門也非常牢固,不可能撞破。東棟沒有主鑰匙,能夠開鎖的鑰匙也只有一支。

「那麼請進入裏面。」

「是~」

梨梨亞經過簡單的身體檢查之後,在蜜村的指示之下進入房間。迷路坂確認她進入之後,便鎖上房間的門,然後把鑰匙交給蜜村。

「這支鑰匙請你來保管。」

「我來保管?」

「是的。在這間旅館中,你應該是最值得信賴的人。」

看來迷路坂並不知道蜜村曾經被警察逮捕過。不過當時沒有報導真實姓名,所以一般人大概不會知道吧。

蜜村若無其事地收下鑰匙,然後放入口袋中。

「死亡推定時間是什麼時候?」

蜜村想要轉開瓶蓋,但瓶蓋似乎關得很緊,沒辦法打開。她噘起嘴脣,把瓶子遞給我。我接過瓶子,試着旋轉瓶蓋。的確關得很緊,緊到莫名其妙。我使盡手臂的力氣,總算打開瓶蓋。

我點頭表示同意,對她說:

聽到她這麼說,我重新眺望室內。書架都在牆邊,其他傢俱就只有單人椅。椅子也屬於只有板子和骨架的簡單構造,不可能有人躲在椅子後方。這一來的確不能使用「兇手假裝逃出密室,其實還躲在房間裏」的詭計。話說回來,除了被監禁的梨梨亞之外,其餘六人都集合到這間圖書室,因此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有人躲在這間房間裏。

蜜村對我們說:「現在可以去調查一下社先生的房間嗎?他是在別的地方遭到殺害之後,屍體被搬到圖書室。所以真正的犯案現場,或許是社先生的房間。」

「更何況這間房間沒有成爲死角的地方。」蜜村拿着放入鑰匙的瓶子說。「這一來也排除了兇手躲在房間裏的模式。」

「這麼說,至少不是自殺了。」

「這正是『完全密室』。」

「因爲門鎖上了。」

「這一來,就剩下……」蜜村搖了搖手中的瓶子。裏面的鑰匙撞到玻璃瓶,發出金屬的聲音。「這支主鑰匙是僞造的可能性。」

蜜村再度把主鑰匙插入鑰匙孔,打開門鎖進入房間內。接着她詢問正在驗屍的石川和芬里爾:

「我們沒辦法進入房間裏。」

蜜村發出「唔~」的沉吟聲,捧着裝入鑰匙的瓶子走近房門。接着她難得發出驚訝的聲音喊:「天哪!不會吧?」我想知道發生什麼事便走過去,然後得知其中的理由。門內側的門鎖旋鈕被轉動過,明顯處於上鎖狀態。我爲了確認而轉動門把,果然是鎖住的。也因此,兇手無法從這扇門離開房間,而房間裏的窗戶(包括我們在進入房間時打破的窗戶)都是固定窗,因此兇手也無法從窗戶出入。

此刻犯案現場就已經確定是完全密室了。

石川轉向芬里爾。芬里爾點頭,然後拿出那樣東西。

「這是西棟的主鑰匙。」迷路坂說。「不會錯。」

聽到蜜村的話,我感到不解。但是我還沒開口問「什麼意思」,石川就先說:

夜月說:「就算沒有主鑰匙,只要使用圖書室的正規鑰匙,應該就可以打開吧?」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基本上,我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爲梨梨亞是兇手。」

這也是常見詭計的一種。兇手來到走廊上之後,把鉸鏈拆下來,拆除門板,然後轉動門鎖旋鈕,在鎖栓突出來的狀態下,把門板拼回門框裏,然後再度鎖上鉸鏈螺絲,把門固定住。

「唔……」我發出沉吟的聲音。爲什麼會從圖書室傳來鬧鐘的聲音?我思索片刻,立刻發覺到這種問題想再多也沒用,於是開口說:

這是連結五間房間的空間打造的特大房間。書櫃都設置在與走廊相反方向的牆壁,房間裏空出來的地方也只有放幾張單人椅。這是一間沒有死角、視野良好的木地板房間。也因此,我們立刻就發現倒在房間中央的人——是社。衆人感到驚惶失措。社張大眼睛,明顯已經斷了氣。

「對了,社先生以前是詐欺犯。」我說。「這一來的確吻合。」

我開口說:「這是……」

密室詭計的王道模式之一,就是使用機械性的裝置,從房間內側旋轉門鎖旋鈕,不過這次不能使用這樣的模式。扭蛋的蓋子以膠帶牢牢地固定在門上,很明顯是用手貼上去的。使用機械式裝置旋轉旋鈕之後,還要再用其他機械式裝置把扭蛋的蓋子貼到門上,怎麼想都不可能。不,基本上如果使用機械式裝置,一定會在現場留下痕跡。要回收那樣的痕跡,最王道的方式——

當我睡着之後,突然被刺耳的鈴聲驚醒。這是鬧鐘的鈴聲,但不是我房間裏的鬧鐘。我檢視手機畫面,時間是深夜兩點。我打開門走出房間。

「梨梨亞不可能是兇手。她被監禁在東棟的房間裏,而且那間房間的鑰匙由我保管,所以她不可能殺人。不過既然你這麼說,要不要去確認一下,以防萬一?」

氣氛似乎變得不妙。我注視着鬧鐘響個不停的圖書室房門。這麼說,此刻發生在這間房間裏的事,應該不只是鬧鐘在響而已。

到了走廊上,鈴聲變得更大。這不是普通鬧鐘的音量。鈴聲似乎是從樓上、也就是西棟三樓傳來的。

「這間房間是做什麼用的?」我指着鬧鐘在響的房間問。

「請讓開。」蜜村接過拖把之後說。大家依照她的指示離開窗邊,她便用拖把前端戳窗玻璃,撞出一塊可以讓人通過的洞。接着她越過窗框進入房間裏。我也尾隨在後。鬧鐘放在窗戶旁邊,因此我關上鬧鐘,然後環顧室內。

「撲克牌的數字是『9』。」夜月湊過來說。「套用到摩西十誡,就是『不可做僞證』吧?」

「爲什麼?」

我重新眺望三樓走廊。

「爲什麼?」

「這裏是圖書室。」迷路坂回答。「主要是用來放置雪城白夜的著作和喜愛的書籍。藏書並不算很多。」

蜜村檢視鑰匙之後,開始拆下蓋住門鎖旋鈕的扭蛋蓋子。膠帶被撕下來,不過因爲邊緣斷裂,留下五公釐左右的一小截在門上。蜜村想要用指甲把它摳下來,但最終還是放棄,轉動門鎖旋鈕之後,打開門走出去。

問題在於別的地方:從房間內鎖上門的旋鈕上面,覆蓋着半圓形的透明塑膠蓋。

石川說:「大約兩小時前。現在是兩點多,所以應該是晚上十二點左右。」

蜜村說:「這是扭蛋的蓋子。」

「有沒有可能把鉸鏈的螺絲拆掉,把門拆下來?」

然而蜜村卻搖頭。

蜜村用指尖敲了敲扭蛋的蓋子,然後冷笑着說:

我連忙跑上三樓,看到已經有人聚集在那裏。我看到夜月、蜜村、芬里爾和石川,另外還有迷路坂。除了社和梨梨亞以外,所有人都聚集到面對走廊的房門前方,加上我就是六個人。此刻在這裏的所有成員住的房間都在西棟,因此很快就到齊了。被監禁的梨梨亞當然無法過來,不過社是否因爲在外面徘徊而太過疲累,以致於睡得很熟呢?

「真的?」

也就是說,這間房間是完美的密室——不過這一點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在打破窗戶之前,我們就多少猜到現場是密室了。

「……她在這裏。」蜜村看着石川說。

「因爲密室的強度不一樣。」蜜村回答芬里爾。「我雖然還沒有調查清楚,不過這次事件的密室強度,明顯和過去四起事件的程度不同。門鎖旋鈕被蓋上扭蛋蓋子而不能使用,唯一能夠鎖門的主鑰匙裝在瓶蓋緊閉的瓶子裏。更何況和神崎被殺的第一起事件不一樣的是,門板下方沒有縫隙。」

「畢竟死後還被刺了幾刀。還有,芬里爾,那個——」

「我明明把鑰匙掛在大廳櫃檯後方房間的鑰匙架上,而且那座鑰匙架還有五碼的密碼鎖,可是卻有人破壞鑰匙架,拿走了主鑰匙。都怪我不注意。直到昨天我一直都隨身攜帶那支鑰匙,但是因爲事件解決了,我就改爲放在鑰匙架管理。我完全沒想過鑰匙架本身會被破壞。」

石川如此抱怨。夜月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我們前往社的房間,發現果然就如蜜村預測的,地板上有一灘血,顯然這裏就是真正的犯案現場。

「這麼說——」門鎖上之後,我們再度開始討論。「梨梨亞果然不是兇手了。」芬里爾這麼說,蜜村便點頭。

「看來鑰匙果然是真的。也就是說,唯一能夠鎖上圖書室的鑰匙,果然還是在圖書室裏面。」

「鎖上了?」我心中產生不好的預感,詢問迷路坂:「那麼有沒有主鑰匙?西棟房間的門都可以用主鑰匙打開吧?還是說圖書室例外?」

我從瓶子裏取出主鑰匙遞給蜜村。蜜村把鑰匙插入鑰匙孔當中轉動,就聽見門鎖上的聲音。我試着轉動門把,但門已經完全鎖上了。

蜜村搖頭回答他:

「嗯,的確在這裏。」石川點頭。

我們前往監禁梨梨亞的東棟房間。蜜村打開門鎖,並打開室內的電燈。「……幹麼?」梨梨亞揉着眼睛,喃喃地問。

扭蛋(在球形膠囊中放入商品、並以自動販賣機販售的玩具)的蓋子覆蓋在門鎖旋鈕上。因爲被蓋子阻擋,因此沒辦法直接碰觸旋鈕。

「……你們在說什麼?」梨梨亞露出詫異的表情。蜜村告訴她「明天再說吧」,然後鎖上梨梨亞的房門。

也就是說,唯一能夠將這間圖書室鎖起來的鑰匙被留在室內。

「好累,我今天要先睡了……話說回來,真令人擔心,接下來應該不會再有人被殺了吧?」

石川喃喃地說「真的假的」,然後搔搔頭,面帶苦笑地說:「該不會連這起殺人事件也是梨梨亞下手的吧?與其迎接新的兇手,倒不如想成是梨梨亞又殺了一個人,心情上會比較輕鬆。」

「沒錯,而且更進一步,可以說是『超級完全密室』。如果梨梨亞能夠想出重現這種密室狀況的詭計,那麼我在解開她犯下的四起密室殺人事件時,應該會花更多工夫纔對。」

姑且不論這個——

「是的,已經解決了。」蜜村說。「所以說,事件解決之後,又發生了新的事件。這代表繼梨梨亞之後,又出現第二個兇手。」

「我去拿拖把。」迷路坂說完,下了樓梯。過了幾分鐘,她拿着拖把回來。

「沒有,圖書室的房門也可以用主鑰匙打開,但是……」迷路坂說到一半停下來,接着她像是要掩飾失態,把視線移到旁邊說:「我找不到那支主鑰匙。」

那是撲克牌的紅心「9」——明顯和撲克牌連環殺人事件使用的是同一副牌。

「刺殺。他的胸口被刺了好幾處,不過似乎大多是在死後被刺的。這些傷口沒有生活反應。還有,從出血量來看,他應該是在其他地方被殺害之後,被搬到這間房間的。現場也沒有找到兇器。」

「唔……」衆人都感到無計可施。也就是說,圖書室的門只能用主鑰匙上鎖或開鎖,但此刻主鑰匙不知被誰偷走了,因此無法打開圖書室的鎖。

石川打了一個呵欠。

這一來,要進入房間裏,只能破壞門本身,或是——

在那之後,我們回到圖書室,把社的屍體搬到餐廳棟的酒窖。擺了五具屍體的酒窖,此刻成爲臨時的停屍間。

「葛白,給我主鑰匙。」

「總之,我們先進去吧。也許裏面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蜜村跑到社的旁邊,檢起放在他身旁的瓶子。這是大瓶的果醬瓶,關着蓋子的瓶子裏有一支鑰匙。

我跟蜜村在這裏和大家道別之後,回到圖書室再度展開調查。我打開門進入房間時,忽然想到一件事,便問蜜村:

「這一來,的確就沒辦法轉動旋鈕上鎖了。」

「不可能。」我正要窺探門板下方,蜜村就對我說。「門底下沒有縫隙,所以不可能從那裏回收任何東西。」

我滔滔不絕地描述這樣的詭計,蜜村便以一副無奈的表情問:「葛白,你是黃金時代的人嗎?」她大概是在說我壞話,不過聽起來不太像壞話。畢竟黃金時代指的是阿嘉莎•克莉絲蒂及艾勒裏•昆恩等作家活躍的時代,也是本格推理小說最有氣勢的時代。

她的口吻好像在說,前四起事件她毫不費工夫就解決了。不過這一點或許是事實,畢竟她是光速偵探小丑。

「死因是什麼?」

這裏的門和我們住宿的西棟客房的門一樣,屬於巧克力色的單扇門。就如我的房間,這扇門底下的確沒有縫隙,無法從門的下方回收機械裝置。基本上,因爲扭蛋蓋子的關係,已經不可能用機械裝置轉動旋鈕了,如果還要回收裝置,那當然更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爲什麼又發生殺人事件?事件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那邊有窗戶。」迷路坂指着走廊的盡頭。在盡頭的左手邊,有圖書室的窗戶。我們從走廊中央的門口前往窗戶旁邊。窗戶裝的是毛玻璃,看不到裏面的情況,只知道房間的燈是亮着的。

雖然先前就聽說過西棟是三層樓,但這是我第一次來到三樓。走廊的長度和一、 二樓相同,不過門的數量卻不同。一樓和二樓的走廊上有五扇門,但三樓卻只有一扇,這或許代表房間數量不同吧。一、 二樓有五間房間,但三樓卻只有一間,那麼這一間恐怕有五間房間的面積,看來應該不是一般的客房。

「是的。不過我想兇手把這張撲克牌留在現場,應該還有其他理由。」

「從死者的口袋裏找到這個。」

「真是被看扁了。兇手自以爲消滅了密室詭計的典型模式之一嗎?」

迷路坂搖頭說:「這一點也辦不到。圖書室並沒有專用的鑰匙。並不是因爲鑰匙弄丟或弄壞了,而是因爲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各位住宿的房間在雪城白夜擁有這棟建築的時候,就已經是做爲客房使用,因此爲了借給住在客房的客人,纔會有專用的鑰匙;但是圖書室要開鎖或上鎖,只需要一支主鑰匙就夠了,因此沒有必要製作專用的鑰匙。」

「葛白,你知道嗎?」蜜村以教誨的口吻說,「現代不可能使用那種詭計。你只要看一下門就會明白了。你去確認一下這扇門的鉸鏈螺絲在哪裏吧。」

「呃……」我照着她的指示尋找鉸鏈的螺絲。鉸鏈螺絲在門和門框各自的側面。

「在側面。」我向她報告。

「好,那你把門關上看看。」

我照她說的關上門,然後發出「啊」的叫聲。門在關上時,鉸鏈的螺絲完全被遮住了。螺絲的位置在門板側面與門框側面,在關上門時,兩個側面會重疊在一起,鉸鏈的螺絲自然也會被門板與門框夾住。

「在這樣的狀態下,要怎麼重新鎖上鉸鏈的螺絲?」

聽她這麼說,我也覺得沒錯,不過內心卻感到奇怪。「把門拆下來之後重新鎖上鉸鏈螺絲」這樣的詭計,我應該聽過幾十次纔對,沒想到實際上卻不可能執行。這是爲什麼?

蜜村說:「我也不清楚。也許以前的門構造不一樣吧?比方說,關上門之後,固定門板和門框的螺絲不會被遮住,都露出在走廊這一邊之類的。如果是往外開的門,就可以利用這樣的構造了。」

這個說法的確有道理。「這一來,即使門關上了,也能夠鎖上或拆下鉸鏈螺絲。」

不過冷靜想想,這種設計很危險。螺絲露出在房間外面,意味着只要鬆開螺絲,就能夠輕易把門拆下。這樣的話小偷就可以自由出入了。

蜜村說:「事實上,這的確是以前小偷常用的手段。你說的詭計本身,似乎也是從小偷的手法得到的靈感。不過就像我剛剛說明的,現代不可能使用這種手段。」

「唔……」我陷入苦思,然後再度打開門檢視鉸鏈。

「不過我覺得螺絲好像有點松。」

「你想太多了。」

蜜村厭倦地說。接着她進入圖書室內,走到牆邊,伸手觸摸牆面。我問:「你在做什麼?」她告訴我:「我在檢查兇手有沒有在房間的牆上鑿洞。」原來如此。如果兇手偷偷在牆上鑿洞,並且使用那個洞執行某種詭計,那麼這次的密室強度就會下降許多。蜜村想到這樣的可能性,因此在調查牆壁。

我和蜜村一起搜尋牆壁與天花板上有沒有洞或縫隙。找了一個小時之後,我們還是沒有找到。「看來應該沒有。」蜜村做出結論。她揉揉眼睛,似乎很想睡。時間已經接近四點。

「今天先休息吧。明天再繼續調查。」

蜜村宣佈之後,準備要走出房間。我也跟隨着她,不過忽然想到一件事,便叫住她。

「什麼事?」蜜村不悅地問。她似乎真的很想睡。但我不理會她的睡意,問她:

「你剛剛不是說,留在現場的撲克牌有其他意義嗎?」

「哇,原來你是那種類型。我先告訴你,敘述性詭計是很厲害的,跟一般小說的親和度很高。不論是愛情喜劇、科幻小說、奇幻小說或恐怖小說,任何文類都能使用。不過機械式詭計就不行了。只要出現機械式詭計,就會成爲推理小說——」

「可以是可以,不過不要亂動我的皮包喔。這個給你。」

她突然說出這種話,讓我皺起眉頭。這女的到底在說什麼?諾克斯十誡的第九誡,應該是在禁止「華生角色刻意隱瞞讀者推理時必要的資訊」纔對。至少我沒有聽過「否定敘述性詭計」這種說法。

「只要是喜歡推理小說的人,應該都會想像過,能不能使用敘述性詭計來製造新的密室。所以我以爲你應該也想過這種事。」

「要談這一點,首先必須要有梨梨亞的手機。」

梨梨亞點頭。

我也回她「晚安」。她只稍稍抬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後就離開圖書室。

「你是指,兇手沒有逃出密室,可是讀者卻『看不見』兇手,所以誤以爲兇手從密室消失了?」

「……這個嘛,到這間旅館之後,應該只有在自己的房間打開過。比方說準備要去下手的時候,從手機殼裏取出必要數字的撲克牌。」

「平常大概只有在自己家裏纔會打開。還有就是飯店的房間裏。」

蜜村從口袋掏出一張撲克牌。這是遺留在社被殺害的現場的紅心「9」。蜜村把這張牌拿給梨梨亞看。

梨梨亞的手機邊緣有一個類似手錶龍頭(調整時間用的螺絲)的突起裝飾。梨梨亞用指尖捏了那個龍頭,迅速拉了五次,接着再「喀吱喀吱」地按下五次,就聽見「喀喳」的聲音,手機殼上下滑動,露出可以放幾張牌的祕密空間。裏面此刻放了一張紅心「8」的撲克牌。

「那是因爲作者使用某種文章上的圈套吧?」

「答案就是房間的窗玻璃是破掉的。也就是說,窗戶雖然上了鎖,但是卻破了洞。兇手就是從窗戶上的洞逃出去的。」

讓房間裏的兇手「變得看不見」?

我對推理小說的愛情被粗暴地否定了。

「那我來考考你,這樣的誤解要如何產生?」

蜜村努力壓抑呵欠。

我想了一下,說:

「也就是說,被兇手偷走了嗎?」

次日早晨,我和蜜村前往監禁梨梨亞的東棟房間。當梨梨亞得知又發生新的殺人事件,瞪大眼睛,用有些不悅的口吻說:

我不太清楚她在說什麼。這段話或許是我認識她以來,聽她說過最莫名其妙的話了。

「兇手到底在跟什麼戰鬥?」

「什麼?這麼快就要走了?」梨梨亞發出不滿的聲音。蜜村說「我們也有很多事要忙」之後,忽然好像想到了什麼,對梨梨亞說:

我咳了一下,說:

「沒錯,大概就是這樣。比方說,房間裏有一隻貓,可是那隻貓其實是人類——之類的。也就是誤認人與貓的詭計。當然這個詭計也不怎麼巧妙,不過你應該可以理解了吧?使用敘述性詭計製造密室,就是指這種情況。這次案件的兇手藉由留下『9』這個數字,否定了敘述性詭計的可能性。兇手在宣告,這起密室殺人事件不是使用敘述性詭計,而是用物理性詭計、或是心理性詭計來達成的,可以看成是在表明某種決心。兇手一定是想要表明:這間密室絕對公平,沒有使用不正當的手段。」

蜜村點點頭,然後朝着我說:「我們差不多也該走了。」

蜜村說:「這就是利用敘述性詭計製作密室的方式。只要隱藏必要資訊,就能誤導讀者。不過我剛剛舉的例子當然是很低層次的詭計。如果真的寫出來,一定會被讀者痛罵。另外也可以使用敘述性詭計,讓房間裏的兇手『變得看不見』。」

「我完全沒有想過。」

蜜村撥了撥黑髮,然後說:

「這是什麼意思?」我忍不住問。

「你是指諾克斯十誡當中的第九誡嗎?」

社被殺害的現場留下的撲克牌數字是「9」,指的是摩西十誡當中的「不可做僞證」。社曾經當過詐欺犯,因此無疑吻合這一條,然而先前蜜村卻說兇手可能別有意圖。

我回想蜜村出的問題,的確發現她沒有說。她雖然說門窗都上了鎖,但是沒有說是密室。

「這種說法當然沒錯,不過我問的是更本質的問題。這樣的圈套要怎麼製造出來?」

「嗯。」蜜村打了一個呵欠。「兇手想要比擬的,或許不是摩西十誡,而是諾克斯的十誡。」

「社先生是華生的角色嗎?」我怯生生地問。蜜村聽了聳聳肩說:「也許他以前在某間偵探事務所當過助手吧。」她的解釋方式感覺很隨便。

「不是。這起事件我們會自行解決。更重要的是……」

「沒錯。那家工具店對於顧客的訂單內容守口如瓶,不會隨便說出去,而且梨梨亞也沒有告訴過其他人。如果告訴其他人,就失去設計機關的意義了。」

「這條的意義,就是在否定敘述性詭計。」

「沒錯。」

「那麼你也沒有在其他人面前打開過這個祕密空間吧?只有在周圍沒人的情況下才會打開?」

我不滿地瞪着她,她便說:「葛白,你如何解釋諾克斯十誡的第九誡?你認爲第九誡對推理小說寫手的要求是什麼?」

「是的。我想問你,你把這副撲克牌保管在哪裏?我想要知道兇手是從哪裏拿走這張牌的。」

「等等,你扯太遠了。」我阻止她的熱烈辯論。「基本上,我不明白怎麼使用敘述性詭計來製作密室。真的有可能做到這種事嗎?」

「也就是說,沒有這支鑰匙,就沒辦法進入你的房間。」蜜村注視鑰匙。「……不過你爲什麼要裝這種東西?」

「因爲梨梨亞是國民女星啊!」梨梨亞一本正經地說。「到了梨梨亞這種等級,即使是飯店員工也沒辦法信任。他們有可能是梨梨亞的瘋狂粉絲,擅自使用主鑰匙進入房間裏。所以旅行的時候,梨梨亞一定會隨身攜帶這支鑰匙。畢竟有時候包包裏會放入刀子之類的,萬一被看到也很麻煩。」

「你的手機?」

「那當然。不過我還有一種解釋。」

線索太少了。我苦思一分鐘之後問:

「諾克斯的十誡?」

「在五金行買的輔助鎖鑰匙。就是裝在門把上的那種鎖,裝上之後就不能轉動門把,所以沒辦法進入房間。要轉動門把,必須使用專屬的鑰匙才能開鎖,要從門把拆下輔助鎖也同樣要用到鑰匙。」

「因爲我認爲敘述性詭計是旁門左道。只有讀書經驗很淺的人才會吹捧它,資深讀者欣賞的,應該是機械式詭計或尋找兇手的邏輯。」

蜜村沉思片刻,然後又問梨梨亞下一個問題:

這時蜜村似乎呆住了,以一副「不是在開玩笑吧?」的表情盯着我,然後說:

梨梨亞接過撲克牌,仔細端詳,然後點了點頭。

我思索片刻,回答:

就如梨梨亞所說的,她的手機在大廳的沙發上。我回到房間把手機交給她,順便問:「你爲什麼要把手機放在那種地方?」梨梨亞不高興地說:「又不是我想要放在那裏的。我當時在大廳滑手機,蜜村就開始發表推理——然後我就忘在那裏了。」

「對了,梨梨亞,我們想要順便檢查一下你的房間,可以嗎?」

「這麼說,只有你知道這個手機的機關嗎?」

「好累,我要去睡了。晚安。」

蜜村說:「敘述性詭計這種東西,不用我說明你應該也知道,就是利用文章上的圈套來誤導讀者認知的手法。簡單地說,就是讓讀者產生誤解。代表性的作法,就像是讓讀者把女人誤認爲男人之類的。」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看不見的某個人吧。」

「少了一張。」梨梨亞說。「昨天這裏應該還有一張紅心『9』。」

「這個手機殼是市售品嗎?」

「嗯,大概吧。梨梨亞明明把紅心『9』放在這裏,沒有藏在別的地方或是交給其他人。」

「這個嘛,比方說——」蜜村沉默十秒左右,然後說:「這是我剛剛隨便想到的例子。」

「不是,是訂製的。」梨梨亞說。「是找認識的工具店製作的。很酷吧?全世界只有一個。」

「那就代表你其實並不是真的喜歡推理小說。」

「當然了。我又沒有說現場是密室。是你自己誤解的吧?」

蜜村豎起食指說:「兇手想要告訴我們,這間密室沒有使用敘述性詭計。這就是兇手留下『9』這個數字的理由。」

「那麼在來到這間旅館之後呢?」

蜜村點頭說「原來如此」,然後思索片刻,說了聲「謝謝你的合作」之後,總算離開房間。梨梨亞似乎感到很無趣,抱怨說:「討厭,你們真的要走啦?」

我和蜜村面面相覷之後,決定姑且遵從她的指示。

「兇手爲什麼要在現場留下『9』的數字?」我現在可以理解諾克斯十誡的第九誡在否定敘述性詭計這種說法,不過我不知道兇手爲什麼要進行這樣的主張。

「也就是性別誤認詭計吧。」

「嗯,沒錯。這張牌掉在現場嗎?」

「然後呢?你們想要來拜託梨梨亞幫忙推理嗎?」

「我不是在談這種意志力的論調。」蜜村嘆了一口氣。「答案就是,作者刻意隱瞞資訊造成的。作者隱瞞了書中人物『A』的性別,導致讀者誤解了『A』的性別——大概就像這樣。而作者刻意隱瞞資訊,就意味着故事敘述者的角色(也就是華生的角色)沒有告訴讀者必要的情報。」

「我們可是被搞得雞飛狗跳。」蜜村說。

原來如此。對於華生角色來說,書中人物的性別當然是已知的,不過華生角色卻沒有告訴讀者這件事,所以讀者纔會產生誤解——

梨梨亞說完,從口袋取出一樣東西交給蜜村。蜜村拿到的是一支鑰匙,不過不是梨梨亞住宿的西棟房間鑰匙。

我感到相當困惑。

「應該是公平競爭的精神吧。」

我用拳頭揉着眉間問她:「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密室和敘述性詭計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這是什麼?」蜜村問。

「答案是什麼?」

這個答案太扯了。我理所當然地提出抗議:

「比方說,在某間房間發生了殺人事件,現場只有一扇門和一扇窗戶,門窗都上了鎖。那麼兇手是如何逃出那間房間的?」

梨梨亞思索片刻,才說:

「沒想到在梨梨亞被監禁的期間,竟然發生那麼有趣的事。」

「這樣算哪門子的密室?」

「嗯。在大廳窗邊的沙發上,你們先把手機拿來再說吧。」

但此刻我心中有產生一個新的疑惑。

我努力喚起記憶。諾克斯十誡的第九誡是「華生的角色必須把自己的所有判斷都告知讀者」。我懷疑地皺起眉頭。這是什麼意思?這一條跟社有什麼關係?

梨梨亞聽了,似乎在心中做某種盤算般轉動眼珠,不過很快地大概就覺得太麻煩,聳聳肩說:

「這張撲克牌是你的嗎?」

「嗯。」

「作者努力製造出來?」

梨梨亞的房間位在西棟的別屋。從西棟一樓北側有一條走廊通往別屋。沿着有屋頂牆壁的這條走廊走過去,就會到達別屋門口。就如梨梨亞說的,房門上裝了輔助鎖。蜜村用梨梨亞交給她的鑰匙打開輔助鎖,然後使用西棟的主鑰匙打開房門本身的鎖。蜜村進入室內,首先走到窗邊。這間房間裏只有一扇窗戶,窗上拉起厚厚的窗簾。蜜村若有所思地調查窗簾,然後喃喃地說:「窗簾上有洞。」

我也湊過去檢視,發現窗簾上的確有大約像指尖大小的洞。蜜村又思索片刻,然後使勁拉開窗簾。窗簾後方是固定窗。她再度拉上窗簾。

接着蜜村開始物色房間裏的各種東西。經過一分鐘左右,她大聲說:「這不是……」她拿起的是放在桌上的可疑機器。那是形狀類似雙筒望遠鏡的機器,但只有單邊鏡頭。

「那是什麼?」我狐疑地問她。

「大概是反偷拍偵測器吧。」

「反偷拍偵測器?」我沒聽過這種機器。「不是反竊聽器嗎?」

蜜村聳聳肩說:

「完全不一樣。只要透過這個類似望遠鏡的瞄準器來觀察,如果房間裏裝了針孔攝影機,就會透過燈光閃爍告知攝影機的位置。這種反偷拍偵測器只要打開開關,就會往前發射LED光線,碰到攝影機的鏡頭就會反射,讓機器再度捕捉到反射光,大概就像是聲納的光線版吧。針孔攝影機因爲本身的特性,不能在鏡頭和拍照對象之間放置障礙物。鏡頭看得到拍攝對象,就代表拍攝對象也一定看得到攝影機鏡頭。這種偵測器就是反過來利用這樣的特質。其中也有性能很高的機型,即使是幾十公尺遠的針孔攝影機都能找出來。」

蜜村說明之後,露出詫異的表情說:「問題是,梨梨亞爲什麼會持有這樣的機器。」

「啊!」這時我想起一件事。「之前我看過梨梨亞拿着尋找竊聽器的機器。」

在我來到這間旅館的第一天,就曾目擊那幅景象。我告訴蜜村當時的情況,她便說:「這倒是很有趣的情報。」

她撥了撥黑髮,然後把視線朝向窗外。

「可以去調查一下庭院嗎?」她對我提議。

我們前往中央棟,從玄關走到外面。庭院積了幾公分的雪。這是來到旅館的第一天下的雪。在那之後就沒有下過雪,但因爲氣溫很低,所以積雪還沒有融化。由於被大家的腳印到處踐踏,因此也不能稱作新雪。不過當我們往庭院北側前進,來到梨梨亞住宿的別屋,雪地就處於完全沒有腳印的乾淨狀態。我們繞了別屋周圍一圈,仍舊沒有找到腳印。蜜村取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當我們繞了別屋一圈之後,她忽然小聲地喊:

「啊!這就是剛剛的窗戶。」

我追隨蜜村的視線,看到那裏的確有一扇窗戶。那是我們剛剛在別屋裏看到的唯一窗戶。蜜村踏過沒有腳印的新雪,接近窗戶。但因爲窗上拉起了窗簾,因此看不到裏面的模樣。

「不對,從這裏可以窺視裏面。」

蜜村用指尖敲了敲窗玻璃。我湊過去看她指的地方,看到只有那部分的窗簾有一個小小的洞。那是剛剛在室內也看過的洞。雖然只有指尖左右的大小,不過當我把臉湊近窗戶,就能夠從那個洞窺探室內。我可以看到牀和傢俱。視野比我想像的還要寬敞,幾乎能夠瀏覽整間房間。

我離開窗戶,蜜村就湊過來,再度從窗簾的洞窺視室內。她一動也不動地維持這樣的姿勢幾分鐘,彷彿變成地藏菩薩一樣。「喂!」我呼喚她,她卻回我:「再等一下!」我正想着「到底有什麼好玩」,她就突然起身離開窗戶,然後看着我說:

「我們再去一次梨梨亞那裏吧。我有些事情想要問她。」

「什麼?爲什麼?」

我們問過梨梨亞之後,接着前往犯案現場的圖書室。我們的目的當然是爲了解開密室之謎。我首先注意到的,是裝在門內側的門鎖旋鈕。雖然說旋鈕當時被蓋上扭蛋的蓋子無法使用,不過我總覺得這裏應該會有解開密室之謎的線索。

理由很明確。

結果會如何?還是解不開嗎?不,我認爲——也許我能解開。真的嗎?那就試試看吧。所幸——

蜜村耳尖地湊過來。這個女人對線索的氣味很敏感。我原本想要隱瞞情報,但還是跟她分享了。「這裏。」我指着門說。

這裏就有最適合嘗試這個假說的密室。

如果兇手是使用這個旋鈕關上門的,那麼就會有四大難關阻擋在前方:①使用什麼樣的裝置旋轉旋鈕。②如何回收那樣的裝置,或是使它消失。③使用什麼樣的裝置貼上扭蛋的蓋子。④如何回收那樣的裝置,或是使它消失。

這樣說未免太過分了。我感到有些惱火。

「我看起來真的像那樣?」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迴避夜月的視線,告訴她:

「是兇手撕下來的吧?」

「什麼?那怎麼辦?」夜月顯得很困惑。「香澄,你打算自己一個人解決這起事件嗎?」

「這起事件的詭計,跟我三年前使用的密室殺人詭計一樣。」

「咦?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要再跟這起事件扯上關係嗎?」

蜜村的眼神顯得格外冷峻。她開口說:

我醒來時,感覺到地板的硬度。這是犯案現場的圖書室地板。我大概是躺在地板上想事情時睡着了。我想要起身,忽然聽到細微的叫聲。我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夜月面色蒼白地站在那裏。她把手放在心臟前方,似乎鬆了一口氣。

夜月很篤定地連連點頭。我當然無法接受她的說法。

「因爲目標不一致。」

「你真的很不擅長說謊。」夜月的嘴角泛起笑容。「你現在其實心裏躍躍欲試吧?你一定很想要解開這個密室之謎。」

就如青春期的男生迷上中二病的輕小說一般。

她大概是把我看成屍體了。躺在犯案現場,當然難免看起來像屍體。

「你該不會是因爲解不開謎,打算放棄?」

「感覺好像樂團解散的說詞。啊!我知道了。」

我在腦中思考各種可能性,有時也會使用自己家裏的門驗證詭計。沉浸在密室中的每一天,現在回想起來,也滿誇張的。

對我來說,這樣的對象就是蜜村漆璃的密室。我投入所有熱情挑戰它,彷彿這世上除了她的密室以外,其他東西全都消失了。

就如執着於自己心愛的偶像團體一般。

「怎麼了?」

聽到意想不到的這句話,我有一瞬間感到錯愕,連忙搖頭說:

「你要問她什麼?」

「我沒那個打算。對我來說負荷太重了。」

蜜村如此回答我的問題。那截膠帶很難想像會自然剝落,因此一定是有人撕下來的。而做這種事能夠得利的,怎麼想都只有兇手。

「我們剛剛進入別屋的時候,房間的窗簾不是關上的嗎?我想要知道梨梨亞是不是一直關着窗簾。還有,我也想要知道她最早關上窗簾是在什麼時候。」

「我跟蜜村分道揚鑣了。」

聽到她的話,我不禁發出愚蠢的叫聲,慌張地問:

「因爲這一來,會造成我的困擾。」

「咦?」

「關上窗簾的時間?」梨梨亞聽了蜜村的問題,跟我一樣顯得很詫異。她保持狐疑的表情回答:「我一進到那間房間就拉上窗簾,後來一次都沒有打開過。也就是說,從第一天就一直關着。」

「唔……」

我在腦中思索。

而且是在跟她三年前使用的詭計相同的密室裏。

她的聲音傳入我耳中。

想像到那幅景象,我就會無比開心,臉上露出愚蠢的笑容,不知爲何有些緊張,就好像下定決心要去告白一樣。所以當時的我即使沒有與她重逢的預定,仍舊一直想着密室的事。

「不過你在說謊。」

我戰戰兢兢地問她:

「總之,先來試試各種方式吧。」我自言自語,然後從口袋取出釣魚線。說到密室,當然少不了釣魚線。不過這扇門的密合度很高,門與門框之間沒有釣魚線可以通過的縫隙。也就是說,沒辦法利用門的縫隙,從房間外用釣魚線來操作。不過還是試試看吧——我姑且用釣魚線纏繞旋鈕,然後望着門,思考要如何拉扯這條線。這時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蜜村是天才,沒有她辦不到的事。我總是爲她感到喫驚,但我幾乎沒有讓她感到驚訝過。雖然我會做出愚蠢的舉動,讓她感到傻眼無奈,但是我大概一次都沒有超出她的預期、讓她目瞪口呆過。

我點頭說「這樣啊」,不過我完全不知道她爲什麼想要知道這些事。我腦中充滿疑惑,跟着她再度去見梨梨亞。

「不是,剛好相反。」蜜村說。「就是因爲解開了密室之謎,我纔不打算繼續扯上關係。」

「一模一樣。」

蜜村留下的密室之謎對我來說是太高的障礙。高中生的我光憑雜誌或網路上的資訊想要解謎,根本不可能。

或者就如憧憬年輕氣盛的樂手,連打扮和說話口吻都模仿對方。

「總之,我也不打算繼續跟這起事件扯上關係了。再怎麼想也解不開的謎,最好一開始就別去想,否則只是浪費時間。」

「應該是吧。」

但是究竟有什麼意圖?那截膠帶對於兇手來說,難道是什麼必須刻意消滅的重要證據嗎?

所以我很想要看到她那樣的反應。

那麼——

我說:「總而言之,她已經退出這起事件的調查。她說她不要再跟這起事件扯上關係。」

「那截膠帶不見了。」

「你被甩了吧?」

愉快到不得了。

在使用到她曾經在文藝社的社辦提起的「終極詭計」的密室裏。

我可以再次挑戰蜜村的密室。

我在做夢。這是我高一時的夢。當時我總是在思考密室的事——不論是在學校,或是從學校回家的途中。即使回到家裏,我也一直在想疑似蜜村犯案的那起密室殺人事件的詭計。

一年前的夏天,她對我這麼說。在夏季染成暗紅色的巷子裏,我聽到她這麼說。從那天起,我就執着於她留下的密室。彷彿墜入愛河般,從那天起,我的生活就圍繞着她的密室打轉。

我完全不瞭解她的意思。謎底解開了卻不想扯上關係?她只需要把答案告訴大家不就好了?

不過到頭來,我還是放棄解開謎題。

我現在感到無比愉快。

我爲什麼會那麼執着?理由有很多,譬如單純地想要知道答案,想要知道她想出來的「終極密室詭計」的答案,不過更重要的大概是——

「你怎麼突然道謝?」夜月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不懂你道謝的理由。」

我再度摸摸嘴角。看來我的內心根本隱藏不住。在殺人事件現場顯得愉快,實在是太缺乏道德觀念了,又不是芬里爾。不過這就是我真實的心情,所以也沒辦法。到頭來,我也跟她屬於同一類的人。

「葛白,很抱歉。我打算退出這起事件的調查。」

昨天蜜村從門上把扭蛋的蓋子拆下來時,有大約五公釐的膠帶留在門上,但現在那截膠帶卻不見了。「真的耶。」蜜村也把臉湊向門。

「什麼?」

「嗯,的確。大概就像鄰居傳言中很聰明的貓跟東大學生的差別。」

「是我殺死父親的」——

「而且我跟蜜村的腦筋差太多了。」

「這個嘛……」

她似乎無心回應。她站在門前思索一陣子,然後喃喃地說:「果然還是這麼回事。」

「什麼?」

根本不可能辦到吧?我很快就感到頭痛。

蜜村點點頭。我更加感到困惑,戰戰兢兢地問她:

如果不是從雜誌或網路得到的資訊,而是實際身臨其境呢?

「太好了。」夜月說。「我還以爲你死掉了。」

我從地板起身時,夜月問我:

「夜月,謝謝你。」

我想要看她驚訝的臉。

「嗯,的確。」夜月點頭。「我也覺得對你來說負荷太重了。」

「你們調查得怎麼樣了?」接着她東張西望,又問:「蜜村呢?」

「嗯,真的像那樣。因爲你看起來很愉快。」

接着她總算把視線從門移開,對我說:

蜜村點點頭,然後對梨梨亞說「謝謝你」。

我用手指摸摸自己的嘴角,發現那裏浮現些微的笑容。

我這樣告訴夜月,她便喃喃說「這樣啊」,然後把頭歪向一邊說:

不過當時的我,無疑地和她的密室在一起。

「蜜村,你怎麼想?」

「……啊,對呀。」

她說得沒錯。也許我太一廂情願了。

不過多虧夜月,讓我瞭解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所以我又說了一次「謝謝」,然後離開圖書室,直接前往蜜村的房間。

當我敲了房間的門,蜜村立刻探出頭來。她訝異地皺起眉頭,用不悅的聲音說:

「抱歉,我不打算告訴你密室的答案。」

她說完想要關門,但我把腳塞入門與門框之間。腳被夾到有點痛。她用力地想要繼續關門,讓我的腳更痛了。最後她終於放棄,把門打開。我對她說:

「我並不打算要請你告訴我答案。因爲沒有那個必要。」

蜜村露出狐疑的表情。

「什麼意思?」

「我會自己去解開那間密室之謎。」

蜜村驚訝地瞪大眼睛,然後立刻忍俊不禁。

「你真的以爲你辦得到?」

我點頭說:「辦得到。因爲我比你想像的厲害好幾倍。這起事件會由我來解決。你聽到我解開謎底之後,就會崩潰地跪下來想:怎麼可能!」

蜜村呆呆地聽我大放厥詞,然後露出苦笑。「別太不自量力了。」她嘲諷地說。「你怎麼可能解開那間密室之謎。」

「我可以解開。」

「你解不開。」

「我可以解開。」

「你絕對解不開。」

她眯起細長的眼睛,以教誨的口吻說:

「我很清楚,你絕對解不開這個謎。不對,不只是你,全世界沒有任何人能夠解開。這間密室就是屬於那樣的密室。」

「我不是要給你提示。我要告訴你的不是有關密室的線索,而是這起事件的兇手是誰。」

然而事與願違,事件已經有一半都陷入迷宮當中。我雖然每天都在現場苦思,但不僅無從得知兇手使用了什麼樣的詭計,就連該從何處着手都還無法掌握。我處於瀕死狀態。不論是心靈或肉體,我都處於瀕死狀態。蜜村在走廊上跟我擦身而過時,會發出「哼」的一聲冷笑。看來我就連自尊心都處於瀕死狀態。

「沒有提示給讀者的線索,不可做爲解決事件的依據。」

「密室的強度?」

「這個就交給你吧。」

「你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啊……」

「所以說,我在擔心。」我告訴她。「就算法律上無罪,社會上的反應應該不一樣吧?如果密室之謎被解開,你就會陷入大麻煩。你會被媒體追逐,在網路上遭到撻伐。雖然說是因果報應,但是老實說,我並不想看到你落到那樣的地步。」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總之,我可以告訴你兇手是誰。你想知道吧?那我現在就告訴你。」

這時夜月走進來,打斷我的思緒。推理的殘渣就像振翅飛走的鴿羣般消失。可惡,我明明好像快要想到什麼。

「你不要後悔。」

這是我對蜜村這位朋友的體貼。不是我要自誇,我是個很體貼的男人。不過蜜村不知爲何,卻以憐憫的眼神看着這樣的我。

我把這樣的心情告訴蜜村,她便不耐地嘆了一口氣。

「那麼剩下來的就請你加油吧。反正你也解不開。」蜜村說完,就結束與我的對話。「對了,這個——」在關上門之前,她從口袋掏出一樣東西給我。

我忍住呵欠,在土司上塗了柑橘醬,然後又塗了蘋果醬。這是柑橘醬和蘋果醬的綜合口味。我先把土司放在盤子上,然後關上柑橘醬與蘋果醬的瓶蓋。夜月看着我的舉動,提醒我:

我邊搖動果醬瓶邊思考。兇手如果是使用主鑰匙上鎖,那麼就面臨三大難關:①兇手如何將鑰匙放回房間內。②放回房間的鑰匙要如何放進果醬瓶並關上瓶蓋。③關上果醬瓶蓋的機關要如何回收或使它消失。

「你是光速偵探小丑。」

她給我的是紅心「8」的撲克牌。那張牌原本放在梨梨亞的手機殼中,是這次的事件中唯一沒有使用到的撲克牌。以諾克斯十誡來說,就是——

根本就不可能辦到!我把果醬瓶放在地板上。光是①就已經不可能了,接着還有②跟③,等於是三層的不可能。也許兇手根本就不是用主鑰匙來鎖門的吧?

來到這間旅館之後的第七天——救援大概在今天或明天就會到達。或許因爲如此,早上聚集在餐廳的所有人表情都很開朗。自從社被殺害的第五天以後,就再也沒有人死亡,或許也是讓大家感到安心的原因之一。

啊——怪不得我沒有發覺到。會發覺這種事的,在這世上只有三個人:我、這起事件的兇手,還有蜜村漆璃。

「香澄,蓋子反了。」

她強硬地勸誡我,我也逐漸開始相信她的說法,最後決定乖乖聽她告訴我兇手是誰。

只要有三天的時間——

「你放棄得還真快!」

這句話是在諷刺對於還沒到手的東西想像種種計劃。

在三年前疑似蜜村犯案的事件當中,房間的鑰匙不是放在果醬瓶中,而是在桌子的抽屜裏。這麼說,把鑰匙放入果醬瓶和把鑰匙放入抽屜,難道是使用相同的詭計嗎?還是說,其實根本沒有使用鑰匙鎖門,所以這兩起事件的鑰匙纔會放在不同的地方?

聽到她充滿自信的口吻,我學她聳肩的動作回應。我不會到這個關頭才退縮。這間密室的難度很高,是全日本都知道的事實。

另外還有別的事讓我感到在意。其中之一是兇手移動屍體的理由。兇手將社的屍體從他在西棟的房間搬到圖書室。這樣的搬動不可能沒有意義。其中一定有對兇手有利的理由。

她的話讓我有些惱火。我不滿地回瞪她,說:

所以我以從容不迫的態度說:

在日本,再審只有在冤案等推翻被告不利狀況的案例中才會進行。就算出現新的證據,曾經獲得無罪判決的人也不會重新被審判。

聽到超出預期的這句話,我的思考停止片刻。接着我連忙對她說:

我只說了聲「啊?」,然後噘起嘴說:「就如你看到的,這起事件已經陷入迷宮了。」

「葛白,你聽過『還沒抓到狸貓就在計算皮革可以賣多少』這句俗諺嗎?」

「擔心?」

她的表情顯得更加詫異。我對她提出建議:

聽了我的說明,蜜村露出詫異的表情。「這種事我也知道。」她用試探性的口吻說。「那又怎麼樣?」

夜月離開之後,我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就如她所說的,時間還有很多。被關在這間旅館之後,到了今天就是第五天。假設一個星期之後會有救援到達,那麼剩下的時間包括今天在內還有三天。再過三天,這起事件就會離開我的手邊,移到警方的管轄之下。這一來,我就無法在這麼近的地方思考密室了。

我連忙制止她,然後思索片刻。我的確很在意兇手是誰,但是讓蜜村來告訴我真的好嗎?我們現在已經分道揚鑣,可以說是彼此敵對的關係。

另外一個讓我在意的點,就是那截膠帶之謎。蜜村看到那截膠帶從圖書室的門上被撕下來,就猜到這次密室詭計的真相。那是把扭蛋蓋子貼在門上時使用的膠帶。撕下膠帶的想必是兇手,問題在於兇手爲什麼要回收那截膠帶。還有另一個更大的問題是——

我們像不良少年般互瞪一分鐘之後,夜月再度拉回話題:

我環顧室內,然後發出「啊」的感嘆聲。

還有三天——在這三天當中,應該可以有所進展。

「香澄,你到底怎麼了?」

「姑且不討論這個。我在擔心一件事。」

「你竟然是這樣看待我的。」

「等、等一下。」

夜月把柑橘醬和蘋果醬的瓶子拿到手邊,然後轉開兩個瓶蓋,交換兩瓶果醬的瓶蓋。瓶蓋上各自都有貼標籤,上面有柳橙和蘋果的圖案。看來我把兩瓶果醬的瓶蓋關錯了,所以纔會被夜月指責——

「那當然。」她挺起胸膛。「你以爲我是誰?」

「哈囉,進展如何?」

「我看你一副很嚴肅的表情,結果竟然在想這麼愚蠢的事,實在是讓我啞口無言。如果你真的解開密室之謎,就堂堂正正地對世人發表吧。不過這樣的未來再過一百億年也不會來臨。」

追着我過來的夜月問我。我告訴氣喘吁吁的她:

「……順便問一下,你應該有正當理由吧?」

「什麼?」

「唔……」

「我當然知道。」

我回到圖書室,拿起裝有主鑰匙的果醬瓶搖晃,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這個果醬瓶的直徑與高度分別是二十公分左右。由於標籤已經撕下來,因此無法確認是否真的是果醬瓶,不過看起來就像超市與便利商店販賣的果醬瓶放大版,也許是業務用的商品。

「是嗎?那麼你應該是記錯了。正確的意思是,『等你解開密室之謎再來操心吧』。」

「真羨慕你。」

我感到沮喪。夜月聳聳肩說:

「你在說什麼?你只要乖乖聽我告訴你就行了。」接着她像是宣告世界真理般對我說:「畢竟誰是兇手對你來說,遠遠比不上密室之謎的重要性吧?所以就讓我來告訴你兇手是誰。你如果真的想要解開密室之謎,那就沒有時間去管密室以外的事。如果不把一切都奉獻給密室,你就不可能解開。」

「搞不好還會喫草莓蛋糕。」

蜜村露出震驚的表情。接着她咳了一下。

「我是指果醬的瓶蓋——唉,給我吧。」

聽了我的說明,夜月露出困惑的表情說:

「兇手就是——」

「總之,你就努力去想吧。反正時間還有很多。姐姐要去大廳悠閒地喝杯紅茶。」

「簡單地說,就是密室的難易度。譬如這次的密室,在門板底下沒有縫隙吧?像這樣的情況,不能使用利用門下縫隙的詭計,所以兇手能夠使用的詭計範圍就縮小了,可以看成是有附加規則限制的狀態,像是『請解開密室詭計之謎,但不得使用從門下縫隙歸還鑰匙的詭計』之類的。」

「什麼?」

蜜村深深嘆了一口氣。

「有什麼進展?」

這樣看來,兇手回收那截膠帶或許具有其他意義。也許兇手並不是爲了把扭蛋貼在門上才使用膠帶,而是爲了別的詭計才使用膠帶,然後爲了隱藏痕跡,刻意把扭蛋的蓋子貼到門上。也就是說,不同於三年前,在這次的事件中,兇手遇到無法在犯案時從門上回收膠帶的某件事——

她的提議讓我感到錯愕。我連忙回應:

「蓋子反了?」

「你不需要給我提示。我可以自行解決。」

在這個瞬間,我發覺到了。

我注視着拿到的撲克牌一陣子。這意味着,解決密室的線索已經出現過了。

「所以說,如果你希望的話,我不打算對世人發表密室詭計的真相。雖然違反社會正義,不過那也沒辦法。我也不會告訴夜月他們答案。解決篇只有我跟你兩人蔘與也沒關係。」

「你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嗎?」

我霍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直接衝向圖書室。「喂,香澄,你怎麼了?」我聽見夜月慌張的呼喚聲,不過我沒有加以理會,經由中央棟的大廳衝向西棟。當我到達位在三樓的圖書室,才氣喘吁吁地調整呼吸。

聽到她說出的名字,我瞪大眼睛。原來是那個人。太令我感到意外了。

「那當然。那個人之所以是兇手——」

蜜村咳了一下。

我揉着熬夜過後的眼睛,坐在夜月對面的座位。她正在土司上塗果醬。那是迷路坂烤的土司。餐桌上另外還擺了荷包蛋、沙拉和小香腸。這些也都是迷路坂做的。雖然和詩葉井擔任主廚時相較有些遜色,但仍舊稱得上美味。

三年前的事件中,門的內側並沒有貼上扭蛋的蓋子。

她嘰哩咕嚕地告訴我理由。原來如此——原來她是基於這樣的理由,斷定那個人是兇手。非常合理。

夜月感到不解。我爲了轉換心情,便對她說明:

蜜村聽了聳聳肩說:

「嗯,擔心。」我點頭。接着我指着蜜村的臉說:「你在三年前的事件中獲判無罪。這是最高法院的無罪判決。根據日本法律,今後這個判決不會被推翻。就算有人解開密室之謎,也不能改變你的無罪判決。」

「沒辦法,我真的搞不懂。」我已經思考兩小時左右,卻完全想不到答案。「密室的強度太高了。」

我不滿地瞪着夜月,夜月也不服輸地回瞪我。

「那麼我就來告訴你吧。」

「我怎麼可能會後悔!沒有那種程度的風險,我也會覺得很無聊。啊!對了,要不要我特別幫你一點忙?」

「夜月,請你召集大家到餐廳。」

夜月詫異地對我說:

「大家早就聚集到餐廳了。現在正在喫早餐。」

對了——她這麼說,我纔想到。我咳了一下。

「香澄,你到底是怎麼了?」夜月狐疑地看着我。「你該不會是睡昏頭了吧?」

我搖搖頭。我沒有睡昏頭。就算有,我現在也已經清醒了。

「我解開了。」

對我來說,這是清醒的結局。

「密室之謎已經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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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1 密室黃金時代的殺人 雪之館與六個詭計

  1. 01作品相關
  2. 02出場人物
  3. 03Prologue 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後過了三年
  4. 04第一章 密室時代
  5. 05回想1 三年前•十二月
  6. 06第二章 密室詭計的理悻分析
  7. 07回想2 三年前•十二月
  8. 08第三章 雙重密室
  9. 09第四章 密室的冰釋
  10. 10回想3 一年前•七月
  11. 11第五章 名符其實的完全密室正在閱讀
  12. 12回想4 四年前•四月
  13. 13第六章 密室的崩壞
  14. 14幕間 名爲密室的免罪符
  15. 15Epilogue 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後過了三年一個月
  16. 16解說 瀧井朝世

第二卷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2 密室狂亂時代的殺人 絕海孤島與七個詭計

  1. 01作品相關
  2. 02出場人物
  3. 03序幕 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後,過了三年又四個月
  4. 04第一章 密室詭計遊戲
  5. 05第二章 密室全覽
  6. 06第三章 容我來破解密室之謎
  7. 07第五章 主要詭計的解說
  8. 08第六章 第七間密室
  9. 09第七章 金網島上所有慘劇的真相
  10. 10尾聲 我們的密室冒險

第三卷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3 密室偏愛時代的殺人 封閉的村莊與八個詭計

  1. 01作品相關
  2. 02出場人物
  3. 03序幕 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後,過了三年又八個月
  4. 04第一章 八箱村
  5. 05第二章 首先發生三起密室殺人事件
  6. 06第三章 密室天使
  7. 07第四章 四S木箱密室
  8. 08第五章 第八密室的解法
  9. 09第六章 是誰殺死了大家
  10. 10尾聲 樂園的開始與結束
  11. 11尾聲2 附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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