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名符其實的完全密室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鴨崎暖爐 · 1.9萬 字
社抱着達觀的心境。他在堅持要下山之後,在冬季的森林裏徘徊兩天,內心多餘的情感都被排空了——包含所有的慾望,甚至對生命的執着。社原本是詐欺犯,招致許多人的怨恨,因此他此刻能夠平靜地接受,自己當然會面臨這樣的一天。
社在逐漸消失的意識當中,抬頭看那個人的臉。社面朝上倒在地板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即使想要求救,他也發不出聲音,不過奇妙地是,他的心情很平穩。就連疼痛與無法呼吸的痛苦,他也能夠接受是對自己的懲罰。
只不過社無論如何都有想要問對方一件事。他設法擠出聲音,詢問刺殺自己的對手,自己爲什麼會被殺。他希望至少能夠知道這個理由。他想要知道自己傷害誰的因果報應,循着什麼樣的路徑回到自己身上。
然而對方回答:雖然跟他有仇,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如果硬要提出動機,那就是——
「因爲我想要製造密室。」
社心想:這是什麼理由?這句奇妙的話,讓原本快要達到覺悟境界的他彷彿突然被拉住衣襬。他感覺好像忽然清醒,被拉回現實中。消失的慾望和執着頓時回到他身邊。
社心想:不行,既然要死,我想要因爲更正當的理由死掉。不對,我不想死。我還沒有……
社的意識到此就終止了。
活人從兩人減爲一人的房間內,刺殺社的人物自言自語。
「那麼——就來開始製作密室吧。」
*
梨梨亞被關在東棟的一間房間內。迷路坂帶我們去看的那間房間裏,門的內側沒有門鎖旋鈕,開鎖和關鎖只能使用專用的鑰匙。也就是說,非常適合把人監禁在裏面。房間裏沒有窗戶,門也非常牢固,不可能撞破。東棟沒有主鑰匙,能夠開鎖的鑰匙也只有一支。
「那麼請進入裏面。」
「是~」
梨梨亞經過簡單的身體檢查之後,在蜜村的指示之下進入房間。迷路坂確認她進入之後,便鎖上房間的門,然後把鑰匙交給蜜村。
「這支鑰匙請你來保管。」
「我來保管?」
「是的。在這間旅館中,你應該是最值得信賴的人。」
看來迷路坂並不知道蜜村曾經被警察逮捕過。不過當時沒有報導真實姓名,所以一般人大概不會知道吧。
蜜村若無其事地收下鑰匙,然後放入口袋中。
*
「死亡推定時間是什麼時候?」
蜜村想要轉開瓶蓋,但瓶蓋似乎關得很緊,沒辦法打開。她噘起嘴脣,把瓶子遞給我。我接過瓶子,試着旋轉瓶蓋。的確關得很緊,緊到莫名其妙。我使盡手臂的力氣,總算打開瓶蓋。
我點頭表示同意,對她說:
聽到她這麼說,我重新眺望室內。書架都在牆邊,其他傢俱就只有單人椅。椅子也屬於只有板子和骨架的簡單構造,不可能有人躲在椅子後方。這一來的確不能使用「兇手假裝逃出密室,其實還躲在房間裏」的詭計。話說回來,除了被監禁的梨梨亞之外,其餘六人都集合到這間圖書室,因此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有人躲在這間房間裏。
蜜村對我們說:「現在可以去調查一下社先生的房間嗎?他是在別的地方遭到殺害之後,屍體被搬到圖書室。所以真正的犯案現場,或許是社先生的房間。」
「更何況這間房間沒有成爲死角的地方。」蜜村拿着放入鑰匙的瓶子說。「這一來也排除了兇手躲在房間裏的模式。」
「這麼說,至少不是自殺了。」
「這正是『完全密室』。」
「因爲門鎖上了。」
「這一來,就剩下……」蜜村搖了搖手中的瓶子。裏面的鑰匙撞到玻璃瓶,發出金屬的聲音。「這支主鑰匙是僞造的可能性。」
蜜村再度把主鑰匙插入鑰匙孔,打開門鎖進入房間內。接着她詢問正在驗屍的石川和芬里爾:
「我們沒辦法進入房間裏。」
蜜村發出「唔~」的沉吟聲,捧着裝入鑰匙的瓶子走近房門。接着她難得發出驚訝的聲音喊:「天哪!不會吧?」我想知道發生什麼事便走過去,然後得知其中的理由。門內側的門鎖旋鈕被轉動過,明顯處於上鎖狀態。我爲了確認而轉動門把,果然是鎖住的。也因此,兇手無法從這扇門離開房間,而房間裏的窗戶(包括我們在進入房間時打破的窗戶)都是固定窗,因此兇手也無法從窗戶出入。
此刻犯案現場就已經確定是完全密室了。
石川轉向芬里爾。芬里爾點頭,然後拿出那樣東西。
「這是西棟的主鑰匙。」迷路坂說。「不會錯。」
聽到蜜村的話,我感到不解。但是我還沒開口問「什麼意思」,石川就先說:
夜月說:「就算沒有主鑰匙,只要使用圖書室的正規鑰匙,應該就可以打開吧?」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基本上,我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爲梨梨亞是兇手。」
這也是常見詭計的一種。兇手來到走廊上之後,把鉸鏈拆下來,拆除門板,然後轉動門鎖旋鈕,在鎖栓突出來的狀態下,把門板拼回門框裏,然後再度鎖上鉸鏈螺絲,把門固定住。
「唔……」我發出沉吟的聲音。爲什麼會從圖書室傳來鬧鐘的聲音?我思索片刻,立刻發覺到這種問題想再多也沒用,於是開口說:
這是連結五間房間的空間打造的特大房間。書櫃都設置在與走廊相反方向的牆壁,房間裏空出來的地方也只有放幾張單人椅。這是一間沒有死角、視野良好的木地板房間。也因此,我們立刻就發現倒在房間中央的人——是社。衆人感到驚惶失措。社張大眼睛,明顯已經斷了氣。
「對了,社先生以前是詐欺犯。」我說。「這一來的確吻合。」
我開口說:「這是……」
密室詭計的王道模式之一,就是使用機械性的裝置,從房間內側旋轉門鎖旋鈕,不過這次不能使用這樣的模式。扭蛋的蓋子以膠帶牢牢地固定在門上,很明顯是用手貼上去的。使用機械式裝置旋轉旋鈕之後,還要再用其他機械式裝置把扭蛋的蓋子貼到門上,怎麼想都不可能。不,基本上如果使用機械式裝置,一定會在現場留下痕跡。要回收那樣的痕跡,最王道的方式——
當我睡着之後,突然被刺耳的鈴聲驚醒。這是鬧鐘的鈴聲,但不是我房間裏的鬧鐘。我檢視手機畫面,時間是深夜兩點。我打開門走出房間。
「梨梨亞不可能是兇手。她被監禁在東棟的房間裏,而且那間房間的鑰匙由我保管,所以她不可能殺人。不過既然你這麼說,要不要去確認一下,以防萬一?」
氣氛似乎變得不妙。我注視着鬧鐘響個不停的圖書室房門。這麼說,此刻發生在這間房間裏的事,應該不只是鬧鐘在響而已。
到了走廊上,鈴聲變得更大。這不是普通鬧鐘的音量。鈴聲似乎是從樓上、也就是西棟三樓傳來的。
「這間房間是做什麼用的?」我指着鬧鐘在響的房間問。
「請讓開。」蜜村接過拖把之後說。大家依照她的指示離開窗邊,她便用拖把前端戳窗玻璃,撞出一塊可以讓人通過的洞。接着她越過窗框進入房間裏。我也尾隨在後。鬧鐘放在窗戶旁邊,因此我關上鬧鐘,然後環顧室內。
「撲克牌的數字是『9』。」夜月湊過來說。「套用到摩西十誡,就是『不可做僞證』吧?」
「爲什麼?」
我重新眺望三樓走廊。
「爲什麼?」
「這裏是圖書室。」迷路坂回答。「主要是用來放置雪城白夜的著作和喜愛的書籍。藏書並不算很多。」
蜜村檢視鑰匙之後,開始拆下蓋住門鎖旋鈕的扭蛋蓋子。膠帶被撕下來,不過因爲邊緣斷裂,留下五公釐左右的一小截在門上。蜜村想要用指甲把它摳下來,但最終還是放棄,轉動門鎖旋鈕之後,打開門走出去。
問題在於別的地方:從房間內鎖上門的旋鈕上面,覆蓋着半圓形的透明塑膠蓋。
石川說:「大約兩小時前。現在是兩點多,所以應該是晚上十二點左右。」
蜜村說:「這是扭蛋的蓋子。」
「有沒有可能把鉸鏈的螺絲拆掉,把門拆下來?」
然而蜜村卻搖頭。
蜜村用指尖敲了敲扭蛋的蓋子,然後冷笑着說:
我連忙跑上三樓,看到已經有人聚集在那裏。我看到夜月、蜜村、芬里爾和石川,另外還有迷路坂。除了社和梨梨亞以外,所有人都聚集到面對走廊的房門前方,加上我就是六個人。此刻在這裏的所有成員住的房間都在西棟,因此很快就到齊了。被監禁的梨梨亞當然無法過來,不過社是否因爲在外面徘徊而太過疲累,以致於睡得很熟呢?
「真的?」
也就是說,這間房間是完美的密室——不過這一點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在打破窗戶之前,我們就多少猜到現場是密室了。
「……她在這裏。」蜜村看着石川說。
「因爲密室的強度不一樣。」蜜村回答芬里爾。「我雖然還沒有調查清楚,不過這次事件的密室強度,明顯和過去四起事件的程度不同。門鎖旋鈕被蓋上扭蛋蓋子而不能使用,唯一能夠鎖門的主鑰匙裝在瓶蓋緊閉的瓶子裏。更何況和神崎被殺的第一起事件不一樣的是,門板下方沒有縫隙。」
「畢竟死後還被刺了幾刀。還有,芬里爾,那個——」
「我明明把鑰匙掛在大廳櫃檯後方房間的鑰匙架上,而且那座鑰匙架還有五碼的密碼鎖,可是卻有人破壞鑰匙架,拿走了主鑰匙。都怪我不注意。直到昨天我一直都隨身攜帶那支鑰匙,但是因爲事件解決了,我就改爲放在鑰匙架管理。我完全沒想過鑰匙架本身會被破壞。」
石川如此抱怨。夜月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我們前往社的房間,發現果然就如蜜村預測的,地板上有一灘血,顯然這裏就是真正的犯案現場。
「這麼說——」門鎖上之後,我們再度開始討論。「梨梨亞果然不是兇手了。」芬里爾這麼說,蜜村便點頭。
「看來鑰匙果然是真的。也就是說,唯一能夠鎖上圖書室的鑰匙,果然還是在圖書室裏面。」
「鎖上了?」我心中產生不好的預感,詢問迷路坂:「那麼有沒有主鑰匙?西棟房間的門都可以用主鑰匙打開吧?還是說圖書室例外?」
我從瓶子裏取出主鑰匙遞給蜜村。蜜村把鑰匙插入鑰匙孔當中轉動,就聽見門鎖上的聲音。我試着轉動門把,但門已經完全鎖上了。
蜜村搖頭回答他:
「嗯,的確在這裏。」石川點頭。
我們前往監禁梨梨亞的東棟房間。蜜村打開門鎖,並打開室內的電燈。「……幹麼?」梨梨亞揉着眼睛,喃喃地問。
扭蛋(在球形膠囊中放入商品、並以自動販賣機販售的玩具)的蓋子覆蓋在門鎖旋鈕上。因爲被蓋子阻擋,因此沒辦法直接碰觸旋鈕。
「……你們在說什麼?」梨梨亞露出詫異的表情。蜜村告訴她「明天再說吧」,然後鎖上梨梨亞的房門。
也就是說,唯一能夠將這間圖書室鎖起來的鑰匙被留在室內。
「好累,我今天要先睡了……話說回來,真令人擔心,接下來應該不會再有人被殺了吧?」
石川喃喃地說「真的假的」,然後搔搔頭,面帶苦笑地說:「該不會連這起殺人事件也是梨梨亞下手的吧?與其迎接新的兇手,倒不如想成是梨梨亞又殺了一個人,心情上會比較輕鬆。」
「沒錯,而且更進一步,可以說是『超級完全密室』。如果梨梨亞能夠想出重現這種密室狀況的詭計,那麼我在解開她犯下的四起密室殺人事件時,應該會花更多工夫纔對。」
姑且不論這個——
「是的,已經解決了。」蜜村說。「所以說,事件解決之後,又發生了新的事件。這代表繼梨梨亞之後,又出現第二個兇手。」
「我去拿拖把。」迷路坂說完,下了樓梯。過了幾分鐘,她拿着拖把回來。
「沒有,圖書室的房門也可以用主鑰匙打開,但是……」迷路坂說到一半停下來,接着她像是要掩飾失態,把視線移到旁邊說:「我找不到那支主鑰匙。」
那是撲克牌的紅心「9」——明顯和撲克牌連環殺人事件使用的是同一副牌。
*
「刺殺。他的胸口被刺了好幾處,不過似乎大多是在死後被刺的。這些傷口沒有生活反應。還有,從出血量來看,他應該是在其他地方被殺害之後,被搬到這間房間的。現場也沒有找到兇器。」
「唔……」衆人都感到無計可施。也就是說,圖書室的門只能用主鑰匙上鎖或開鎖,但此刻主鑰匙不知被誰偷走了,因此無法打開圖書室的鎖。
石川打了一個呵欠。
這一來,要進入房間裏,只能破壞門本身,或是——
在那之後,我們回到圖書室,把社的屍體搬到餐廳棟的酒窖。擺了五具屍體的酒窖,此刻成爲臨時的停屍間。
「葛白,給我主鑰匙。」
「總之,我們先進去吧。也許裏面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蜜村跑到社的旁邊,檢起放在他身旁的瓶子。這是大瓶的果醬瓶,關着蓋子的瓶子裏有一支鑰匙。
我跟蜜村在這裏和大家道別之後,回到圖書室再度展開調查。我打開門進入房間時,忽然想到一件事,便問蜜村:
「這一來,的確就沒辦法轉動旋鈕上鎖了。」
「不可能。」我正要窺探門板下方,蜜村就對我說。「門底下沒有縫隙,所以不可能從那裏回收任何東西。」
我滔滔不絕地描述這樣的詭計,蜜村便以一副無奈的表情問:「葛白,你是黃金時代的人嗎?」她大概是在說我壞話,不過聽起來不太像壞話。畢竟黃金時代指的是阿嘉莎•克莉絲蒂及艾勒裏•昆恩等作家活躍的時代,也是本格推理小說最有氣勢的時代。
*
她的口吻好像在說,前四起事件她毫不費工夫就解決了。不過這一點或許是事實,畢竟她是光速偵探小丑。
「死因是什麼?」
這裏的門和我們住宿的西棟客房的門一樣,屬於巧克力色的單扇門。就如我的房間,這扇門底下的確沒有縫隙,無法從門的下方回收機械裝置。基本上,因爲扭蛋蓋子的關係,已經不可能用機械裝置轉動旋鈕了,如果還要回收裝置,那當然更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爲什麼又發生殺人事件?事件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那邊有窗戶。」迷路坂指着走廊的盡頭。在盡頭的左手邊,有圖書室的窗戶。我們從走廊中央的門口前往窗戶旁邊。窗戶裝的是毛玻璃,看不到裏面的情況,只知道房間的燈是亮着的。
雖然先前就聽說過西棟是三層樓,但這是我第一次來到三樓。走廊的長度和一、 二樓相同,不過門的數量卻不同。一樓和二樓的走廊上有五扇門,但三樓卻只有一扇,這或許代表房間數量不同吧。一、 二樓有五間房間,但三樓卻只有一間,那麼這一間恐怕有五間房間的面積,看來應該不是一般的客房。
「是的。不過我想兇手把這張撲克牌留在現場,應該還有其他理由。」
「從死者的口袋裏找到這個。」
「真是被看扁了。兇手自以爲消滅了密室詭計的典型模式之一嗎?」
迷路坂搖頭說:「這一點也辦不到。圖書室並沒有專用的鑰匙。並不是因爲鑰匙弄丟或弄壞了,而是因爲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各位住宿的房間在雪城白夜擁有這棟建築的時候,就已經是做爲客房使用,因此爲了借給住在客房的客人,纔會有專用的鑰匙;但是圖書室要開鎖或上鎖,只需要一支主鑰匙就夠了,因此沒有必要製作專用的鑰匙。」
「葛白,你知道嗎?」蜜村以教誨的口吻說,「現代不可能使用那種詭計。你只要看一下門就會明白了。你去確認一下這扇門的鉸鏈螺絲在哪裏吧。」
「呃……」我照着她的指示尋找鉸鏈的螺絲。鉸鏈螺絲在門和門框各自的側面。
「在側面。」我向她報告。
「好,那你把門關上看看。」
我照她說的關上門,然後發出「啊」的叫聲。門在關上時,鉸鏈的螺絲完全被遮住了。螺絲的位置在門板側面與門框側面,在關上門時,兩個側面會重疊在一起,鉸鏈的螺絲自然也會被門板與門框夾住。
「在這樣的狀態下,要怎麼重新鎖上鉸鏈的螺絲?」
聽她這麼說,我也覺得沒錯,不過內心卻感到奇怪。「把門拆下來之後重新鎖上鉸鏈螺絲」這樣的詭計,我應該聽過幾十次纔對,沒想到實際上卻不可能執行。這是爲什麼?
蜜村說:「我也不清楚。也許以前的門構造不一樣吧?比方說,關上門之後,固定門板和門框的螺絲不會被遮住,都露出在走廊這一邊之類的。如果是往外開的門,就可以利用這樣的構造了。」
這個說法的確有道理。「這一來,即使門關上了,也能夠鎖上或拆下鉸鏈螺絲。」
不過冷靜想想,這種設計很危險。螺絲露出在房間外面,意味着只要鬆開螺絲,就能夠輕易把門拆下。這樣的話小偷就可以自由出入了。
蜜村說:「事實上,這的確是以前小偷常用的手段。你說的詭計本身,似乎也是從小偷的手法得到的靈感。不過就像我剛剛說明的,現代不可能使用這種手段。」
「唔……」我陷入苦思,然後再度打開門檢視鉸鏈。
「不過我覺得螺絲好像有點松。」
「你想太多了。」
蜜村厭倦地說。接着她進入圖書室內,走到牆邊,伸手觸摸牆面。我問:「你在做什麼?」她告訴我:「我在檢查兇手有沒有在房間的牆上鑿洞。」原來如此。如果兇手偷偷在牆上鑿洞,並且使用那個洞執行某種詭計,那麼這次的密室強度就會下降許多。蜜村想到這樣的可能性,因此在調查牆壁。
我和蜜村一起搜尋牆壁與天花板上有沒有洞或縫隙。找了一個小時之後,我們還是沒有找到。「看來應該沒有。」蜜村做出結論。她揉揉眼睛,似乎很想睡。時間已經接近四點。
「今天先休息吧。明天再繼續調查。」
蜜村宣佈之後,準備要走出房間。我也跟隨着她,不過忽然想到一件事,便叫住她。
「什麼事?」蜜村不悅地問。她似乎真的很想睡。但我不理會她的睡意,問她:
「你剛剛不是說,留在現場的撲克牌有其他意義嗎?」
「哇,原來你是那種類型。我先告訴你,敘述性詭計是很厲害的,跟一般小說的親和度很高。不論是愛情喜劇、科幻小說、奇幻小說或恐怖小說,任何文類都能使用。不過機械式詭計就不行了。只要出現機械式詭計,就會成爲推理小說——」
「可以是可以,不過不要亂動我的皮包喔。這個給你。」
她突然說出這種話,讓我皺起眉頭。這女的到底在說什麼?諾克斯十誡的第九誡,應該是在禁止「華生角色刻意隱瞞讀者推理時必要的資訊」纔對。至少我沒有聽過「否定敘述性詭計」這種說法。
「只要是喜歡推理小說的人,應該都會想像過,能不能使用敘述性詭計來製造新的密室。所以我以爲你應該也想過這種事。」
「要談這一點,首先必須要有梨梨亞的手機。」
梨梨亞點頭。
我也回她「晚安」。她只稍稍抬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後就離開圖書室。
「你是指,兇手沒有逃出密室,可是讀者卻『看不見』兇手,所以誤以爲兇手從密室消失了?」
「……這個嘛,到這間旅館之後,應該只有在自己的房間打開過。比方說準備要去下手的時候,從手機殼裏取出必要數字的撲克牌。」
「平常大概只有在自己家裏纔會打開。還有就是飯店的房間裏。」
蜜村從口袋掏出一張撲克牌。這是遺留在社被殺害的現場的紅心「9」。蜜村把這張牌拿給梨梨亞看。
梨梨亞的手機邊緣有一個類似手錶龍頭(調整時間用的螺絲)的突起裝飾。梨梨亞用指尖捏了那個龍頭,迅速拉了五次,接着再「喀吱喀吱」地按下五次,就聽見「喀喳」的聲音,手機殼上下滑動,露出可以放幾張牌的祕密空間。裏面此刻放了一張紅心「8」的撲克牌。
「那是因爲作者使用某種文章上的圈套吧?」
「答案就是房間的窗玻璃是破掉的。也就是說,窗戶雖然上了鎖,但是卻破了洞。兇手就是從窗戶上的洞逃出去的。」
讓房間裏的兇手「變得看不見」?
我對推理小說的愛情被粗暴地否定了。
「那我來考考你,這樣的誤解要如何產生?」
蜜村努力壓抑呵欠。
我想了一下,說:
「也就是說,被兇手偷走了嗎?」
次日早晨,我和蜜村前往監禁梨梨亞的東棟房間。當梨梨亞得知又發生新的殺人事件,瞪大眼睛,用有些不悅的口吻說:
我不太清楚她在說什麼。這段話或許是我認識她以來,聽她說過最莫名其妙的話了。
「兇手到底在跟什麼戰鬥?」
「什麼?這麼快就要走了?」梨梨亞發出不滿的聲音。蜜村說「我們也有很多事要忙」之後,忽然好像想到了什麼,對梨梨亞說:
我咳了一下,說:
「沒錯,大概就是這樣。比方說,房間裏有一隻貓,可是那隻貓其實是人類——之類的。也就是誤認人與貓的詭計。當然這個詭計也不怎麼巧妙,不過你應該可以理解了吧?使用敘述性詭計製造密室,就是指這種情況。這次案件的兇手藉由留下『9』這個數字,否定了敘述性詭計的可能性。兇手在宣告,這起密室殺人事件不是使用敘述性詭計,而是用物理性詭計、或是心理性詭計來達成的,可以看成是在表明某種決心。兇手一定是想要表明:這間密室絕對公平,沒有使用不正當的手段。」
蜜村點點頭,然後朝着我說:「我們差不多也該走了。」
蜜村說:「這就是利用敘述性詭計製作密室的方式。只要隱藏必要資訊,就能誤導讀者。不過我剛剛舉的例子當然是很低層次的詭計。如果真的寫出來,一定會被讀者痛罵。另外也可以使用敘述性詭計,讓房間裏的兇手『變得看不見』。」
「我完全沒有想過。」
蜜村撥了撥黑髮,然後說:
「這是什麼意思?」我忍不住問。
「你是指諾克斯十誡當中的第九誡嗎?」
社被殺害的現場留下的撲克牌數字是「9」,指的是摩西十誡當中的「不可做僞證」。社曾經當過詐欺犯,因此無疑吻合這一條,然而先前蜜村卻說兇手可能別有意圖。
我回想蜜村出的問題,的確發現她沒有說。她雖然說門窗都上了鎖,但是沒有說是密室。
「這種說法當然沒錯,不過我問的是更本質的問題。這樣的圈套要怎麼製造出來?」
「嗯。」蜜村打了一個呵欠。「兇手想要比擬的,或許不是摩西十誡,而是諾克斯的十誡。」
「社先生是華生的角色嗎?」我怯生生地問。蜜村聽了聳聳肩說:「也許他以前在某間偵探事務所當過助手吧。」她的解釋方式感覺很隨便。
「不是。這起事件我們會自行解決。更重要的是……」
「沒錯。那家工具店對於顧客的訂單內容守口如瓶,不會隨便說出去,而且梨梨亞也沒有告訴過其他人。如果告訴其他人,就失去設計機關的意義了。」
「這條的意義,就是在否定敘述性詭計。」
「沒錯。」
「那麼你也沒有在其他人面前打開過這個祕密空間吧?只有在周圍沒人的情況下才會打開?」
我不滿地瞪着她,她便說:「葛白,你如何解釋諾克斯十誡的第九誡?你認爲第九誡對推理小說寫手的要求是什麼?」
「是的。我想問你,你把這副撲克牌保管在哪裏?我想要知道兇手是從哪裏拿走這張牌的。」
「等等,你扯太遠了。」我阻止她的熱烈辯論。「基本上,我不明白怎麼使用敘述性詭計來製作密室。真的有可能做到這種事嗎?」
「也就是說,沒有這支鑰匙,就沒辦法進入你的房間。」蜜村注視鑰匙。「……不過你爲什麼要裝這種東西?」
「因爲梨梨亞是國民女星啊!」梨梨亞一本正經地說。「到了梨梨亞這種等級,即使是飯店員工也沒辦法信任。他們有可能是梨梨亞的瘋狂粉絲,擅自使用主鑰匙進入房間裏。所以旅行的時候,梨梨亞一定會隨身攜帶這支鑰匙。畢竟有時候包包裏會放入刀子之類的,萬一被看到也很麻煩。」
「你的手機?」
「那當然。不過我還有一種解釋。」
線索太少了。我苦思一分鐘之後問:
「諾克斯的十誡?」
「在五金行買的輔助鎖鑰匙。就是裝在門把上的那種鎖,裝上之後就不能轉動門把,所以沒辦法進入房間。要轉動門把,必須使用專屬的鑰匙才能開鎖,要從門把拆下輔助鎖也同樣要用到鑰匙。」
「因爲我認爲敘述性詭計是旁門左道。只有讀書經驗很淺的人才會吹捧它,資深讀者欣賞的,應該是機械式詭計或尋找兇手的邏輯。」
蜜村沉思片刻,然後又問梨梨亞下一個問題:
這時蜜村似乎呆住了,以一副「不是在開玩笑吧?」的表情盯着我,然後說:
梨梨亞接過撲克牌,仔細端詳,然後點了點頭。
我思索片刻,回答:
就如梨梨亞所說的,她的手機在大廳的沙發上。我回到房間把手機交給她,順便問:「你爲什麼要把手機放在那種地方?」梨梨亞不高興地說:「又不是我想要放在那裏的。我當時在大廳滑手機,蜜村就開始發表推理——然後我就忘在那裏了。」
*
「對了,梨梨亞,我們想要順便檢查一下你的房間,可以嗎?」
「這麼說,只有你知道這個手機的機關嗎?」
「好累,我要去睡了。晚安。」
蜜村說:「敘述性詭計這種東西,不用我說明你應該也知道,就是利用文章上的圈套來誤導讀者認知的手法。簡單地說,就是讓讀者產生誤解。代表性的作法,就像是讓讀者把女人誤認爲男人之類的。」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看不見的某個人吧。」
「少了一張。」梨梨亞說。「昨天這裏應該還有一張紅心『9』。」
「這個手機殼是市售品嗎?」
「嗯,大概吧。梨梨亞明明把紅心『9』放在這裏,沒有藏在別的地方或是交給其他人。」
「這個嘛,比方說——」蜜村沉默十秒左右,然後說:「這是我剛剛隨便想到的例子。」
「不是,是訂製的。」梨梨亞說。「是找認識的工具店製作的。很酷吧?全世界只有一個。」
「那就代表你其實並不是真的喜歡推理小說。」
「當然了。我又沒有說現場是密室。是你自己誤解的吧?」
蜜村豎起食指說:「兇手想要告訴我們,這間密室沒有使用敘述性詭計。這就是兇手留下『9』這個數字的理由。」
「那麼在來到這間旅館之後呢?」
蜜村點頭說「原來如此」,然後思索片刻,說了聲「謝謝你的合作」之後,總算離開房間。梨梨亞似乎感到很無趣,抱怨說:「討厭,你們真的要走啦?」
我和蜜村面面相覷之後,決定姑且遵從她的指示。
「兇手爲什麼要在現場留下『9』的數字?」我現在可以理解諾克斯十誡的第九誡在否定敘述性詭計這種說法,不過我不知道兇手爲什麼要進行這樣的主張。
「也就是性別誤認詭計吧。」
「嗯,沒錯。這張牌掉在現場嗎?」
「然後呢?你們想要來拜託梨梨亞幫忙推理嗎?」
「我不是在談這種意志力的論調。」蜜村嘆了一口氣。「答案就是,作者刻意隱瞞資訊造成的。作者隱瞞了書中人物『A』的性別,導致讀者誤解了『A』的性別——大概就像這樣。而作者刻意隱瞞資訊,就意味着故事敘述者的角色(也就是華生的角色)沒有告訴讀者必要的情報。」
「我們可是被搞得雞飛狗跳。」蜜村說。
原來如此。對於華生角色來說,書中人物的性別當然是已知的,不過華生角色卻沒有告訴讀者這件事,所以讀者纔會產生誤解——
梨梨亞說完,從口袋取出一樣東西交給蜜村。蜜村拿到的是一支鑰匙,不過不是梨梨亞住宿的西棟房間鑰匙。
我感到相當困惑。
「應該是公平競爭的精神吧。」
我用拳頭揉着眉間問她:「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密室和敘述性詭計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這是什麼?」蜜村問。
「答案是什麼?」
這個答案太扯了。我理所當然地提出抗議:
「比方說,在某間房間發生了殺人事件,現場只有一扇門和一扇窗戶,門窗都上了鎖。那麼兇手是如何逃出那間房間的?」
梨梨亞思索片刻,才說:
「沒想到在梨梨亞被監禁的期間,竟然發生那麼有趣的事。」
「這樣算哪門子的密室?」
「嗯。在大廳窗邊的沙發上,你們先把手機拿來再說吧。」
但此刻我心中有產生一個新的疑惑。
我努力喚起記憶。諾克斯十誡的第九誡是「華生的角色必須把自己的所有判斷都告知讀者」。我懷疑地皺起眉頭。這是什麼意思?這一條跟社有什麼關係?
梨梨亞聽了,似乎在心中做某種盤算般轉動眼珠,不過很快地大概就覺得太麻煩,聳聳肩說:
「這張撲克牌是你的嗎?」
「嗯。」
「作者努力製造出來?」
*
梨梨亞的房間位在西棟的別屋。從西棟一樓北側有一條走廊通往別屋。沿着有屋頂牆壁的這條走廊走過去,就會到達別屋門口。就如梨梨亞說的,房門上裝了輔助鎖。蜜村用梨梨亞交給她的鑰匙打開輔助鎖,然後使用西棟的主鑰匙打開房門本身的鎖。蜜村進入室內,首先走到窗邊。這間房間裏只有一扇窗戶,窗上拉起厚厚的窗簾。蜜村若有所思地調查窗簾,然後喃喃地說:「窗簾上有洞。」
我也湊過去檢視,發現窗簾上的確有大約像指尖大小的洞。蜜村又思索片刻,然後使勁拉開窗簾。窗簾後方是固定窗。她再度拉上窗簾。
接着蜜村開始物色房間裏的各種東西。經過一分鐘左右,她大聲說:「這不是……」她拿起的是放在桌上的可疑機器。那是形狀類似雙筒望遠鏡的機器,但只有單邊鏡頭。
「那是什麼?」我狐疑地問她。
「大概是反偷拍偵測器吧。」
「反偷拍偵測器?」我沒聽過這種機器。「不是反竊聽器嗎?」
蜜村聳聳肩說:
「完全不一樣。只要透過這個類似望遠鏡的瞄準器來觀察,如果房間裏裝了針孔攝影機,就會透過燈光閃爍告知攝影機的位置。這種反偷拍偵測器只要打開開關,就會往前發射LED光線,碰到攝影機的鏡頭就會反射,讓機器再度捕捉到反射光,大概就像是聲納的光線版吧。針孔攝影機因爲本身的特性,不能在鏡頭和拍照對象之間放置障礙物。鏡頭看得到拍攝對象,就代表拍攝對象也一定看得到攝影機鏡頭。這種偵測器就是反過來利用這樣的特質。其中也有性能很高的機型,即使是幾十公尺遠的針孔攝影機都能找出來。」
蜜村說明之後,露出詫異的表情說:「問題是,梨梨亞爲什麼會持有這樣的機器。」
「啊!」這時我想起一件事。「之前我看過梨梨亞拿着尋找竊聽器的機器。」
在我來到這間旅館的第一天,就曾目擊那幅景象。我告訴蜜村當時的情況,她便說:「這倒是很有趣的情報。」
她撥了撥黑髮,然後把視線朝向窗外。
「可以去調查一下庭院嗎?」她對我提議。
我們前往中央棟,從玄關走到外面。庭院積了幾公分的雪。這是來到旅館的第一天下的雪。在那之後就沒有下過雪,但因爲氣溫很低,所以積雪還沒有融化。由於被大家的腳印到處踐踏,因此也不能稱作新雪。不過當我們往庭院北側前進,來到梨梨亞住宿的別屋,雪地就處於完全沒有腳印的乾淨狀態。我們繞了別屋周圍一圈,仍舊沒有找到腳印。蜜村取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當我們繞了別屋一圈之後,她忽然小聲地喊:
「啊!這就是剛剛的窗戶。」
我追隨蜜村的視線,看到那裏的確有一扇窗戶。那是我們剛剛在別屋裏看到的唯一窗戶。蜜村踏過沒有腳印的新雪,接近窗戶。但因爲窗上拉起了窗簾,因此看不到裏面的模樣。
「不對,從這裏可以窺視裏面。」
蜜村用指尖敲了敲窗玻璃。我湊過去看她指的地方,看到只有那部分的窗簾有一個小小的洞。那是剛剛在室內也看過的洞。雖然只有指尖左右的大小,不過當我把臉湊近窗戶,就能夠從那個洞窺探室內。我可以看到牀和傢俱。視野比我想像的還要寬敞,幾乎能夠瀏覽整間房間。
我離開窗戶,蜜村就湊過來,再度從窗簾的洞窺視室內。她一動也不動地維持這樣的姿勢幾分鐘,彷彿變成地藏菩薩一樣。「喂!」我呼喚她,她卻回我:「再等一下!」我正想着「到底有什麼好玩」,她就突然起身離開窗戶,然後看着我說:
「我們再去一次梨梨亞那裏吧。我有些事情想要問她。」
「什麼?爲什麼?」
我們問過梨梨亞之後,接着前往犯案現場的圖書室。我們的目的當然是爲了解開密室之謎。我首先注意到的,是裝在門內側的門鎖旋鈕。雖然說旋鈕當時被蓋上扭蛋的蓋子無法使用,不過我總覺得這裏應該會有解開密室之謎的線索。
理由很明確。
結果會如何?還是解不開嗎?不,我認爲——也許我能解開。真的嗎?那就試試看吧。所幸——
蜜村耳尖地湊過來。這個女人對線索的氣味很敏感。我原本想要隱瞞情報,但還是跟她分享了。「這裏。」我指着門說。
*
這裏就有最適合嘗試這個假說的密室。
如果兇手是使用這個旋鈕關上門的,那麼就會有四大難關阻擋在前方:①使用什麼樣的裝置旋轉旋鈕。②如何回收那樣的裝置,或是使它消失。③使用什麼樣的裝置貼上扭蛋的蓋子。④如何回收那樣的裝置,或是使它消失。
這樣說未免太過分了。我感到有些惱火。
「我看起來真的像那樣?」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迴避夜月的視線,告訴她:
「是兇手撕下來的吧?」
「什麼?那怎麼辦?」夜月顯得很困惑。「香澄,你打算自己一個人解決這起事件嗎?」
「這起事件的詭計,跟我三年前使用的密室殺人詭計一樣。」
「咦?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要再跟這起事件扯上關係嗎?」
蜜村的眼神顯得格外冷峻。她開口說:
我醒來時,感覺到地板的硬度。這是犯案現場的圖書室地板。我大概是躺在地板上想事情時睡着了。我想要起身,忽然聽到細微的叫聲。我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夜月面色蒼白地站在那裏。她把手放在心臟前方,似乎鬆了一口氣。
夜月很篤定地連連點頭。我當然無法接受她的說法。
「因爲目標不一致。」
「你真的很不擅長說謊。」夜月的嘴角泛起笑容。「你現在其實心裏躍躍欲試吧?你一定很想要解開這個密室之謎。」
就如青春期的男生迷上中二病的輕小說一般。
她大概是把我看成屍體了。躺在犯案現場,當然難免看起來像屍體。
「你該不會是因爲解不開謎,打算放棄?」
「感覺好像樂團解散的說詞。啊!我知道了。」
我在腦中思考各種可能性,有時也會使用自己家裏的門驗證詭計。沉浸在密室中的每一天,現在回想起來,也滿誇張的。
對我來說,這樣的對象就是蜜村漆璃的密室。我投入所有熱情挑戰它,彷彿這世上除了她的密室以外,其他東西全都消失了。
就如執着於自己心愛的偶像團體一般。
「怎麼了?」
聽到意想不到的這句話,我有一瞬間感到錯愕,連忙搖頭說:
「你要問她什麼?」
「我沒那個打算。對我來說負荷太重了。」
蜜村如此回答我的問題。那截膠帶很難想像會自然剝落,因此一定是有人撕下來的。而做這種事能夠得利的,怎麼想都只有兇手。
「我們剛剛進入別屋的時候,房間的窗簾不是關上的嗎?我想要知道梨梨亞是不是一直關着窗簾。還有,我也想要知道她最早關上窗簾是在什麼時候。」
「我跟蜜村分道揚鑣了。」
聽到她的話,我不禁發出愚蠢的叫聲,慌張地問:
「因爲這一來,會造成我的困擾。」
「咦?」
*
「關上窗簾的時間?」梨梨亞聽了蜜村的問題,跟我一樣顯得很詫異。她保持狐疑的表情回答:「我一進到那間房間就拉上窗簾,後來一次都沒有打開過。也就是說,從第一天就一直關着。」
「唔……」
我在腦中思索。
*
而且是在跟她三年前使用的詭計相同的密室裏。
她的聲音傳入我耳中。
想像到那幅景象,我就會無比開心,臉上露出愚蠢的笑容,不知爲何有些緊張,就好像下定決心要去告白一樣。所以當時的我即使沒有與她重逢的預定,仍舊一直想着密室的事。
「不過你在說謊。」
我戰戰兢兢地問她:
「總之,先來試試各種方式吧。」我自言自語,然後從口袋取出釣魚線。說到密室,當然少不了釣魚線。不過這扇門的密合度很高,門與門框之間沒有釣魚線可以通過的縫隙。也就是說,沒辦法利用門的縫隙,從房間外用釣魚線來操作。不過還是試試看吧——我姑且用釣魚線纏繞旋鈕,然後望着門,思考要如何拉扯這條線。這時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蜜村是天才,沒有她辦不到的事。我總是爲她感到喫驚,但我幾乎沒有讓她感到驚訝過。雖然我會做出愚蠢的舉動,讓她感到傻眼無奈,但是我大概一次都沒有超出她的預期、讓她目瞪口呆過。
我點頭說「這樣啊」,不過我完全不知道她爲什麼想要知道這些事。我腦中充滿疑惑,跟着她再度去見梨梨亞。
「不是,剛好相反。」蜜村說。「就是因爲解開了密室之謎,我纔不打算繼續扯上關係。」
「一模一樣。」
蜜村留下的密室之謎對我來說是太高的障礙。高中生的我光憑雜誌或網路上的資訊想要解謎,根本不可能。
或者就如憧憬年輕氣盛的樂手,連打扮和說話口吻都模仿對方。
「總之,我也不打算繼續跟這起事件扯上關係了。再怎麼想也解不開的謎,最好一開始就別去想,否則只是浪費時間。」
「應該是吧。」
但是究竟有什麼意圖?那截膠帶對於兇手來說,難道是什麼必須刻意消滅的重要證據嗎?
所以我很想要看到她那樣的反應。
那麼——
我說:「總而言之,她已經退出這起事件的調查。她說她不要再跟這起事件扯上關係。」
「那截膠帶不見了。」
「你被甩了吧?」
愉快到不得了。
在使用到她曾經在文藝社的社辦提起的「終極詭計」的密室裏。
我可以再次挑戰蜜村的密室。
我在做夢。這是我高一時的夢。當時我總是在思考密室的事——不論是在學校,或是從學校回家的途中。即使回到家裏,我也一直在想疑似蜜村犯案的那起密室殺人事件的詭計。
一年前的夏天,她對我這麼說。在夏季染成暗紅色的巷子裏,我聽到她這麼說。從那天起,我就執着於她留下的密室。彷彿墜入愛河般,從那天起,我的生活就圍繞着她的密室打轉。
我完全不瞭解她的意思。謎底解開了卻不想扯上關係?她只需要把答案告訴大家不就好了?
不過到頭來,我還是放棄解開謎題。
我現在感到無比愉快。
我爲什麼會那麼執着?理由有很多,譬如單純地想要知道答案,想要知道她想出來的「終極密室詭計」的答案,不過更重要的大概是——
「你怎麼突然道謝?」夜月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不懂你道謝的理由。」
我再度摸摸嘴角。看來我的內心根本隱藏不住。在殺人事件現場顯得愉快,實在是太缺乏道德觀念了,又不是芬里爾。不過這就是我真實的心情,所以也沒辦法。到頭來,我也跟她屬於同一類的人。
「葛白,很抱歉。我打算退出這起事件的調查。」
昨天蜜村從門上把扭蛋的蓋子拆下來時,有大約五公釐的膠帶留在門上,但現在那截膠帶卻不見了。「真的耶。」蜜村也把臉湊向門。
「什麼?」
「嗯,的確。大概就像鄰居傳言中很聰明的貓跟東大學生的差別。」
「是我殺死父親的」——
「而且我跟蜜村的腦筋差太多了。」
「這個嘛……」
她似乎無心回應。她站在門前思索一陣子,然後喃喃地說:「果然還是這麼回事。」
「什麼?」
根本不可能辦到吧?我很快就感到頭痛。
蜜村點點頭。我更加感到困惑,戰戰兢兢地問她:
如果不是從雜誌或網路得到的資訊,而是實際身臨其境呢?
「太好了。」夜月說。「我還以爲你死掉了。」
我從地板起身時,夜月問我:
「夜月,謝謝你。」
我想要看她驚訝的臉。
「嗯,的確。」夜月點頭。「我也覺得對你來說負荷太重了。」
「你們調查得怎麼樣了?」接着她東張西望,又問:「蜜村呢?」
「嗯,真的像那樣。因爲你看起來很愉快。」
接着她總算把視線從門移開,對我說:
蜜村點點頭,然後對梨梨亞說「謝謝你」。
我用手指摸摸自己的嘴角,發現那裏浮現些微的笑容。
我這樣告訴夜月,她便喃喃說「這樣啊」,然後把頭歪向一邊說:
不過當時的我,無疑地和她的密室在一起。
「蜜村,你怎麼想?」
「……啊,對呀。」
她說得沒錯。也許我太一廂情願了。
不過多虧夜月,讓我瞭解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所以我又說了一次「謝謝」,然後離開圖書室,直接前往蜜村的房間。
*
當我敲了房間的門,蜜村立刻探出頭來。她訝異地皺起眉頭,用不悅的聲音說:
「抱歉,我不打算告訴你密室的答案。」
她說完想要關門,但我把腳塞入門與門框之間。腳被夾到有點痛。她用力地想要繼續關門,讓我的腳更痛了。最後她終於放棄,把門打開。我對她說:
「我並不打算要請你告訴我答案。因爲沒有那個必要。」
蜜村露出狐疑的表情。
「什麼意思?」
「我會自己去解開那間密室之謎。」
蜜村驚訝地瞪大眼睛,然後立刻忍俊不禁。
「你真的以爲你辦得到?」
我點頭說:「辦得到。因爲我比你想像的厲害好幾倍。這起事件會由我來解決。你聽到我解開謎底之後,就會崩潰地跪下來想:怎麼可能!」
蜜村呆呆地聽我大放厥詞,然後露出苦笑。「別太不自量力了。」她嘲諷地說。「你怎麼可能解開那間密室之謎。」
「我可以解開。」
「你解不開。」
「我可以解開。」
「你絕對解不開。」
她眯起細長的眼睛,以教誨的口吻說:
「我很清楚,你絕對解不開這個謎。不對,不只是你,全世界沒有任何人能夠解開。這間密室就是屬於那樣的密室。」
「我不是要給你提示。我要告訴你的不是有關密室的線索,而是這起事件的兇手是誰。」
然而事與願違,事件已經有一半都陷入迷宮當中。我雖然每天都在現場苦思,但不僅無從得知兇手使用了什麼樣的詭計,就連該從何處着手都還無法掌握。我處於瀕死狀態。不論是心靈或肉體,我都處於瀕死狀態。蜜村在走廊上跟我擦身而過時,會發出「哼」的一聲冷笑。看來我就連自尊心都處於瀕死狀態。
「沒有提示給讀者的線索,不可做爲解決事件的依據。」
「密室的強度?」
「這個就交給你吧。」
「你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啊……」
「所以說,我在擔心。」我告訴她。「就算法律上無罪,社會上的反應應該不一樣吧?如果密室之謎被解開,你就會陷入大麻煩。你會被媒體追逐,在網路上遭到撻伐。雖然說是因果報應,但是老實說,我並不想看到你落到那樣的地步。」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總之,我可以告訴你兇手是誰。你想知道吧?那我現在就告訴你。」
這時夜月走進來,打斷我的思緒。推理的殘渣就像振翅飛走的鴿羣般消失。可惡,我明明好像快要想到什麼。
「你不要後悔。」
這是我對蜜村這位朋友的體貼。不是我要自誇,我是個很體貼的男人。不過蜜村不知爲何,卻以憐憫的眼神看着這樣的我。
我把這樣的心情告訴蜜村,她便不耐地嘆了一口氣。
「那麼剩下來的就請你加油吧。反正你也解不開。」蜜村說完,就結束與我的對話。「對了,這個——」在關上門之前,她從口袋掏出一樣東西給我。
我忍住呵欠,在土司上塗了柑橘醬,然後又塗了蘋果醬。這是柑橘醬和蘋果醬的綜合口味。我先把土司放在盤子上,然後關上柑橘醬與蘋果醬的瓶蓋。夜月看着我的舉動,提醒我:
我邊搖動果醬瓶邊思考。兇手如果是使用主鑰匙上鎖,那麼就面臨三大難關:①兇手如何將鑰匙放回房間內。②放回房間的鑰匙要如何放進果醬瓶並關上瓶蓋。③關上果醬瓶蓋的機關要如何回收或使它消失。
「你是光速偵探小丑。」
她給我的是紅心「8」的撲克牌。那張牌原本放在梨梨亞的手機殼中,是這次的事件中唯一沒有使用到的撲克牌。以諾克斯十誡來說,就是——
根本就不可能辦到!我把果醬瓶放在地板上。光是①就已經不可能了,接着還有②跟③,等於是三層的不可能。也許兇手根本就不是用主鑰匙來鎖門的吧?
來到這間旅館之後的第七天——救援大概在今天或明天就會到達。或許因爲如此,早上聚集在餐廳的所有人表情都很開朗。自從社被殺害的第五天以後,就再也沒有人死亡,或許也是讓大家感到安心的原因之一。
啊——怪不得我沒有發覺到。會發覺這種事的,在這世上只有三個人:我、這起事件的兇手,還有蜜村漆璃。
「香澄,蓋子反了。」
她強硬地勸誡我,我也逐漸開始相信她的說法,最後決定乖乖聽她告訴我兇手是誰。
只要有三天的時間——
「你放棄得還真快!」
這句話是在諷刺對於還沒到手的東西想像種種計劃。
在三年前疑似蜜村犯案的事件當中,房間的鑰匙不是放在果醬瓶中,而是在桌子的抽屜裏。這麼說,把鑰匙放入果醬瓶和把鑰匙放入抽屜,難道是使用相同的詭計嗎?還是說,其實根本沒有使用鑰匙鎖門,所以這兩起事件的鑰匙纔會放在不同的地方?
聽到她充滿自信的口吻,我學她聳肩的動作回應。我不會到這個關頭才退縮。這間密室的難度很高,是全日本都知道的事實。
另外還有別的事讓我感到在意。其中之一是兇手移動屍體的理由。兇手將社的屍體從他在西棟的房間搬到圖書室。這樣的搬動不可能沒有意義。其中一定有對兇手有利的理由。
她的話讓我有些惱火。我不滿地回瞪她,說:
所以我以從容不迫的態度說:
在日本,再審只有在冤案等推翻被告不利狀況的案例中才會進行。就算出現新的證據,曾經獲得無罪判決的人也不會重新被審判。
聽到超出預期的這句話,我的思考停止片刻。接着我連忙對她說:
我只說了聲「啊?」,然後噘起嘴說:「就如你看到的,這起事件已經陷入迷宮了。」
「葛白,你聽過『還沒抓到狸貓就在計算皮革可以賣多少』這句俗諺嗎?」
「擔心?」
她的表情顯得更加詫異。我對她提出建議:
聽了我的說明,蜜村露出詫異的表情。「這種事我也知道。」她用試探性的口吻說。「那又怎麼樣?」
夜月離開之後,我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就如她所說的,時間還有很多。被關在這間旅館之後,到了今天就是第五天。假設一個星期之後會有救援到達,那麼剩下的時間包括今天在內還有三天。再過三天,這起事件就會離開我的手邊,移到警方的管轄之下。這一來,我就無法在這麼近的地方思考密室了。
我連忙制止她,然後思索片刻。我的確很在意兇手是誰,但是讓蜜村來告訴我真的好嗎?我們現在已經分道揚鑣,可以說是彼此敵對的關係。
另外一個讓我在意的點,就是那截膠帶之謎。蜜村看到那截膠帶從圖書室的門上被撕下來,就猜到這次密室詭計的真相。那是把扭蛋蓋子貼在門上時使用的膠帶。撕下膠帶的想必是兇手,問題在於兇手爲什麼要回收那截膠帶。還有另一個更大的問題是——
我們像不良少年般互瞪一分鐘之後,夜月再度拉回話題:
我環顧室內,然後發出「啊」的感嘆聲。
還有三天——在這三天當中,應該可以有所進展。
「香澄,你到底怎麼了?」
「姑且不討論這個。我在擔心一件事。」
「你竟然是這樣看待我的。」
「等、等一下。」
夜月把柑橘醬和蘋果醬的瓶子拿到手邊,然後轉開兩個瓶蓋,交換兩瓶果醬的瓶蓋。瓶蓋上各自都有貼標籤,上面有柳橙和蘋果的圖案。看來我把兩瓶果醬的瓶蓋關錯了,所以纔會被夜月指責——
*
「那當然。」她挺起胸膛。「你以爲我是誰?」
「哈囉,進展如何?」
「我看你一副很嚴肅的表情,結果竟然在想這麼愚蠢的事,實在是讓我啞口無言。如果你真的解開密室之謎,就堂堂正正地對世人發表吧。不過這樣的未來再過一百億年也不會來臨。」
追着我過來的夜月問我。我告訴氣喘吁吁的她:
「……順便問一下,你應該有正當理由吧?」
「什麼?」
「唔……」
「我當然知道。」
我回到圖書室,拿起裝有主鑰匙的果醬瓶搖晃,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這個果醬瓶的直徑與高度分別是二十公分左右。由於標籤已經撕下來,因此無法確認是否真的是果醬瓶,不過看起來就像超市與便利商店販賣的果醬瓶放大版,也許是業務用的商品。
「是嗎?那麼你應該是記錯了。正確的意思是,『等你解開密室之謎再來操心吧』。」
「真羨慕你。」
我感到沮喪。夜月聳聳肩說:
「你在說什麼?你只要乖乖聽我告訴你就行了。」接着她像是宣告世界真理般對我說:「畢竟誰是兇手對你來說,遠遠比不上密室之謎的重要性吧?所以就讓我來告訴你兇手是誰。你如果真的想要解開密室之謎,那就沒有時間去管密室以外的事。如果不把一切都奉獻給密室,你就不可能解開。」
「搞不好還會喫草莓蛋糕。」
蜜村露出震驚的表情。接着她咳了一下。
「我是指果醬的瓶蓋——唉,給我吧。」
聽了我的說明,夜月露出困惑的表情說:
「兇手就是——」
「總之,你就努力去想吧。反正時間還有很多。姐姐要去大廳悠閒地喝杯紅茶。」
「簡單地說,就是密室的難易度。譬如這次的密室,在門板底下沒有縫隙吧?像這樣的情況,不能使用利用門下縫隙的詭計,所以兇手能夠使用的詭計範圍就縮小了,可以看成是有附加規則限制的狀態,像是『請解開密室詭計之謎,但不得使用從門下縫隙歸還鑰匙的詭計』之類的。」
「什麼?」
蜜村深深嘆了一口氣。
「有什麼進展?」
這樣看來,兇手回收那截膠帶或許具有其他意義。也許兇手並不是爲了把扭蛋貼在門上才使用膠帶,而是爲了別的詭計才使用膠帶,然後爲了隱藏痕跡,刻意把扭蛋的蓋子貼到門上。也就是說,不同於三年前,在這次的事件中,兇手遇到無法在犯案時從門上回收膠帶的某件事——
她的提議讓我感到錯愕。我連忙回應:
「蓋子反了?」
「你不需要給我提示。我可以自行解決。」
在這個瞬間,我發覺到了。
我注視着拿到的撲克牌一陣子。這意味着,解決密室的線索已經出現過了。
「所以說,如果你希望的話,我不打算對世人發表密室詭計的真相。雖然違反社會正義,不過那也沒辦法。我也不會告訴夜月他們答案。解決篇只有我跟你兩人蔘與也沒關係。」
「你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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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霍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直接衝向圖書室。「喂,香澄,你怎麼了?」我聽見夜月慌張的呼喚聲,不過我沒有加以理會,經由中央棟的大廳衝向西棟。當我到達位在三樓的圖書室,才氣喘吁吁地調整呼吸。
聽到她說出的名字,我瞪大眼睛。原來是那個人。太令我感到意外了。
「那當然。那個人之所以是兇手——」
蜜村咳了一下。
我揉着熬夜過後的眼睛,坐在夜月對面的座位。她正在土司上塗果醬。那是迷路坂烤的土司。餐桌上另外還擺了荷包蛋、沙拉和小香腸。這些也都是迷路坂做的。雖然和詩葉井擔任主廚時相較有些遜色,但仍舊稱得上美味。
三年前的事件中,門的內側並沒有貼上扭蛋的蓋子。
她嘰哩咕嚕地告訴我理由。原來如此——原來她是基於這樣的理由,斷定那個人是兇手。非常合理。
夜月感到不解。我爲了轉換心情,便對她說明:
蜜村聽了聳聳肩說:
「嗯,擔心。」我點頭。接着我指着蜜村的臉說:「你在三年前的事件中獲判無罪。這是最高法院的無罪判決。根據日本法律,今後這個判決不會被推翻。就算有人解開密室之謎,也不能改變你的無罪判決。」
「沒辦法,我真的搞不懂。」我已經思考兩小時左右,卻完全想不到答案。「密室的強度太高了。」
我不滿地瞪着夜月,夜月也不服輸地回瞪我。
「那麼我就來告訴你吧。」
「我怎麼可能會後悔!沒有那種程度的風險,我也會覺得很無聊。啊!對了,要不要我特別幫你一點忙?」
「夜月,請你召集大家到餐廳。」
夜月詫異地對我說:
「大家早就聚集到餐廳了。現在正在喫早餐。」
對了——她這麼說,我纔想到。我咳了一下。
「香澄,你到底是怎麼了?」夜月狐疑地看着我。「你該不會是睡昏頭了吧?」
我搖搖頭。我沒有睡昏頭。就算有,我現在也已經清醒了。
「我解開了。」
對我來說,這是清醒的結局。
「密室之謎已經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