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四S木箱密室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鴨崎暖爐 · 2.5萬 字
物柿家的成員聚集到地下迷宮的房間,每個人都一臉茫然地注視着胸口被刺入樁子的涼一郎的屍體。我跟蜜村先前發現屍體之後,立刻離開地下迷宮,去找屋子裏的所有人。當我們說明涼一郎被殺害,以及我們發現屍體的經過,大家都露出驚訝的表情。書庫的門跟昨天一樣以門擋固定,保持敞開的狀態。我們進入書庫,從地板的門走入地下,到達這間房間。
屍體周圍瀰漫着強烈的桂花香氣。看來這裏似乎被灑了大量桂花香水。
涼一郎的屍體旁邊跟先前的命案一樣,掉落着漆黑玻璃制的骰子狀立方體。我走近他的屍體,撿起那顆立方體,接着檢視刺在屍體心臟上的樁子。這根樁子底部似乎嵌入了LED燈,此刻正綻放着綠色的光芒。
「唔……」卡門貝爾也走近屍體,看着插在胸口的樁子說,「兇器怎麼看都是這根樁子。這麼說,兇手是像拿刀那樣,把樁子刺進涼一郎的心臟嗎?」
「不對。」芽衣說,「兇手恐怕是使用空氣槍。」
「空氣槍?」
「就是收藏在倉庫裏的那支空氣槍。」
「哦!對了,那裏的確有支槍。」
卡門貝爾似乎接受了她的說法,但是我卻一頭霧水。蜜村臉上也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芽衣看到這樣的反應,似乎理解到我們的疑惑,便做出以下說明。
根據她的說法,這棟屋子裏的倉庫收藏了一支空氣槍,可以發射樁形子彈。芽衣昨晚和夜月、帝夏一起到倉庫時看過那支槍。她詳細地告訴我們當時的狀況。
蜜村聽了之後,會心地點點頭,然後問:「可以帶我到那間倉庫嗎?」
芽衣點頭,開始朝着地下迷宮出入口前進。我們也跟隨在她背後。
*
倉庫所在的「北區」必須經過這棟屋子的客廳才能前往。我們穿過客廳,進入客廳前方的通道,不久之後就來到某間房間的門前。這是一扇電子門。芽衣按下門旁的按鈕,門就自動打開。門內是一間深四十公尺的縱長房間,天花板以鐵絲網構成,房間最裏面的北側牆面有一扇高兩公尺的電子門。
「那就是妳說的倉庫吧?」
蜜村說完走向倉庫的門,伸手要去按門旁的按鈕。這時芽衣不知爲何慌慌張張地想要阻止蜜村。然而蜜村沒有發覺,用食指按下按鈕。在這個瞬間——
尖銳刺耳的警鈴聲響徹四周。
蜜村立刻用雙手捂住耳朵,其他人也像是陷入恐慌般地效法她。然而撼動地面的警鈴聲輕易地鑽過雙手,令人幾乎失去意識的噪音折磨着我們的耳膜。
不久之後,芽衣再度按下按鈕,讓打開的門關上,警鈴聲總算停止了。靜寂的空氣彷彿仍舊在刺激耳朵深處。
「剛剛那是什麼?」蜜村開口問。
「那是警報裝置的聲音。」芽衣回答。接着她豎起食指,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這棟屋子隔壁不是有個巨大的警報裝置嗎?剛剛就是那裏的警鈴響起的聲音。」
狂次郎前天差點被涼一郎拿電擊棒擊昏時就跑掉了,行蹤一直不明。這麼說,兇手找到狂次郎並殺害他,還把他搬運到這間房間嗎?
原來如此。她說得的確有道理。
夜月用悠閒的聲音回應,然後蹬蹬蹬地跑向建築東側牆壁的窗邊。當她從那扇固定窗往裏面看時,不禁嚇了一大跳。
蜜村代表大家,按下門的開關按鈕。經過幾秒之後,金屬門像電梯一樣往左右兩邊打開,露出裏面的景象。
「禁止打開的門?」
「在這裏。」
*
「那最好再等一下。」我說。要是在打開門時會一直響着那麼巨大的噪音,實在令人受不了。「對了,有沒有直接切斷防盜裝置開關的方法?」
芽衣再度搖頭否定:「那也是不可能的。這種子彈只要碰到物體,前端就會跳出大約三公分長的十字形『鉤子』。所以說,拿這支槍朝人射擊時,會因爲『鉤子』卡住而無法拔出樁子,可是如果要拿『鉤子』跳出來的子彈,像揮刀一樣刺向別人,也會因爲『鉤子』卡住而無法刺進去。要是試圖用蠻力折斷『鉤子』或樁子,子彈上亮起的燈就會熄滅,所以也不能使用那樣的手段。」
「槍還在。」芽衣說。
「這是……」我低聲沉吟。
另外還有一個變化。昨晚空氣槍據說是被鎖鏈系在倉庫的內牆上,但現在那條鎖鏈卻被鋼絲鉗之類的工具切斷了。蜜村拿起被切斷成兩條的鎖鏈,像拼拼圖一樣把鎖鏈的斷面貼在一起。
這個地下空間是鐘乳洞,不過遠比八箱村所在的「地面」鐘乳洞更巨大。天花板的高度有一百公尺左右,面積則難以估算。剛走下階梯的我們此刻在鐘乳洞的洞壁前方,但因爲洞內實在太過遼闊,以至於看不到另一邊的洞壁在哪裏。這簡直就像是地底王國。自然界竟然存在着如此巨大的鐘乳洞,令人歎爲觀止。
根據先前聽到的敘述,昨天晚餐前,槍口應該是被紙封住的,不過現在槍口卻沒有貼上任何東西。大概是被兇手撕下的吧。
夜月指着窗內要我看。這個氣氛感覺不太對。於是我也走近窗口往裏面看,然後跟夜月一樣嚇了一大跳。建築內部是大約十個榻榻米大的房間,裏面有一具胸口插了刀子的屍體——那是物柿狂次郎的屍體。
「香澄,你看那個!」
我轉向夜月指的方向,看到設置在房間東側牆壁的巨大金屬門。這道門是像電梯那樣往左右打開的門,兩邊門板都高十五公尺,寬七•五公尺。也就是說,兩片門板合在一起,就有十五公尺的寬度。兩片門板並在一起的部分的確有貼符封印過的痕跡,不過那些符現在已經被撕破了。有人打開了門,不過那又如何呢?
「哦,原來如此。」蜜村翻了翻說明書,然後從木箱裏拿了一個子彈。「我可以實際試試看嗎?」
「那不是……很嚴重嗎?」
這麼說,這個玻璃罩是昨天傍晚之後被打破的。而打破玻璃罩、打開門的,應該就是連續命案的兇手。可是兇手爲什麼要打開門?
我說完便走出「四色木箱密室」現場的建築。那些立方體全都由我來保管。理由是其他人都不願意保管。我急忙前往自己借住的房間去拿,然後氣喘吁吁地再度回到大家面前。一羣人聚集在「四色木箱密室」建築外面——先前爲了進入室內而打破的窗戶旁邊。我把帶來的立方體排列在鐘乳洞的地面,最後再加入先前在涼一郎命案現場的地下迷宮撿到的一顆,總共就有七個「箱子」了。
我們跟隨蜜村走向那扇門。當蜜村看到那扇門時,似乎發現了什麼。
「我去把其他幾顆也拿過來。」
我詫異地問,夜月便再度得意地說:「沒錯,禁止打開的門。因爲那扇門封印了魔物。」
她這麼說我纔想到,這棟屋子的外面(正確地說是覆蓋這棟屋子的箱型的「殼」外面)矗立着十公尺高的竿子,上面裝設了警鈴。
蜜村說完環顧四周,然後把目光停留在房間東北方的角落。房間裏擺滿了木箱,因此那裏當然也有木箱。在那裏的木箱上,擺了漆黑玻璃制的骰子狀立方體。蜜村從堆滿房間的木箱上方走過去,撿起那顆立方體又走回來。這顆立方體邊長三公分左右,跟先前看到的立方體相同,不過有一點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樣——這顆立方體上面有裂痕,玻璃缺了一塊。也因此,我們才首度發現立方體是空心的。也就是說,這也是某種「箱子」,裏面——
我們朝着彼此點頭,決定打開這扇門——這扇據說「打開就會死掉」的不祥之門。
【密室草案•捌(昭和密室八傑•羊屋國彥)】
「不過——」帝夏皺起眉頭說,「槍口的封印被拆下來了。」
這樣的音量未免太大了一點。蜜村也露出苦澀的表情,按着疼痛的耳朵抱怨:「這種事應該更早說吧?」接着她看了一下手錶,又說:「現在是七點五十分。再過十分鐘,防盜裝置就會解除了吧?」
倉庫裏的確有一支空氣槍。
於是接下來的十分鐘,我們都在倉庫前方等待。當時鐘的針繞過八點,便打開倉庫的自動門,進入裏面。
沒錯,畢竟是被說成「打開就會死掉」的受詛咒的門。除了心懷不軌的人之外,應該沒有人會想要打開。
「哦,也就是說,有人打開了那扇門。照一般的想法,應該是兇手打開的吧。」
蜜村環顧衆人問:「有人看過這些木箱嗎?比方說,是不是原本擺在屋裏某間房間?」
「那扇門?」
「這樣啊……」蜜村托起下巴。「這麼說,木箱是一開始就放在地下,而且兇手事先就知道這些木箱的存在,也知道地下鐘乳洞裏有這樣的房間。兇手是爲了利用木箱來製造密室,才破壞了『禁止打開的門』上面的封印。」
「可是蜜村,兇手爲什麼會知道這種事?」帝夏問。
地下鐘乳洞的洞頂裝了燈具。當我們走到燈具下方,LED燈泡就會自動點亮。在這座地下鐘乳洞當中,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個長方體的結構物。正確地說,這是類似長方體小屋的建築,設有門窗,面積大概像套房那麼大。我走近這棟建築想要打開門,但卻無法打開。門是往裏面開的,但是因爲被某樣東西擋住,無法往裏面推開。
芽衣對我們點頭,然後補充說明:「這間倉庫設置了防盜裝置,從深夜十二點到早上八點會開啓。防盜裝置和屋外的警鈴連動,所以在這段時間如果打開倉庫的門,在門打開的期間就會像剛剛那樣,持續響起警鈴聲。而且就像你們聽到的,警鈴聲非常響亮。我過去也曾經聽過幾次警鈴響起的聲音,不論在屋子裏的哪一個角落都能聽到,甚至還會響徹整個八箱村。畢竟警鈴的音量達到一百七十分貝,據說相當於載送太空梭的火箭發射的音量。」
「是啊。事情更加撲朔迷離了……」
「怎麼了?」我問她。
「哦。」蜜村看完之後,像是要挑毛病般地說:「不過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也不能完全否定兇手直接拿起這支樁子、像拿刀那樣刺死對方的可能性吧?」
也就是說,子彈只要從空氣槍射出來之後,就不可能像刀子那樣拿它去刺人。
這是一間非常奇妙的密室。我決定稱呼這間密室爲「四色木箱密室」。
「原來如此。那麼這支槍的子彈呢?」
芽衣打開一個木箱給蜜村看。箱裏的確放了將近十支樁子。看來這些就是空氣槍的子彈。
「裏面有東西。」
我說:「好像卡到什麼東西了。」
我們目不轉睛地盯着這張紙。紙上寫的密室狀況,和此刻眼前的「四色木箱密室」現場相當類似。而且這上面還有昭和密室八傑的頭銜。這不就是指從前在這座村子裏遭到殺害、如今被供奉爲「八箱明神」的八位傳說級推理作家嗎?
「斷面是吻合的。這麼說,兇手果然是切斷這條鎖鏈拿走空氣槍,然後用這支槍射死涼一郎之後,再把它放回倉庫裏的吧?」蜜村說完之後,轉向芽衣問:「順便問一下,有沒有跟這支一樣的槍?」
「按鈕的玻璃罩子被破壞了。」
*
那就是塗了鮮色油漆、色彩繽紛的木箱。這些木箱的數量很多,擺滿整間房間。每個木箱都是長方體,有大有小,並且都被漆成紅色、藍色、黃色或綠色。就是這些木箱擋住了往裏面推開的門,阻礙門的開關。
我們全都啞口無言。
這是一間邊長十五公尺的巨大水泥制立方體房間,然而房間裏空無一物,甚至連地板都沒有。原本應該是地板的地方,有一個十五公尺×十五公尺的巨大正方形的洞。
這時夜月得意地說:「那扇門直到昨天爲止,還是禁止打開的門。」
物柿家的成員面面相覷,然後由芽衣代表回答:「沒有,從來沒看過耶。」
她又拿起放在倉庫裏的空氣槍,然後帶着那支槍走出倉庫,直接走向倉庫前方的前室出入口。大家連忙跟上去,不過夜月突然停下腳步,詫異地歪着頭。
「有一個謎解開了。」
被害人的屍體在室內被發現。房間裏擺滿了塗上油漆、色彩繽紛的大量木箱。這些木箱阻擋了往裏開的門的開關。
蜜村搖了搖「箱子」,從變大的缺口掉出某樣東西。那是折得很小的紙。蜜村展開那張紙,然後露出詫異的表情。
我們打破窗玻璃進入室內,發現狂次郎果然已經死了。房間裏幾乎毫無空隙,堆滿了塗上油漆的木箱,因此如果想要在房間裏走動,就必須踩在木箱上面。只有東南方的角落留下一小塊空間,沒有放木箱。狂次郎的屍體就是倒在那裏。
「話說回來……」
而且寫了這段文字的紙,是裝在現場發現的玻璃制立方體裏面。這不是我們第一次找到像這樣的立方體。目前爲止,我們已經找到五顆——不對,加上在伊予川仙人掌房間裏的,已經找到七顆。
「沒有。這支槍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特製槍。」芽衣回答。「聽說是瑞士廠商製造的相當特殊的槍,不可能複製。」
「哦?是什麼呢?」
地洞邊緣有通往地下的階梯。這道階梯是結構簡單的金屬製階梯,看起來就像大樓逃生梯。蜜村開啓手機的手電筒,帶頭下了階梯。階梯底下是寬敞的地下空間。
*
我無法避免地想到一件事。
她說完把展開的紙拿給大家看。那是一張便條紙大小的紙,上面以印刷字體寫着以下內容。
「那是不可能的。」芽衣搖頭說,「兇手不可能直接拿這支樁子刺過去。這些子彈必須使用這支空氣槍射出去,底部的LED燈纔會亮起來。」
聽她這麼說,我回想起刺在涼一郎屍體上的樁型子彈。它的底部的確亮着綠色的燈。想必是在扣下扳機時,槍的本體會發出信號,當子彈接收到信號就會亮起LED燈。也就是說,從LED燈有沒有亮這一點,就能判斷子彈是不是從空氣槍射出去的。
就如她所說的,設置在門旁邊的按鈕原本被罩上玻璃罩,但現在玻璃罩卻似乎被槌子硬生生敲破了。大概是爲了按按鈕而打破的吧。
「嗯,而且是在跟昨天一樣的位置。」夜月也說。
蜜村聽了芽衣流暢的說明,露出懷疑的表情。「妳知道得很多嘛!」她用開玩笑的口吻說。芽衣聳聳肩說「因爲我讀過說明書」,然後拿一本放在倉庫裏的冊子給我們看。我原本以爲她在開玩笑,沒想到真的有一本說明書。
「沒有那種方法呢。」芽衣的回答在某方面來說一如預期。
這傢伙腦袋沒問題吧?
芽衣對我和蜜村說明情況。除了我們以外,其他人似乎都知道這項資訊。
「根據傳言,打開門就會死掉。」
蜜村從玻璃缺口窺視「箱子」裏之後這麼說。接着她從口袋裏取出瑞士刀,把刀刃插入缺口,利用槓桿原理擴大缺口。
看到門內出現的巨大地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蜜村聽完之後,顯得很有興趣。
我不禁屏住呼吸。在這間房間裏,還有比屍體更引人注目的東西。
「可是——」這時蜜村又發問。「也有可能先在其他地方射出子彈,然後拿它刺進涼一郎的胸口吧?」
也就是說,連這顆在「四色木箱密室」找到的立方體,已經找到八顆了。
「這、這是……」
「昨天傍晚的時候,玻璃罩明明還好好的。」夜月說。
樁子的前端很尖銳,的確有可能拿來當作類似刀刃的武器。
「事情是這樣的……」
「怎麼說呢……」夜月疑惑地說,「那扇門的封印是不是被打開了?」
「辛苦了。」蜜村向我表達謝意,然後說:「那就先來打破它們吧。」她給大家看大概是在鐘乳洞撿的拳頭大的石頭。
就這樣,七個「箱子」被打破,一如預期地從裏面出現七張紙。
【密室草案•壹(昭和密室八傑•鼠山明)】
被害人的屍體在室內被發現。門上沒有門鎖旋鈕,因此即使要從室內鎖上門,也需要使用鑰匙。鑰匙在屍體旁邊被發現,房間地板上以水寫着巨大的「Y」字。
【密室草案•貳(昭和密室八傑•牛崎伊則)】
被害人的屍體在和室被發現。被害人的頭顱被刀子切下,噴出大量鮮血。血液濺到襖門之後凝固,妨礙襖門開關。
【密室草案•參(昭和密室八傑•虎原梅香)】
被害人的屍體在室內被發現。鎖孔被封住,門內側的門鎖旋鈕上則罩着玻璃瓶。房間地板下有一條祕密通道,但通道內佈滿蜘蛛網,無法通行。
【密室草案•肆(昭和密室八傑•卯野英助)】
被害人在衆目睽睽之下突然被燒死。起火時並沒有人接近被害人,使現場形成某種特殊的密室殺人狀態。
【密室草案•伍(昭和密室八傑•辰田歐樹)】
被害人的屍體在屋內的巨大迷宮中被發現。迷宮內有幾名坐在摺疊椅上的警衛,但兇手在迷宮內通行時,沒有被那些警衛發現。
【密室草案•陸(昭和密室八傑•巳戶海里)】
被害人吊死的屍體在倉庫被發現。被害人的雙腿在大腿部分曾被切斷,再以牛皮膠帶重新接合。
【密室草案•柒(昭和密室八傑•馬宿京子)】
被害人的屍體在室內被發現。被害人被割斷喉嚨殺害,屍體旁邊積了一大灘血。房間的門被釘上木板,很明顯無法從那扇門進出房間。
芽衣驚恐地問:「這、這麼說,兇手是利用昭和密室八傑的詭計來犯案嗎?」
雖然早有預期,但我們仍舊感到毛骨悚然。密室八傑當時是爲了共同創作一部小說,集結到這個村子的旅館住宿。當時每個人都各自帶了一個密室詭計。然而他們在旅館遭到殺害,而八個詭計也不知被誰奪走了。
後來這八個詭計又不知透過什麼樣的管道,落入這次事件的兇手手中。兇手利用這些詭計一再殺人,簡直就像是被死去的八位作家——昭和密室八傑——的亡靈附身一般。
「可是這個草案——」帝夏狐疑地歪着頭說,「好像有點奇怪。你們看,就是這個『密室草案•伍』。」
我讀了那個草案,也覺得的確很奇怪。從「巨大的迷宮」這樣的描述看來,這應該是指發現涼一郎屍體的現場,但其中卻有一個很大的問題:那個現場並不是密室,迷宮裏當然也沒有坐在摺疊椅上的警衛。
「之前旅四郎被殺害的『倉庫密室』,不是還有一個謎沒有解開嗎?村子出入口的隧道有守門人在監視,所以除了伊予川仙人掌之外,沒有人能夠把被害人旅四郎搬進村子裏。不過既然這扇『禁止打開的門』也可以從地底鐘乳洞方面打開,那就意味着兇手可以經由地底鐘乳洞,把旅四郎搬進村裏。換句話說,還有另一條可以出入村子的路徑。」
「也就是說,兇器應該是這支槍不會錯。」蜜村看着手中的槍說。「這一來,就可以縮小犯案時間的範圍了。」
「被密室侵蝕靈魂?」
「沒錯。」她點頭說。「這支槍在早上八點的時候,是放在倉庫裏吧?倉庫設有防盜裝置。深夜十二點到早上八點,這個裝置是開啓的,裝置本身的開關也無法關掉。而且這個裝置連結的警鈴音量非常大,可以響徹全村。也就是說,如果在深夜十二點到八點這段期間打開倉庫的門,警鈴就會響起,被大家發現,沒辦法把槍從倉庫拿出來。由此可知,槍是在深夜十二點以前拿出來的,犯案時間也比深夜十二點還要早。」
兇手想必是把水管拉到地下來裝水的。或者也可能是在地下空間的封印被破壞之前,木箱裏就裝了水。
*
卡門貝爾從客廳前往「北區」。
芽衣邊說邊點頭。這時我想到夜月曾說過,物柿零彥爲了不讓這個村子廢村,還自願負擔村民的生活費。現在想想,他的目的其實是要讓作爲命案舞臺的八箱村繼續存在……
對於這樣的疑問,帝夏插嘴說:「理論上是有可能的。一個人的性格有很大一部分是依附在記憶的。如果一再被騙,個性就會變得多疑;如果在成長過程中,周圍都是好人,個性自然也會變得良善。簡單地說,人類在思考的狀態,就像是把『記憶』這個資料庫輸入『腦細胞』這個應用程式當中,然後讓程式運作。輸出結果當然會受到記憶內容影響。所以說,如果真的讀了兩百六十二萬八千本密室推理小說,這個人有一大半的記憶都會被密室取代——」
這麼說,兇手是使用了這條路徑嗎?不過在打開門的時候,貼在門上的符當然會破掉,所以必須準備相似的符重新貼上去纔行。
充氣完畢之後,她把槍口朝向稍遠的地面。院子的地面鋪了黑土,不是裸露的鐘乳洞地面。蜜村朝着被踩實的地面扣下空氣槍的扳機。隨着「噗咻」一聲,子彈射入五公尺遠的地面,速度快到人眼無法追隨。雖然應該比不上使用火藥的槍,但速度想必接近音速,至少是十字弓絕對比不上的速度。
*
就這樣,我們和駐財田一起重新檢視昨晚的活動。
我望向蜜村,看到她也託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麼。也許她正在想跟我一樣的問題——不知爲什麼,我有這樣的感覺。
所以正如芽衣說的,涼一郎被殺害的時間應該是晚上七點以後,不過——
我雖然這麼想,不過還是試着回想起今天早上書庫的情況。發現涼一郎屍體的地下迷宮入口,是在書庫的地板上,而進出那間書庫的門則以門擋固定,保持敞開的狀態。也就是說,任何人都能進出書庫,也能夠進出地下迷宮。這樣看來還是不能稱作密室狀態。
沒想到夜月偶爾也會說出有道理的話。於是我不太情願地點點頭,然後從破掉的窗戶重新掃視室內,準備迎接下一個問題。這間房間擺滿了色彩繽紛的木箱,看起來相當奇特。我注視着室內的景象,喃喃地問:「物柿零彥爲什麼要在屋子底下建造這樣的房間?」
「他讀完了這世上的所有密室推理小說?」
從門外照射進來的強光,讓我們不禁瞇起眼睛。
爲了實際執行密室殺人而建造房間?聽到蜜村的說法,我們都驚愕不已。可是——我重新思考——回想起來,村裏的青年村若被燒死的「人體自燃密室」,根據推測就是使用了物柿零彥發明的機器——「岡格尼爾」。這樣的機器當然不可能輕易入手,不過如果是身兼發明者及億萬富翁的物柿零彥,那又另當別論。他能夠爲了重現「人體自燃密室」(亦即密室草案•肆)而準備「岡格尼爾」。或者應該說,只有他能夠準備。從這點來看,物柿零彥根據昭和密室八傑的詭計擬定殺人計劃的假說,或許有可能是真的。這麼說,零彥原本在策劃使用八個詭計的連續密室兇殺案嗎?後來因爲零彥的死,這項殺人計劃一度中斷,不過假設寫有各密室草案及計劃詳細內容(包括這個「四色木箱密室」用的房間相關資訊)的手記落入兇手手中呢?
她說得沒錯,而且當時芽衣等人看到的肯定是真槍,不可能有人把槍藏到別的地方,然後讓她們看到假槍。理由是,當我們今天早上八點到倉庫檢視時,連結在空氣槍的鎖鏈和系在倉庫內牆的鎖鏈斷面是吻合的。如果昨晚在倉庫被鎖鏈繫住的是「槍A」,而今天早上在倉庫發現的是「槍B」,兩把槍不一樣的話,鎖鏈的斷面應該也不會吻合纔對,所以「槍A」和「槍B」應該是同一支槍。而「槍B」在剛剛蜜村的試射中,已經證明是真槍,因此「槍A」(也就是昨晚芽衣等人在倉庫看到的槍)應該也是真的。
「那還用問嗎?」蜜村回答我的疑問。「特地在屋子底下建造這種房間的理由,當然是爲了實際執行密室殺人。」
「啊,對耶!」芽衣說。
夜月說完,蹬蹬蹬地跑向「西側聚落」的方向。過了三十分鐘左右,她帶着駐財田回來。
我們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讀了太多密室推理小說,導致人格改變?這種事真的有可能發生嗎?
蜜村這麼問,大家便面面相覷。
蜜村聽了,若有所思地撫摸黑髮,然後提議:「各位可以詳細報告昨晚做了哪些事嗎?」
「這是有可能的。」芽衣豎起食指說。「因爲零彥是具備『百讀』技能的人。」
這並非不可能發生的事。如果手記有留下來,應該是在這棟屋子的某個地方。兇手很有可能是碰巧找到這本手記,然後盜用整個計劃。
「總之,他從『密室書庫』回來之後,腦袋就完全被密室佔據了。」芽衣把話題拉回來。「有一天,他突然說要搬到這個八箱村。我們都感到相當困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現在想想,那也是爲了替他擬定的殺人計劃做準備吧。」
*
夜月插嘴說:「不過也可能是疏忽了某個線索,所以待會再調查一次比較好吧?」
蜜村在手中的空氣槍裝入子彈,然後不斷扳動空氣槍的壓氣杆,逐漸灌入空氣。
「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基本上,喫晚餐的時候,涼一郎本來就還活着啊。」卡門貝爾像是在吐槽般地說。
我們哀怨地從巨大井底般的地方仰望天空。上方是蔚藍的夏季晴空。周圍的懸崖相當陡峭,不可能攀爬上去,而我們也絕對不可能碰觸到那片夏季天空。
「這麼說來——」芽衣回溯記憶說,「晚餐前的晚上七點,槍的確還在倉庫裏。也就是說,犯案時間應該是在七點以後。」
「陽光?」
*
「原來如此。」蜜村點頭說,「這一來,的確不可能像拿刀那樣,拿樁子去刺殺對手。」
我不禁反問。這實在是太令人難以相信了。基本上,就連「密室書庫」這種地方是否存在都很可疑,而他竟然讀完收藏在那裏的數十萬部、甚至是數百萬部密室推理小說——即使花上十年的歲月,人類真的有辦法讀完那麼大量的小說嗎?
在那之後,我們決定重新調查「四色木箱密室」現場的房間。房間裏都是箱子,因此我們想到或許兇手就藏在其中一個箱子裏。
我們走到彈着點,看到樁型子彈有一半左右埋入地面。因爲是用槍射出去的,因此子彈底部的燈亮着綠色的光。
不過主門(亦即電子門)或許可以打開。於是蜜村代表大家去按按鈕。過了幾秒鐘,巨大的鐵門就緩緩地往外側打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芽衣告訴我。「物柿零彥讀了太多的密室推理小說,以至於大腦容量有一大半被密室佔據。他的靈魂已經被密室這個概念、或者應該說是被密室之神控制了。」
事實當然並非如此。門的旁邊設有按鈕,因此這是一扇電子門。這道電子門在腰部左右的高度,附設了人孔蓋般的圓形小門。經過確認的結果,這扇小門被鎖上,無法打開。
「在這個地球上,究竟有多少使用密室詭計的小說?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是幾十萬,還是幾百萬?因爲數量太過龐大,不論是誰都無法掌握正確的數字。」
【事件發生當晚的時間表】
*
不過我們立刻發現自己白高興一場。就結論來說,這扇門的確通往外面的世界,但這項事實沒有任何意義——因爲門外是被懸崖包圍的廣大空間,亦即非常深的洞穴底部。
還有一點——物柿零彥的死法也很奇怪。他是用手槍自殺結束生命的,但是如果他計劃在八箱村進行連續殺人,那麼在執行之前就選擇自殺,未免太奇怪了。據說物柿零彥是在家人面前自殺,但是這有沒有可能是他殺呢?如果是他殺,那麼他是爲什麼被殺死的?這個「why」此刻像卡在喉嚨的魚刺一樣,讓我感到相當在意。
「縮小犯案時間的範圍?」我詫異地問。
這聽起來像是莫大的玩笑,也像是一針見血的真理。不過——這時我想到,物柿零彥曾寫過《神之槍殺人事件》(就是「岡格尼爾」出現的小說)這部以不在場證明爲主題的小說,可見他以前或許還具有一定程度的包容力,能夠寫出密室以外的推理小說。他會不會是因爲被密室侵蝕了靈魂,才失去了原本的包容力?
「最後看到涼一郎的人是誰?」
芽衣說完,用事先準備的鏟子挖掘地面。她取出的子彈在距離前端大約五公分的地方,果然跳出了十字形鉤子。
這些木箱全都附了像重箱
㊟
蓋子般薄薄的蓋子,因此我們分頭把房間裏所有木箱的蓋子都取下,但沒有一個箱子裏面有躲人。箱子裏裝的是別的東西——水和加工成圓形的壘球大小的石頭。不過在房間裏總共二十六個木箱當中,雖然所有箱子裏都裝了水,但裝了圓形石頭的卻只有其中八箱。
「『百讀』?」
「那麼就來確認一下,子彈前端是不是真的出現『鉤子』。」
18時50分 夜月、帝夏、芽衣確認空氣槍在倉庫裏。
芽衣說到這裏,豎起食指又說:「不過在此同時,也有這樣的都市傳說:在這個地球上的某個地方,有一座收藏這世上所有密室推理小說的夢幻圖書館。那座圖書館被稱作『密室書庫』,據說位於倫敦的某處,不過也有人說是在坎培拉,或是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簡單地說,就是不知道在哪裏,甚至連是否實際存在都很難說。不過要是相信物柿零彥的說法,他在五十多歲的時候造訪過這座『密室書庫』,花了十年讀完這世上的所有密室推理小說。」
我們理解之後,就前往屋子玄關,走出大門到外面的院子。我們要在這裏拿殺害涼一郎的空氣槍進行實驗。根據芽衣的說法,空氣槍射出樁型子彈之後,子彈底部的燈會點亮,前端則會跳出「鉤子」,因此我們要實際開槍來確認這一點。
「啊!那我去叫駐田財過來。」夜月舉起右手說。「那個人昨天也在這裏。」
原來如此——我心想。這一來的確可以縮小犯案時刻的範圍。
我們從地底鐘乳洞回到屋子之後,重新調查鐘乳洞入口,亦即設置在倉庫前室的「禁止打開的門」。這就是那扇據說「打開之後必死無疑」的門。我們發現在「禁止打開的門」內側(亦即地底鐘乳洞那一側),也裝設了開關門的按鈕。
和涼一郎、駐財田一起開始喫晚餐。
不過這只是他個人的說法而已——芽衣補充了一句。假如這是真的,那麼物柿零彥等於是在十年當中,讀完了兩百六十二萬八千本的密室推理小說。如果是這麼大的數量,或許真的等同於讀完這世上所有密室推理小說,不過這只是空論而已,這段軼事終究還是令人感到難以相信。
這不是人工光線,而是睽違數日的神聖光芒。這是——這該不會是——
我提出這樣的看法,芽衣便托起下巴,然後神情凝重地說:「這的確說得通。物柿零彥策劃密室殺人,而且目標或許是我們物柿一族的人——這種情況確實有可能發生。畢竟物柿零彥是被密室侵蝕靈魂的人。」
「變成一個腦子裏只有密室的人?」
建造這棟屋子的是芽衣他們的祖父——物柿零彥。那麼作爲「四色木箱密室」現場的這間房間,應該也是他建造的。這意味着物柿零彥在因緣際會之下,取得了昭和密室八傑留下的密室草案,然後在這片地下空間準備了可以重現「密室草案•捌」(亦即「四色木箱密室」)的房間。他在鐘乳洞內建造小屋,並且在裏面放置色彩繽紛的木箱。他究竟是爲了什麼目的要做這種事呢?
我們感到百思不解。
20時00分 晚餐結束。
(注:由多個盒子疊起來、最上層有蓋子的容器)
「晚餐之後,大概都沒有人看到他吧。」帝夏代表大家回答。
「這一來就解開一個謎了。」蜜村若有所悟地點頭。我們對她的態度感到不解,她就開始說明。
我們調查完「四色木箱密室」之後,又開始調查巨大的地下鐘乳洞的每一個角落。這個鐘乳洞大體而言呈長方體的形狀,高約一百公尺,長寬各爲五公里左右。話說回來,這只是用走路速度和行走時間推算得很粗略的距離。依照這樣的推算,鐘乳洞的周長大約二十公里,於是我們分成兩隊,沿着外圍行走。調查的結果,鐘乳洞沒有任何岔路,屬於完全封閉的密閉空間;不過在分成兩隊的我們會合之處(也就是作爲起點的階梯正對面)的巖壁上,設置了邊長八十公尺左右的巨大正方形鐵門。我這輩子沒有看過如此巨大的門。「好像阿里巴巴的故事。」夜月也說。「該不會喊了暗號就打開吧?」
她似乎也接受了這個說法。
*
芽衣聳聳肩說:「姑且不論這是不是真的,物柿零彥從『密室書庫』回來之後,人格就完全改變。他以前除了自尊心太高以外,基本上是個正常人,不過從書庫回來之後,他就對密室以外的任何事物都失去興趣。他對金錢與地位也都沒有興趣,只在乎密室,還有它所帶來的名聲。」
19時00分 夜月、帝夏、芽衣、卡門貝爾前往客廳。
大家到客廳之後,蜜村便要求每個人輪流說出昨晚的活動。大家點頭同意,接着從個別的視角,儘可能詳細地述說自己昨晚經歷的事。蜜月把這些內容整理到紙上,並依照時間順序重新排列,製作出時間表。
夜月喃喃自語。衆人同時向前跑出去。沒想到這扇門竟然通往外界!
「就是在一百秒內讀完各種小說的超速讀技術。」芽衣回答我的疑問。「單純計算的話,他可以在一小時內讀完三十六本小說。物柿零彥據說使用了這項技能,一天花二十小時讀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完全不休息,花了十年讀完『密室書庫』的藏書。」
但是我們無法理解兇手採取這種行動的用意。
這時我忽然感到奇怪。物柿零彥爲什麼要如此執着於八箱村?雖然說這裏的村民的確很迷信,如果要藉由人體自燃詭計的「詛咒」來製造封閉空間,可以說是非常適合的村子,但是隻因爲這種理由就如此執着於這個村子,感覺好像也不太自然。難道說,還有其他理由,讓他不得不選擇這個村子作爲命案舞臺嗎?
20時05分 卡門貝爾帶着吉他盒回到客廳。
他帶着吉他盒,繼續前往「南區」玄關。
20時10分 涼一郎前往「南區」的自己房間。
20時15分 夜月、帝夏、芽衣開始設置夏雛。
21時00分 夜月爲了去散步,前往「南區」的玄關。
21時30分 夜月回到客廳。
22時00分 卡門貝爾帶着吉他盒回到客廳。
他帶着吉他盒,繼續前往「北區」。
22時05分 卡門貝爾回到客廳,幫忙佈置夏雛。
22時30分 駐財田爲了上洗手間,前往「北區」。
22時40分 駐財田回到客廳。
他爲了回到駐在所,前往「南區」的玄關。
23時10分 駐財田爲了借用洗手間,回到客廳。
他爲了上洗手間,前往「北區」。
23時20分 駐財田回到客廳。
24時00分 駐財田爲了回到駐在所,前往「南區」的玄關。
24時05分 夏雛設置完畢。
24時10分 夜月、帝夏、芽衣、卡門貝爾離開客廳。
*
「嗯……」蜜村看着自己製作的時間表說,「帝夏和芽衣一直都沒有離開過客廳吧?」
「是啊。」帝夏點頭。「我們連一步都沒有走出客廳。」
「沒錯。」芽衣也同意。「雖然是偶然,不過當時兩人等於是互相在監視對方。」
「那就來檢查看看吧。」
「所以說,要如何把這個洞藏起來,就成爲這個詭計當中最重要的關鍵。」
就這樣,第六密室「神殿密室」解決了,順利證明伊予川仙人掌的死亡是他殺。我和蜜村接着前往位在物柿家地下空間的第七密室「四色木箱密室」現場。順帶一提,狂次郎的屍體已經被搬到屋內的酒窖。
蜜村說:「我舉個例子。假設兇手在牆壁上鑿洞,然後在堵住這個洞之後,從洞的痕跡上方塗上厚厚一層油漆——那麼當油漆幹掉之後,洞的痕跡就會被油漆隱藏,完全看不到了。想想看,要是在這間房間裏也發生同樣的狀況,會怎麼樣?」
我說完重新環顧室內,但室內沒有任何地方留下被油漆塗過的痕跡。於是我把目光移回蜜村身上。她聳聳肩說:「不是就在那裏嗎?」她指着神殿中央的地板。那是在屍體原本所在之處旁邊形成的直徑七十公分的血泊。
我不太懂他在說什麼。「跟吉他的精靈嬉戲」是什麼意思?
聽到最後的問題,大家面面相覷。
「因爲我想要去吹一下晚風。」夜月說。「女孩子偶爾會有那樣的夜晚。」
「那麼兇手是怎麼殺死被害人的?」老實說,我毫無頭緒。
我在心中板起臉。怎麼可以這麼不講理?開始談祕密通道的,明明就是眼前這個臭女人吧?
就如先前一再提過的,警鈴的巨大噪音當然不是用隔音板或隔音罩就能阻擋的程度,不過這一來可以重新證明,兇手並沒有採取那樣的手段。
我聽了她的說明皺起眉頭,再次環顧室內。不過我當然只能怏然垂下嘴角。畢竟在室內的任何地方,都看不到可以容一個人通過的洞。
蜜村說完,從窗戶探出身子,把放在神殿外的行李拿進來。那是裝了水的水桶和地板刷,大概是她在開始推理之前去拿的吧。蜜村用水桶裏的水沾溼地板刷,然後開始刷神殿中央的血泊。血液被沖走,露出先前被掩蓋的地板,上面的確有曾經鑿了圓形地洞的痕跡,看上去像是把地板鑿開之後再拼回去。
正當我感到困惑的時候,蜜村把話題拉回來,說:「總之,涼一郎在晚上八點十分走出客廳,所以犯案時間是在晚上八點十分到十二點之間。」
「沒錯,就是這樣。」蜜村點點頭。「兇手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鑿洞,從那裏逃出密室。從被害人喉嚨傷口流出的血接着在那上方形成血泊。血泊後來凝固,變得像幹掉的油漆一樣,完全掩蓋了兇手打造的祕密通道痕跡。」
「嗯,我睡得很熟,不過感覺跟平常沒有兩樣。」夜月回答。「睡眠品質真的就跟平常一樣,沒有突然變得很想睡,醒來時感覺也神清氣爽。」
「聽吉他的音色?」我問。
接着我們又去看了分散在村子裏的八座祈禱所。這些祈禱所和村裏的民宅相同,也都是塗上灰泥的箱型建築。就如先前造訪的巫女們所說的,祭壇前方有一扇固定窗,從窗戶的確可以看到設置在鐘乳洞天花板上的人工月亮。不過現在這個月亮的燈光被關掉了。
室內幾乎毫無縫隙地擺滿了木箱。唯一沒有擺木箱的地方,只有屍體原本所在的東南方角落。也因此,我跟蜜村像在玩滑動拼圖般,把木箱朝着東南角一個個移過去。首先把東南角空位隔壁的木箱移動到空位,然後再把隔壁的木箱移動到新的空位。雖然是很麻煩的工程,但是不這樣一個個移動木箱的話,就無法移開門前的木箱。
首先,從夜月的證詞可以判斷,大家並沒有被下安眠藥。如果沒有服用安眠藥,當大音量的警鈴響起就一定會醒來,由此也可以證明警鈴並沒有響起。此外,根據八位巫女的證詞,也同樣能夠做出警鈴沒響的結論。
就這樣,我和蜜村再度打開房間裏所有木箱的蓋子。結果當然和上次一樣,室內所有的木箱都裝了水,但只有其中八個木箱裝了石頭。不過上次沒有特別注意到,這八個木箱並不是毫無規則地選擇。製造這間密室時,必須像玩滑動拼圖一樣移動八個木箱,而石頭就是裝在這八個箱子裏。
也就是說,她們兩人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就這樣,我們前往「西側聚落」,抵達祭祀風鼬的小祠——或者應該說是神殿。
也因此,犯案時間確定是在二十時十分到二十四時之間。
可是那個洞到底在哪裏?
「四色木箱密室」現場是結構簡單的水泥建築。室內的地面鋪了地板,牆上貼了白色壁紙。
「也就是說,兇手用油漆堵住了逃脫用的洞?」
「這些動作全都必須在房間外面進行。」
「嗯,沒錯。」卡門貝爾也說。「我們兩人一起跟吉他的精靈嬉戲。」
我趁這段時間問夜月:「對了,妳在二十一點三十分出門去散步——爲什麼要在那種時間去散步?」
「嗯。我在散步的時候,看到卡門貝爾在彈吉他。他的吉他上有很像貓紋的木節。」
「才、纔不是!沒那回事!」夜月急忙反駁。「我只是想要轉換一下心情,去外面吹吹晚風,聽聽吉他的音色。」
我也同意她的說法。窗戶雖然裝了格子窗,但格子的網目很細,頂多只能讓細線通過。即使把線綁在刀柄上來操作,試圖讓刀撞上被害人的脖子,也不太可能精準地碰到,更不可能具有割斷脖子的力量。
「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蜜村說。
「沒錯,所以纔要製造封閉空間。」蜜村摸摸髮梢這麼說。「這個詭計只有在警方無法抵達現場的封閉空間才能使用。所以兇手想必是打算在警方來臨之前,燒掉這座神殿吧。這一來地板上的洞也會被燒燬,關於詭計的所有證據就會消失了。」
*
芽衣提供的另一項資訊,則是警鈴會朝着鐘乳洞四面洞壁及洞頂的共五個方向,照射紅外線雷射光。這些紅外線雷射光如果被遮蔽,警鈴就會連續響二十四小時。這意味着,比方說如果拿比警鈴裝置大了一圈的隔音罩,把它罩在警鈴裝置上,從警鈴發射的紅外線就會被遮蔽,無法照射到鐘乳洞的牆壁和天花板。這樣會導致警鈴連續響二十四小時,所以事件發生後的次日早晨當然也會繼續響,這一來就會立刻被發現警鈴裝置被罩上隔音罩。也因此,用這樣的方法遮蔽警鈴聲也同樣是不可能的。
這個臭女人擺出一副「拿你沒轍」的態度,用令人火大的動作聳聳肩。
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如果立刻燒掉就太明顯了,所以兇手大概打算儘可能延後燒燬的時間。這也顯露出兇手對這個詭計的自信。兇手相信,即使現場留下地板上的洞這麼明確的證據,這個詭計也不會被識破。這一點或許也不算是過於自信。這個詭計雖然簡單,卻曾經一度矇騙過蜜村。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要隱藏某樣東西,命案現場的血泊底下的確有可能是意想不到的盲點。
於是我問她:「這個詭計根本就不可能實現吧?在木製的牆壁或地板上鑿洞,一定會很明顯。光就這一點來看,這個詭計就不成立了。」
「還有,要前往放置空氣槍的『北區』倉庫,必須通過客廳纔行……」蜜村說完之後思考片刻。
就這樣,我們一一造訪八位巫女的家,而她們都宣稱「沒有聽到警鈴聲」。果然一如預期,警鈴並沒有響。不過她們似乎聽到了剛剛早上七點五十分,蜜村不小心打開倉庫門時觸動的警鈴聲,並表示在祈禱所也能聽到刺耳的警鈴。這也意味着祈禱所的牆壁無法阻隔警鈴聲。如果警鈴在晚上響起,聲音一定也會傳到巫女耳中。我原本也想過祈禱所本身被巨大隔音罩罩住的可能性,但是進行祈禱的祭壇前方設有窗戶,可以從窗戶看到設置在鐘乳洞天花板上的人工月亮——也就是我和夜月在祭典之夜看到的那個月亮。據說這是八座祭壇共同的構造。如果祈禱所被隔音罩或隔音材質的巨蛋罩住,就無法看到月亮,八位巫女一定會發覺有異。也因此,警鈴聲被隔音罩阻隔的可能性是很難想像的,而且警鈴的音量據說相當於太空梭發射的聲音,不是隔音罩所能阻隔的程度。
我們像這樣確認過狀況之後,回到「東側聚落」,準備去調查矗立在宅邸旁邊的警鈴裝置,不過這時芽衣提供我們兩項新資訊。
「是你自己要誤會的,少在那邊不高興了。」她說完之後,用細長的手指撫摸黑髮,說:「我從來沒有說過這座神殿有祕密通道。兇手是自己動手打造祕密通道,從那裏逃出密室的。」
「是的。所以假如警鈴響了,八位巫女一定會發覺。畢竟警鈴音量大到可以讓全村的人聽見,不可能會沒有聽到。如果警鈴在晚上響起,一定會引起騷動,但是現在沒有發生這樣的騷動,所以警鈴一定沒有響過。」
「那麼現在就開始來推理吧。」蜜村託着下巴如此宣佈。「話說回來,這次的詭計真的很簡單。就像我剛剛說的,兇手是自己動手打造祕密通道,也就是在牆壁或地板上鑿出可以讓人通過的洞,從那裏逃出去。」
「那是不可能的。」蜜村回答。「假設被下了藥,如果是藥效比較弱的安眠藥,音量太大還是會被吵醒。相反地,如果是藥效很強的安眠藥,醒來時應該會感到身體疲倦,不過你們都沒有特別疲倦的感覺吧?」
也就是說,沒有被下藥的可能性。
室內擺滿了色彩繽紛的木箱。箱子的大小各不相同,不過高度都是及腰的高度。這些箱子阻擋了向內推開的門開關。擺在門前的木箱比門的寬度還要大。
畢竟地板上被鑿了一個大洞。就算警察沒有發覺,在事件發生後如果清理室內,到時候也一定會露出馬腳。也就是說,這個詭計遲早會被發現。
我探頭看門底下並這麼說。這一來就無法從門下方插入鐵絲等工具,把木箱拉向門口。
*
的確是這樣,可是——
蜜村聽了聳聳肩說:「我之前也說過,兇手使用的是非常簡單的詭計。」接着她豎起食指,繼續說:「兇手是從祕密通道逃走的。」
我聽了蜜村的推理,重新注視房間中央的血泊。幹掉的紅黑色血液完全覆蓋地板表面,根本看不出那裏有可以讓人通過的大洞。
兇手自己打造地道?我驚愕地環顧室內。
蜜村不理會我的反應,說「我現在就來證明這一點」,然後從窗戶爬出神殿。「我去拿工具。」
我點點頭,在腦中整理自己的想法。
蜜村說:「之前調查現場的時候,你應該也發現到,這座神殿的地板朝中央微微傾斜吧?所以從被害人喉嚨流出的血,不久之後就會集中到房間中央。而且流出的血全都集中在這裏,形成的血泊也會有一定的厚度。當血液在這樣的狀態凝固,就會像這樣完全掩蓋地板上被鑿過洞的痕跡。」
就這樣,我們結束了對祈禱所的調查,接着去查看鐘乳洞出入口降下來的鐵絲網。蜜村先前說過,爲了慎重起見,她想要來這裏調查一下。我們實地檢查鐵絲網之後,確認上面沒有被鐵線剪破壞過的痕跡,而鐵絲網下緣的槍尖也依舊插在地面底下的木材上。如果鐵絲網曾經被拉起過,槍尖會從木材抽出來,留下曾經抽出過的痕跡,但是木材上看不到那樣的痕跡,因此可以斷定鐵絲網從來沒有被拉起過,也沒有任何人通過這座洞窟。
以木箱堵住門,則是相反的程序——也就是先朝着在門的前方形成的空間,把木箱再度滑動過去。這一來空間就會移動到東南角,而門則會被擺滿的木箱堵住,無法開啓。經過這樣的程序,才能完成這間「四色木箱密室」。
「這麼說,這八位巫女在昨天晚上十二點到今天早上八點之間,肯定是醒着的?」
接着我跟蜜村前往伊予川仙人掌被殺害的「神殿密室」現場。這起事件原本被當成自殺。目前在這個村子裏發生的密室殺人事件當中,有兩件還沒有解決,不過之前蜜村說過,事件的謎團都已經解開了,因此我們首先要來解決這一起事件。
我像上次來調查這間房間時那樣,打開木箱的蓋子。打開蓋子的木箱看起來就像喝酒用的木枡,裏面的空間比預期得狹小。箱子裏和上次一樣注滿了水,另外還有一顆壘球大的石球。
移動木箱堵住門之後,當然就無法從房間裏出去,所以兇手應該是從房間外面移動木箱的。不過到底要怎麼做?
既然如此,關鍵應該還是在於——
*
「如果大家都被下了安眠藥,睡得很熟呢?」我問。「這樣的話,即使半夜倉庫的防盜裝置啓動,外面的警鈴響了,也可能沒有人發覺到吧?」
把爲了逃脫而鑿的洞藏起來——也就是說,這座神殿裏的確有個洞,只是被兇手很巧妙地藏起來了嗎?
我點頭說「原來如此」。這是很合理的詭計。不過這時我忽然想到這個詭計致命的缺點。
「要是警方調查現場,這個詭計就會輕易被拆穿吧?」
問題是——
我想到之前女將原也提到過這樣的話題。
「這項儀式是在晚上十二點到早上八點之間舉行的。也就是說,剛好和倉庫防盜裝置開啓的時間一樣。舉辦儀式的地點分散在『西側聚落』的八間祈禱所,八名巫女分別待在其中一間,在這八小時內不喫不喝地一直祈禱。」
我聽她這麼說,不禁瞪大眼睛,隨即打心底感到不以爲然。「怎麼可能!」我以教誨的口吻說:「難道妳以爲這座神殿裏會有祕密通道嗎?」
夜月詳細述說當時的經過。
*
理論上的確如此。不過我們還是想從八位巫女口中得到證實,便前往「西側聚落」去詢問她們。途中我們看到路邊有一隻戴着項圈的黑貓。夜月很感動地說:「啊!那是前天看到的小貓。」不過當夜月伸出手,黑貓就好像要躲避般向前奔馳。黑貓直接奔入大門敞開的民宅當中,不過很快地就有一名身穿連身裙的年輕女子抱着牠出來。芽衣說:「太湊巧了!她就是其中一位巫女。」
「不是,她只是想要偷懶。」芽衣毫不留情地說。「她對幫忙設置夏雛的工作感到厭煩。」
蜜村跟我同樣地打開另一個木箱的蓋子。接着她轉向我,提議:「我們再次把所有木箱的蓋子都打開吧。」
我們從格子窗被打破的窗戶進入神殿,重新環顧現場。這棟建築唯一的出入口就只有正面的拉門,但這道拉門從內部被釘上木板,無法開啓或關閉。要從房間外面釘上這些木板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兇手應該不可能從這裏進出。
就這樣,犯案時間的範圍縮小了,不過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我和蜜村首先詢問夜月,在我們被關在懸吊天花板的房間時,發生了什麼事。換句話說,我們請她分享昨天下午兩點到次日天亮之間,她所見聞到的一切。不過我們並沒有得到特別有用的情報。夜月說她直到晚餐前都在下將棋,晚上十二點多離開客廳之後,就只有洗澡睡覺而已。也因此,重要的還是在犯案時間的二十時十分到二十四時之間發生的事。
也因此,我再度產生疑惑:「兇手是怎麼堵住門的?」
過了十分鐘左右,她回到神殿,把某樣東西放在窗外之後,越過窗框再度進入神殿。
那麼兇手是如何進出這座神殿的?我重新望向房間中央附近——伊予川仙人掌的屍體原本所在的地方。爲了避免腐敗,屍體昨天已經被搬到女將原的旅館酒窖裏了。於是我在腦中描繪發現屍體時現場的狀況。屍體手中握着刀,乍看之下像是自殺。屍體的喉嚨被銳利的刀子深深切開,從傷口流出的血液在地板上形成直徑七十公分的血泊,此刻仍留在原處。假設兇手是從神殿外面,以某種方式操作放在室內的刀子,割斷被害人的喉嚨,會有辦法割得這麼深、這麼俐落嗎?更何況還要讓被害人握住刀子——
「該不會是……」
聽到這裏,我總算理解芽衣想要說什麼。
「箱子裏面裝了水和圓形石頭。」
「門的下面好像也沒有縫隙。」
「葛白,你在說什麼?」這時蜜村也回敬我一個不以爲然的表情。「這麼簡樸的神殿裏,怎麼可能會有祕密通道?我從以前就懷疑,你該不會是笨蛋吧?」
「還有……」芽衣舉起手說,「就算我們被下藥了,警鈴也不可能響過。大家應該也知道,在這個村子的祭典——也就是八箱明神祭——當中,村裏的八位巫女會舉行每天祭祀一尊八箱明神的儀式,總共耗費八天的時間來完成。」
其他人都說「累了想休息」並回到房間,所以接下來就是福爾摩斯和華生兩人的行動。蜜村不知好歹地說「我也很累耶」,不過我當然假裝沒聽到。
第一,警鈴周圍被低矮的鐵柵欄包圍,如果試圖跨越柵欄,就會觸動感應器,使警鈴響起。這意味着兇手無法接近警鈴、罩上隔音罩把喇叭封住。另外也能排除兇手好幾天前就在喇叭上面罩上隔音罩、犯案後又以鐵絲等把隔音罩拉回來的可能性。這是因爲警鈴喇叭的體積非常大,如果要罩上隔音罩,隔音罩本身也需要相當巨大。要把那麼大的隔音罩移走而不被感應器察覺,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
「哦,原來如此。」蜜村若有所思地說。「而且仔細看,每個箱子裏裝的水量都不一樣。」
聽她這麼說,我重新檢視各個箱子。裝了石頭的木箱大小都一樣,不過裏面裝的水量確實不同。正當我感到困惑,蜜村就對我說:「葛白,你有沒有可以寫字的東西?」
「嗯?有啊。」
我把筆和記事本交給蜜村。蜜村在記事本上畫了房間裏此刻的木箱配置圖。接着她在裝了石頭的八個木箱上,依照接近門的順序,分別填入A到H的字母。
蜜村把她畫的圖拿給我看,對我說:「大概就像這樣,字母越接近A,水量就越少。」
「唔……?」
我一邊想「原來如此」,一邊也不免覺得「那又怎麼樣」。
「這麼說的話,大概……」蜜村稍微移動箱子,然後奮力抬起箱子一角,讓整個箱子傾斜。接着她探頭去看箱子下方,露出滿意的笑容。
「果然沒錯,跟我預期的一樣。」
「嗯?什麼意思?」
我探頭去看被蜜村抬起而傾斜的箱子底部,看到箱子底面的邊緣比其他部分突出十公分左右,因此在箱底與地板之間,會產生些許空間。不過箱底邊緣與地面完全密合,因此必須像這樣抬起箱子,纔會發現這個空間的存在。
我感到困惑,拿回蜜村手中的記事本之後,在上面畫了箱子的簡圖,然後再度感到困惑。
「可是這又怎麼樣呢?」就算箱子底下有空間,又能發揮什麼作用?老實說,我完全搞不懂她的意思。
不過蜜村卻充滿自信地對我說:「那我現在就來告訴你吧。」
聽她這麼說,我不禁瞪大眼睛。
「妳該不會已經……」
「沒錯。」她撫摸着黑髮說,「我已經解開這間密室之謎了。」
*
「那麼我現在就來實際重演一次吧。」蜜村說完就走出房間。她離開時帶走一顆箱子裏的石頭。這個舉動讓我感到莫名其妙。獨自被留在房間裏的我無事可做,便坐在其中一個木箱上。

過了三十分鐘之後,蜜村回來了。夜月也跟她在一起。蜜村和夜月兩人搬來一臺相當巨大的工具。這是裝了木炭的露營用爐子。看來蜜村找了夜月來當幫手。
「呼~好重!」夜月在離門很近的房間外面放下爐子之後說。「真是累死我了。」
「辛苦了。」蜜村對夜月表達謝意,自己也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蜜村轉向放入石頭的木箱,我和夜月也緊張地在一旁觀看。過了一分鐘左右,我們看到了驚人的景象。
「嗯,沒錯。」蜜村點頭說,「你們也知道,木箱裏裝了水。把烤過的石頭丟進去,水就會沸騰,導致木箱底部的空氣膨脹,就會讓木箱像裝了味噌湯的木碗一樣浮起來。」
必須移動的木箱不只一個。現在移動了一個箱子,門前的空位就只有往南移動一個木箱的距離。要完成這間密室,必須將其他木箱像滑動拼圖那樣依序移動,最後讓空位移動到東南角纔行。木箱會往地板傾斜的方向移動,所以我可以理解,只要讓木箱移動的「通道」朝着門的方向緩緩傾斜,各個木箱就會朝着門的方向前進。不過接下來纔是問題:如果把作爲動力的炙熱石頭全部放入這幾個特定的木箱裏,這些木箱就會同時開始移動,最後大概沒辦法順利完成密室吧?也因此,木箱必須一個接着一個依序移動纔行。
【密室草案•伍(昭和密室八傑•辰田歐樹)】
看來他們正在找我們。於是我問:「發生什麼事了?」
「當然是用我的神掌發功。」蜜村笑着說。
「沒錯,跟兇手一樣。夜月,請開始。」
聽到蜜村說出意料之外的話,我不禁啞口無言。我當然也知道這種物理現象——味噌湯不知爲何突然自己動起來的怪異現象。
「那就來檢查監視器影片吧!」
夜月聽了瞪大眼睛,喃喃說:「原來是這樣。我一直以爲是幽靈在搞鬼。」
爐子裏的木炭燒得通紅。木炭上放着先前蜜村帶出去的石頭——也就是剛剛和水一起裝在木箱裏的石球。石頭被木炭加熱,綻放着灼熱的色彩。這到底是——
蜜村說完進入房間,打開離門最近的木箱的蓋子。木箱此刻被移動到離門稍遠的位置,因此門前出現了一塊空間。
我們探頭去看螢幕上顯示的地圖。地圖上也標示着監視器的地點。監視器一共有五個,全都裝在前往發現涼一郎屍體那間房間的通道上。也就是說,要抵達現場,必須通過五個監視器纔行。
「兇手就是利用這種物理現象來製造密室。」蜜村說。「裝味噌湯的木碗底部和餐桌接觸的地方,不是有一塊空間嗎?把熱騰騰的味噌湯裝在木碗裏,碗底的空氣就會受熱膨脹,使碗浮起來,和桌面的摩擦幾乎變成零。如果餐桌稍微有點傾斜,就會開始移動。所以這是有確實科學依據的物理現象。」
蜜村這麼問,我便點頭同意。不過問題是要怎麼移動木箱。
不過我其實也不知道那個現象是如何產生的。
這裏的通道頗爲寬敞,所以我們剛剛經過的時候,也沒有發現到監視器的存在。
「咦?好奇怪,都沒有拍到人。」
蜜村拿着請芽衣印出來的地下迷宮地圖這麼說。於是我們開始檢驗這張地圖的正確性。我們先一一確認設置在迷宮裏的監視器位置。每一臺監視器的位置都和地圖上標示的相同。
「你說得沒錯。」蜜村點頭。「所以兇手纔要依序改變每一個木箱裏裝的水量。」
五臺監視器的確都沒有拍到任何人。唯一拍到的,就是在早上七點二十分左右走在通道上的蜜村和我——也就是發現屍體時的影像。在那之後,監視器也拍到我們爲了去叫大家而反方向跑在通道上,以及十幾分鍾後帶着大家回來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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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有點得意忘形了。」蜜村似乎稍微反省。接着她咳了一下,說:「這是利用某種物理現象。」
我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看到那裏裝了監視器。
「我要使用的是這裏面的水和石頭。」蜜村指着木箱裏的這兩者說。「不過我要使用那顆石頭,所以這顆就不要了。」
新的密室出現了。這是在八箱村出現的第八起密室殺人事件。
「那麼我們就開始吧。」
「怎麼可能!」帝夏顯得很不以爲然。「兇手一定把臉遮住了吧?不可能那麼蠢。」
「某種物理現象?」
那就是跟發現命案時相同的木箱配置。原來「四色木箱密室」是用這種方法制造出來的。
「看,我說的監視器就在這裏。」
蜜村對站在爐子旁邊的夜月下達指令。夜月似乎事前聽過說明,並沒有表露出困惑的態度,直接回應「OK」。接着夜月拿起掛在爐子把手上的火鉗,用它夾起放在木炭上的烤石頭。她有些不穩地搬運那顆石頭,丟入離門最近的木箱裝的水裏。在這個瞬間,箱子冒出大量水蒸氣。夜月不以爲意地蓋上木箱的蓋子,然後立刻關上往內開的門。她以得意的表情望着蜜村,蜜村也對她豎起大拇指。她們兩個感情真好——我心想。
「咦?不過既然這裏有監視器,應該會拍到殺死涼一郎的兇手吧?」卡門貝爾半信半疑地說。
我心想,她一定是在說笑。但她說:「是不是在說笑,等你看到結果再判斷吧。結果很快就會出來了。」
「這麼說,剛剛木箱移動是因爲——」
根據先前從卡門貝爾得知的資訊,這座地下設施是在巨大的地下空間裏,以水泥加以固定而成的。地下空間的形狀是像餅乾盒般扁平的長方體,被漆成黑色的金屬牆隔開,形成以金屬和水泥打造的巨大迷宮。監視器以類似三腳架的器具,用螺絲固定在腳邊的水泥上。監視器的尺寸大概像手機那麼大,鏡頭恰好朝向正東。監視器雖然背對着金屬牆,不過和牆壁之間的距離非常近,不可能從監視器和牆壁之間的縫隙通過。
而這個密室的狀況,明顯符合之前發現的「密室草案」之一,亦即——
就這樣,「四色木箱密室」順利解決了。我們沿着地下空間的階梯往上走,想要回到地面,卻在接近階梯頂端的地方遇到芽衣。帝夏和卡門貝爾也跟她在一起。
不過監視器完全沒有拍到兇手與身爲被害人的涼一郎。從昨晚涼一郎離開客廳的晚上八點,到次日早晨我和蜜村發現屍體的早上七點二十分之間,五臺監視器只是持續拍攝着毫無變化的通道。

「這樣就準備完成了。」蜜村宣佈。「接下來就等箱子移動吧。」
「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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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昭和密室八傑留下的八個詭計全都用上了。物柿零彥擬定的殺人計劃——使用八個「密室草案」的兇殺案——全都實現了。
五臺監視器都以類似三腳架的器具固定在腳邊的水泥上,鏡頭全都正確朝向東方或西方。監視器面對的方向也標示在地圖上,而這些標示也和實際的鏡頭方向相符。此外,所有監視器都背對着金屬牆,牆壁和監視器之間幾乎沒有縫隙。也就是說,不可能通過相機後方。也因此,監視器沒有任何死角。
「不過還是必須要確認看看。」
芽衣說完開始操作電腦,播放監視器影片。過了一陣子,她露出狐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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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密室。」蜜村撥了撥黑髮說。「大概可以稱作『地下迷宮密室』吧。」
「在看影片之前——」坐到電腦前的芽衣在螢幕上顯示某個畫面。「這是地下迷宮的地圖。」
原來如此。木箱底部的確也有空間。從這個角度來想,木箱的形狀和木碗也很像。不,這些木箱很明顯是依照木碗形狀來製作的。
離門最近的那個木箱突然好像被人推動般前進。木箱的動作很流暢,彷彿飄浮般地在地板上滑動,然後撞到門停下來。門的前方原本有一塊可容納一個木箱的空間。木箱流暢地滑到那個空間,此刻完全堵住往內開的門。我看得目瞪口呆。
「因爲我已經很久沒有進入這裏,所以先前纔會忘記說。」芽衣顯得很慚愧。
「密室草案•伍」所描繪的密室狀況中,除了坐在摺疊椅上的警衛換成固定在三腳架上的監視器以外,和涼一郎被殺害的「地下迷宮密室」幾乎完全相同。
她的這段話讓我感到困惑。等箱子移動?現在的問題是,到底要怎麼移動箱子。
我們一起前往地下迷宮,準備要去發現涼一郎屍體的那間房間。在迷宮途中,芽衣停下腳步。
我提出意見,大家也點頭同意。
監視器的影片可以用電腦來檢視。我們回到地面,前往放置電腦的房間。
「啊!原來你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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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來確認一下這張地圖正不正確吧。」
蜜村得意地哼哼兩聲,說:「當然是用我的神掌發功。」
她說完之後,從口袋裏拿出折起來的紙。這是她先前畫的木箱配置圖。木箱上分別寫A到H的字母,而這些字母代表着木箱中的水量。A的木箱裝的水最少,H的木箱裝的水最多。距離門最近的木箱是A,距離門最遠的木箱是H。也就是說,想要越晚移動的木箱,裏面裝的水量越多。
蜜村說完,取出箱子裏的石頭,然後把目光朝向房間外面正在燒木炭的爐子。石頭在爐子上燒得通紅。她的意思是要使用那顆燒紅的石頭吧。
「沒錯。雖然不知道正式名稱……」蜜村豎起食指說,「不過一般人的瞭解就是,『把味噌湯放在桌上就會自動開始移動的現象』。」
蜜村說:「總之,只要能夠把這個木箱移動到這塊空間,這間密室就完成了。實際上當然需要移動八個木箱纔行,不過這次因爲是實驗,所以我只移動一個木箱給你們看。這樣就可以了吧?」
蜜村俯視地面,繼續說明。
也就是說,不論重複幾次,都能夠確實製造出密室。這一來,剩下的問題就是——
「話說回來,要讓木箱浮起來,必須先讓木箱底部和地板完全密合纔行,所以必須預先在室內灑少量的水。這一來,木箱就會緊密地貼合在地面上。想想看,把木碗放在桌上的時候,相較於乾燥的碗,底部溼溼的碗不是會更緊密地貼在桌面嗎?就跟那個原理一樣。還有,這間房間的地板——」
這樣的話,不只是兇手,就連身爲被害人的涼一郎也沒辦法前往命案現場。這種狀況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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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歉疚地說:「我剛剛忘了告訴你們,發現涼一郎屍體的那座地下迷宮,其實有裝設監視器。」
「要怎麼讓剩餘的木箱移動?」
我也不認爲能夠在這樣的情況下得知兇手是誰。
這個笑話剛剛已經聽過了。
在那之後,我和蜜村爲了解開「密室草案•伍」(亦即「地下迷宮密室」)之謎,再度前往地下迷宮。
被害人的屍體在屋內的巨大迷宮中被發現。迷宮內有幾名坐在摺疊椅上的警衛,但兇手在迷宮內通行時,沒有被那些警衛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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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是這樣。」蜜村對我點頭。「水量越少,水就會越快煮沸。這一來,木箱底部的空氣加熱的時間也越早。所以木箱會依照水量少的順序(也就是這張圖上寫的字母順序)移動。即使放入石頭的時間幾乎相同,木箱也不會同時開始移動,而會一個個依照順序移動。這樣的話,沒有擺放木箱的空位就會慢慢遠離門口,最後移動到東南角。」
「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想必有不易察覺的些微傾斜。所以當木箱因爲空氣膨脹飄浮起來,就會像變魔法一樣,順着看不見的斜面移動。再加上這間房間像這樣密集擺滿了木箱,所以剛剛移動的木箱左右兩邊都有其他木箱堵住。左右的這些木箱可以說發揮了限定前進方向的作用。當木箱開始移動,就會像行駛在軌道上的電車一樣,筆直朝門前進。木箱本身的重心應該也經過計算——包括木箱的重量在內——讓它可以確實在斜面上滑動。畢竟這個木箱不是隨隨便便的一個木箱,而是依據昭和密室八傑的點子,由萬能的天才物柿零彥爲了製造密室而製作的。他一定製作得相當精密,讓木箱能夠百發百中地成功移動。」
原來她以爲是幽靈在搞鬼。
接着我們又去調查隔開地下空間的金屬牆有沒有縫隙,或者牆壁是否有一部分能夠打開。調查結果,金屬牆沒有任何縫隙,所有牆面全都連在一起,除了既定路徑以外,無法通過其他通道。牆上當然也沒有任何部位能夠打開,因此祕密通道之類的東西並不存在。
由此可知,這張地圖果然是正確的。不過這也意味着,現場是完美的密室。
「沒錯。這實在是太不可能發生的狀況了。光是一臺監視器,要偷偷通過就不可能了,可是現在卻有五臺監視器。」
這是被五臺監視器監視的密室。進出命案現場時,想要完全避免被這些監視器拍到,顯然是不可能的。

我雖然這麼想,但蜜村的想法似乎不一樣。
「我可以稍微認真一下嗎?」
她說完就從口袋取出髮圈,把頭髮綁成馬尾。她在綁起馬尾的時候,就能夠提升專注力——這是我昨天才知道的特殊能力。
她把黑色的長髮綁成馬尾之後,眼珠的溫度開始降低。清澈的眼神轉變爲銳利的目光,簡直就像是殺人犯的眼神。
「那我要開始了。你安靜一下。」
蜜村用右手託着下巴,將視線朝向半空,不過她的雙眼大概沒有注視任何東西。她所看到的只有過去。她撿拾起沉沒在自己記憶中的伏筆,然後重新構築成破解密室的線索。
過了短短的十七秒,她解開綁起來的頭髮,眼中恢復了溫度。話說回來,她的眼神仍舊很冷淡,彷彿對任何事都沒有興趣。
她用這雙眼睛看着我,說:「我知道了。」
這是宣告密室已經被破解的臺詞。我不禁問:「真的?」她笑着說:「當然了。」
接着她如此宣佈。
「那麼我現在就開始來解釋,在這個八箱村發生的八起連續密室兇殺案當中,最後一個密室之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