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1 三年前•十二月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鴨崎暖爐 · 2051 字
我前往文藝社的社辦,發現裏面沒人。我無事可做,只好邊翻書邊等她,但是卻遲遲等不到她來。這倒是滿罕見的。自從我在國一的春天認識蜜村以來,已經將近兩年,這段期間她幾乎從來沒有在社團活動請假過。她總是比我更早到達社辦,有時在讀推理小說,有時則捧着桌上游戲的盒子,等我來之後陪她玩。文藝社的社辦裏不知爲何囤放着大量桌上游戲。我和她常常以百圓硬幣代替籌碼,玩這些遊戲。
我面對堆積如山的桌上游戲,思索着今天要和蜜村玩哪一個遊戲,但因爲遲遲等不到她,最後失去耐性就先回家了。文藝社的社辦雖然小,不過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仍會感到莫名的寂寥。
那一天我回到家,就看到電視在播報兇殺案的新聞。東京都的一名男子遭到殺害,而他國二的女兒正在接受警方盤問。光是這樣的內容就已經夠聳動了,不過這起事件還有另一個受到矚目的要素:男子被殺害的地點是他住家中的一間房間;這間房間從室內被鎖上,而且唯一能夠上鎖的鑰匙也在室內被發現。也就是說,現場是密室。根據我的記憶,日本至今爲止並沒有發生過密室殺人事件。也就是說,這是日本最初的密室殺人事件——這一點讓我感到興奮。我想要快點到學校告訴蜜村這件事。然而次日當我到達學校,卻發現教室裏大家都在談論某個傳言:蜜村被認爲是昨天新聞播報的殺人事件嫌犯,遭到逮捕。我一開始以爲這只是惡質的玩笑,但是當我去蜜村的教室找她,她卻不在教室裏。
電視連日播報蜜村的新聞,其中也有我不知道的關於蜜村的資訊,譬如她的雙親離婚了,她是由母親擔任監護人,因此沒有和父親住在一起,姓氏也不一樣;蜜村的妹妹由父親擔任監護人,在父親被殺的兩星期前,從家中二樓墜樓死亡。
事件經過也逐漸變得明朗。
案發現場是東京都內的獨棟房屋,西洋風格的建築堪稱豪宅。父母親離婚之前,蜜村也和父親及妹妹住在這棟豪宅。案發當天,屋子門口設置的監視器拍到蜜村的身影,證明她在那一天的確造訪過那棟屋子。另外還有一項證據成爲她被逮捕的理由:從被害人的胃裏,發現死者自己的指甲。就如神經質的人常見的習慣,蜜村的父親咬了自己的指甲,併吞下指甲的碎片。從指甲當中檢驗出蜜村的皮膚組織和血跡,而蜜村的手背上也有被指甲抓傷的痕跡。
警方認爲這是蜜村和父親在纏鬥時受的傷,認爲她是在殺害父親時遭到抵抗而受傷。對此,蜜村承認自己曾和父親纏鬥,但宣稱並沒有殺害父親。她主張她在和父親纏鬥之後離開現場,在那之後有其他人殺害父親。屋內雖然有管家、女僕等五名左右的傭人,但是在被害人的死亡推定時間,恰巧所有人都不在家。出入屋子的大門有監視器看守,因此傭人或強盜等第三者如果要出入現場而不被拍到,勢必得翻過圍繞屋子的圍牆。圍牆高度有十公尺左右,雖然不是絕對不可能翻越的高度,但警方似乎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這樣的可能性。蜜村在父母親離婚之後的兩年當中,一次都沒有造訪過父親的屋子。也就是說,案發當天是她暌違兩年第一次造訪。如果說在暌違兩年的造訪中,和父親產生爭執並且被抓傷手背,然後剛好在這一天,有其他人翻過十公尺的圍牆殺害父親,那麼未免太巧合了。要是同意這樣的主張,那麼有一大半的刑事案件都難以證明了。
而且蜜村的父親並沒有咬指甲的習慣,更不用說是沾血的指甲。把指甲咬下來吞進肚子裏,一般來說是很難想像的行爲。唯一可能的解釋方式,就是她父親爲了不要被蜜村消滅指甲上的證據,才把指甲咬下來「藏」到肚子裏。
對此,蜜村主張「父親也許有這樣的癖好」——也就是說,咬下沾了女兒血跡的指甲吞下去的癖好。警方和檢方對於這樣的主張當然都一笑置之,在法庭上辯方也沒有提出來當作論據。
到頭來,蜜村直到最後都沒有承認自己是兇手,因此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兇。即使她是真兇,我也不知道她的動機。根據週刊報導,案發的兩個星期前,蜜村的妹妹墜樓死亡或許不是意外,而是被她的父親殺害的。蜜村是爲了替妹妹報仇,纔會殺害父親。不過警方從來沒有發表過這樣的內容,因此也有很多人認爲這是週刊捏造的假消息。
案發時蜜村十四歲,仍舊是未成年人,不過經過家事法庭判斷應受刑事處分,因此不是在少年法院、而是和成年人同樣在刑事法庭接受審判。在東京地方法院的初審中,檢察官與辯護律師針對密室展開辯論。
就如各家媒體所報導,現場是完美的密室。父親的屍體是在他自己的房間被發現,而出入那間房間唯一的門沒有任何縫隙,不僅鑰匙、就連細線都無法通過。窗戶是封死的,不可能從外面侵入。案發現場的父親房間沒有備用鑰匙或主鑰匙可以打開,唯一的鑰匙是在房間內、屍體旁邊的辦公桌抽屜裏找到的。而且就連抽屜也是鎖上的,而抽屜的鑰匙則在父親屍體的口袋裏。
鑰匙上裝了標示房間號碼的鑰匙環,鑰匙本體則沒有刻印房間號碼,因此如果裝上鑰匙環,似乎就可以拿其他房間的鑰匙來僞裝成現場的鑰匙。不過在發現屍體時,在場的管家和女僕已經確認過鑰匙是真的。他們實際使用那支鑰匙,確認可以把門鎖上。也因此,放在現場桌子抽屜裏的鑰匙是真的,不可能被替換成仿造品。
檢察官雖然思考了各種可能性,但最終無法破除現場的密室狀況。結果蜜村在初審獲判無罪,二審與三審也維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