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幕 虛假的聖N與無辜的羊兒

度過了黑暗幽深的殘酷之夜，迎來明媚的早晨。

白光如開幕的訊號一般，照亮了演講臺。

最下等種族經條件貧困。貞德在數個貧民窟中，選擇了個特別淒涼的地方。這裏居民很多，到了最近教會還大力援助過此處。

換而言之，這是個對高等種族特別反感特別仇恨的地方。同時，也是十分信仰，十分忠誠於教會的地方。撞響配發食物時同樣的鐘聲後，人們很快就聚集了過來。

艾露心想，這真有一套。只要在這裏點燃反叛的狼煙，要打仗的勁頭就會在貧民們中間爆發。作爲最高層的教會已經被控制。一旦上層下層都同意對其他種族發起戰爭，渴望安寧的中間層也不得不被裹挾。

（然後，會血流成河的，終歸只有人類）

艾露望着聚集在廣場上的民衆，心想。

貞德的背後是『魔王』。其目的很明顯。

『魔王』根本不考慮人類。

最開始的連環殺人案中，用暗魔法制作出來的怪物僅僅只是實驗，測試到底有多管用。過激的信徒們被透露箱庭真相的冰山一角，估計也是在測試他們是否真的能夠拼上性命。

但是，失控的程度超乎預想。

貞德擔心被教會和『聖母』察覺，爲平息事態，向主謀亮明『這是事實』以及自己的真面目，逼迫主謀自殺。

第二次的吸血鬼屠殺事件，目的應該是癱瘓最強勢力。另外還迫使女王的血親初音行動，確認了些什麼。

那估計是『女王的死』和『王冠』的情報。

（但是，對於這方面還看不太具體）

然後是第三次事件。

到了現在這一步，已經很好懂了。

『魔王』大張旗鼓地推動了棋子。奪走貞德這個依存對象，然後又讓她回去，以此煽動並操縱教會勢力，讓教會選擇罪人作爲祭品（較沒有心理牴觸）襲擊天使。沒有讓教會的人們目睹那片地獄，可謂十分高明。因此人類都不知道自己的行爲多麼殘忍，就準備接着邁進。

好牧羊人會爲了羊兒拋棄性命。所以羊兒們一心想要報答恩情，認爲必須鬥爭。羊兒們都不知道牧羊人吹響了指引種族走向滅亡的喇叭。現在同樣，人們儘管害怕包圍廣場的怪物以及教會衆人緊迫的表情，但依然放聲高呼。比起對於異常之人的登場所產生的懷疑，他們更優先相信純白的聖女。

「貞德大人」「今天是怎麼了，聖女大人」「聽說您要給我們啓示」「請爲我們指引道路吧」

這也是一種答案。

貞德的報告引起一片喝彩。所謂兵力就是指那些面目全非的怪物，所謂『派往』就是把衆多少女活生生咬死。但是，貞德講事實模糊掉，藏起來。

這時，貞德謊話連篇的演說還在繼續。

瞬間，馬車的側面被斬飛，在激烈的相聲中落下。『始祖』結成神奇的形狀，在空中勾勒出一條鮮血之路。那血是流體，但同時半是凝固態，血路一路延伸至真的身邊，然後兩個人跳了出來。

事先已得知到了早晨會有馬車來接要用來處決示衆的艾露和伊芙。她們將各種事務交給作爲『眼睛』的司祭應對，自己藏進馬車裏，一路來到這裏。艾露飛快地發出訊號

她曾思考過。對貞德的信仰如此狂熱，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麼原因。她也曾推測，是不是因爲用了魔眼。

「我想很多信徒都已經聽說了。我和五大種族的代表中了某對天使和惡魔的奸計，在獸人的何謀下被囚禁起來。那對天使和惡魔的特別組合……實質上是天使警察菁英籠絡了軟弱的惡魔並實施洗腦。她利用警察的身份，分別將我和五大種族代表坑害，潛入教會總部……試圖一舉滅亡人類種族的中樞」

行刑！行刑！行刑！行刑！行刑！行刑！行刑！

艾露實現已有料到，但還是短促地屏住呼吸。那塊布是『魔眼遮蔽』。貞德用聖遺物封印了魔力的源頭，隱藏了自己的真身。

是莉莉絲和『聖母』。

換做是其他的人，民衆們的反應想必會慢半拍，或者簡單地當成敵人闖入，但是，始料未及的人們登場，讓現場變得躁動。二人齊聲高呼

她不是人類。

但是，一切都太遲了。莉莉絲化作一陣風飛奔而起。

「好個不遜的小姑娘」

貞德問道。如回答一般，有人大喊行刑。

氣氛頓時繃得緊緊。『聖母』和貞德都是尊貴之人，二人主張既已對立，那麼『妥協點』就在此處。信徒們想要死死抓住別人拋來的意見。

那麼，貞德應該沒有用過魅惑之類的手段。也就是說，一切都是人們自己做出的選擇。羊兒再愚蠢，好歹也有權決定自己的命運。然而，他們卻恬不知恥地朝着他們自己當做聖女崇拜的人扔石頭，叫嚷着用火燒死她。

「礙事。你的戲份演完了，下面輪到諾婭出場了」

不是艾露和伊芙。

在教會的馬車裏，艾露見證了這一切

。

「真是的，竟然使喚諾婭和『始祖』大人」

（那個『莫言遮蔽』完美無缺）

她不是聖人。

艾露深深感到愁苦。這時，貞德站上木製的演講臺。

在謾罵、埋怨、哀嘆聲中，艾露心想。

她如吐出血來一般大聲叫喊

儘管對『聖母』的信仰搖搖欲墜，但『聖母』的話語不容忽視。

貞德一動不動。她毫無防備，僅僅只是注視着莉莉絲。

「那、那個『聖母』不會是冒充的吧！」

曾經的『半顆蘋果』，哭着低聲說道

「大家都明白了吧？貞德小姐其實是惡魔！利用人類種族，削減吸血鬼，削弱天使的其實是她！」

「…………啊」

莉莉絲揭露了聖女的真面目。

同乘的諾婭翅膀一閃。『始祖』打了個響指。

「貞德是惡魔！」

那樣的反應，就像是絲毫沒有料到這一幕會發生，震驚之餘連呼吸都忘記了的樣子。然後，莉莉絲抓住了純白女孩遮住眼睛的布。

既已宣佈，幾個人靠近過來。

貞德什麼話也沒說。

那是白色的，僅由骨架構成的異形翅膀。

呼聲中充滿了熱愛與忠誠。

貞德把臉垂下。許多人紛紛發聲，安撫她的悲傷。

然後，無辜的羊兒並不尋求真相。演說接近尾聲

愚昧的羊兒無罪。但是，

愚昧成那樣簡直該死

。

艾露揮舞手槍開始引導。但是，民衆一動不動，統統僵在原地。民衆和教會的人們難以置信地看着貞德。可是，一位抱着兩個小寶寶的母親率先離開了廣場。頓時間，人們的反應分成了兩波。

躁動很快擴大。有人叫起來

艾露點點頭。這話倒是沒錯，確實所有事件都有自己的身影。一切都是艾露和伊芙解決的，那肯定是當然的。不過，參與的方式也完全足夠令人誤解就是了。

「跟上我！但絕不要相互推擠！」

是吸血姬優雅地把已經出場完的演員踢了下去。

「那就親眼看看吧！看看什麼是真相！一切都是謊言！」

「讓我們結束吧，貞德」

現在負責翻譯的莉莉絲不在，但她沒有讓人接替莉莉絲，親自開口。有些人露出困惑的色表情。但純白聖女沒有去管那些，繼續往下講

羣衆們躁動起來。伊芙險些從艾露身邊跳出去，但被艾露用手攬住。儘管被滿口謊言污衊，艾露卻毫不在乎。這是因爲，她有伊芙陪在身邊。僅僅只是這樣，她的心便無比堅強。

既沒辯解也沒回答。

＊　＊　＊

「我作證。抓我的人正是叛徒貞德！」

莉莉絲直接奮力地把布揭開。

「那麼，讓我們執行正義吧」

「我『聖母』作證！一切都是那個惡魔的陰謀。可憐的孩子們啊，無辜的羊兒們啊，趕緊逃吧。此處即將成爲戰場！」

她不是理想。

在因動搖而凍結的氣氛中，伊芙也行動了起來。她雙手作喇叭狀放在嘴邊，呼喊

轉眼之間，一切都被推翻了。

莉莉絲險些摔倒在羣衆們的縫隙中。艾露驚險地將她接住。

稱呼中沒加『大人』。

某種東西在貞德背上伸出來。

「衆位聽我說！貞德大人說的話全都是假的！『聖母』大人在此就是最好的證據！」

貞德再次開口

但是，反應來的太快了。估計是教會的人實現混進了羣衆當中。可是，羊兒們都追隨第一頭羊的行動，形成嘹亮的巨大聲浪。

「決不能容忍此等暴行。那個天使是警察的寵兒。她們因傲慢二十孔，就是昨日事件的全部真相。我很悲傷，很難過。回想發現，所有事件的背後都有那個天使的身影」

貞德什麼話也沒說，無言地交扣着雙手。在她腳下，莉莉絲毫不設防地繼續哭泣。但是，她忽然從血紅之路上滾了下去。

「憤怒之日到來了。她們不知道，當真正的審判者出現，對一切施以嚴厲制裁的那一刻是多麼恐怖。當真正正確之人坐上那個位置之時，一切陰謀將水落石出，犯下罪行之人無一能逃過一劫。因此，我們將在這裏執行斬翼之刑，向天使的專橫發起反抗。大家可願意追隨我？」

「叛徒！」——有人叫喊道；「大騙子！」——有人叫喊道；「虧我們相信你！虧我們相信你！」有人叫喊道；「我們沒有錯，我們被那魔眼操控了」——有人叫喊道；「砍掉她的翅膀！」——有人叫喊道；「燒死她」——大批的人，叫喊道。

和抓起石頭扔過去的人。

贖罪！贖罪！贖罪！贖罪！贖罪！贖罪！贖罪！

「就是現在！」

一邊大叫一邊逃走的人。

美麗的，煥發着神祕七彩光輝的紅眼睛，露了出來。所有人面對聖女暴露出來的美貌噤若寒蟬。如果只是這樣到就算了。但是，貞德的身體也發生了變化。

但是，

當真是那樣嗎

？

以艾露·弗拉提亞，和伊芙的死。

「長此下去，我們將被天使警察驅逐。她們的陰謀，被我的『半顆蘋果』莉莉絲首先發現。然後，『聖母』大人幫我逃了出來……我得到兵力後，派往天使警察總部，抓不了那個主謀」

如果只有莉莉絲一人之言，恐怕沒有人會聽進去。但『聖母』的登場讓教會的人都害怕了。畢竟，他們也並不知道真正的內情。

『如果現實擺在面前，當你知道羊兒們是何等殘酷，還能堅持正義的話』

『或許，王冠就會選擇你吧』

曾經聽到國的話語在耳朵裏迴盪。

但是，根本沒有閒工夫去思考它。吸血姬釋放着強者的威壓，宣告道

「——誰再扔石頭就殺了他，再敢叫就勒斷他喉嚨」

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雅趣無聲的沉默中，吸血姬行動了。她緩緩向貞德伸出手，露出親暱的微笑，問

「『最後的獵人』——你可知道？」

「心臟的容器」

「哎呀，你還記得，也沒撒謊。諾婭喜歡。所以，就告訴你好了——她曾是諾婭莉絲·柯勞希雅·諾斯灼姆的摯友，也是宿敵」

貞德沒有回答。

諾婭嗖地把手揮下。

瞬間，響起拖着長長尾巴的堅實聲音。

諾婭以她帶有平滑皮膜的翅膀所釋放的一擊，被貞德的骨翼接住。

冰冷的base部分相互碰撞。雙方都是擁有高強魔力之人，幾秒鐘裏進行了上百次的拼砍。致命的一擊全都被防住，諾婭卻笑着說道

「所以，諾婭不邀請你跳舞」

「強烈的憤怒」

「是啊，諾婭很憤怒。這也當爲了平息怒氣吧」

翅膀再次揮出，但被骨頭彈開。

本應如此纔對，但貞德的頭髮被切下一撮。諾婭優雅地宣告道

此時此刻上演的，乃是純粹力量的廝殺。

「魔眼——解放」

最強吸血姬與魔眼惡魔展開對決。

「你就像蒼蠅一樣，如塵芥一般去死吧——搗墓者」

就這樣，華麗的表演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