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搭檔勁爆登場!
《CARNEADES》 · 綾裏惠史 · 1.3萬 字
做了個泛白的,甜蜜的,模糊的夢。
明知是夢的夢。
此刻在夢中,所以還有未曾知曉的話語傳了進來。
此間乃箱庭。女王獨一位。子民終將懂得。
安寧持續千年的幸福與幸運。
眼前站着一個美麗的人。不知此人是人類、獸人、惡魔、吸血鬼還是天使,感覺都不對。這個人非常神聖,不是活在現實中的人。
但是,那該不會
是絕對的孤獨吧。
可是,就連那麼想可能都搞錯了。眼前的存在就是如此與五大種族不同。過於特異的生物或許不會感到孤獨。
不可思議而又美麗的『她』問了過來。
——你想要什麼?
——你渴望什麼?
我有心願。
我有願望。
我有夢。
但是
「我爲什麼非得告訴你不可」
艾露被自己的聲音驚醒。
感覺做了個討人厭的夢。
完全說不出這個夢具體哪裏讓人不舒服,但正因如此它才顯得不祥、奇怪。
艾露說了這麼幾個字,然後就去宿舍了。應該很多人都已經睡了。她用餘光看了看緊閉的門,沿着冷冷清清的走廊往前走。一想到所有這些窩在房間裏的傢伙都在平靜的睡夢之中,她就不禁羨慕。
然後做了個甜美的噩夢。
「睡沙發吧」
艾露脫掉皮靴,往牀上一跳。她連睡衣都懶得換,直接鑽進嚴選有嚴選的上好羽絨被窩裏,閉上眼睛。
「嗯,這就對了。別讓『輕羽一溜的伊芙』逃了,要善加利用」
「可是,我不認識路啊」
但是……
艾露就像腦袋遭受重擊一樣意識過來。這位署長確實是最像天使的天使,是絕不懷疑自身決斷的生物,蠻橫到了極致。艾露不願屈服於這個蠻不講理的命令,但她身爲組織下屬,揹負着不能違抗上級的可悲命運。
「那就去睡沙發或者地板啊!」
她拖着所受的打擊,東倒西歪地邁出腳步。一個微弱的聲音立刻從身後傳來。伊芙提心吊膽地問艾露
「這是以前被抓的時候被銬上的,放着沒管就這樣了」
「嗚喵嗚喵」
艾露擺手趕伊芙走。伊芙像只小狗一樣,眼睛淚汪汪。
艾露抱怨,伊芙竟氣鼓鼓地反駁,那口氣與其是說『不滿意睡在那種地方』,更像在表達『那麼做不合規矩,不好』。虧她還住在斯拉木鎮,爲什麼偏偏對這種古怪的地方如此執着。艾露不禁望天。
「那個……艾露小姐,你還好嗎?」
「那個,艾露小姐,我……那個,雖然討厭組隊!但是,那個,你不告訴我我就不知道了……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她心想,那個膽小如鼠又爛好人的惡魔竟然說得如此決絕,這算什麼事啊。她就這麼討厭我嗎?實在是無法理解。
她得到的回應,是令人難以置信的甜甜夢話。
艾露發出無與倫比的疑問。
* * *
(我要冷靜下來。讓我想想,昨天后來怎麼樣了?)
「被欺騙,突然被扔進牢房,戴上手銬,結果突然又要組隊,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不能在牀之外的地方,不禮貌!」
不對,纔不是這樣。
她低頭行禮之後轉過身去。離開署長室後,她嚴嚴實實地把門關起來。接着,她確認周圍除了伊芙之外在沒有其他人。飄逸的白髮擺動起來,艾露無力地把手撐在牆上。沉重的打擊與悲傷,令她直接開始瑟瑟發抖。
「啥?」
白皙柔軟的胳膊緊緊地環住她的身體,能直接聽到心跳的聲音。因爲服裝暴露,絲滑的肚子和大腿不由分說地緊貼在身上,觸感非常舒服。
「我要回去了」
「是啊。怪我太專注了,手銬給你拿掉吧。千萬別逃啊……咦?說起來,你左手之前就有的那個手銬怎麼回事?我不記得給你拷過啊」
「你就願意嘛?」
喀嚓一聲,艾露解開了後銬上的手銬。伊芙從銀環的束縛獲得解脫,揉起纖細的手腕。她每揉一下,掛在左手手腕上的手銬便晃啷晃啷響。
就算這樣,伊芙還是跟了上來。她一邊一臉害怕地看着其他天使,一邊跟在艾露身後。艾露心想,讓她孤零零地睡在牢房裏堅硬的地板上確實也怪可憐的,她要跟着就讓她跟過來算了。相比之下,從昨晚開始真是受盡了苦頭,那麼多不幸接二連三壓在身上誰受得了,而且晚飯都還沒喫。疲憊已然滲進了艾露的骨髓裏。
伊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很驚慌的樣子,連忙問艾露
艾露大聲喊叫,像只炸毛的貓。身爲天使竟然和惡魔睡在一起,簡直豈有此理,必須拒絕。但是,伊芙揉着眼睛,昏昏欲睡地答道
「這件事已經定了,如若反抗當心降級」
「地板和沙發都不是睡覺的地方」
* * *
說起來,把伊芙帶到這個房間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伊芙當然不熟悉天使警察總部的構造。且不說這些,夜勤的天使會在走廊上巡邏(雖然是在一邊聊天),因此伊芙根本沒有辦法離開艾露的房間,想必無奈之下就鑽進了被窩。
「唔……確實被你說中了」
伊芙把自己當成抱枕,睡着了。
「你都說討厭跟我組隊了,沒事就別來找我。你不是有很多選擇嗎?人不見了確實很難辦,反正大門也已經上鎖了,你還是回牢房吧」
「因爲我沒睡的地方……」
艾露無言以對。
斬釘截鐵的回答,出乎意料。
夏蕾娜完全聽不進去,拒絕抗議,而且還不給令人信服的解釋。
但她沒能舒展開。
「…………」
艾露馬上明白過來。
「我?」
「我,知道了」
艾露嘆了口氣。上司沒有對後面的事情給出指示,隨便怎麼樣了。
「去朋友家玩睡沙發不都很正常嗎!?」
艾露沒想到會這樣,受的打擊更加沉重。
最終,艾露擠出承認失敗的發言。
艾露忍着頭痛搖了搖頭。
「啊,這個鎖是特製的。唔,只能先放着不管了」
「『現在還早啦~』你個頭啊!」
既然記不起來,也就只好把噩夢儘快忘掉。執着於那種東西是浪費時間。艾露轉換好了心態,在天使警察宿舍鬆鬆軟軟的牀上準備舒展身體。
但是,伊芙接着控訴起來
艾露僵硬地轉動脖子。她最最不願接受的事情,正是現實的答案。
然後,她打開了位在最深處的,自己房間的門。
「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告退」
「那麼時間不早了?」
「唔唔,現在還早啦~」
艾露很快就進入了夢想。
因爲有人正緊緊地抱着她。
「我不願意!」
她看着百合形狀的燈,開始搜索昨晚的記憶。
房間裏有嵌入式櫥櫃、黑色皮沙發、奶白色的窗簾、百合形狀的燈,然後是一扇大窗戶。這裏不像其他天使警察的房間,沒有五顏六色的緞帶,也沒有大量的靠枕、布偶。
「怎、怎麼這樣……」
「給我到牢房或者獸人的宿舍睡去啊!」
然後,在意識即將沉沒之前,她聽到伊芙發愁的聲音。
但是,艾露並不記得夢中具體的內容,唯有那種『明明不想做』的,強烈的,酷似後悔的,獨特的不舒服感覺殘留下來。
「一聽這說法就知道艾露小姐也沒有那方面的經驗!」
「喂,我明明說得很清楚讓你睡沙發啊!」
嚇得鴿子從屋頂紛紛飛走。
淡紫色頭髮的惡魔就睡在她身邊。
* * *
「不,時間是還早……不是這個問題,你爲什麼在我牀上!?」
「那個,我睡哪兒……」
「爲、爲什麼?憑什麼我要和惡魔一起?」
這是什麼情況?
「你呢?」
「還有,艾露小姐根本不算熟人!」
伊芙把臉鼓了起來。
艾露實在氣不過。她們彼此相識不深是事實,儘管認真戰鬥過,共度過危機,但也僅此而已。就算這樣,那也不能鑽進人家的被窩裏吧。艾露噘起嘴,問過去
「啊,是嗎。但是緊緊抱住陌生人,妨礙人家安睡就行了嗎?」
「把你當抱枕是我不對」
「這不是坦誠道歉了嗎?」
「但你睡得很香!」
「我都做噩夢了啊!」
兩人相互爭吵,這也說不通那也談不攏。艾露摟起胳膊,從頭到腳打量伊芙,然後想起她肌膚絲滑的觸感。實話說,還真是挺舒服的。但是,穿成這樣緊緊摟住別人算怎麼回事?艾露帶着警告的口吻向伊芙抱怨
「而且,我纔不想被穿着像你這樣暴露的傢伙抱着」
「艾露小姐不也一樣,肚子全露出來了啦!」
「……這是因爲天使喜歡輕裝……纔沒有那麼暴露!」
「沒禮貌!這是惡魔的正裝!媽媽說惡魔就要穿這種衣服,讓我儘量要表現出惡魔的樣子!」
「咦,什麼鬼?」
「欸?」
伊芙詫異地瞪大眼睛。艾露困惑地歪着腦袋。艾爾坐在牀上翹起腿,心想這種時候還是不要捉弄她爲好,於是不帶任何惡意地向她陳述事實
「哎,你果真過分在意要去貼合惡魔的形象啊……但是,你這暴露的打扮作爲惡魔來說真的很古怪」
「欸欸欸!」
伊芙整個人僵住,就像變成了石頭雕像。
她似乎在精神和認知方面遭受了強烈打擊,眼看着淡紫色的眼睛裏漸漸盈滿淚水,就像紫水晶被淋溼了一樣。但是,伊芙自己枉費了那充滿神祕感的美麗,整張臉丟人地皺了起來。
「……哎,現在就算了,但記住太陽下山之後要出門」
「咦?呃,我覺得嘲笑別人的人是沒用的人!」
「啊,對呀。抱歉佔用這麼長時間」
「好好聽我說話啊」
「艾露小姐————,早上好————!啊,大家不好意思,祝大家愉快,告辭!」
「所以,我真心爲艾露小姐能交到新朋友感到開心」
「難以置信」
白色羽毛在藍天中飄散,露娜微微一笑。
「艾露小姐,我聽說了!真是太好了啊!」
她一打開雙開門,有如鳥兒鳴囀般的笑聲便從四面八方傳來。各種嚼舌根的悄悄話灌進耳朵,看來天使和惡魔組隊的傳言已不脛而走。艾露表面裝作無所謂,心裏快要氣炸了,走向位在深處的廚房。
同意她睡的人的確是艾露自己,但也沒讓她這麼自由地呼呼大睡。
「媽媽不會騙我的!」
「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你渴望什麼?
「不會羞恥得想去死嗎?」
「廚師長,請問方便嗎,我想和您商量點事」
「……夠了,我走了。肚子餓了」
「嗚喵嗚喵」
「你雖然嚴厲,但也善良。只要對方是好孩子,哪怕是惡魔,你也能和她友好相處」
伊芙沒有回應。她雙手合十,兩眼閃耀着期待的光輝。
「喫飯嗎,我會讓你好好喫上惡魔的食物」
獸人少女非常篤定地接着說道
* * *
「天使居然和惡魔」
「真少見,連你都來戲弄我」
艾露想到之後的辛苦,搖了搖頭。但既然已經被上司定好了,那也無可奈何。艾露秉持絕不說無謂喪氣話的準則。她摟起胳膊,告知伊芙。
只見伊芙正在睡回籠覺。她舒舒服服地抱着枕頭,發出甜甜的鼾聲,還在艾露中意的牀上留下一灘豪邁的口水。
「我果然不可能跟你搞好關係!」
她蹬地一跳,狠狠地踩在對方腳上。對方慘叫起來。
艾露目光投向還在繼續哭個沒完的惡魔,說
「真是骯髒」
「……就算這樣,天使和惡魔也太……」
看來她真的餓到了那種地步。四天沒喫東西確實很慘,但剛纔哭泣的表情到底扔到哪兒去了?
但是
艾露把手放在胸口,高聲說道。
「別哭了,很煩啊!哎,受不了」
「天使和惡魔怎麼可能友好相處!」
露娜的獸耳耷拉下去,頭也垂了下去。
獸人的地位確實很低,要說隨時伴隨着她所說那種危險並不爲過。
「咦,真的嗎!?艾露小姐難道是魔王嗎?」
但是,艾露絕不會讓這個熱心親切的少女暴露在危險之下。如果有傢伙蠻不講理訴諸暴力,那就將其打倒。但是,露娜聽到艾露真心話後,只是發愁地微微一笑。然後,她溫柔地接着往下講
——你想要什麼?
半老天使對艾露點點頭。艾露接過紙袋,袋子裏裝有天使和惡魔食用的兩種三明治。她準備把東西帶回去,轉過身去抬頭一看,發現那個四人組正聚在食堂門口。看到她們不加掩飾的嘲笑態度,艾露一下子就明白了。
「唔,罵人笨蛋的人才是笨蛋!」
長髮搖擺,艾露轉身背對她。露娜沒有回頭,漸行漸遠。
艾露用把鴿子嚇飛的巨大嗓門一口咬定。這天經地義,絕不可能。
天使是神聖,惡魔是邪惡,二者絕不可能親密來往。
要多難聽有多難聽的話灌進艾露耳朵,但跟蒼蠅飛沒什麼區別。
艾露沒有寬容到對這種事視而不見。
「『光啊』!」
「嘿」
「多管閒事。我被下過毒,喫的東西里還被摻過玻璃渣,誰要跟那些種像豬跟烏鴉一樣又懶惰又卑鄙的傢伙建立友好關係?那是浪費時間」
艾露氣得直哆嗦,奮力喊過去
萬一露娜遭遇不測,到時候自己身邊真的還剩下誰呢。在驅之不散的不安中,噩夢的殘渣浮了上來,在耳邊炸響。
事情之所以傳得這麼快,看來出自跟上級聯繫緊密的她們手筆。
艾露不跟她們計較,準備直接從旁邊過去。就在此刻,她們帶頭的突然伸出腳。她應該是想絆倒艾露。這種刁難方式實在愚蠢、滑稽、幼稚。
我有夢。
「不是的不是的!我純粹由衷感到開心!」
「嗚……嗚嗚、嗚嗚」
「呃,這個。貴族階級的惡魔是有很多選用暴露的禮服來象徵恐怖與頹廢,可是……你這種落魄傢伙穿上那種,反而很突兀」
「……出門?去哪裏?」
「都組隊了啦。機會難得,友好相處吧」
「因爲啊,艾露小姐雖然人超好,但是人好的地方完全表達不出來,尤其是因爲對廢柴同事太嚴格了吧?正因爲這樣……就算往好聽的說,艾露小姐也沒有融入進天使警察裏面呢」
「我絕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艾露感觸地自言自語。她重重地搖了搖頭,之後到達了自己的房間。她猛地打開門,有那麼一瞬間,想直接把裝三明治的紙袋直接扔過去的衝動一閃而過。然而,露娜的那番話在耳邊復甦。艾露姑且好好做了回家的問候。
但是露娜搖搖頭。她表情平靜地說道
露娜的獸耳和雙手同時飛快地擺起來。艾露不明白什麼意思,眼睛眯起來。難道昨晚到現在哪裏存在值得開心的要素嗎?回想之下淨是蠻不講理的事情。
「我也沒騙你啦」
在附近,開着大大話多的樹木在微風中搖擺。在鋪貼出圖案的磚塊路面上,白鴿正啄着專人撒的麪包。在這祥和的景色之中,露娜爲成功逃脫鬆了口氣,然後笑着轉向艾露。
艾露讓衝動驅使着快步朝前走,同時心想。
艾露說得斬釘截鐵。伊芙死瞪着艾露,想看清艾露到底有沒有說實話。她似乎知道艾露沒有撒謊,結果丟人地哭了起來。
「我不覺得」
「……我明白你這話相當於人類讚揚別人如『聖母』般慈悲,但是……拿魔王來比喻天使被拿魔王作比喻會超惱火知道嗎」
回過神來,二人已經來到中庭。
伊芙擦掉眼淚問道。
露娜開始解釋
「你可以睡覺,總之乖乖等我」
「嗚嗚嗚嗚,淨會蠻不講理」
伊芙強烈反對組隊,艾露又何嘗願意,但署長下達了命令就只能服從。艾露對伊芙說,你想回牢裏的話那隨便,伊芙聽了立刻就老實了。但就算這樣,伊芙仍舊嚶嚶哭個不停。艾露今天第三次嘆氣,同時心想。對於餓肚子的孩子,果然還是喫飯效果最好。但是,讓伊芙和衆天使同席進餐未免殘酷了。
艾露喪氣地垂下頭。但是,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她肚子餓了,伊芙肯定也餓了。喫了早餐說不定能稍微打起點精神。
「纔不是朋友!」
艾露沒有理會,又狠狠碾了一番之後,笑容滿面地轉向對方
「……我回來了」
露娜一如既往地如風暴般出現,又如大風一般帶上艾露拔腿就跑。她幾乎抱着艾露離開了食堂,在迴廊上跑了好久才停下來。
「啊,夏蕾娜署長已經說了。真是難爲你了」
「世界怎麼可能突然就毀滅啊,你這笨蛋!」
「哪裏奇怪?」
「就不能說點更有新意的話來?」
「出、出什麼事了!世界要毀滅了嗎!?」
「去做我們搭檔的第一份工作」
「啊啊,我好開心……總算能夠喫上飯了。我已經四天沒喫了」
於是,艾露前往食堂去取便當。
得到的回應又是稀裏糊塗的夢話。

「倒是不比廢物羞恥」
艾露看到她悠哉的模樣,忍不住按住額頭。
「就算這樣,我也時不時地替你擔心。不管怎麼說我是獸人,不知道哪天就會被趕走,或者惹誰不開心被真的殺掉……我不是說如果,不是說可能喔?」
「雖然有點道理,但讓人火大!」
兩個人又針鋒相對吵鬧起來。
這之後,等來夜幕降臨之時。
* * *
日暮時分,開始有云。
染得漆黑的天空中掛起淡淡的雲。
月亮和星星被蒙上了一層像網一樣的灰色,另外斯拉木鎮的黑夜裏不存在燈火這個概念。縱然如此,使用投光機又太過張揚。艾露和伊芙藏身於夜色,降落在亂糟糟的地面上。在窗戶與窗戶之間拉着晾衣繩的通道中,艾露舒展背脊。
「好嘞……目前還算安全嗎」
「嗚嗚嗚嗚,我好緊張。我爲什麼非得受這種罪」
「這話該我說纔對……這不總比蹲號子強多了?」
「纔不會!我討厭不講道理,也討厭可怕的東西!」
伊芙小聲反對。她東張西望,掃視周圍。
歪歪扭扭的道路上沒有人影,當然也沒有蜥蜴的身影。
夏蕾娜署長對其他天使警察下令,剷除斯拉木鎮中橫行的怪物。然而根本不需要戰鬥,聽說隨着早晨到來,太陽完全升起,那些蜥蜴便自然瓦解了。這是因爲,原本屬於人類的肉體無法承受怪物受陽光照射的負荷。那是可悲,悽慘的結局。那些怪物們從一開始就不過是用過就扔的道具。面對這樣的做法,艾露內心深處燃起熊熊怒火。
後來完成了整座城鎮的探索,也對積極配合的人類實施了保護。但是,下咒的主謀尚未找到。另外,多數貧民拒絕了天使警察的援手。
對高等種族的叛逆在這斯拉木鎮中特別嚴重。對於傲慢之人們的警告,他們是堅決不聽。因此,附近很多居民都沒完成避難。
「……也就是說,這一帶依然有能當做詛咒材料的人類轉來轉去,兇手也可能就在這裏……棘手啊」
「……那個,我覺得不是有可能,而是兇手就在這裏」
伊芙戰戰兢兢地舉起手,作出發言。聽到意料之外的說法,艾露眼睛眯起來。
她沒想到,伊芙竟然有完全屬於自己的推測,並且還嘗試表達。伊芙看到艾露僵硬的神情,肩膀縮了起來。
她把翅膀縮起來,整個人縮了一圈。
「……這樣啊。既然進行了周密的事前準備,也就表示敵人的魔力量並非用之不竭。然而,敵人卻投入了戰力,這麼做一定有所目的……爲什麼會盯上我們呢」
艾露瞪向那黃黑相間反射着不祥光澤的身體,判斷出至少拿三個人當『材料』造出了它。不止如此,那隻怪物的變化已經極大偏離了人類的形態。
艾露坦誠地點點頭。這裏似乎是在人們不顧利用率不斷違建的過程中,無意識形成的一片空間。那裏開着許許多多叫不出名字的花朵。
艾露對伊芙的分析點點頭。
「搭檔間情報共享至關重要」
伊芙雖然哭出來,但腳步沒有停下。她越過有商店的靠近外面的路,在貧民住所與房子挨房子的集體住宅旁邊穿過,來到斯拉木鎮很深很深的地方。
「多虧有你,我現在知道該去哪兒了」
「喔?還有這樣的地方啊」
「搭檔間情報共享至關重要」
過去,伊芙每次被天使警察抓到後都會逃走。這次她被抓到天使警察總部去之後,肯定又會立刻逃出來。另外,伊芙雖然擔心有危險,但有可能回去取行李。再然後,艾露會出動追緝伊芙。敵人的如意算盤,一定是想趁機把她們一網打盡。
看到心愛的小屋這般慘狀,伊芙大喊
「可、可是」
「然後呢?敵人爲什麼還留在斯拉木鎮?」
「金窩狗窩各有所愛吧……話又說回來,你真是幸好把我帶過來了」
艾露反而被嚇了一跳。她一邊用手指敲着額頭,一邊給出提示
如果是這樣,那麼敵人就有很大概率仍留在這裏。
「是的,我剛知道這裏的時候也嚇了一跳」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除非熟悉斯拉木鎮,否則不可能知道這個地方」
獵奇殺人案中受害者的死狀就是證據。
但她表情立刻嚴肅起來,思來想去之後開始一邊比劃一邊講
「誒嘿嘿嘿,很漂亮吧?」
「咦……是,哪裏?」
「嗚……嗚嗚」
「那麼敵人應該是想得到天使和惡魔的屍體」
藏身於小屋裏的那些怪物朝她們衝來,更有幾隻一躍而起。它們洶湧地衝破門,門的殘骸壓壞了花,它們還毫無憐憫地從上面踩了過去。
「還顧得上說這些!……中獎了,還是大獎」
「沒錯」
不知爲何,她樣子看上去挺開心的。
伊芙喫了一驚。她幾乎都把答案說了出來,難道真的不知道?
她手向一側猛揮抓住了槍,隨即扣下扳機。
斬首是收集材料的善後處理,內臟破裂是詛咒失敗的結果,四分五裂的屍體則是試用蜥蜴化人類的最終狀態。因此,艾露不反對伊芙的意見。
伊芙不解。艾露打了個響指,敏捷地從虛空中取出手槍。
「欸欸欸」
艾露講述基本道理。既然都已經組隊了,艾露就算一百個不願意也無意主動破壞關係。她覺得要勾心鬥角也無所謂,但既然組了搭檔就不想背叛對方,不論對方是怎樣的傢伙。平時出任務的時候她也總是被甩開,其實挺難受的。
伊芙驚訝得瞪大了眼睛。那裏開着的只有個小小的圓洞,看上去也不見得完全鑽不過去,但體瘦的人類要鑽過它恐怕都很勉強。果不其然,伊芙收起翅膀,用各種方式扭動身體,然後像貓咪一樣靈巧地鑽了過去。
艾露不經意間察覺到,雪白花海那頭有個破破爛爛的小屋。小屋外面刷了油漆,似乎是想讓它變得可愛,但反倒顯得更加可憐。房子的牆板鋪的很不糙,漏風也很嚴重的樣子。艾露不由心生憐憫,問
「總比被其他天使粗魯對待還追究餘罪下獄要好吧」
「最近,斯拉木鎮上獵奇殺人案頻發」
「我都不要啊!」
然後,艾露一度閉上眼睛,後又睜開。
「你還挺能幹的嘛」
那是一隻八隻腳的巨大毒蜘蛛,估計是敵人手裏的『底牌』。
* * *
「那就是你家?」
艾露緊隨其後。一鑽過牆壁,清新的風便吹拂她的臉。她不禁睜大雙眼。
夜色之中有一片小小的可愛花圃。
「照你的說法,兇手正在監視的地方就非常清楚了。難道不是嗎?」
「『輕羽一溜的伊芙』可能會回去取行李的地方……雖然我們天使警察不知道,但敵人既然一直在斯拉木鎮監視你,那麼很有可能已經掌握那個地點」
「不要!我不想告訴你」
「啊」
「是真的啦」
「不、不要擅自進我家裏啊!」
伊芙轉過頭來,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艾露目光再次投向伊芙住的房子,目不轉睛地注視只用木板堵住的窗戶,凝視那黑漆漆的縫隙。
「過、過獎了……誒嘿嘿」
「嗯?咦?」
「咦?」
「至關重要」
「另外,搭檔間情報共享至關重要」
「行了,說吧」
「我沒有頭緒……艾露小姐呢」
這時伊芙蹲下來,開始往牆洞裏鑽。
「我不相信!」
「而且組隊解散之後,還是由我去抓你」
銀子彈脫膛而出,向伊芙飛去。
含蓄的白花在那裏隨風翩翩搖曳。
艾露採取高壓強勢,最終獲勝。伊芙有氣無力地邁出腳步,爲艾露帶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連她肩胛骨上長出來的翅膀都錘了下去。艾露開朗地朝着她無精打采的背影說
「有見解儘管提。只要你是認真的,我就不會笑話你」
「艾露小姐,上次你還騙過我!」
「嗯,沒錯!很棒的家吧?」
「欸……」
艾露把手叉在腰上。她站在散落着碎石的地面上,注視花圃。
「這我知道,警察也收到了情報……然後呢?」
「搭檔間情報共享至關重要」
「當然沒有」
「沒事的,我不會把作爲搭檔獲得的情報透露給別的天使」
艾露覺得很有道理。
「是……敵人需要天使和惡魔,但天使警察基本集體行動,然後這附近一帶又沒有惡魔。既然這樣,我們兩個就正好是合適的目標。我猜想,敵人在等待我逃走之後先回一趟家,然後身爲天使警察的艾露小姐來追捕我的時機」
下咒者是想要天使和惡魔的亡骸。艾露思考着,說
面對艾露的態度,伊芙眼睛先是愣愣地眨了眨,後來柔和地眯了起來。
前面是條死路。艾露不明白她要幹嘛。
艾露點點頭。對恍然大悟的伊芙說道
「咦?」
「那是我迄今爲止好幾次躲過天使警察抓捕的隱祕據點啊!」
艾露對伊芙的一連串推測感到欽佩,坦率地予以稱讚
這是因爲,領一隻怪物從小屋背後悄悄露出身影。
「但是,那個,搞不好是我弄錯了」
看來敵人想在這裏徹徹底底地幹掉伊芙。
艾露取出另另一把槍,一邊不斷朝蜥蜴射擊一邊舔舐嘴脣。
既然艾露和伊芙都對遭到襲擊沒有頭緒,那麼很有可能就如伊芙所分析的那樣。
「我認爲,這多半是爲了提高魔力而收集材料,練習詛咒,測試人類蜥蜴化的威力」
敵方應該也已經掌握了目標的情報。這種事一查就能明白。
子彈以毫釐之隔從雪白的臉頰旁邊穿過,擊中並撂倒從她身後逼近的蜥蜴。
「就是你家」
「但是,敵人在昨天對我們投入了那麼多悉心準備的戰力……我認爲這要麼因爲我們是目標,要麼是因爲需要天使或惡魔的屍體作爲大規模咒術的素材」
「真的嗎?」
難以遠程控制。也就是說。
「術師就在附近!」
「就算這麼說,可到那麼多怪物!」
伊芙慌慌張張地叫出來。
蜥蜴不光從小屋裏,還翻越圍牆從鎮上襲來。被糟蹋的美麗花瓣四散凋落,可怕的怪物不斷聚集。
艾露目光一掃,數了數那些影子,估計已達三十隻。
她考慮到遇害者的情況,咬住了嘴脣。但是她立刻改變思維,說道
「情況對我不利!」
「那麼」
「但是,現在有你在!」
「咦?」
伊芙露出喫驚的表情,眨了眨眼睛指向自己。
艾露重重地點點頭。她直視惡魔那紫水晶般的雙眸,問
「難道不是嗎?」
「是、是這樣沒錯」
「所以伊芙,羣戰就交給你了」
「怎麼這樣!?」
「我是說我把後背託付給你!我也會拼上性命!」
艾露堅定地說道。雖然是對你不情我不願的搭檔,但在對戰場上並肩作戰寄予信賴才符合禮節。如果固執拒絕合作,死亡定會一下子撲過來。
此外,艾露知道伊芙的強大,也知道她的秉性。率真的她願意相信他人,自己都深陷危險卻連敵對的天使也要幫。伊芙絕不會辜負信賴。
『咕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嗄啊啊啊啊啊嗄啊嗄啊』
「這事多半還沒完」
「這,很奇怪嗎?」
「……太慘了」
艾露眼睛眯了起來。她有種不好的預感,再次向前衝去。
「艾露小姐,嚇死我啦啊啊!」
「『予以祝福』」
「咦?」
那是溶化的內臟。
她們沒有事先商量,但就像知曉彼此的想法一樣。這無非是因爲伊芙知道自己召喚獸的用法,擅長召喚術罷了。
「……是!」
伊芙張大雙眼,不知爲什麼臉頰紅了起來。然後,她激動地喊起來
艾露等待的正是這個時機。
「纔不是!我是個沒用的惡魔,所以這種事,從來都沒……」
但是,艾露並未見證蜘蛛斃命,目光轉向被怪物保護的那片空地角落。她在圍着角落的建築物背陰處發現了意料之中的人物。
不愧是她——艾露捏緊一隻拳頭。
她保持着那副傻兮兮的樣子,不明就裏地眨了眨眼睛。
害羞的她聲音很小,嘴裏嘰嘰咕咕,身子扭扭捏捏。
艾露摟住胳膊。伊芙不止流淚,連鼻水都流了出來,美麗的臉龐全糟蹋了。
毒蜘蛛的背上殘有女體的乳房,側面殘有男人肥碩的肚子,每節腿上殘有老人的耳朵鼻子。看到怪物那個形態,彷彿從它身體各個部位都能聽到痛苦的呻吟。
這樣一來,一切便迎刃而解。
此時伊芙突然抬起臉,愣愣地腦袋一歪。
被無數子彈穿透,蜘蛛腦袋被連根轟飛。
他已經無藥可救。
細長尖銳的腿向她回來。她向左一滾後向前一躍。蜘蛛腿誇張地刺穿大地,掀起四碎的花瓣。蜘蛛腿又從右側砸來。艾露向前一躍躲閃。又是一擊從上方落下,勢要將艾露刺穿。艾露身體微微向後反弓,翻了個跟頭有躲過去。
「沒、沒什麼,而且搭檔之間,信賴同樣至關重要」
艾露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唔」
當即召喚的判斷非常正確。伊芙雖然笨,但絕不蠢,她非常清楚要怎麼做,該怎麼做,沒有辜負艾露的期待。
巨大的身軀痙攣着垮了下去,酷似人血的紅色液體粘稠液體往下滴。
啊,原來這個惡魔和我一樣啊。
艾露面對如此醜惡的形象不禁咋舌,同時消除了兩把手槍。手槍子彈恐怕對它無法奏效,但迫擊炮又會消耗過多力量。她在指尖聚集白光,編織出另一件武器。
艾露頓時明白過來。
這是兇手的臨終之言。
宛如歌唱,伊芙喊出來。
大顆的淚珠從那紫水晶般的雙眸中潸然落下。
「不——奇怪也算奇怪,但我很開心。謝謝你」
艾露曾聽到過一模一樣的呢喃。
艾露信任伊芙的實力,躍入蜥蜴羣中。利爪向她掃來,然而敵人的咽喉紛紛被犬與狼撕碎。大量的鮮紅色彩如花瓣一般在半空中躍舞。
「……夏蕾娜署長也說過這句話。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不行?」
霰彈槍
指過去。
「我和你這對搭檔,肯定還會繼續組隊」
艾露輕描淡寫地向伊芙道謝。她不對自己的感情說謊。伊芙能在生死關頭替自己擔心,就算伊芙是惡魔,艾露還是覺得這種感覺很不錯。艾露毫不猶豫道出心聲。
「我自己不能打啊啊啊」
「說來好像是耶」
那是一個全身罩着黑色長袍的術師。
艾露舉着霰彈槍衝過去,槍口對準他,喊去
「什麼?」
「天使警察!不許動!你想變成篩子嗎!」
艾露緩緩放斷氣的男人平躺在地上。
伊芙大大地點點頭。
「艾露小姐,你明明是天使,卻願意清清楚楚地對我表達許許多多……願意信任我……爲我開心……還謝謝我」
接着輕聲細語。
* * *
他站在那裏,身上掛着許多扭曲的貴金屬首飾。敵人看到蜘蛛落敗後大呼小叫,準備逃走。
伊芙訥訥傾訴。
「女王的、榮光,只與我等、同在……」
「『烏努斯』『鐸』『崔亞』『挎鬥』!」
艾露想了幾秒鐘,但覺得就應該這樣。她很肯定,這個決斷沒有錯。
蜘蛛發出詭異的尖叫,吐出毒液。粘稠的紫色液體傾瀉而下。
伊芙猛地抱上來,艾露煩透了。伊芙要是像之前對唐突的指令立刻做出回應那樣懂得察言觀色該多好。令人不解的是,伊芙剛纔明明那麼善戰,現在卻哭得稀里嘩啦。
術師簡簡單單就斷了氣。
「……『女王的榮光,只與我等同在』嗎」
原來她在種族之中,也是形單影隻啊。
「而且,艾露小姐還在跟那麼可怕的東西戰鬥~~~」
這是他的臨終之言。
「好、好的!我努力!」
「女王、的」
不知道爲什麼,伊芙面紅耳赤。她垂下紫色的眼睛,疙疙瘩瘩地嘟噥
「太好了!那就拜託你了」
「咦,你自己在戰鬥還替我擔心?」
「這裏就交給你了」
「……這」
艾露一跳躲了過去,飛沫灼燒肌膚,但沒有問題。不妨礙動作的小傷根本不值得在意。她手持武器,在蜘蛛側旁飛馳。
所有內臟全吐完了。
「伊芙!」
是蜘蛛就
會吐絲
。
不久,蜘蛛應該是對這沒完沒了的情況着急了,開始向屁股蓄力。
艾露點點頭,微微一笑。
「啊啊真是的,你還不放手!」
「你就是一連串案件裏的詛咒術師吧……乖乖束手就擒,有什麼到署裏再講」
「……所以,那個,能夠獲得別人的信賴,感覺很不錯」
但是,術師向嘴伸手的動作更快。禿頭壯漢把什麼東西強行嚥了下去。當艾露把他架起來準備催吐的時候,大量粘稠的紅色已經從他嘴裏流出來。
被召喚的『奎因凱』一躍而起,送自己被蛛絲纏住,化解了蜘蛛的必殺一擊。艾露抓住這個破綻,衝到蜘蛛面前,踩住它大幅壓低的腦袋。
看着本是人類的悽慘屍體,艾露嚴肅地說道
艾露對此看得一清二楚。名叫伊芙的少女和那些愚鈍的同事們不一樣。她雖然是惡魔,但值得把背後託付給她。
「是嗎,爲什麼?」
要怪眼前這個惡魔臉上純真無邪的表情吧,艾露像對待小狗一樣撫摸她的腦袋。本來還擔心伊芙會不會不喜歡,但伊芙喉嚨裏發出哼哼的聲音,很開心。艾露心想,真是個像小孩子一樣率真的女孩啊。摸夠了之後,艾露目光轉向術師的屍體。
艾露以複雜的動作,不間斷地將攻擊一一躲過。她時而之字形跳躍,時而描繪着曲線,把蜘蛛耍得團團轉。
艾露見縫插針從蜥蜴與野獸混戰的間隙中飛馳,闖出血沫橫飛的空間,衝到毒蜘蛛跟前。她看清怪物的全貌之後。咒罵般嘟噥起來
「『奎因凱』!」
艾露也被她傳染,開始羞恥。她看着不相干的方向,對伊芙說
「……女王的」
「那麼就……上吧」
她看着因痛苦而兩眼大張的悽慘屍體。那麼多情報,都已經無法從他身上問出來了。爲何盯上天使和惡魔,其目的、動機依然藏在黑暗之中。面對這樣的情況,艾露不禁有些惱火。但她搖搖頭,輕輕自言自語。
艾露面容嚴肅地說道。她很清楚,事件恐怕還會繼續變形。她有那種無比強烈的不好預感。
她繼續盯着屍體,做好面對殘酷未來的覺悟。這個時候,伊芙有某種行動。嗯?艾露又朝伊芙看去。
伊芙筆直地向她伸着手。面對她的詭異行爲,艾露不解地歪着腦袋。
「什麼意思?」
「呃,雖然組隊的過程蠻不講理,但是,既然還要繼續搭檔,我覺得還是正式握個手……比較好吧……」
艾露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徹底無語了。
事件沒有結束,
周圍滿是屍體,
二人剛戰鬥完。
這種情況下,竟然要握手。
艾露覺得太好笑了,忍不住笑噴出來。說起來,她這也是頭一次發自心底信賴某人與其並肩作戰,也是第一次摸別人腦袋。對方明明還是個惡魔,這怎麼能不好笑。但是對於這一切,她的心沒有說過一句討厭。伊芙不清楚情況,坐立不安。艾露沒有理會窩囊的她,盡情大笑。這所有一切,都讓她覺得。
這種事絕對不算糟糕。
艾露擦掉笑出來的淚水,嘹亮地說道
「是啊,我們還沒相互打過招呼」
「是」
「儘管開頭糟糕透頂的開頭,但還是請多關照」
「是,請多多關照!」
天使與惡魔頭一次握住彼此的手。
純白的花瓣繚繞周圍,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