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幕 值得賭上悻命
《CARNEADES》 · 綾裏惠史 · 6880 字
置身夢中。
對於這個夢境,她已經漸漸習以爲常。
美麗、柔和,而且不祥的惡夢。
然而今天的夢和平常不太相同。
美麗的人影從上方凝視自己的臉。看來自己似乎正倒在地上。她晚了一瞬才理解自己倒地,覺得非起身不可。現在不是躺着的時候。但是身體一動也不動。不禁咬住嘴脣。真不中用。一切都不順心。
就連重要的人都沒守住。
這點教人悲傷。
而且很難受。
淚水滑落。痛楚撕裂胸口。聲音自然流泄。但是,那美麗的人影毫不理會。這也是當然吧。她既非人類,也不是獸人、惡魔或吸血鬼,更不是天使。
那個人一定沒有悲傷這種感情。
所以那個美麗之人只是反覆發問。甚至像個傻子,或者小丑一樣。
————告訴我,你的希冀是什麼?
————告訴我,你的心願是什麼?
懷有心願。
以及希冀。
她有夢想。
既然有夢想。
「非起來不可——如果不想失去。」
艾兒因爲自己的話語聲而醒來。
眼前被一片掛着吊燈的深紅天花板填滿。此外,背後有種軟綿綿的輕柔觸感。艾兒無法理解前因後果而混亂。沒記錯的話,自己應該一度被火與油的雨澆淋,也流了不少的血。殘留的模糊記憶與眼前的光景天差地別,阻礙她理解現實。
艾兒放下心,接着出聲說:
「你在說什麼?」
「最近多添了一些耳目。」
「怎麼了?」
諾婭說得若無其事。看她這個反應,恐怕大聖堂中本來就暗藏她的「耳目」吧。人類之中也有人自願成爲美麗吸血姬的僕從。毫不遲疑就向艾兒透露露娜位置的司教,也許就是其中之一。
只剩下自己一人。
「光是這樣,諾婭不可能出手。」
種種謎題層層堆疊,艾兒有種腦中思緒被狠狠翻攪的感覺。
「我要去。這個還用問嗎?」
「恐怕敵人已經知道艾兒背叛了天使警察,受『無名氏』所託而來,因此判斷你就算逃走了,也沒有手段能搬救兵,已經沒有害處。」
該不會一切都是夢?艾兒伸出手,指尖碰觸到柔和的體溫。
吸血姬毫不遲疑地說明。艾兒感到喫驚。脫逃的事實應該尚未傳開。就算傳開了,諾婭知曉天使警察內部的情報也不正常。
不過,還有其他手段。
「諾婭。」
諾婭無聲地將茶杯擺回碟子上,隨即甜美一笑。
甚至含有厭惡的聲音回答她。艾兒頓時驚覺,躺在她身旁的並不是伊芙。
「艾兒果真聰明。諾婭很中意喔。」
「諾亞也這麼覺得。如果沒有發現,愚昧地轉移目光,艾兒就該回到自己的生活之中……況且就算去了,你也根本贏不了,你和惡魔少女都會死。」
「不,我要你幫忙。絕對會。」
強忍着顫抖,艾兒斷然說道。
艾兒既不構成威脅,也算不上問題。
懷着這般覺悟,艾兒開口:
***
「……我說你啊,究竟知道多少?」
既然是她,就表示這個地方是——就在艾兒這麼想時。
「既然如此,區區天使也該曉得天高地厚,艾兒•弗拉提亞。」
遭到諾婭一語道破,艾兒握緊拳頭。她說得確實沒錯。
「誰曉得呢?……那麼艾兒,你有什麼打算?」
願你的決斷爲自己帶來幸福。
「是啊。到頭來只會被殺。如果寧可被殺,你就去吧。」
「我能……只要諾婭——你們願意助我一臂之力。」
「目前這樣的確沒錯。就算我假裝投靠對方、潛入根據地,結果也不會變。」
艾兒懷着確信提出疑問,以淡紅色眼眸瞪視吸血姬。
「諾婭爲何非幫你不可?」
接着諾婭純真地說:
光是這樣,還有些部分搞不懂。
泡了新的紅茶端來的艾琪兒在震驚中失手,使得茶壺墜落在地。「哐啷」一聲,價格近乎藝術品的陶器應聲碎裂,血一般的水漬漾開。艾琪兒甚至忘了清理而後退一步。初音也張大了嘴。
那麼,你應當有這份權利。假如你想知道世界的真相,我願意告訴你,而且也能給你與我們攜手同行的權利。不過,如果想要選擇忘記一切、安穩生活下去,那也是你應有的權利,因此我將你留在此處。倘若決定好要成爲我們的敵人或友方,請儘管造訪。不過就算不來,也無人會責備你。
艾兒回答,冷汗爬滿全身。心跳急促如慘叫,淚水幾乎奪眶而出。一旦放鬆,反悔的話語就會與嘔吐物一同衝出口。只是開個玩笑。求求你原諒我。艾兒咬緊牙根,拼了命壓抑這些話語。要是在這時屈服,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們的交情也不短吧?」
「你想死嗎?」
一口氣收拾艾兒的疑問,吸血姬輕聲說。艾兒愣愣地掃視周遭。
艾兒正躺在金毛狼的毛皮上。初音似乎嫌她礙事,正用腳底推着艾兒。艾兒不予理會地觸摸自己的頭。的確沒有傷口。
「理由是這個。」
而是吸血姬的寵物——初音。
強忍着噁心感思索到最後,她開口:
「——算我欠你。」
因爲「如果沒有其他東西」,一切都說不過去。
敵人帶走了伊芙。然而只把艾兒留在原地,肯定有某些理由或意圖纔對。如果爆炸現場沒有遺留透露這些用意的事物,就無法解釋。
諾婭應該還有其他事沒說。
「我怎麼可能不明白呢?」
「這是……」
幾秒鐘的沉默降臨。不久後,諾婭以平穩的語氣面無表情地提問:
不過是真是假先擺一旁,艾兒因信紙上的內容而咬緊嘴脣。
然而痛楚的餘韻似乎仍在骨頭內側不斷迴盪般令她不適。
「我能贏。」
就算白白送死,諾婭也會爲你的墓碑獻上玫瑰。
「伊芙!」
諾婭拿起了一張茶褐色的紙片。
「不只是這樣吧?」
沁涼的話語聲響起。艾兒撐起身體,見到諾婭坐在刺繡妝點的沙發上。
「不可能。」
既然你這麼早就抵達此處,代表你受到「那位大人」的認可了。
「就透過無名氏得知地點這個條件來說,我和伊芙都一樣纔對……然而爲何只有伊芙被帶走?」
吸血姬瞇起血色眼眸。面露不解的神色,高貴之人對其他種族提出疑問。
艾兒吸氣又吐氣。雖然唯獨不想動用這個手段,已經別無選擇了。
艾兒低聲追問:
她舉止優雅地輕啜一口帶血紅茶。油亮的黑色桌面上,則擺着眼熟的成套茶具。接着,諾婭優美地歪過頭。
「這些就是全部。沒有其他事想問了吧?」
定睛一看,那是以人類皮膚拼接而成,殘酷又脆弱的信紙。接過時,艾兒小心翼翼以免弄破,隨後努力解讀以墨水寫下的潦草文字。
艾兒斬釘截鐵地說。
吸血姬這麼說着嘻嘻輕笑,彷彿一切與自己無關。艾兒凝視着那副身影。
「因爲聽見了爆炸聲,便命令艾琪兒去看看情況,結果發現你倒在那邊,旁邊沒有其他人。至於你的傷勢,已經找來與天使警察沒有關係的治療師幫你治好了。費用就讓你先欠着,之後要還……大概就這樣。」
「不過,敵人並不把你一個人視作阻礙……纔會把你留在那裏。」
「……你真的明白意思?」
親愛的天使警察:
諾婭褪去親切與稚氣的面紗,高高在上地宣告:
從諾婭的角度來看,艾兒想必已經走投無路了吧。而她這麼想也確實沒錯。無法求助同胞與上司,無法仰仗天使警察的勢力,搭檔也身陷囹圄。
艾兒用力按住額頭。雖然想就這麼放棄思考,實際上絕對不可以。
「我不打算死在這裏就是了。」
冰一般的語音響起。這個瞬間,艾兒的心臟停了下來。身體誤以爲自己在這個瞬間已經被殺十次。胸口被刺穿、翅膀被斬落,還有全身四分五裂。這樣的錯覺湧現,艾兒捂嘴嚥下湧升至喉頭的胃液。
「告訴我……爲何只有我被丟在那裏?」
要是敵人把艾兒視作威脅,早就趁她昏迷時奪走性命了。既然放她活着回來,可以認爲敵人冷靜地衡量了艾兒的戰鬥力,然後再作出判斷。
「我誰也不會救。」
艾兒絞盡心力若無其事般笑道:
「與吸血鬼的契約無法抗拒。今後只要你突然起了個念頭,不只是肉體,就連我的靈魂都只能任你擺佈。你只須輕彈指尖,心臟就會迸裂;你一聲令下,就會連同靈魂一併消滅。會這樣也無所謂。作爲代替,請助我一臂之力。」
「爲什麼你願意犧牲到這個地步?」
諾婭問道。吸血姬的提問發自純粹的疑惑,有種孩童在詢問那是何物的純粹美。然而艾兒的緊張感只是不斷升高。如果她在這時的回答無法讓諾婭滿意,一切就到此落幕了。伊芙生還的可能性與事件的真相都會消失。
艾兒自身的存在也會被強制落幕。
儘管如此,她仍舊毫不迷惘地回答:
「因爲伊芙很重要。」
「……這樣啊。」
「如果連靈魂都不敢當賭注,算什麼搭檔?」

艾兒斷言。揭發一連串事件的黑暗以及世界的真相的確重要,但是現在最應當守護的,是正暴露於危險中的惡魔性命。與此同時艾兒認爲,即使因此失敗也不足爲惜。
直到最後的最後,自己都是那名惡魔的搭檔。
唯獨這件事,艾兒無法改變,也不願改變。
「………我明白你的心意了。那麼,就賞你一個機會吧。」
吸血姬從遙遠的高處淡然地低聲說。
艾兒握緊拳頭,稍微成功延後了斷頭臺刀刃的墜落時間。
聽聞諾婭的話,艾琪兒連忙邁步奔跑。不久後,她將摺疊整齊、高舉在頭頂上的紅色布料送到此處。布料上擺有一枚光芒黯淡的金幣,上頭刻着「始祖」的側臉。諾婭拿起有些重量的金幣,一如往常般微笑。
「很簡單的遊戲。人類也時常這樣玩吧?」
艾兒點頭的同時也很明白,這個與人類的遊戲並不相同。
諾婭正要測試艾兒是否是「值得借貸」的強者。
鏗然一聲,她將金幣彈入空中,金幣在半空中旋轉。然而下一瞬間,金幣開始不規則地飛行,注入的魔力使得金幣飛快地移動。經歷一段複雜的移動,金幣突然消失無蹤。艾兒一直注視着那枚金幣的移動軌跡。諾婭輕笑着詢問她:
形似月光的夜晚象徵,滑溜溜地撫過周遭一切。
——除了這個吸血姬之外。
「開始了、開始了。」
諾婭輕振翅膀甩去沾染的沙塵,用硬度如鑽石的皮膜切斷了魔像。她冷淡地俯視殘骸,接着高貴地呢喃:
「好了,告訴我。金幣在哪裏?」
「請您路上小心,主人。」
艾兒不禁嘀咕。門前有兩具雙臂交叉的魔像。
「請玩得盡興,大小姐。」
「所以說!」
她倏地抬起臉。艾兒跟在後頭,一邊望向遺蹟深處,深濃黑暗中點亮火光。術師與怪物們紛紛因爲意料之外的存在而震驚與悲嘆。
艾兒確認遺蹟的入口處,那裏恰巧是巖山的山蔭處。正好。
因爲紅雨還會繼續下。
這個就是死。
面對輸不得的比試一定能贏。
兩位女僕熟稔地開始打理吸血姬裝扮的凌亂之處。艾琪兒俐落地調整荷葉邊,希安則慎重地梳理頭髮,補妝馬上就結束了。
但是,艾兒相信緊繃至自身極限的直覺。
諾婭就像贊許說出「乖孩子」似的淺笑。她悠悠接過艾兒的手,張開嘴巴輕輕咬下無名指吸取少量血液,然後再反向注入自己的魔力。
地理條件不至於妨礙吸血鬼。
「契約已經締結好了……那麼,爲此自豪吧。」
諾婭悄然挪動白皙的手掌,按在黑色禮服覆蓋的胸口處。血一般的紅色眼眸綻放光采,諾婭挑起嘴角歌唱般宣言:
同一時間,它的臉龐橫向錯開,不管是身軀、手臂還是腿,都往斜下方滑落。被斜切成八塊的魔像變回區區的岩石,發出轟隆隆的轟然巨響頓時瓦解並堆疊,最後只剩不成人形的成堆石塊。
諾婭以指尖抵着嘴脣悠然低語:
魔像突然歪過頭,似乎察覺某些異狀。
***
是需要高階魔術與大量活祭品才能創造的無機岩石巨人。其軀體大概是成年人的三倍,憑藉巨大質量使出的攻擊威力驚人。更大的問題則在於耐久度。假如艾兒要打倒它們,只能動用迫擊炮,如此一來她尚未進入洞窟就會耗盡力量。不過,現在她不需要擔心這點。
門前出現了守門的僕魔。
這個瞬間,艾兒察覺自己的靈魂和心臟與諾婭之間建立了聯繫,彷彿自己的一切都被烙上所有權的印記。遭到征服的異樣感受,令艾兒咬緊嘴脣忍受。
「喂喂喂,我說你啊。我可是拿出真本事贏了,也是真心願意欠你一次喔。」
世上還有誰能將魔像切成八段?
艾兒的視線短暫飄向諾婭。
這樣就結束了。
三人出發時,她將臉甩向一旁說:「在我的晚餐時間前要回來喔。」隨後因爲態度高傲而遭到搔癢制裁——而艾兒只能等待她們的嬉戲結束。
他們以顫抖的聲音大喊。術師們都明白到,不會動的山頭已經倒向眼前。
「沒錯。要是你懷疑那東西有辦法危害諾婭,你的頭就落地了。」
諾婭的身影再次消失。回過神來,她已經站在敵羣的中央。伴隨着慘叫,劍光與黑魔法紛紛出招——就連出招都來不及。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
「是啊,諾婭也明白。玩笑罷了……你瞧?」
「『開心的時光最好長長久久』……上次這樣說的,是諾婭自己呢。」
萬物的頭顱飛離頸項。
她是天使警察菁英。
吸血姬伸展背後的白色翅膀。
艾兒這麼想,並且緩緩吐氣。勝算非常低。吸血姬甚至不允許她將選項縮減至正反兩面之一。緊張與恐懼令冷汗爬滿全身,甚至覺得腦袋已經被切下,與軀體分家。自己是否能猜中正確解答,艾兒毫無自信。
艾兒點點頭。她心知肚明。
這個幸運就如同擊墜天上的星辰。
「爲了區區的卑微天使,我——吸血姬諾婭就親自上陣吧。」
艾琪兒一臉愉快,希安則態度嚴肅。
「原來如此……這個的確棘手。」
純屬稀世罕見的奇蹟。
這麼說完,諾婭從艾琪兒的臂彎中下來,站在樹木能遮擋陽光的位置。
「借了就是借了。來這邊。」
「之前不是這樣說的啊!爲什麼那個吸血姬會來!」
雖說是料想中的情景,艾兒還是失去言語。與此同時,冷汗也爬過臉頰。
只要答錯,自己便是死路一條。
她再度來到遺蹟附近。
嘴邊染上一抹血紅,諾婭輕語:
艾兒說道,拿起了叉子。切開杯子蛋糕,腥紅自蛋糕中溢出。
「不是孤高的種族嗎!全力準備迎擊……!」
死亡正在往前邁進。
接着兩人微微提起自己的裙襬,展現優美的屈膝禮。
「是這樣啊……其實要站在哪一邊都無妨。」
「沒生命的傀儡沒意思,就連遊戲都稱不上,沒有權利站在諾婭面前。」
「沒有問題對吧?」
鏗然一聲,金幣從中掉落。
凝重的沉默持續。不論是諾婭、艾琪兒,還是初音,都沒人有反應。不久後,諾婭輕輕吐出一口氣,稍微有點自慚似的舉起一隻手遮着臉頰輕語:
至於諾婭,她並未自己步行,而是讓艾琪兒抱在臂彎中,而且還撐着陽傘。有時候覺得膩了,她就換到希安懷裏。因爲沒有戰鬥力,初音負責看家。
「早知道就帶傘來了……」
以手掌接下血滴,諾婭低聲說:
「在那裏。」
諾亞轉身背對兩位女僕,翅膀微微挑起。
此後一切的事情發展,就像沿着既定的老套故事般順理成章。在眼前上演的情景,只能稱之爲蹂躪。艾兒隔着一段距離跟在諾婭身後,同時心想着。
不過現在平安抵達遺蹟。
這麼說着,她的眼眸綻放出光芒。
「塵歸塵、土歸土、石歸石。」
諾婭輕柔地招手。艾兒服從指示順從地來到吸血姬跟前,然後直接像僕從般單膝下跪。她以流暢的動作遞出了左手。
不分人類、怪物,或是野獸。
「因爲你們真的好無趣啊。」
***
艾兒注意着陷阱線,一邊走在巖山中。
諾婭的身影眨眼間消失。
血液朝天噴濺,頭顱紛紛落地轉動,黏稠的血液將洞窟漆上鮮明的色彩。晚了半拍,屍體頹然倒地,下起一陣嘩啦啦的血雨。
殺戮、殘殺、屠殺。
化爲形體現身於此。
人類、術師、魔獸、僕魔以及怪物,不管是哪一種,一旦被翅膀輕輕撫過,無一不死。刻有形形色色裝飾的洞窟內,全都被塗上一層同質的紅色。
艾兒猛打冷顫。假如她沒有猜中金幣的位置,現在變成這副德性的就是她。一旦猜錯就沒了性命。與此同時,艾兒也感到百般心焦。
(……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伊芙。)
遍尋不着她的搭檔身影。
艾兒與諾婭一路深入洞窟,膽敢抵抗者便殺無赦。至於獨自逃離者,艾兒也知道他們十之八九再也不會回來。換個角度說,這場屠殺就等同於漸次掩蓋事件真相的細節。然而吸血姬不會手下留情。艾兒也沒有手段阻止這場屠殺。只能選擇現在藉助吸血姬的力量,阻止新的被害者誕生。艾兒又再持續尋找伊芙。不將抵抗當作一回事,諾婭繼續向前。
不過,在青銅色澤的地底湖畔,她突然停下腳步。
含有金屬的水傳出討厭的氣味。在似乎能將湖面看作鏡面的位置,有一扇左右開的大門。仰望門上「女王」與「聖母」的精緻浮雕,諾婭低聲說:
「就到這裏了。」
「咦?」
艾兒眨眼。
諾婭長吐一口氣,歌唱般開口:
「門後有兩人份的氣息。而且,無趣的棋子們都是爲了保護這個房間而抵抗。至於逃走的也沒帶其他人,獨自一人連滾帶爬。所以,裏面就只剩惡魔女孩和主謀……假如不在裏頭,你懂吧?那就代表惡魔女孩已經死了。」
諾婭無情地斷言。不過艾兒也同意她的推測八九不離十。
眼前的吸血姬獨自一人就摧毀了敵方勢力,生者只剩下這個房內的兩人。換言之,假如不在這裏,就代表伊芙已經死了。
但是艾兒開朗地說:
「還活着。我相信自己的搭檔。」
「這樣啊……那你就去吧。」
「你不幫忙打倒主謀?」
「只有天使的肉體和靈魂,不值得那麼做。」
無論如何,結局就在這扇門的另一側。這一連串的事件,深邃的黑暗,都連接至這扇門後。同一時間,那個也是不應該注視的事物。
燈火被點亮。
作爲回應,艾兒將雙手搭在門板上。
「正合我意!」
目前還不曉得,一切將會真相大白,還是埋葬於黑暗之中。
「伊芙!」
儘管如此她還是毫不遲疑地推開了門。
接着開始推動沉重的石板。
「況且啊,艾兒——」
我想也是。艾兒這麼想並聳了聳肩。她並不是在真心詢問。
這個比方還不差。
諾亞若無其事般回應。
艾兒不由得愣住。可是,她立刻回敬得意的笑容。
「什麼?」
「來迎接公主的,當然必須是英雄。」
陰暗的深淵,不應該映照在自己眼中。
接着進到大廳中。
沒有責備艾兒的不敬,諾婭嘻嘻笑了笑,愉快地接着說:
爲了成爲公主的英雄。
爲了取回自己的搭檔。
「呵呵」一聲,諾亞小小噗哧一笑,就這麼注視着艾兒。
艾兒有種預感。
艾兒吶喊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