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为什么？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莉莎啊」

表情完全丑陋地扭曲着的肯，口口声声地说着是为了莉莎。

「难道不是吗。莉莎她的话一定能成为非常厉害的冒险者。不管是谁都会这么认为的。然而在她身边的却是望这种拖后腿的废物，难道不会觉得这是错误的吗？所以我啊，必须让望你就此退场啊」

肯的一番话让望的身体就像是在极地一样凝固住了。口干舌燥，手脚也瑟瑟发抖。

就算心里再怎么做好「也许是这样」的觉悟，但当发现曾经的亲友竟是陷害自己的真凶时，望的身心都完全僵硬了。

「但是，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如此说着的肯，慢慢拔出了戴在腰间的长剑，用极其自然的动作给自己施加强化魔法。

「虽然我觉得你也该差不多放弃了才对，但没想到在酒场那时你竟然还没放下莉莎。所以现在正好就让我把你击溃吧」

说完，肯一下子就冲了过来，挥舞起手中的长剑向望砍去。

「咕！！」

望那积累了无数实战经验的身体，自然反射地拔出刀接下肯的长剑。但是反应还是明显慢了一拍，望被大幅度地击退到后方。

肯迅速地追击着上去，将手中的长剑如旋风般横扫过去。

不愧是年仅十来岁就能升上A等级的实力。

身体强化魔法的运用如小河流水般细致得没有一丝浪费，这赋予了他压倒性的力量。

他的剑拥有能让冰雪融化的激流般的气势，以及像清流一样的静谧。

与之相对的，望的动作至今为止从未如此的迟钝。仅仅一击就击垮了他的体势，上半身出现了大幅度的硬直。

现在的他仿佛和竹子一样摇摆着。

望的意识完全不能集中在战斗上。

意识和身体的协调完全崩坏的现在，望的身体只是靠着累积下来的实战经验而本能地行动着，只能勉强架挡肯的剑舞。

肯能够使用这个技能自由地改变形态。

这么说的肯往望的肚子踢了一脚。望痛苦地把身体弯成「く」字，发出呻吟声。

然后，这种硬直在战场上是致命的失误。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只有……。

使用「水镜之心假面」变身成望，然后让莉莎看见他和其他女性在一起的情景，这样就能让她怀疑望是不是在出轨。

但是肯果然还是不想拖下去。

肯嘲笑着望那没用的姿态，斩击的同时开始咏唱魔法。

和伪造气息之类的方法不同，这是能够完全改变形态的非常稀少的技能，在历史上也几乎没有记载。

「哈！！」

一脸得意如此说着的他脸上充满了嫉妒、优越，还有那些一直以来积攒下来的丑陋和扭曲的负面情绪。

逼近过来的水流在望眼前散开，使望的视野完全被遮蔽住，看不到肯的身影。

莉莎不知道肯这个技能的事。肯觉醒出「水镜之心假面」这技能时，是和望觉醒能力抑制时差不多是同一时期。肯就是在那时候开始构思如何陷害望的，因此这个技能的事从没对谁提起过。

不久，夜幕降临浓罩了草原，也包裹住了望的身姿。

但是眼前的景象再不现实，肩上燃烧般的伤痛依然让望明白这不是梦。

在身体表面上贴上水膜，随着水的变化，可以像镜子一样把对手的身姿完全复写下来。

肯使用强化过的身体一口气加速，刺向望。

然后这像被烙铁压住一样的疼痛，再次推动了望一度僵住的思考，重新把握起现在的状况。

身为男性的肯却用着莉莎的脸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这场景让望觉得非常不现实。

听了肯的话，大概可以知道他那时候就已经喜欢莉莎了吧。

「什！！」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魔法。因为发动魔法需要调动魔力，但望刚才能感觉到的只有之前的「穿升泉」和身体强化。

肯一一说出那时谣言的真相。

肯毫不犹豫地释放水块。水块一口气向望逼近。

「嘎哈！！」

「咕呜呜！」

「啊啊，都是多亏这技能啊」

「哈哈！怎么了啊望！难道你以为就凭你那样软弱的实力就能和她在一起吗？别笑死人了！！」

肯如此放言后，便转身回到街道去，而望只能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

当然，出轨对象的女性也是为了能让学园的学生们进行调查，而在出轨现场附近搭讪勾搭到的。

「啊啊，没错。这是叫做“水镜之心假面」的技能”

望和肯的相遇，是在望与莉莎交谈过后，莉莎介绍肯给他认识的。

望没有将力量用在体势的恢复上，而是顺势倒下去从而避开挥舞过来的长剑。

从肯口中突出的他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对青梅竹马会采取的行为。

因为对方女性的身份不明，当周围一开始还抱有疑问的人看到莉莎面对望时的气势，比起女性的正式身份，更对望的背叛产生兴趣。

肯慢慢地走近望，他吐露着积蓄至今浑浊的心。

「但是，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不说一学年的时候，谣言已经完全定下来的现在你做什么都不可能翻盘的了。再见了望。莉莎的事就交给我吧，你只要在那里像败犬一样蹲着就足够了。」

肯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莉莎的脸，看到这一幕的望甚至忘了还身在战场，停下动作呆住了。

「穿升泉」

把身体倒下的势能转换成让身体回转的势能，就这样用刀向肯挥舞过去。

长剑冲破散开的水流向望逼近。

虽然最初的时候她还说着「不会有那种事」，但她已经看到过一次伪造的出轨现场了。接着肯通过话语让莉莎渐渐被心中的疑问所吞没。

「嘎！！！」

望在内心像是个坏掉的人偶一样嘟囔着「骗人的，骗人的」，拼命地去拒绝这种事，然而肩膀的痛苦却冷酷地将现实摆在他眼前。

外表只有拳头大小的水块，却有着难以想像的破坏力。

「那让莉莎相信我出轨的就是……」

「什！莉、莉莎！？」

虽然望也立刻用刀挡住长剑，但是无法完全防御住攻击，肩膀被斩出伤痕，望就这样被击飞。

把压缩的水块朝着一个方向释放，将对手贯穿的攻击魔法。

「而且，是我先遇到她的啊，先喜欢上她的也是我啊！！」

面对肯的咏唱，望慌忙地想上前打断，但是因为没有充分的进行攻击，所以轻易地就被肯弹开，结果反而暴露了更大的空隙，与此同时肯的咏唱也结束了。

同时单手撑住地面，回转着身体。

肯的手中握住了一个小小的水块。那小水块让望感到汗毛竖立般的危机。

这是根据压缩水量，威力也随之变化的魔法。要是水量很少的话，最多只能淋湿对手而已，但水量很多的话就能贯穿钢铁。

肯的长剑使出袈裟斩集中望。

然后肯就再使用一次望的身姿，让莉莎看见他和同样的女性在一起的场景。肯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消退莉莎对望的感情，然后自己去安慰失意的她，把她抢到手。

出现在望眼前的是最喜欢的青梅竹马的脸容。

望就这样滚落在地面，手也放开了刀。

看到滚在地面上的望，肯露出了噁心且扭曲的笑容。

「那是……技能……吗？」

但是，即便如此望依然能够应对。

难以置信的事以最坏的形式摆在了自己眼前，内心也因此完全冻住了。

「水镜之心假面」

另外，使用气术时也是需要调动体内的气的，然而也没有感觉到肯他有过这样的举动。

确实是肯先遇到莉莎的。

现在肯生成出来的水块则是属于后者，要是用它直击人体的话，肯定能把对手像纸屑般击穿撕裂开。

「望，我之所以没对你改变态度可不仅仅只是为了监视你啊。我是想展示给你看，到底是谁才适合站在她的身边啊！！」

望扭动身体避开水流，但这只是肯的陷阱。

但是接下来映入望眼睛里的光景让望停下了动作。

返回街道的肯来到了约定的中央公园与莉莎汇合。因为把望这个情敌打败得体无完肤，他现在的脸前所未有的开朗。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这下那家伙终于能消失了！！）

现在的他满心的喜悦。

为了不让望发现真相而装出一副好人样进行监视，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陷害的情况下还继续跟他交朋友的望的身姿实在是太滑稽了，那个样子满足了肯内心中对望的嫉妒心，但是望最近又开始变得和以前那样振作起来。

肯正觉得时机差不多的时候，结果望自己找上门来。也多亏了这样，终于能彻底击垮望了。

「…………肯，发生什么了吗？」

「不，没事。没什么」

走在旁边的莉莎，稍许客气地问肯，不过他若无其事地笑着回答道。

在隐藏自己内心感情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露出了深深的笑容。

尽管肯长年用这笑容欺骗着两人，但或许是因为「战胜了望」而产生的优越感吧，现在他的笑容释放着与至今为止不同的氛围。

「……这样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莉莎对他的笑容感到些许违和感，但她觉得既然能让肯觉得开心，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于是两人就这样走着。

两人并排走在大街上，莉莎一如既往是一位拥有艳红头发，充满魅力的女性，路过的行人都纷纷为她回头。

光是想到自己能够独占如此美丽的女性，再加上刚才战胜了望，肯的心中越发涌现出优越感。

过去肯和望的关系确实非常要好。

一起玩耍，互相在对方的家里留宿。

在还不知何为恋爱的孩童时代，即便两人都喜欢上同一个女孩子，两人还很年幼，所以不会意识到那是恋爱感情。

从那时起就和望一起被调皮的莉莎闹腾的日子，和附近的孩子大将以及跟班大吵过一架。

顺带一提，是莉莎对孩子大将，望和肯对其余的跟班。

望放弃了全部思考。他的身心什么都没做，只是被黑暗吞噬着。

有时会因为闹腾过头了而被大人们说教，但三人一起胡乱的每一天确实是非常开心。

等等这些，现在就像绷紧的线终于被扯断了一样，让望的心变得空虚一片。

「…………师匠。再怎么说我们两个也太相似了……」

就这样按照预想的实行计划，得到了莉莎，然后终于在今天，给望最后一击。

不久，被黑色体毛覆盖的四足野兽们从光点中不断出现。数量大约15匹。

丝诺不希望，望像自己一样把目光移开。

两人都是被信任的人背叛，然后被夺走最爱之人。然后丝诺和望都一样选择了逃避。

面对突然包围过来的魔兽们，望漏出了虚无的声音。

虽然两人逃避的方法不同，但是两人都「逃避了」这个事实是不会变的。

（这下！这下那家伙就真的完蛋了！！啊哈哈哈！！！）

望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丝诺最后留下的话语。

以孩子大将为对手也没有后退一步的莉莎非常厉害，而能够与跟班们周旋的两人也发挥着出色的默契。

（所以师匠才说不要把目光从逃避开来的事实上移开啊……）

丝诺她逃到了遥远的异国他乡，而望放弃了思考眼前的现实，只相信自己想要去相信的事。

「在莉莎身边的应该是自己，而不是没有任何实力的望」

被肯将真相摆在眼前的他，迈着蹒跚不稳的步伐，失意地进入了森林。

彻底排除掉望，得到莉莎。在此基础上监视望，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是望熟知的魔兽，野狗。四足魔兽们包围着望，发出「咕噜噜噜噜」的声音。完全是准备袭击望的态势。

「即使逃避也是可以的。即便止步不前也是可以的。但是不要把目光从逃避这件事，以及逃避开来的事实上移开。」

他背靠着树木，扑哧一声坐在了地上。

有什么从森林深处接近过来。那不是一、两匹而已。

但是，对于现在精神过于紧绷而终于崩掉的望来说，丝诺的话语就显得过于沉重了。

如果望开始前进的话，总有一天会发现陷害自己的人就是肯。然后应该会感觉到违和感而移开目光的望和这样的肯对峙的话，精神上会是肯更占优势的。

不知道蹲坐了多久。感受到附近接近过来的气息，望抬起了埋在膝盖里的脸。

全身沐浴在杀气中的望，心中开始涌起黑暗的情绪。那一瞬间吞噬了一直萎靡不振的望的精神，仿佛点燃了枯木一样开始燃烧着他的内心。

（……我真是，走投无路了啊……）

「哈哈，这算什么啊……」

「咕、哈哈哈…………」

然而在他们入学索尔米纳缇学园的时候，事情出现的变化。

现在望的心空空如也。头脑放弃了思考，望什么都没在思考，什么都不想思考。莉莎的事也好，肯的事也好，今后的事也好。

他，望・邦迪斯，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森林。

所以才会说那番话，所以才会把思念托付给他。

但是肯知道望对于莉莎来说是必要的存在，所以那时还做不了任何事，于是他只能抱着浑浊的嫉妒心度过每一天。

被师匠把「逃避」摆在了眼前，师匠即便拼上生命也为自己的事情忧心，然而「自己却逃到了这个充满与师匠的回忆的地方，糟蹋了她的心意」。望如此自嘲着。

但是随着自己的心意逐渐变强，肯就开始把望当成碍事的人。

在被黑夜支配的森林中，在动物们屏息的时候有一个人影朝着森林深处走去。只有一点点月光从树木的缝隙中，映照着他的身影。

当听到望和莉莎开始交往的时候，肯的内心甚至涌现出想要杀掉望的憎恶和嫉妒。

在自己和莉莎顺利提升成绩的同时，望的实力丝毫没有提高。觉醒了能力抑制之后，更是滑落到整个学年最后一位。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我只能从口中发出些嘶哑的声音。自己来到的地方不是爱丽丝她们那里，而是过去和师匠一起呆过的场所。

现在回想起来，她大概是完全明白的事情的真相才会对望这么说的吧。

因被亲友背叛而开始燃烧的业火。开始燃烧的火炎把它至今为止积攒的感情当作燃料，将他的心染成混沌。

「小子你和老身我很像啊。都是被人背叛，然后逃走了」

回想起了丝诺的话。大概，她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陷害望的其实就是肯吧。

（已经，怎样都好了…………）

他狂喜地笑着。但是，被嫉妒心操纵的他没有发现到，自己其实一次都没有和望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就这样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

对于蚕食着自己身体的缇亚马特的不安，至今为止无意识压制着的压抑。

虽然望认为自己是逃避了面对莉莎的事，但其实并不只是这样的。望无意识逃避的事情还有很多。

望缓缓地站了起来，凝视着气息的来源。黑暗中浮现了几对光点。

之后在肯也觉醒出技能的时候，他那浑浊的嫉妒心终于要爆发了。

（…………我已经什么都不想思考了……）

这样想的他，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会克制住自己了。

自己的脚恐怕是无意识地往丝诺的小屋那方向走去的吧。

望盯着野狗们，他身上的氛围发生急剧变化。

眼中寄宿着心中卷曲漩涡的业火，望的嘴角微微上扬。

「反正不杀了的话就会被杀，那就让我来把它们杀了吧」如此近乎黑道的思考方式的望与野狗对峙着。

（现在……我只想发泄啊！不管是什么，总之给我消失吧！！！）

各种感情在内心中混杂在一起，连望自己都不清楚这些是什么。

是憎恨，是愤怒，还是悲伤。

这些感情无法一一分辨的现在，望只是顺从内心的本能，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