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龙锁的奥日 ―心中的“芯”―》 · cadet · 6127 字
在肯·诺提斯引起的暴力事件之后,学院的教学在表面上仍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他所属的三年级一阶级的教室也是如此。
照顾完望的爱丽丝缇娜,走在通往自己教室的走廊上。
可能是早会还没开始,教室传来了嘈杂的对话声,就算在走廊里都能听到。
爱丽丝缇娜来到自己的教室前,深呼吸,把手放在门上。
随着门嘎地被打开,教室中的视线便一齐投向她。
刚才为止的喧嚣一下子就停住了,充满兴趣和好奇的目光聚集在爱丽丝缇娜的身上。
她完全无视周围各种各样的视线,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爱丽丝缇娜等人在照顾望的这件事并没有被公开。
但是之前经常和爱丽丝缇娜她们走在一起的望,因为之前的事件中负伤正在病院中疗养。她们上学时间变晚的时期和那段时期重合,再加上放学后立马就离开学校,如果经常被人看到这样的景象,不管是谁都能猜个大概。
事实上有学生直接去问爱丽丝缇娜「你是去探望望了吗?」,她也并没有否认。
吉哈德不让说出来的事只有望是弑龙者以及深渊叹息的事,而望已经入院是周知的事实,所以没有特意去否定的必要。
然而、这一事实在学生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爱丽丝缇娜这般美丽的少女,在这个学院里一个手都数的过来,而且考虑到她的实力、出身、还有前途,她必然会成为人们讨论的焦点。
正因为她是可望不可即的高岭之花,才会引起人们的兴趣和关注。
那个黑发姬有了思念之人。
最近她和望的关系很密切,虽说迄今为止也有过像这样的传闻,可直到她主动去照看望,这件事才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学院。
正好是那个时期,关于莉莎·豪斯的传闻不断涌现,这一点也是那些流言迅速传开的主要原因。
「呐,爱丽丝缇娜她,果然是对那个家伙......」
「果真如此啊。望和爱丽丝缇娜,真是有够奇怪的组合。他确实很厉害,但是家世没有什么特别的吧?」
像玻璃工艺品一般脆弱,却又像太阳一般充满生命力的孩子,就躺在那里。
那是爱丽丝缇娜尚且年幼的时候。
一旦用了,不仅不能恢复身体,剩下的体力如果耗尽,很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爱丽丝缇娜偶然听到了母亲的专属医生晚上对父亲说的话。
窗外,明媚的阳光抛洒而下。
「拜托了,请救救我的母亲!」
中央公园的树木上,迎来离巢年轻的幼鸟们正在歇息翅膀。
对于年幼的爱丽丝缇娜来说,母亲的离去像一把利刃,深深地割开了她的心。
「妈妈......」
而怀有身孕的母亲本就体质虚弱,身体状况频繁地恶化。
爱丽丝缇娜也知道自己的母亲身体虚弱,尽管想做些什么,但当时才6岁的少女什么都做不到。
一言不发、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的母亲的样子,至今也烙在她的眼中。
在手掌中咚咚作响的心跳和热度,逐渐渗入爱丽丝缇娜的身体。
无论爱丽丝缇娜怎么呼唤她,母亲都没有回应。
但他们的努力没有取得成效,爱丽丝缇娜的母亲逐渐变得虚弱。
她还记得。无论是母亲对她的疼爱,还是在哭泣的时候母亲温柔的抚慰。
每隔几天就会发烧,渐渐地,她连走路都变得困难。
对于接受了她生命力而孕育的新生,母亲一定是像在天国一般的心情。
她原本就是早产儿,在她生下长女的时候也遭受了相当的痛苦。
那就是,爱丽丝缇娜所见到的母亲最后的笑容。
爱丽丝缇娜轻轻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额头。
「呐,你怎么想?」
知道这一点的时候,母亲满面笑容,爱丽丝缇娜也为有了弟弟或者妹妹而感到高兴。
刚才被母亲的离去占据了头脑的爱丽丝缇娜,这时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刚刚出生的妹妹。
「果然是这样呢......凯文呢......」
有时会抓住母亲的裙子,亦或是摘了母亲很中意的花坛中的花作为礼物送给她,温柔的妈妈只是一副困扰的表情摸摸爱丽丝缇娜的脑袋,绝不会不由分说就训斥。不过反过来,父亲会严厉的批评她。
虽然憔悴的仿佛干瘪了一般,但母亲思念即将出生的孩子的那个身影却美得不可侵犯。
但与阳光下灿烂的城市相反,她的心无比的灰暗消沉,
「没事哦、爱丽丝缇娜......。妈妈,会加油的......」
谁都说不出话来,平时沉默寡言的父亲,此时也在佣人面前嚎啕大哭。
爱丽丝缇娜无视周围烦人的声音,将视线投向窗外。
「笨蛋,你问那家伙干嘛......」
手心中感受到的妹妹的体温,仿佛像母亲的温暖一般,温柔地安慰着年幼的爱丽丝缇娜。
「生下来的到底会是爱丽丝缇娜的弟弟呢?还是妹妹呢?......呵呵,真的很期待啊。」
所以现在占据她内心的并不是那些传闻,而是躺在无机质的病房中的望,还有照顾他的那个青梅竹马。
这时,她突然明白了。
那时她在心底发誓,要代替母亲守护这个妹妹。
「对、对不起、没事了.....」
但母亲却不一样。
「妈妈!妈妈!!!」
与那个黏糊的、让人窒息的、阴湿又寒冷的世界相比,学生们的流言蜚语完全不能让她在意。
母亲的专属医生为改变饮食和分娩做了细致的准备,父亲也收集了从远地得来的稀有的药品。
不如说,她更有可能是将新生命视作夺走母亲生命的坏人。
就在这时,沉默的房间内,响起了刚刚出生的妹妹的啼哭。
以母亲的生命为食粮,所诞生的幼小的生命。
「稍微说走嘴了......」
对于虚弱的她来说,治疗魔法也不能用。
在安然入睡的母亲的身边躺着的小小的,柔弱的孩子。
无比瘦削,颧骨突出的母亲跟之前已经判若两人,但她仍满面笑容的抚摸着逐渐鼓起来的肚子,珍惜又无比珍爱。
夏天就快到了。
爱丽丝缇娜的母亲并不是一个身体健康的人。
「哼......」
虽然索米娅不记得了,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过世的母亲。
「妈、妈.....」
爱丽丝缇娜用指尖拨弄着自己艳丽的黑发。
爱丽丝缇娜非常喜欢自己的母亲,总是喊着「妈妈!妈妈!」地跟在她的后面。
柔和的笑容和举止,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旁人的魅力,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老爷,关于您的夫人,有必要做最坏的打算......」
「哇——!哇——!」
望着长睡不醒的望,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件事。
啊啊,母亲是想让这份温暖存续下去,即便是把自己的生命全部奉献给这个孩子。
燃尽了全部的生命的母亲离开了这个世界,无论爱丽丝缇娜愿不愿意,这个事实都摆在了眼前。
无论是大声呼喊、摇晃、拉她的手,已经冰冷的母亲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打最开始,爱丽丝缇娜就习惯了他人毫不客气的视线。她生活在狭小,对他人的风闻很是敏感的贵族社会。
「不过,最近黑发姬的样子明显很奇怪喔,应该说是没了余裕呢......」
最喜欢的母亲正陷入危机,得知了这一点的爱丽丝缇娜每晚都在祈祷自己的母亲能够平安无事。
温暖的东西顺着爱丽丝缇娜的脸颊滑落。
这样的她,有了第二个女儿。
但望现在一睡不醒,本应愈合的伤口又重新撕破了。
那只是一具身体罢了。
很温暖。
尖锐的痛涌上心头,从那伤口中吹进的风带走了爱丽丝缇娜心中的热意。
周围满是嘈杂的声音,但爱丽丝缇娜的心绪完全飘到了别处。
这一头黑发也是从母亲那里继承的,是她的骄傲,也是让她感受与那已逝之人之间的联系的重要的东西。
『妹妹杀死了母亲』这样的情感,很不可思议地,没有涌上心头。
最后,她的母亲过度消耗,连从床上起身都做不到了。
她想起正逐渐走近死亡时,母亲的微笑。
胸中敞开的伤口,被母亲托付给妹妹的思念堵住了。
心、感情,都冻结了,就像沉睡在眼前的母亲一般。
满脸怜爱地微笑着的母亲的身影,至今也鲜明地印在爱丽丝缇娜的脑海中。
「......啊!?」
此时,比起即将孕育的新生,爱丽丝缇娜更加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得救。
随着产期将近,母亲的睡眠时间也越来越短,在爱丽丝缇娜看来,这个即将诞生的新生命正在夺走母亲的生命。
得知怀上索米娅的消息后,父亲安排了国内顶尖的医生,进行了精密的准备。
「望」
眺望着窗外的爱丽丝缇娜,口中自然地说出望的名字。
躺在病床上的望的身影,与临终时的母亲重叠在一起。
那仿佛已死之人一般的睡脸,不由地刺激着心中的伤痛。
仿佛像要抑制住那跳动的伤口一般,爱丽丝缇娜紧紧地握着自己的胸口。
医生说望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精神仍在沉睡。
但那根本就算不上是安慰。
精神与肉体是密切相关的。
精神一旦消逝那么肉体也会随着消亡,反之亦然。
更何况望的灵魂里还寄宿着一个不得了的危险物。
如果望没有醒来的话......。脑海中浮现出最坏的预想,不由分说地搅乱着爱丽丝缇娜的心。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种不安所驱使了。
每当望陷入沉睡,爱丽丝缇娜都能窥视到母亲的离世。
至今为止都只是沉睡几天而已,但这次,实在是太久了。
越来越强烈的焦躁感和寂寞向她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爱丽丝缇娜视野的另一端,她的身影从窗中出现。
红发束在脑后的她低着头,好像要隐身于周围的影子中。
「......」
确认到那个身影的时候,又平添了些刺痛般的疼痛。
而且、这种痛苦正不断增加,对望的思念助长了这份痛苦。
希娜轻轻叹了口气,把后背靠在墙上。
链接望和希娜精神世界的回路被搭建起来,她的意识向望的精神世界飞翔。
脑海中浮现的,是他的笑颜。那是对接受了自己的过去的伙伴们,发自内心的笑容。
缠绕着希娜的锁链一下子就延伸到了她的身体。
一望无际无处不在的锁链聚集在一起,挡在希娜的面前。
只要她注入魔力,那条回路便会逐渐增粗。
希娜在正在讲课的教室里,打开课本,眼睛追随着上面记载的文字。
她抓住一根锁链,试图拨开它继续向前走。
但她现在并不像平时那般板着脸,而是给人有些浮躁的印象。
希娜将上课的事情放在一边,把意识集中在之前和望相连的魔力回路上,试图与他进行精神接触。
不会说话的锁链群们,仿佛回答她一般,回应以冰冷的触感。
希娜把手轻轻地放在锁链之墙上,寂寞地低语道。
见缝插针般地,锁链趁机紧紧地缠在了她的腿上。
锁链把希娜朝着她来的位置,一转眼就把她的身体仿佛丢纸团一般砰的一声扔了出去。
广阔的视野和温和吹拂的风。
从锁链的缝隙间看到的他的内心。
明明就在身边却看不见摸不着,就连声音都听不见。
任凭背后传来的凉意,希娜暂时闭上了眼睛。
这时,突然间空中的锁链改变方向,朝着希娜扑去。
「好啊,我会等你的,但是,让我暂时在这里再待一会吧......」
「!?」
「......!」
爱丽丝缇娜咬紧牙,掩盖住那份无处发散的焦虑和思绪。
「啊啊真是的!真是烦人!」
但是,能对她说出那些话的在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至今仍在沉睡的望。
就像在大海中的鱼群一般,那些锁链在回廊中纵横交叉。
但是眼睛的运动并不规则,注意力总是没在集中。
但望的精神安然无恙,只是陷入了沉睡。
上、下、左、右,希娜在魔力回廊中飞来飞去,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
这仿佛是梦中的情景,但希娜无视了空中的锁链,驱使自己的身体推进。
「嗯!嗯嗯嗯——!」
希娜迄今为止已经多次尝试接触他的精神,但总是在这附近被这锁链之墙挡住去路。
在爱丽丝缇娜被焦躁感所折磨的时候,有着同样感到心痛的人。
「还是老样子,不让我继续向前走啊......」
然后不知不觉间,有超过百条锁链开始追逐她。
哪怕早一天也好,希望他能够尽快醒来,爱丽丝缇娜在心中如此期盼着。
正通过魔力回路感受着风的希娜面前,突然出现了多条的锁链。
希娜纤细的手指心烦意乱地咚咚地敲着教科书的一角。
能够确认到这个事实这件事,如果能让外面的伙伴们知道,他们也就可以放心了吧。
「......正因如此,主要是在大进攻中,各个军队的部署是在各个国家个别展开,与侵略的魔兽采用的是相对的形式。当时,最大的问题是各个军队的合作。」
「不过,你倒是好好地待在那里呢。」
在三学年二阶级的教室里,教官正在讲课。
她的意识现在并没有集中在课堂,而是朝着窗外,从窗户看到的辉光黎明机关,她的思绪正集中在在那里躺着的少年身上。
「呀......!?」
轻闭双眼,小心翼翼的摸索着自己延伸开的一条回路。
希娜的口中发出微弱的悲鸣。
「原本是因为收到魔兽侵略的国家的要求而聚集起来的联合国军,在这般将多个军队进行整合的情况下,指挥系统的整合上遭遇的困难情况非常的多。」
但从背后传来的冰冷,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寂寞。
脱离群体的锁链这次从上下左右,全方位的向希娜袭来。
她平时的话是很认真的。作为精灵族也有着美丽的外貌、给不太了解她的人一种生硬的印象。
面对过于纠缠不舍的锁链,希娜有些束手无策,忍不住叫出声来。
她寂寞的声音回荡在无人的魔力回廊中。
在一边咕噜咕噜地旋转着一边被丢了出去的希娜总算是调整好姿势时,不知不觉间,一道巨大的影子挡在了她的面前。
爱丽丝缇娜自己对莉莎·豪斯并不是没有想法。
「我希望你能够在我身边」
为了避开背后过来的东西,她加快速度,上升避开了左右两边来的锁链。扭动身体躲开从上方袭来的锁链,同时为了不被下方的锁链缠住,利用身体的回转迅速地将其用手推开。
这段时间,在墙壁面前垂着头的希娜,长叹一口气,无意中从锁链的缝隙中窥视里面的状况。
在没有地面,不被重力束缚的回廊里,希娜的意识可以像鸟一样飞行。
感受着略过脸颊的微风,希娜飞向了望的精神所在的回廊深处。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那个存在,那就是直通天际的『锁链之墙』
缝隙的另一边透出了仿佛篝火一般缓缓摇曳的光。
她用尽全力拉着锁链,但比想像中还要紧,希娜纤细的胳膊压根就一动不动。
这句对被提亚马特吞噬后暴走的他说的话,那份发自心底的愿望,现在也伴随着痛苦。
注入的魔力让细线般的回路变成粗绳,最后好像从里面爆炸一般膨胀开来。
用灵魂感受到了提亚马特的存在和那份危险性的她比什么都害怕的是,望的精神被那巨龙吞噬殆尽。
锁链群穿透刚才希娜所在的空间,再次上升的同时向四周散开。
虽然模模糊糊的看的不是很清楚,但那光仿佛睡着的婴儿一般,很平静。
一开始只有几根,但后来超过了十条、二十条。
一段时间内,希娜拼命地与锁链搏斗,但面对无论多用力都解不开的锁链之墙,重重的垂下了肩。
但就在发出声音的时候,希娜集中的意识稍有偏离、
这是第一次,希望自己家庭以外的一个人发自内心的笑一笑。脑海浮现出他的笑容,爱丽丝缇娜拼命地压制住心中翻滚的黑色情感。
但越是向前,追逐希娜的锁链数量就越多。
面对从上空飞来的锁链,希娜扭转自己的身体将其回避。
但当她的意识接近望精神世界的边界时,那东西出现了。
但尽管如此,他的笑容......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就算他不做出任何回应,也想在这里一直感受他的存在。
「啊......」
就在这时,希娜的脑海里回荡起亲友的话。
「如果希娜也有了喜欢的人我想就会明白的哦,想一直待在那个人的身边,想要被那个人需求的那份感情。」
啊啊,原来是这样。米姆露和汤姆,他们总是抱有这样的心情吗?缇玛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注视着马尔斯同学吗?
那就是,希娜初次意识到的自己的恋心,在那瞬间,她发现了内心深处闪耀着的,小小的火苗。
同时,那小小的火苗也逐渐让希娜的心变得焦灼起来
无法传来的回应,还有明明在他身边却无法触碰到内心的焦躁感。
「你在干什么啊,快点醒过来吧......」
被寂静支配的魔力回路中传来的微弱低语声,不久就变成了啜泣。
阻止希娜的锁链之墙,在那里面所闪耀着的光球。
要说现在正在里面的望是个什么情况的话......
「这是,哪啊?」
他正嘟囔着毫无霸气的台词,傻傻地望着眼前的奇妙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