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龙锁的奥日 ―心中的“芯”―》 · cadet · 6159 字
午休后的第一堂课,对于刚吃饱的学生们来说,这时间的课简直是鬼门关。
为了消化掉刚塞进胃袋里的食物,身体的血液都集中在消化器官上,结果绕到头脑的血液就变少,于是人就容易犯困。
如果是在训练场活动身体的课程倒还好说,要是在这时候碰上平淡的讲习的话,那么人的注意力就基本集中在与睡魔的战斗上了。
此时正在10阶级课室听课的学生们也毫不例外。他们一边拼命忍耐着不断袭来的睡意,一边撑着想要往下掉的头,从眼缝间看着黑板上的文字。
「正如大家所知道的,精灵们有时会主动显示自己拥有的强大力量。像是火山爆发、突发的地震、极端干旱或者是倾盆大雨等等这些自然灾害,一般来说都会认定是由精灵引起。」
现在正在给10阶级学生讲课的是托尔格林老师。他是炼金术的专家,在学园担任教师的同时也在某研究机关兼任研究员。
镜框眼镜下有着一双平静的眼睛,从外表看上去是一位相当温柔的青年。不过他总是给人一种不太擅长表达自己主张的感觉。
「虽然精灵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不过它们也是有缺点的。因为它们的存在虚无、摇摆不定,所以基本上不会像我们或候鸟那样进行长距离的移动。而它们能够移动的范围,仅限于它们能够存在的领域里。」
老师如此说着,在黑白上画出了精灵与土地之间的关系。
「只有像是森林或泉水等这些特定环境的土地才适合精灵们生活。这也是为什么妖精在使用精灵魔法时,需要与当地的精灵进行契约的原因。」
托尔格林老师在黑白上画出森林的图案,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像是精灵显现的东西。
然后他在精灵和森林之间拉了两个精灵表示相互的关系。
「土地会成为精灵的苗床,然后精灵们在土地上不断增加数量,使得土地染上这些扎根在此的精灵的颜色。然后,这片土地会再次被精灵活性化起来,变得充满活力。而我们也会间接从因为它们两者之间的循环而成长起来的食物或动物中获取各种各样的利益。」
画完图示的托尔格林老师转过身来,伸出食指用稍微强硬的语气说「不过!」。
「精灵并不是没有办法离开自己的领地。它们可以通过依附于某种依代上,或是其他能够让自己保持形态的方式进行移动。嘛啊,不过能通过后者移动的,通常都是些拥有强烈意志的精灵……」
说完后,他用手捂着口,故意咳了几下。
「那么,虽然还在上着课……」
那双温柔的眼睛锐利地捕捉到目标。托尔格林随手拿起粉笔,一口气扔了过去。
「好痛!」
老师扔出去的粉笔漂亮地命中望的脑袋。碎掉的粉笔变成粉末将望的头发变得些花白。因为吸入了些飞散在空中的粉末,他不禁咳了几下。
当然也有望自己没对她们说出过真相的原因在里面,不过她们虽然很在意真相,但也是不敢进一步探访望的事情,这也是事实。
「第一次相遇是我在河边钓鱼的时候。当我听到有人向自己搭话时,转过头去便看到她站在那里。」
望觉醒了能力抑制。这对望来说,简直是被套上了致命性的枷锁。
望说起了他和莉莎的相遇。那是她先向望搭话的事情。
不过,他们还没直接从他的口中听到相关的话题。
「就在那时后,我的技能……能力抑制觉醒了。」
为什么望会变成现在这样。
望的身体变得比以前还要迟钝。虽然日常生活中还能得过且过,但在战斗中这可让他背负起过于沉重的包袱了。
确认到望醒来后,托尔格林再次开始讲课。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向自己搭话。望如此补充道。
她们有所行动是在望醒来的几天后。当他好不容易能从床上起来的时候,爱丽丝缇娜一脸认真地站在望的面前。
「啊啊……」
她的周围还有缇玛、马尔斯、希娜等同伴,大家全都一副紧张的神情看着望。
就算身体睡着了,但是精神还是没能得到休息,所以他现在还在上课的时候就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而且梦到那种梦境也是最近的事。
另一个原因是关于他抛弃了他的青梅竹马兼恋人的谣言。周围的人们从谣言流传时她作出的态度,便认为谣言是真实的,因此这也是关于望的评价的决定性因素。
即便望现在回想起来,他依然记得那时自己激动的心情。
包括爱丽丝缇娜在内,在场的所有人没有谁会不在意这件事。也因为这件事,被焦躁感驱动的爱丽丝缇娜曾与当事人的莉莎・豪斯发生了冲突。
听到望的喃喃自语,爱丽丝缇娜等人感到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确实来到这所学园后我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但是成绩没能达到自己的预想,也没像莉莎和肯他们那样变强。即便如此两人还是每天陪着我训练,给不顺心的我打起。而且除了他们意外,也有给予帮助的朋友在,所以我想着总会有办法的……」
「大家也是知道我和莉莎交往的时候吧。」
因为受到能力抑制的影响,望的实技成绩可是致命的差,所以他必须通过笔试部分来把必修的学分补上。换作平时的他的话一般是不会在课堂上打瞌睡的,大概还是因为早上在梦中与缇亚马特的战斗消耗不少精神吧。
一个是能力抑制的影响。包含魔力、气在内的各项能力都相当低下,这在竞争激烈的学园中是致命的缺点。事实上,他的成绩也是全学年最后一位,因此就算被当成笨蛋来对待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之后我们就开始一起玩耍一起成长,发生了很多事,也知道了她的梦想……而我也决定为了支持她的梦想而决定入学到这所学园里。」
望在这学园的生活确实过得并不顺利,剑术、气术、魔法都没能成长起来。虽然努力了一番,身体还是提高了一点,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情。事实上,莉莎和肯只要用魔法强化身体,就能轻易做出望无法做到的动作。
「啊啊……」
虽然明确意识到自己将她当作异性来看待是在之后的另一个时间点,但是现在仔细一想到话,其实从那时候开始望就十分在意她了。
虽然莉莎和肯都幸运地让自己的才能得到成长,但是望就不一样了。自己和青梅竹马之间的差距,在入学后马上就体现了出来。
像是被大家散发的紧张感所压住,刚从床上起身的望不禁缩起了身子。
听到爱丽丝缇娜的话后,望大概理解她们想问什么了。他闭上眼睛,然后像是做好觉悟地缓缓吐出气息。
不过这局面似乎也马上就要结束了。在那森林里,望对她们说过,将会说出自己的秘密。以及得到的回应「想要知道你更多的事情」。
「醒、醒了……」
听到周围的同学们在低声偷笑着,望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来。
看到托尔格林用着些许强硬的语气说道,刚睁开眼的望慌张地回答着。
虽然他在听着老师讲授的内容,但在脑海里回忆起了早上的梦境。
来到学园后与莉莎成为朋友的卡米拉也陪着望进行训练。虽然看上去是个不太友好的女生,但是她对劣等生的望的态度也是很温柔的。
望一边拍了拍头上的粉末,一边看着在讲坛上的托尔格林。
「那个时候她是刚刚搬到村子里来。虽然已经和肯成为朋友,但是除此之外就没其他朋友了。」
望・邦迪斯是索尔米纳缇学园有史以来最糟糕的劣等生。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对望不离不弃。三人一起学习,想方设法将魔法的使用方法教给不擅长魔法的他。
「尽管如此,那时的我还是想做点什么而乱来一通。那时的莉莎和肯也说总会有办法的,陪我继续锻炼。」
「望同学,醒来了吗?」
气量被限制的他开始无法与别人正常比试。本来就不擅长的魔法,变得无论怎么咏唱都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具现化出来。
而爱丽丝缇娜等人已经明白到这个谣言是毫无根据的胡扯。
不仅有大量来自各国的入学希望者,还有不少从小时候开始在艾克洛斯接受教育的极具天赋的孩子。这样一想,要想成功入学并顺利升学然后毕业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这是被公认的事实,然后他还一直受到其他学生的蔑视,其中原因有两个。
这是对望来说非常痛苦的往事。因为那也曾是一段幸福的时光,所以现在回想起来依然会让他感到心痛。
「因为能力抑制的觉醒,我的身体变得比以前还要迟钝。无论怎么发力都会被别人比下去。战斗时经常因为无法承受住对方的一击而将手中的剑放开。本来就不擅长的魔法变成完全用不了了。」
「……也是呢。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虽然自己也只是偶然呆在那里才会让两人有这样的相遇,但是之后和她还有肯一起度过的时间,对望来说毫无疑问是一段非常开心的时光。
这次他见到的梦境是自他在森林与尸龙再次碰上之后一周左右开始的。
「诶?什、什么事?」
爱丽丝缇娜等人同样感到痛心,但仍等待着望的话语。无论如何都想知道他更多的事情。因为已经发誓过要再一次好好面对了。
「望,我们有些事想要问问你……」
对望来说也是一样的。脑海里浮现起不少美好的回忆,以及痛苦的经历。他咬牙忍耐着痛心的感觉,缓缓地开口说道。
这样的话总会有办法的。那时望是如此心想的。
「那个,是关于你和莉莎同学的事……」
望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正因为看不出变化,才会给人一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现在想起来自己也挺乱来的。索尔米纳缇学园怎么说也是大陆中最顶级的学府之一。
不过……。
「我和莉莎,以及肯是青梅竹马的关系,都是在同一个村子里长大的。虽然莉莎是出生在村子以外的地方,但是她在小时候和母亲一起搬到了我们的村子里居住。」
能力抑制刚觉醒的时候,同学们还是用可怜的目光看着望的。
但是,当看到他不断重复着没用的锻炼后,他们就慢慢开始在背后说起望的坏话。因为在他们看来,望的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的。
即便如此望也没有放弃,两个青梅竹马还有卡米拉也没抛弃那样的望。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谣言就开始流传起来了……然后周围的一切都改变了。而谣言的内容应该也不用我再说一遍了吧。」
然后那一天,一切都反转了。那时,就连望最后的救命稻草也对望破口大骂。
「不管谁都在谩骂我。莉莎也对我投来憎恨。虽然只有肯对我的态度没有改变……」
望的内心冻结起来了。他在无意识之间停下了脚步,不仅没有实现那个约定,还把那个梦想当作了逃避的工具。
要是没遇到师匠和安里的话啊,望毫无疑问已经坏掉了吧。
不过,其实肯没有改变对望的态度其实也挺帮大忙的。现在想想的话,在那一小段时间里即便不再和莉莎在一起了,但是能够和拥有相同童年回忆的他正常交流,对望来说也算是一时的拯救。
「不过那也只是他的伪装。因为让那个谣言流传开来的,就是肯啊……」
但是这一切都是肯的计划。在之前望逼问肯的时候,他清楚地将那个事实摆在了望的面前。
「为什么他要做这种事……?」
「……大概,肯是觉得我在阻碍着莉莎实现梦想吧。连自己都无法保护好的我对于莉莎那想要冒险的梦想来说只会成为累赘……」
逐渐变强大莉莎和肯。无法追上两人步伐的望。结果,望失去了一切。
「要是自己变强了的话,莉莎会不会再次回头看向我呢。这样想着的我就这样跑进了那危险的森林里。之后自己也拼命忍耐着师匠那乱来的训练。结果那也是我在逃避而已……」
虽然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在逃避了,但在那时自己只能在黑暗中挣扎。
望自嘲着自己的逃避。
这样回顾至今为止的自己,真心觉得自己太丢人了。和那些整天在酒馆里酗酒的废人没什么两样。
「这么一想,其实师匠的训练也许在那时候是最好的方法也说不定。毕竟光是为了生存下去就竭尽全力了,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别的事情。」
正因为没有余力去思考多余的事情,望才没再自暴自弃,偏离正轨。
望想起肯在宣言自己就是传播谣言的犯人时说过的话。「明明是我先遇到她的,明明是我先喜欢上她的!!!!」
就算再怎么沉浸在悲伤之中,望也不认为他们三人之间的事就这样结束了。
「我们三个,并没有在真正的意义上在一起啊……」
「为什么你不发火啊!这分明就是对你的背叛啊!」
就是在这个时候,由于自己的暴走而将奇库洛普斯屠杀这件事,望对自己体内的缇亚马特产生了极度强烈的恐惧和不安。
就算将这个问题抛给现在的望,他也不敢理直气壮地进行否定。
看到望那有些战战赫赫的窥探,爱丽丝缇娜和希娜直率地接受了他的目光。周围的同伴也相继点头。
意识到自己的逃避,在同伴们的帮助下终于踏出一步的望,总觉得现在的两人和之前的自己一样。
沉重的沉默浓罩着安里的房间。大家都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尽自己绵薄之力的」
望苦笑地如此说道。虽然望快要被各种各样的事情逼到走投无路,但是现在总算能像这样用自己的话语表达出来,也算是一种对自己的救赎吧。
「虽然肯将真相摆到眼前的时候自己还呆然了一下,但之后就真的暴走一通了。实际上,是解放了能力抑制的我把奇库洛普斯集团给全灭了……」
呼吸痛苦得像是从胸口中掏出异物一样,望缓慢地挤出话语。
想要为自己的感情画上句号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特别是对于他们这种处于多愁善感的少年少女来说,基本是不可能的。
「大家,谢谢你们。」
怀抱着梦想与希望来到这所学院。但是没有一个是实现的。虽然理由各异,但是望和莉莎,以及肯,三人都背身而去。
「但是,在愤怒之上的……是更多的悲伤啊」
要不是肯自己说出来的话,望估计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他陷害自己。
不过下一秒,望就露出了像是身体被自己切开一样悲痛的表情。
听到大家的回答,望一边感受着心中涌起的感情,一边深深地低下头道谢。
事到如今,想起和师匠修行的日子,望也只好苦笑。那是一段快乐与痛苦并存的时光,虽然可能痛苦更多一点。
就算没有跑进森林,如果呆在街道里说不定也会因为自暴自弃而引起什么骚动。
面对马尔斯的言语,望只是默默地摇着头。
用笑容看向惊讶地抬起头来的爱丽丝缇娜等人,望继续说道。
看到望一点都没有愤怒的自嘲与苦笑,马尔斯提高了嗓门如此说道,在场的其他人也对望的态度感到不忿。
不管结果如何,望和莉莎都不敢面对对方,甚至还会把对方当作逃避的工具。
「……我不知道。莉莎并不知道是肯传播谣言。虽然有时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但是我不觉得这样下去会是件好事。」
连刚才生气的马尔斯也一脸尴尬地咬起牙关。
「……大家,谢谢你们。」
事实上,望和丝诺第一次的相遇,就是他自暴自弃跑进森林,差点被魔兽杀掉的时候。
「诶诶、我也一样」
「当然很愤怒啊。有对肯的,有对莉莎的,也有对自己的。」
事到如今,望才如此感觉到。
平时的望别说隐藏在身上的龙之力了,就连气术的使用也相当克制。而听到那样的他愤怒得将自己的全部力量完全解放这件事,她们都很吃惊。
「估计对肯来说莉莎是最重要的吧。他也一起做下约定,也想要保护莉莎的背后。」
确实那时候的望只会成为莉莎的累赘。
现在的莉莎和肯,或许就和以前的自己一样在逃避着。
望把她的梦想当作逃避的课题。而莉莎则是把对望的憎恨当作试图躲开他的理由。
听到望曾经暴走过的话让爱丽丝缇娜等人惊讶地张大了双眼。
不过对望来说,虽然对现在她们的愤怒和担心感到有些抱歉,但是他在内心里感到很高兴。因为他能清楚感受到,她们是如此为自己的事着想,如此为自己的事生气。
「而且肯也一直喜欢着莉莎。虽然在莉莎和我开始交往以后他就退出了,但是现在看来他应该是一直憎恨着我吧……」
面对望的悲痛,爱丽丝缇娜等人也只能沉默着。
小时候的约定以及对莉莎的感情。
「能再给我一些时间吗?我想要再一次好好考虑如何面对他们。要是可以的话,我也想和你们商量……」
看到她们那僵硬起来的表情,望想做些什么让她们放松下来而努力用开朗的声音向她们道谢。
明明都发誓要帮助莉莎实现冒险的梦想 ,要是还成为累赘的话这肯定是本末倒置的吧。
「那……望同学、要怎么做呢?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就像前几天面对爱丽丝缇娜等人一样,不过这次是换成莉莎和肯而已。不过,望的内心里无论如何还是会感到不安。
按照这说法的话,望和肯恐怕无论如何都会以某种形式冲突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