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
《龙锁的奥日 ―心中的“芯”―》 · cadet · 番外短篇 · 9897 字
肯引起的一连串事件被当作是学生暴力事件而公开处理。
对引起事件的学生进行退学处理,并且当天就公布他已经被驱逐出阿尔卡扎姆的消息。姑且也算是事情告一段落。
但是实际上,这次事件引起的风波还没有平息,反而还波及到各处。
不只是技能的恶意利用,还有学园自身并没有完全掌握其技能的事情,让大众对学园打上了大大的问号。
现在,各国的使者们正不断地向学园要求尽快说明情况并作出相应对策。
而且,深渊叹息也和这次事件有关,使得事态变得更为复杂。
深渊叹息以寄生于人类的方式逃出研究机关。
明知该魔兽是极其危险的存在,却仍然放纵魔兽的逃亡。
这不仅对吉哈德,也对学园的存续造成严重影响。
阿尔卡扎姆以及索尔米纳缇学园都是受到各国的支援才建立起来的。因此,各国使者的评价对阿尔卡扎姆的运营有着很大的影响力。
根据实际情况,甚至会考虑将学园进行改编。
在这一问题上,对于深渊叹息逃脱一事,吉哈德选择把所有情报毫无吝啬地透露给各国使者,从而躲避各国使者的进一步发难。
对生物的寄生,对宿主的干涉能力以及根据形态变化从而大幅提升能力,以及捕食结界。
在这大陆上不存在拥有如此多特异能力的生物。所以,一次能够获取如此多情报,对深渊叹息的研究也算是一次巨大的进步。
并且,还确保了曾被寄生过的人物。这样的话,或许就能获取到更多有关深渊叹息的情报了。不仅如此,也许还能特定出迄今为止大侵攻的起因。
得到如此多深渊叹息的情报,想必各国都想要尽早开展研究。
因此,使者们纷纷认为现在贸然介入索尔米纳缇学园并不是上策。对于肯・诺提斯引起的暴力事件,也只停留在一定程度上的提及。
总而言之,各国使者们只是采取进行严重警告并敦促其整改的态度,将后续的处理全权交给吉哈德。也可以说是把麻烦事全交给他。
话虽如此,如此严重的事件却只是这点程度的发难,反而让许多学园相关人士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在如此情况下,还是有人忙个不停。实际担任本次事件总指挥的吉哈德,以及助手茵达,现在正对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皱起眉头。
两人意味深长地交换了几句话后,梅珂莉亚便消失在门的另一边。
不过当她的手搭到门把上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
「是的,恐怕潜入星影的内鬼也是……」
「……诶诶,说的没错。」
茵达的声音逐渐细小。回过神来,寂静再次充斥着办公室。
从茵达那里收到的报告,内容实在是不容乐观,让吉哈德感觉肩上的重量又多了一层。
「是的。那起事件后,有一名星影成员下落不明。我们追踪其留下的痕迹,在郊外的森林发现了一具尸体。」
吉哈德看着天花板吐出的话语,让茵达微微点头。
「好的,这是关于本次事件所使用的通信魔石的调查报告……正如吉哈德殿下您担心的一样。」
「啊,好的!失礼了。」
「真不巧,我还没能得到如此贵重的机会呢。」
「损坏非常严重,要想调查很困难。但从残留的尸体进行推测,体格和本人一致。另外,也发现了星影成员所拥有的物件,从状况来看,不会有错……」
「诶诶,我听说您因为「这次事件」感到失落,所以前来想给您一点鼓励……」
阿尔卡扎姆的运营确实是由议会决定的。要是他们决定对学园进行改编的话,吉哈德也不能无视。
「吉哈德殿下,刚才报告中提及的那名队员,在这次任务前有一段时间失去了踪影。另外那段时间里,在梅珂莉亚殿下所滞留的宅邸里也没有发现她的踪影。不过在她消失之前,跟踪她的监视员发现了极为细微的魔力反应痕迹。那个地方是……」
为这个枯燥乏味的办公室染上庭院花坛般的华丽色彩。
吉哈德接下的是关于先前事件中,通信魔石暴走的调查报告。
「尸体状况怎样?」
沉默在办公室中弥漫着。或许是被两人的紧张感所感染,茵达回过神来,耳边想着自己的心跳声。
迅速的灭口以及证据销毁,明显被人先下手为强了。
身穿黑色基调礼服的贵妇人。被堆挤着的胸部以及从开叉处露出的迷人线条。
「梅珂莉亚殿下,您这突然造访真是让人困扰啊。如您所见,如此冷清的房间可不适合迎击您这样的女士啊。至少也给点时间让我稍微整理一下……」
关于肯以及深渊叹息事件的争端今后也会持续下去。但是,时间会冲淡一切。
埃古罗德・法布朗,是梅珂莉亚所侍奉的佛斯齐亚国重要人物之一,也是反对学园建设的其中一人。
而事件的犯人肯・诺提斯曾被深渊叹息寄生,只能对其做出无法公开于众的处理。
「那么,让跟踪在卡米拉同学身后的「星影」沉默的,是同为星影的成员吗?」
吉哈德的语气虽然并不是摆出恶劣的态度,但明显也不是欢迎她的造访。不过走进来的女性,梅珂莉亚只是露出缠烂的笑容。
「是的……您打算怎么做?」
老实说,吉哈德连切腹的心情都有了。
虽然也有深渊叹息其突出的特异性存在,但学园没能完全掌握在校生的技能也是难辞其咎。
通信魔石原本是辉光黎明机关的试做品,被放置在学园的严密管理下。很难从外部侵入做手脚。所以,有内鬼的事实浮出了水面。
不胜羞愧的吉哈德脸色扭曲着。回过神来,他已经紧握着拳头。
「所以梅珂莉亚殿下造访这里是有什么事吗?总不会是来和我这样的寂寞中年人聊天吧?」
「啊啊对了,关于与魔兽战斗的详细报告似乎还没有提交来着,看来还真是花时间呢。」
「那么茵达殿下,关于报告……」
面对梅珂莉亚的视线,吉哈德平淡地应对着。
「这样啊。到底是一场怎么样的战斗呢……还请您务必说来听听。那只魔兽对于居住在这片大陆的人们来说,是共同的威胁。我很期待这些情报能让大家都忧虑稍微缓解。」
「诶诶,这次的事件实在是不容忽视。所以我想阿尔卡扎姆议会那边也应该会提及到。」
「据点的搜查怎样?」
「已经调查过了,但没发现任何线索……」
死者一人,而且还是即将结婚,充满未来的年轻人。
不过她还有事情要向吉哈德报告,所以紧握着手中的文件,向前踏出一步。
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阿尔卡扎姆又恢复到充满活力的日常。
两人脸上都露出深深的疲倦。
「下次议会上,她一定会把事件归咎到学园的学生身上吧。」
吉哈德没理会茵达的担心,转动椅子,把目光转向窗外。
不过,吉哈德对这位擅自进入的人物皱起眉头,露出怅然的表情。
「不用您担心。下次议会必定会将相关报告提交上去。」
吉哈德面不改色地应对梅珂莉亚的问题。
「差不多要上课了。茵达殿下,赶紧准备一下会比较好哦?」
不管是魔石粉末还是缘石,都是对魔力非常敏感,需要纤细处理的东西。
「……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就不能强制进行搜查。而且考虑到处理内鬼的手段,还留有有用证据的可能性应该很低。而且明天还得去出席阿尔卡扎姆的定期议会。」
「梅珂莉亚殿下现在滞留的宅邸里吗……」
「这才是正题吗?」
这两样东西不可能保存在同一个地方。更别说是在缘石上洒下魔石粉末,这行为简直和让火球在手上爆炸一样。
某种意义上他完全处于被动,结果也是如此。
这时,一名女性没有征得房主的同意便闯进了办公室。
梅珂莉亚看来大概对学园以及阿尔卡扎姆的事后处理没有什么想法吧,她马上就退了下去,转身向门口走去。
「要说的只有这些吗?」
吉哈德不禁叹了口气。
这次确实是一起令人不快的事件。
「嘛啊,能做的我都做了。除了好好利用深渊叹息的情报外没其他办法了。关于梅珂莉亚殿下我姑且也做了准备,明天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吉哈德耸了耸肩,开口打断梅珂莉亚的话。
估计各国使者会通过阿尔卡扎姆议会来施加压力,从而增加对这座都市的影响力吧。
而且搜查中也遇到了各种陷阱。如果是有内鬼存在的话,那么扰乱搜查就变得并不困难。
「诶诶,我从埃古罗德大人那里接到的指示只有这些。」
原因是有人在缘石上洒下来粉末状的魔石。
「啊啦?明明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拜见您,您还真是说了过分的话呢。我还以为像吉哈德殿下如此威名远扬的人物,应该会微笑着原谅女性的突然造访呢……」
根据辉光黎明机关对缘石碎片的调查,他们从中发现了魔石粉末。
吉哈德和茵达马上就对此进行了调查,随后,一名可疑人物浮出了水面。
吉哈德与梅珂莉亚微笑对视着,但两人之间却充满了紧张感。
这时学园上课的钟声响起。
目送着行礼后离开办公室的茵达,吉哈德思考着这所学园的未来。
吉哈德慢慢把背靠在椅子上。咯吱咯吱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吉哈德殿下还真是会开玩笑呢。您和夫人情热与魅惑的相遇让我们这些听众都羡慕不已呢……」
这次的事件完全是吉哈德的失态。
「失礼了,吉哈德殿下。」
但是并不能随便把这份工作丢下不管。万一阿尔卡扎姆重新整编,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
索尔米纳缇学园学生的质量毫无疑问会下降。其带来的结果,不只是学生,还会造成更多人员死亡。
受到魔兽威胁的国家,想要尽早把这些人才投入使用。而那些位于安全圈里面的国家,则是想要这座都市的技术,同时削弱都市的力量。
结果会是学生整理严重练度不足。
学生确实是经验不足。但在这学园里至少还能有让他们学习和提高基础能力的空间。
或许会因为经验不足而陷入困境,但只要有实力,就有生存下去的可能性。只要能生存下去,就能掌握无可替代的经验并将其灵活运用,传递给他人,最终帮助更多的人。
但是,如果连基本的力量都掌握不了的话,那可能什么都没做就被杀死了。
而且,学园的毕业生们很可能会在下次大侵攻中成为战斗的核心。如果如此核心的人物没有相当实力的话,那只会让手下的人成为魔兽的猎物。
最终的结果便是牺牲人数连锁性地增加,其受害会到达怎样的程度……简直无法想像。
「……现在后悔也没用吗?」
吉哈德闭上眼睛,让内心冷静下来。
后悔的念头仍在他心中翻腾着,但是也不能止步不前。
吉哈德把自己的事情放到次要位置。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尽自己所能守护这个多少能让学生们锻炼的场所。
眺望着回到日常的阿尔卡扎姆,吉哈德对着自己的内心如此说道。
「之后的问题是「他」吗……」
他想起了某种意义上是这次事件的关键人物。
望・邦迪斯,他和莉莎・豪斯还没有甦醒过来。
莉莎・豪斯那边并没有大碍。
妖精的希娜对她进行检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还留有深渊叹息残渣的迹象,身体那边也没有发现异常。
但是那个时候,吉哈德亲眼目睹了望・邦迪斯释放出的异质力量。
只要听完他说的话,那毫无疑问是没有退路的了。只要踏出一步,吉哈德的身后便是断崖绝壁。
「您为什么会和我接触……如果只是和您说的那样是为了守望望・邦迪斯的话,那应该是和安里女史接触会比较好。因为她比我更了解他。」
索纳尔在望和肯倒下后,便消失了。吉哈德当然也在街道上进行搜找,但别说是索纳尔的尾巴了,连一点脚印都没找到。
老人脸上挂着飘飘然的笑容,摆弄着手里的拐杖。
沉默一时间在两人之间流淌着。吉哈德率先开口打破这股寂静。
「哦呀哦呀,难得老夫前来拜访,不准备点茶点吗?」
这个办公室现在仿佛是一个战场。一瞬间的判断将会决定未来的光明。
如同肌肤都要被冻住的紧张感中,吉哈德脑袋里闪过无数思绪。但他已经下过决心,自己该做的便是守护这个地方。
「……老夫不会提供所有的情报,但是那小子绝对不能置之不理。那家伙会成为这座都市,甚至是整个大陆的未来的钥匙。老夫看到这种可能性。所以老夫想要把能说的都说给你听,但是……」
但那大多只是限定于一种属性。
如同那时候的深渊叹息……不,就连以前大侵攻时也没有感受过如此浓密的杀气。
像那时的望・邦迪斯那样同时出现复数源素的光景,本来是不可能的。
「但是您选择了和我基础,这大概是……您是处于单独行动的状态,或者是某个组织的人,但又无法得到组织的援助……」
这句话让吉哈德惊讶地睁大眼睛。
但是索纳尔不仅掌握了深渊叹息的情报,还掌握了关于望・邦迪斯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索纳尔轻轻点头,缓缓开口。
模糊视野中,有谁在互相对峙着。
从这句话开始,索纳尔的气氛完全变了。
刹那的寂静。吉哈德的话让冻结的时间再次走动起来。
像是投降一样,索纳尔哈的叹了一口气,挠了挠头。
「……!?」
吉哈德的警戒心一下子膨胀起来,全身散发出阳炎般的霸气。
这位真身不明、目的不明的老人乍眼过去似乎是个邻家好爷爷,但吉哈德知道他的实力不容小看。
仿佛被蛇顶上的青蛙一样,吉哈德全身僵硬着。
「我不知道其中原因,但你想监视望・邦迪斯,不过又不能随便在街上找帮手。所以你选择和我接触,是因为我在学园里拥有很高的地位,没错吧?」
「……!?」
「恩?」
吉哈德也见过像雾霭一样将特定的源素凝固起来的场景。在精灵种之中也有使用类似力量的人在。
接着像闹别扭的孩子一样撅起嘴巴。他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会让吉哈德感到警戒的人物。
大概是察觉到吉哈德散发的氛围,索纳尔收起方才孩童般的笑容。
这算是某种程度上能预测到的回答。吉哈德没有回答,等待索纳尔下一句话。
吉哈德起初惊讶地瞠目结舌,但马上就调整了心情,用严肃的目光看向索纳尔。
索纳尔叮嘱地说道。
「嘛啊,老夫确实是找那小子有事。老夫其中一个目的便是守望那小子以及被小子所封印的「那家伙」的未来。」
紧张感持续增加着。如果强行往装满水的水袋里灌水,不久就会因承受不住而破裂。
两人面对面,视线碰撞在一起。
既不是魔力也不是气,纯粹的源素奔流。他从未见过那种力量。
「老人家……」
「听了这些话后就不会允许你抛掉一切逃走哦。老夫绝对不会允许!万一有这种事情发生,老夫会不惜让整座都市化为灰烬!当然,连那小子也是……」
「因为情况有变,所以老夫姑且想和你说说我的事。」
虽然他摆出扑克脸的样子,眉头也不动一下,但他的表情却表明吉哈德的话差不多要说中他的目的。
「……这还真是意外啊。」
异形青年笔直地朝着持刀男性突进过去。
然后,那个瞬间到来了。
乍一看是无助的老人,但在吉哈德眼里,他仿佛一个从未见过的巨大怪物。
刚才疲惫到不行的感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暴风雪般严寒的杀气向吉哈德袭来。
周围弥漫着刺骨的紧张感。整个空间的氛围仿佛即将破裂的水袋似的。
「嘛啊,那小子的事确实更让你们更头疼呢~~」
「您那时候一直在意着望同学的事。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我想应该是和他那异质的力量有关。既然您要说的话,那应该是要谈及望同学没错吧……」
光芒强烈得过于暴力。两位青年交叉而过。在如此光芒下,她模糊的视野慢慢失去色彩。
索纳尔保持着沉默,像带着面具一样的表情继续听着吉哈德说。
「……为什么会这么想?」
被搭话之前完全没感受到他的气息。
另一人则是高举着红黑色右臂的金发青年。半身已经变成不是人的异形,全身散发出瘴气般的黑雾。
但是能从老人那里听到相关事情恐怕只有这次机会了。
但是下一瞬间,眼前飞舞着闪耀的五色光辉。
「这是我的猜想……您之所以会和我接触,是因为不这么做会难以达成您的目的……没错吧?」
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吉哈德的话让索纳尔稍稍皱起眉头,不过吉哈德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如果同时操纵复数源素,特别是属性相反的源素时,会因为异质的力量会相互干涉。
正因如此,他没想到老人会主动和自己接触。
而且喷出的力量实在是超出规格,怎么想都不想是一个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
吓了一跳的吉哈德回头一看,一位蓄着白胡子的老人不知何时坐在了沙发上。
「不过,那也得取决于那小子会怎么做……」
「……就让我听听您要说的话吧……」
是穿着白色衣服的两位男性。一人左手拿着刀,手搭在刀柄上。
「……即便如此,你还想要听老夫的话吗?」
吉哈德也坐到沙发上,摆出正面面对对方的样子。
持刀男性一动不动地站着。
所以,吉哈德无论如何都想要从索纳尔那里问出话来。
「恩……」
在辉光黎明机关内设置的医疗设施里,莉莎在一间完全与外界隔离的房间中醒来了。
首先映入她眼帘里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由石头组合而成的房间里没有一个窗户,只放置了一些医疗器具。
天花板的魔力灯发出着灯光,不会摇曳的白色光芒让简朴的房间显得更加乏味。
「莉莎,你醒了啊……」
听到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让莉莎转过头去,只见亲友的卡米拉正伫立在床铺旁边。
「卡米拉……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学园……应该说,是辉光黎明机关内部的医疗设施。那起事件之后,我们被运送到这里了。」
大概是没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床上,莉莎对卡米拉的话稍稍歪起头来。
「不记得了吗?你看……」
「……啊」
在卡米拉的催促下,莉莎终于想起自己发生了什么。同时,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那个被摆到面前的真相。自己才是背叛的那一方,自己才是一直伤害望的现实重重地压在她的心头。
自己到底伤害了他多深?自己到底做了多少自私的事情?
自己做了理应会被抛弃的事情。如此的后悔与忏悔将莉莎的思考染上黑色。
即便如此,望依然选择拯救莉莎。莉莎依稀记得那时望的身影。
她想起来浑身是伤的望看着自己时候脸上的表情。
望的身体因为连续的战斗而留下伤痕。纯白色的衣服也有许多红色的伤痕。
伤口也许不深,但数量却不是可以无视的。一个弄不好就可能因失血过多而陷入危险状态。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莉莎慌忙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
莉莎的手自然地伸了过去。大拿当她看到望身上的绷带时,她反射性地停下了动作。
「肯他……」
自己是不会被允许呆在他身边的,更别说是触碰。
卡米拉从座位上站起来,向病房的门口走去。
被各种复杂感情束缚的莉莎茫然地看着他的脸容。
莉莎不引起宪兵的注意,偷摸着走到走廊上,溜进隔壁的病房里。
「莉莎你看见了吗?我还以为你完全失去意识了……」
「那个从望身体发出的光芒……是什么呢?」
「对不起、我逃避了。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的感受……」
他对莉莎说出的只是对她的未来着想的言语。
看到莉莎一下子从床上起来,卡米拉连忙拦住她。
即便如此,他还是前来拯救背叛了自己的莉莎,直到身体破破烂烂。
而且在那之前,绝对需要观察他受到那只魔兽的影响如何。至少他肯定被严密监视着。
莉莎的身体还很虚弱,主治医生告知卡米拉严禁她离开房间。
不,那不是梦。那光景毫无疑问就是现实。
「我该怎么办才好……」
但是穿着白色衣服的望全身上下都缠着绷带。
背叛的人不是望,而是自己。迅速增长的后悔与罪恶感在她的内心卷起漩涡。
从莉莎的嘴里漏出了望的名字。她慢慢地走向望的旁边。
多亏了这份温暖,莉莎的内心才没有冻结。
那时之前回宿舍路上偶然相遇时,他对莉莎说过的话。
莉莎从床上下来,把耳朵贴到门上观察外面的情况。
莉莎无力地垂下头,手放到了望的手臂上。他们两人擦身而过的时间太长了。
恐怕这里是被隔离的病房吧。走廊和房间都没看到窗户之类的东西。
被与黑兽化为一体的肯抓住,内心遭到无数的谴责。
卡米拉一下子沉默了。
要想弄湿毛巾,就得从望的额头上取下毛巾。
但是,在如此罪恶感与后悔中,那股暖意也在她心中摇曳着。
「莉莎好好躺在床上,我现在去叫医生过来。」
如此痛心的景象让莉莎抿起嘴巴。
他比谁都清楚,背叛的人到底是谁。但他却没有向莉莎投去辱骂之词。
「他在隔壁房间……你冷静一下啦!」
回过神来,她用力咬紧嘴唇。伸出去的手不知何时紧紧地我在胸前,颤抖着。
不仅如此,至今为止自己给望造成的伤害也是无法与之相比的。
正当这样的想法要笼罩她的内心时,望的话语从她的脑海中闪过。
她回想起望前来拯救自己时的事。
「卡米拉……肯呢?」
罪恶感与后悔依然让莉莎的内心痛苦,让她连触碰望的身体都变得犹豫。
仔细一看,脸上的纱布以及绷带上还残留着写红色的斑点。
但是,莉莎还能清楚回忆起望抱起自己身体时,他脸上的表情以及手臂的触感。
「……望在哪里!?」
是受到捕食结界里灵魂链接的影响吗。那时候的光景似乎以梦境的形式出现在她脑海里。
覆盖全身的冰冷让意识变得模糊,几乎所有感觉都麻痺了。
「……因为听说这次的事件是那只魔兽附身到受伤的吉宾先生身上的,所以莉莎和望暂时还需要继续观察一段时间。不过我想只要度过这段时间,你们就能外出了。」
都怪自己害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长时间躺床让身体的关节变得僵硬,发出咯吱咯吱的悲鸣。
现在还能清楚地回想起来,望的温暖如同渗入沙漠的水源一样,隔着破烂的衣服传到莉莎身体里。
确实,莉莎的身体还很沉重,思考像是被蒙上一层雾霭一样模糊。但是她感觉自己不能这样一直呆在这里。
「啊……」
「我嘴上说着只要为了你,结果只想着用锻炼当作逃避的借口,却没有去面对你。我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自己认真锻炼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发现那些谣言都是不对的。我真是愚蠢啊,明明自己都不敢面对莉莎你而且还逃避开了,莉莎你又怎么可能会看向我呢……」
「望……」
即使被卡米拉按住身体,莉莎还是想要爬起来。卡米拉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正面注视着莉莎。
能听到卡米拉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她慢慢打开房门,偷看走廊,能看到卡米拉的背影。
但是他不仅被深渊叹息侵蚀,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估计很难再回到正常生活里了吧。
是因为气的消耗而让身体代谢变慢吧。伤口看上去还没有完全愈合。
估计是伤口的原因而有些发烧吧。望的额头放着湿毛巾,病床旁边还有一个装满水的水桶。
那场战斗的结局,她现在应该也清楚地理解了吧。望拔出的刀刃将肯的右臂砍飞,溢出的力量洪流将异形的肉块消灭得无影无踪。
「望还没醒来哦。我听说他因为流血过多,加上过度的使用气,所以倒下了。嘛啊,我想应该不止只这些……」
只有冰冷与孤独包裹全身。然后,伤害望的罪恶感让莉莎的心封闭起来。
「毛巾干了,必须得弄湿才行……但、但是……」
胸脯规律地上下起伏着,看来身体状况很稳定。
大概是卡米拉的眼神多少让莉莎恢复了些冷静,卡米拉的手也稍微放松了点。
「还在发烧吗?……!」
「不能起来!你的身体还没痊愈啊!」
目送卡米拉消失在门后,莉莎缓缓撑起身体。
「但是……!」
卡米拉留下的意味深长的话,让莉莎想起刚刚梦中的光景。
也是一个开着魔力灯的煞风景病房。一位青年躺在设置在那里的病床上。
望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尽管看上去非常疲劳,但是表情没有憎恨,只有满心的安心。
但是……
望应该也被一股焦躁的愤怒驱赶才对,他内心也相当矛盾才对。那些肯定都是自己无法想像的。因为他一直被强加不实之罪,一直被周围贬低。
走廊只有一条路,尽头只有一个出入口。然后走廊尽头能看到全副武装的宪兵在驻守着。
这时,莉莎的目光落在了望额头上的毛巾。估计是时间的流逝,让毛巾完全变干了。
老实说卡米拉也不知道肯怎样了。只是吉哈德等人来探访的时候说过,他被收容到同一设施里。
那样的话说不定会触碰到望。
莉莎伸手去取毛巾,但因为对望的罪恶感和内疚,又让她把手抽回来。
伸了又缩,缩了又伸。
重复了几遍后。她在内心一遍嘟囔着」对不起「,一边提心吊胆地伸出手。这次终于拿起了毛巾。
然后放到床边的水桶里弄湿。不过桶里的水经过长时间放置,变温了不少。
「好像也得换水了……」
莉莎拿着水桶走出望的房间。
她快步走过走廊,想要找到换水的地方。不过这时,走廊尽头出现了几个人影。
「等等,那边的你!在干什么!?」
「诶!?」
突然响起的叫喊让莉莎不由得缩起了肩膀。
走廊尽头的人影怒发冲冲地向莉莎走来。
「你怎么从床上下来了!?你是病人就应该乖乖睡在床上!」
眼前这位挑着眉头,身穿白衣的女性应该就是莉莎的主治医生。女医生身后还有卡米拉以及诺伦老师的身影。
「诶,但是望的毛巾……」
「好了!快回去!」
女医生挑起略带神经质的眼神,一把抓过莉莎手上的水桶。
曾被深渊叹息捕获的莉莎现在是重点观察对象。
虽然姑且是经过了精密的检查,也让能感受到深渊叹息气息的希娜检查过。结果证明深渊叹息的残渣已经消失了。
不过即便如此,因为吉宾的案列,所以现在让她随意走动也是会挺困扰的。
互相争夺的两道力量如果一边突然消失,那么结果也是可想而知。
「咕呜呜……」
大概是互相都拉不动了,争夺水桶的两人互相瞪着对方。
女医生的语气非常强硬,而莉莎虽然有些退缩,但也不肯放开水桶。两人展开了一场不明所以的搏斗。
「所、所以说,望的毛巾……」
「怎么办……」
卡米拉一边叹着气,一边向诺伦求助。
一秒后,伴随着水声,可爱的悲鸣响彻整个走廊。
「没办法,我来调解一下吧。」
「这边交给我来处理!请您回去病房吧!」
因此,女医生打算强行让莉莎回到病房去。不过面对医生那不容置疑的行动,莉莎也不由自主地用力抓住水桶。
「……请放开水。」
诺伦和卡米拉呆滞的声音在走廊上回响着。
「「啊……」」
诺伦一脸无奈地介入到两人之中。这时,听到望名字的莉莎不小心放松了手上的力量。
「你们两个,望同学还没醒呢,请安静点……」
「姆呜呜……」
女医生顺势向后倒去,而水桶因为惯性而飞向了空中。里面的水像伞一样展开,随着重力落到两人的身上。
两位女性在走廊正中央争夺着一个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