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哈啊、哈啊、哈啊…………甩掉了嗎？」

望把那隻黑色魔獸扔給哥布林們然後自己逃跑了。他確認着後面沒有追兵，總算能鬆一口氣。

「總之、這樣的話就暫時沒問題了……但是姑且還是先說幾句比較好吧？」

那隻魔獸包括戰鬥力在內，有太多未知的地方了，不好好調查清楚的話可不好下手解決啊。

如此考慮到望在前往絲諾小屋之前，決定先繞道去一個地方。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四周被夜晚的黑暗籠罩着，不過望能夠依靠微弱的月光和星光認清道路。

一直在森林中行走的希娜等人，終於來到了絲諾的小屋。米姆露讓湯姆躺在牀上，然後從架子上取出藥物和治療用品，開始給湯姆進行治療。

給傷口清洗完後用針線縫上，撒上回復藥並用繃帶包纏住。

湯姆痛苦得吐着粗氣，額頭上還不停冒出冷汗。

「………………」

另一方面，希娜雖然在給湯姆施展治療魔法，但可能是因爲剛纔的失態以及在意着殿後的望的事，她完全沒法集中精神在魔法上，雙手上發出的治癒之光也顯得不穩定。

「……希娜、集中點精神……」

「！對、對不起……」

被米姆露提醒道希娜慌張地集中精神在魔法上。現在米姆露滿腦子都是眼前戀人的傷勢，所以她的聲音也顯得僵硬和冰冷。確實面對這狀況她也沒多少餘裕就是了。

沒過多久，痛苦地喘着氣的湯姆，臉上的表情總算平和下來了。

「……這樣，姑且是沒問題了吧…………」

「這樣……」

雖說治療是結束了，但是湯姆的傷勢很重，失血也不少，所以他在疼痛得到緩解的同時基本就昏睡過去了。

因爲湯姆的治療也姑且結束了，所以兩人也坐下來休息，不過彼此什麼話也沒說就這樣沉默着。

希娜似乎相當在意剛纔的失態，聳下肩膀凝視着地板，雙手放在膝蓋上緊握着。

現在湯姆動不了，望也不在這裏，要是被那隻魔獸襲擊的話肯定很快就被打敗。

「那個……對不起……」

正當她舉起手準備打希娜的時候，這時從小屋門口那邊傳來一個「咔嗒」的聲音。

「那、那是……」

希娜向米姆露交道，瞄準的箭矢朝着人形的眉目射出。正當那人形想要說些什麼時，就被希娜的聲音給覆蓋掉。

考慮到現在的狀況，米姆露在這裏責備希娜，這種單方面的譴責絕對稱不上是值得被稱讚的行爲。

「……治療已經結束了，他現在睡着了。不過我覺得還是儘快把他帶到街道那邊看醫生比較好……」

不過在這之前，兩人的耳朵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門發出噶嗒噶嗒的聲音被打開來，那裏站着一個全身塗滿泥土的人形。

米姆露用強硬的語氣追問着希娜。不，與其說是追問，不如說是譴責。

米姆露對自己的攻擊被架開感到十分地喫驚，不過馬上她就把刀抽回來，準備使出下一招。

「啊啊。主要是爲了不讓那隻魔獸跟着氣味追蹤過來」

望一開始也有點生氣，但是想到現在自己這幅樣子也表示理解。

面對米姆露的責備，希娜只能默默低下頭。

「你這……倒是說點什麼啊！！」

沒多久，米姆露打破了沉默，向希娜問道剛纔她那行動的意圖。

望爲了讓三人順利逃掉而留下殿後。在森林拼命奔跑最後成功撿回一條命的他，面對突然被友軍攻擊的事，慌張地想要大聲叫喊也是沒辦法的事。

望朝希娜那邊看去，她在米姆露與望對話的期間一直低着頭。而米姆露也完全沒看希娜那邊，明顯就是在無視她。

「給我等等！你們兩個！！」

望把全身的泥土都沖洗掉，身上的衣服也用火燒乾着。

「啊、不。對不起啊望同學」

「嗚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戀人的湯姆身負重傷，米姆露在精神上被逼到絕境，所以面對造成現在這狀況的希娜大發雷霆也是能夠理解的。雖然她們總算是逃到安全的地方，一路緊繃的心情也得以放鬆，不過希娜那沒做出任何回答，只是單純低着頭的樣子，更是加劇了她的憤怒。

米姆露和希娜都聳下肩膀向望道歉着。明明是救命恩人，不但沒道謝還拿起武器指向他，這樣的事也難免她們會失落。

那人形發出不像是用泥土做成的聲音和動作躲避開飛來的箭矢，但是緊接着米姆露就揮舞着短刀衝了過來。

「……誒？」

望知道在森林徘徊的魔獸中，有不少能夠追蹤獵物發出的氣味。野狗就是那些魔獸的代表。

「吶啊、發生什麼了嗎？」

「…………」

然後米姆露向望詢問着。

「……比起這個，湯姆的傷勢怎樣了？」

兩人想到的是那隻黑色魔獸。

「沒錯啊。是我啊！怎麼突然就攻擊自己人啊！！」

「…………」

如果只是詢問希娜不想逃走的理由的話那還另當別論，但如果是一味的責備的話，那就可能引起隊伍的分裂。

「……你是指什麼？」

兩人完全沒注意到人形想要說些什麼，人形只好用棒狀的物體將米姆露的短刀給架開掉。

房間裏充滿着尷尬的氣氛，但是沒有什麼能把這氣氛給吹散掉，只有沉默在這裏持續着。

「……額不，算了……」

「不、就是“我、去外面警戒，有什麼再叫我……」喂、喂……”

「……那個、望同學？爲什麼要把泥土塗滿全身啊？」

「那隻魔獸不過怎麼看都很異常不是嗎。像那樣的魔獸可不是我們能出手解決掉的。爲什麼要亂來呢？」

米姆露責備希娜的聲音越來越大。

米姆露那邊也有點冷靜不下來，手在不知所措地動着，視線始終無法離開沉睡着的湯姆。

兩人瞬間緊張起來。

仔細一看才發現眼前全身塗滿泥土的人形是兩人都熟悉的人物。

希娜拿起身旁的弓，米姆露拔出腰間的小刀。

米姆露架着短刀小心翼翼地走向門口，希娜也拉滿弓弦，做好隨時放箭的準備。

「如果那時你不亂來直接逃走的話，望同學也不用留下殿後了不是嗎。湯姆也用不着受這樣的傷了！」

「哈啊啊啊啊！！」

雖然想問一下兩人之間奇怪的氛圍，但是希娜沒有回答想要把她叫住的望，就走到外面去了。

「？？」

「！米姆露！！“嘿誒？」”

「等、等一下……」

面對這樣的她，米姆露的忍耐終於到達了極限。

爲了能夠從那樣的魔獸的追蹤之中逃離，跳入河流裏沖洗身體，把泥土塗滿全身也是常有消除氣味的手段。

米姆露揪起希娜的胸膛，但希娜緊閉着雙眼，咬住嘴脣什麼都不說。

「……捏、希娜。爲什麼那時候不逃跑呢？」

面對米姆露那充滿強烈憤怒的視線，希娜的話語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雖然是從那隻黑色魔獸手中逃掉了，但是它依然在這森林中活動着，所以眼前的安全也不過是一時之物。再說森林也不是隻有那隻黑色魔獸存在。

「“望同學？」”

聲音讓兩人的動作停了下來。

「……怎麼了嗎？」

「……我纔不知道。希娜什麼的……」

米姆露也彆扭地轉過頭去。

望見狀只好深深地嘆了口氣，接着從廚房裏拿出個大鍋，放在火上把水燒開，開始製作簡單的湯水。

「……？在做什麼呢？」

「什麼在做什麼、料理啊。像這種狀況，不喫點什麼的話身體會撐不住的……」

這麼說着的望利落地做好了料理店準備，用小刀把肉乾切碎，然後把保存的芋頭拿出來。

煮好後用鹽調味，最後將湯水倒進飯碗裏。

「……雖然我不敢保證味道如何，不過也是能讓身體暖和起來的。也留了湯姆的那份，等他醒過來就讓他喫吧」

米姆露接過望遞過來的飯碗，不過她一臉複雜的表情看着手中的料理。

「……沒事吧？」

「嗚、恩、沒事！別在意……謝謝你」

雖然米姆露一臉無精打采的，但還是露出笑容。從旁看來也知道她在勉強自己而已。

看着她那樣子望打算說點什麼，不過這時，從睡着的湯姆那邊聽到他發出的呻吟聲。

「湯姆好像醒過來了。我把東西拿去給湯姆喫，所以望同學就把希娜那份拿給她吧……讓我去的話，大概，會忍不住又吵起來的……」

如此說着的她露出了自嘲的笑容。看上去一副非常後悔的表情。

看到這一幕望也不好說些什麼。

「……我明白了」

結果還是得望把希娜的那份湯水拿去給她。

我在小屋的屋頂上抱膝坐着。

在來到這個學園前，正當我過於在意湯姆而不能自已的時候，被他告白了。

雖然湯姆身材矮小這點還是沒變，但是他的頭腦非常聰明，學習了很多知識，變得能做到很多的事情，不知不覺間我的眼睛就追隨着他的身姿了。

那隻黑色魔獸怎麼看都打不贏的，明明正在戰鬥的父母和姐姐都知道這個道理纔對，但是姐姐依然不肯接受我的懇求。

「快走！希娜！！」

沒能被接收的我們只能四處流浪，在貧瘠的土地上想方設法忍受着肌餓。

雖然也有因爲悔恨和丟人的感情而讓心情一直低落着，但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憤怒在心中激烈湧動着。

「就算戰鬥也不會勝利的。一起逃走吧」

「聽好了希娜，我不會再說第二遍了。你快點逃吧。絕對不要回頭。就這樣一直奔跑下去，我會從後面追上來的。」

雖然姐姐放出的魔法屏障抵擋着魔獸的攻擊，但屏障馬上就發出滋滋的聲音，一副堅持不了多長時間的樣子。

「振作點！希娜！！」

雖然形態和今天遇到的個體不同，但是同樣是全身覆蓋着漆黑的污泥，還都擁有無數血紅眼睛。

長大後我決定入學索爾米納緹學園。

而把那樣的我拯救出來的，正是我最喜歡的父母和姐姐了。

眼淚和鼻涕把臉弄得亂七八糟的，我只是一個勁地奔跑下去。把自己最重要的家人全都留在那裏了。

身材矮小的湯姆果然體重很輕。這大概是比我還要輕吧……。

即便如此我還是做不出決斷。是一個人逃跑，還是和姐姐一起戰鬥。

不，與其說是流浪，不如說是因爲沒有容身之所，所以纔不得不這麼做。

湯姆的樣子看上去應該是沒事了……總之沒變成最壞的事態，我從口中漏出了安心的聲音。

「太好了……」

最初的時候我也是氣氛他的那一邊，那時候完全沒想到會和他成爲戀人的。

一想到因爲我的原因導致現在這麼悲慘的狀況，我就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

「希娜、快逃」

「湯姆？沒事吧？」

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不管是湯姆還是我都因爲成長而改變了不少。

總之現在想一個人待著。不過……

聽到了最討厭的人的聲音。

「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

「嗚、嗚嗚恩……」

「……雖然有點難受，但我要喫。總之我覺得自己應該喫點什麼……」

父母雖然拼了命的戰鬥，但果然還是打不贏啊。

非常害羞，臉紅得連自己都知道，然後很想跑開，但同時也感到非常開心，就是那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的感情。

現在腦海中只有悔恨和後悔。

「但、但是……」

「哎呀哎呀、小屋四周也不見人還想着去哪了，沒想到在這裏啊」

「米姆露……恩、大概……」

那過於恐怖和無法逃避的死亡氣息如鐵鏈一樣將我的身體緊緊勒住，我覺得自己快要被那樣的恐怖殺死了。

把我從恐懼的束縛中解放出來的，是姐姐的叱吒和臉上的疼痛。

雖說是出來警戒，但實際上也沒什麼可做的。

面對無法做出決斷的我，黑色魔獸向姐姐襲擊過來。

之後我變強了。當然不是說自己的實力強到能成爲學年首席，也不是擁有像吉哈德老師那樣真正意義上的強大。

「咕嗚！！」

姐姐的一聲呵斥推動了我無法抉擇的腳步。

一開始我還不能理解姐姐在說什麼。但是當我理解到那句話意思的時候，我就像個惹人厭的撒嬌小孩一樣搖着頭向姐姐懇求着。

從那以後我和倖存的夥伴一起在大陸中流浪着。

因爲那時候我什麼都做不到。所以我想要改變過去弱小的自己，然後也是爲了取回故鄉。

我給湯姆搭把手幫助他起牀。

來自與大聲無緣的穩重姐姐的叱吒。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我背過身去全力逃跑了。

當時各國都疲於應付大侵攻，根本沒有接收難民的餘裕。就算逃到那些沒被侵攻的國家，他們也很難一下子接收大量難民。

湯姆從小就因爲矮小的身材而被欺負。

「能起來嗎？雖然有湯水……能喫得下嗎？」

雖然姐姐這麼說着，但我馬上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即便如此姐姐也爲了不讓我擔心，強行露出笑容。

我的故鄉，佛斯齊亞森林因大侵攻而陷落的時候，在因爲眼前難以置信的光景而佇立着的我的眼前，出現的就是那隻黑色魔獸。

爸爸媽媽在戰鬥着，而姐姐也背對着我面向那隻魔獸，這樣跟我說道。

爸爸和媽媽都被殺死了，接下來就輪到我和姐姐了。那傢伙全身沾滿了父母的鮮血，它往嚇得動彈不得的我瞥了一眼並竊笑着。

抱着膝蓋的雙手，更用力地握着。

即便如此在這裏艱苦鍛鍊的每一天裏，我認爲自己總算多少能甩開過去那個弱小的自己纔對……。

「好熱！」

「啊、對不起！」

因爲湯姆的右手受傷了，所以我要喂他，但好像是有點燙……。

「呼ー、呼ー……」

正當我給還熱着的糖水吹冷的時候，湯姆一臉奇妙的表情向我問道。

「……捏誒、米姆露。你沒事吧？」

「……什麼？」

「因爲你剛纔不是和希娜吵架嗎？」

「……看得出來？」

「恩。因爲米姆露思考的事情完全表現在臉上嘛」

記得經常有人跟我說，我不適合跟人談判和討價還價來着。

「……你不能原諒希娜她嗎？」

「……因爲」

剛入學的時候很快就遇到希娜了，因爲在最初的班級裏，坐我旁邊的就是她。

那時候的希娜給人的感覺還要更加尖銳，總是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上課也好實習也好都完全不會對自己留情，總是把自己逼到絕境，一副什麼時候斷線都不奇怪的樣子。

「……捏誒、你那樣緊繃着自己，不累嗎？」

說這樣的話並不是因爲擔心她。只是單純因爲她那樣子都快要讓我喘不過氣了。

「……這和你沒什麼關係吧」

希娜瞥了我一眼後馬上就失去了興趣，然後再次把視線放回教科書上。

「等、等一下！」

我們對希娜的過去一無所知。考慮到10年前的大侵攻大概能想像得到發生了什麼，即便如此我也不認爲我們兩年下來的交情會輸給那些事。

面對露出沉痛表情如此獨白着的米姆露，湯姆也說不出安慰的話語。

「誒誒！確實你和什麼都做不到的我不同啊！明明被說是學年最弱的，實際上卻很強！！但是那隻魔獸不是很危險嗎。爲什麼你要那麼亂來啊！」

「那個時候，米姆露和你不都是處於不能繼續戰鬥的狀態，不是嗎。兩人看上去都因爲湯姆的事而十分動搖着，在那種狀態下還要帶上傷者從那隻魔獸的攻擊下逃走是不可能的。所以必須得有人爭取時間。在那時候能夠做到這種事的，就只有我了……」

當她突然湊過來的時候，望想要掙脫掉她的手，不過注意到她眼睛裏積蓄着寶石般的眼淚時，他也做不到甩開她這種事。

雖然在課堂上總是搶着回答老師的問題，但總是希娜佔到上風。每次回答正確後希娜總是一臉得意地看着我，讓我十分咬牙切齒。

那是無法反駁的正論，不過這對現在的她來說就有點殘酷了。

但是希娜什麼都沒對我們說起過。

不過，現在的她因爲自己的過失而變得相當消極了。

「吶、吶啊。說點什麼“捏誒。我想問一下……」什、什麼？”

最喜歡的姐姐的最後一面，已經可以說是她的心靈創傷了。

她相當地動搖，她十分清楚因爲自己的過失而導致湯姆受傷。她不至於愚蠢到這種地步。所以她因爲湯姆受傷的事而感到心痛。

無視被魔法吹飛的我，希娜撿起掉在地上的教科書再次回到讀書的狀態。

被整了的我當然生氣了，想着雖然一開始是自己先出手的，不過她也把我打飛了，那我還手也不過分吧，於是就飛撲過去。兩人就這樣打成一團。後來兩人被趕來的班主任說教了一通。

「再說你不是10階級的嗎！？怎麼想都應該逃不掉纔對的啊！！明知道那是送死，爲什麼還要做那種事啊！！」

「誒？」

「…………」

「爲什麼、爲什麼……」

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着。

「因爲，這不是很讓人生氣嗎。什麼都不說的希娜也是，不能成爲她的力量的我們也是……」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好、好尷尬……）

「………………」

而望也像她姐姐一樣，在她面前獨自一人承擔起殿後的任務。即便理性上頭腦能夠明白望的行動是最恰當的判斷，但是感性上卻牴觸着這樣的事實。

由於被希娜用力過度地揪着胸膛，導致望有點呼吸困難。不過他現在更在意眼前的少女。

我以爲我們已經是親友了，已經變得無所不談了。

雖然我們兩個總是那樣吵架，但湯姆也會過來調解。在希娜和我相處的這段時間裏，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也開始變得能普通進行對話了。

面對突然大聲叫喊的她，望嚇得退縮起來。

「……總之，先喫點什麼吧？我姑且做了些簡單的湯水料理……」

她釋放的陰鬱氣氛籠罩着兩人的空間，沉悶的空氣讓望感到快要窒息了。

「…………」

「爲什麼你說你要殿後？」

妖精少女被月夜照耀着。纖細的肢體，流水般細長的藍色長髮，眼裏積存的眼淚以及淚水中反射的月光。這場景簡直如童話一樣虛幻。

她沒怎麼見過望戰鬥的樣子。不過結合他自己製作出了這森林的詳細地圖，以及還從那隻魔獸的魔爪下逃脫出來等等的事情來考慮，她已經明白到望的實力和傳聞中聽到的內容不一樣。

現在想起來那完全就是小孩子的行爲，不過那時候的希娜比我還要孩子氣就是了。

她把過去自己的無能爲力當作精神食糧，拼命活到現在，拼命鍛鍊到現在，結果在方纔與黑色魔獸的戰鬥中再次慘敗，還讓同伴陷入窘境。這讓她那一直緊繃的精神一下子斷線了。

「沒其他人了！？留下來殿後的人是我的話，難道不是更好嗎！！是因爲我導致那種局面的話，不如讓我留下來不才是理所當然的嗎！！」

希娜揪起望的胸膛。她抬起雙眼，臉靠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自那以後我們時不時就會衝突起來。

「米姆露……」

她那樣的態度讓我非常不高興，我皺起眉頭一把搶過她手中的教科書。

「沒什麼……」

不過把望牢牢釘住的，是從她內心中流露出的激情。

面對望的詢問，希娜只是隨便回答道。她背過臉，抱着膝蓋，一動不動的。

望在距離希娜一個身位的距離坐了下來，遞上熱氣騰騰的湯水，不過希娜沒接下。

不知不覺間我們變得能夠一起喫飯，一起放學回宿舍，一起去冒險。

他不知道希娜的事。雖然能明白她和那隻黑色魔獸之間有過什麼事情，但不清楚過去那時候的她受到了怎樣的心傷。

望對她提出的問題有點驚訝，但也毫不在意地直接回答道。

但是，她卻把望和10年前捨身救下自己的姐姐的身姿給重疊在一起了。

「…………」

因此望也不知道此時應該說些什麼纔好。所以望打算做些什麼讓她說點話……。

他們痛感着自己的這份不成熟。

她的話語完全是支離破碎的。

自己什麼都做不到。明明至今爲止在學園裏都那麼拼命培養自己的能力，結果還是派不上用場，對自己感到十分失望。

那時的希娜爲了拿回教科書竟然對我釋放魔法。

實技課時也互相競爭着，不過這邊就是我更佔優勢了。那時的希娜就會狠狠盯着得意地挺起胸膛的我，緊緊握着手中的弓箭。

因爲希娜的暴走導致湯姆受傷了，這件事讓我非常生氣。但是明明她都那麼苦惱了，明明都那麼痛苦了，爲什麼還是不肯對我說呢。這樣的事比什麼都還要讓我生氣。

望解釋着那時的判斷。

「什麼爲什麼……那時不是沒其他方法了嗎……」

她低下頭，流下眼淚如此嘟囔着。那些疑問，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對誰說對。

「……對不起。說了不少奇怪的話……」

「啊、不。我沒在意……」

哭了一會後她總算冷靜了下來，兩人也再次拉開微妙的距離坐着。

兩人沒有面向對方，而是以相反的方向坐着。雖然相互間交談過一兩句話，但很快就尷尬地沉默起來。

「……謝謝你。什麼都沒說就聽着我發牢騷……」

「誒？」

面對她那打破沉默的一句話，望感到些許困惑。因爲完全不知道被道謝的理由。

望並沒有對她說什麼。她也沒有把自己的過去告訴給望。

雖然望和希娜彼此之間都知道對方抱有無法對他人訴說的事情，也明白那種無法對他人傾訴的痛苦，但望此時也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

望自己也想知道現在該怎麼辦纔好。

「別在意……我又沒做什麼特別的事……」

「纔沒那回事吧？讓我們能夠從那傢伙底下逃脫開來。還爲了我們製作料理。而且還好心地聽我發些骯髒的牢騷」

「……」

儘管她臉上還留着些許疲勞和陰暗，但已經比剛纔好多了。

雖然望也知道那只是些表面的東西。

不過她也確實露出了笑容，就算那笑容和望面對愛麗絲緹娜等人時，拼命把內心的祕密緊抱着而裝出來的假面一模一樣。

她那虛假的笑容，讓望不禁湧出莫名的不安，同時也感到揪心。

「吶、吶啊。你以前和那隻魔獸“真的謝謝你。還有……對不起。至今爲止都對你說了各種過分的話」”

正當望覺得必須說點什麼的時候，希娜搶先打斷了望的話語。她那端莊的臉孔露出着快要哭出來的笑容。

望不知不覺間緊握着拳頭。

望的預感以最壞的形式應驗了。

看到她那裝出來的笑容時，望感覺到她和自己某種意義上是同一類人。

無法從自己的過去逃離的希娜。

因爲兩人都還未能向前邁出一步。

沒對愛麗絲緹娜等人說過弒龍一事的自己。

因爲他們習慣了獨自承擔一切，所以不知不覺間就忘記了身邊那些的人和事。

「我差不多該回去屋子裏了。料理，謝謝你的招待……」

她打斷望的話，拿着涼了的湯水下去了。

「！！」

第二天早上，望等人只看到希娜蓋過的毛巾以及一張寫着「接下來就交給我吧，米姆露她們就拜託你了」的紙條。

雙方都陷入了不敢和別人訴說的困境。雖然兩人都有一種自己落入到無底深淵的感覺，但是即便都懷抱着同樣的迷惘與黑暗，但是兩人依然沒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