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話 摸石頭過河的正確方式

熙熙攘攘的人潮現在就像是令人舒心的背景音樂般流淌在我的身邊

而在這喧囂中，我正快步地向他的身邊走去。因爲穿不慣木屐，所以一路上磕磕絆絆得令我生急，不過我也沒有辦法啊。我花了太多時間在梳妝打扮上了，現在可能只會勉強趕得上約好的時間了

真希望他能喜歡我穿的這件浴衣呢…

我還真是想得美啊，真要說的話不被他擺出一張臭臉說討厭我就不錯了

上次跟他一塊參加夏日祭典已經是三年以前了，而我現在所穿着的浴衣與在初一那年的祭典上甩開他的手時所穿着的浴衣紋樣相同

而自那天以後我就再也沒有穿上過浴衣了。時至今日伴隨着我的成長，我所穿着的浴衣尺寸也發生了變化。在挑選新的浴衣時，一開始我還想過要不要換一個紋樣，不過最終我還是選擇了跟之前一樣的紋樣

「——儘管如此，我也得…」

我所需要的正是勇氣，我需要那能讓自己振作起來的勇氣

我必須要有勇氣才能再次去選擇這跟之前一樣的紋樣

而這就是未曾改變的我和已經改變了的我

也許我是想要通過這一點來證明，證明自己哪怕外表有了變化，身高有了變化，我內心的想法也從未有過改變

在進入初中之後，我身邊的環境，我身邊的朋友，甚至是連我自己都在不斷的改變着。雖然我沒辦法再當一個不懂世事的單純孩童，可也沒辦法成爲一個成熟的大人。我就在這一系列的變化中尋求着那永遠不變之物

也正好是在這個時期，我跟他的關係出現了裂痕，因爲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他，也是從這時開始我對他的態度變得刻薄起來。如果我只想要永遠當他的那個青梅竹馬的話，說不定也就不會發生之後的那些事情了

——可是我還想要讓這份關係更進一步

當時在擁擠的人流中，他還是一如往常的牽住了我的手，目的是爲了不讓我們走散。而我甩開他的手也並不是因爲討厭他想要拒絕他，那只是我擔心自己的手心出了太多的汗所以在甩開後偷偷的用手帕擦乾淨，然後就這樣靜靜地等着他再次牽起我的手來

那在當時我自己告訴他爲什麼不就好了嗎？現在想來真是蠢得我自己都要發笑了。而那時候的我甚至連這樣坦率地行爲也是做不到的

正是從那以後，本來總是會牽着我的手就再也沒有伸出來過。我的手懸在半空，腦中反而開始指責他爲什麼不肯牽起我的手，口中不斷說出那些並非真心的抱怨來。於是在夏日祭典結束後，我們兩人也變得漸行漸遠了

我明明已經跟他說好了來年還要一起來的

而正是我忘記了已經說出口的誓言，最後又否定了那個想要改變的他

其實那時候本來只要我再稍微有耐心的等待一下的話，我就可以得償所願了

只需要懷着雀躍的心情前往那個與他約好了的地點

我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光是等待他人爲我付出的公主了

「你是硯川嗎？」

本以爲得到了他的幫助後那本應該一刀兩斷的過去又一次攔在了我的面前

他們就這樣開始對我步步緊逼

「怎麼了啊俊也，她是你熟人嗎？」

「——唔！」

「別開玩笑了！我爲什麼非得跟你們這幫——」

可水晶鞋早就已經碎了一地，也沒有可以前往城堡的馬車或是能助我一臂之力的魔女

「你不想自己的生活又被攪得一團糟吧？」

此時在我身後傳來了一個可怕的聲音，而它就這樣挫敗了我的決心

——一直以來我都做出了錯誤的選擇，所以這次我必須得要！

‍‍‍‍‌‌‍‌‌‌‌‍‍‌‍

「真是好久不見了啊硯川」

所以現在輪到我來表現了

吉川又開始對我進行威脅了。那如果我現在不選擇吉川的話，他又會毀掉那我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的日常和我想要過上的生活嗎？

吉川他現在並不是獨處，身邊還圍着一幫高矮胖瘦不同的人。這幫傢伙那掃視着我身體的粗暴視線交叉在一起，就像是在品評什麼獵物一般

那個稱吉川爲學長的傢伙一臉自作親近地向我搭話了。既然吉川現在是高二的話，那這傢伙就是高一的了吧

「我說你能不能放尊重點啊，我好歹算是你的學長吧」

「這不是個小美人嗎？我說學長，待會可得跟我們好好地介紹一下啊」

那時候我每天都會難受得哭個不停，每天都因爲自己的無能爲力而不斷地掙扎。我明明好不容易纔以爲自己又可以向前邁進了，可現在感覺自己又被拖進了那個本以爲已經逃離了的深淵之中

他的這句低語讓我曾經的噩夢又再次復甦了

雖然現在我有一大堆的情敵，不過這都無關緊要。現在我只需要邁開自己的雙腳走向那個他正等待着我的地方

「跟我們在一起的話肯定會很開心的啦，那就跟哥幾個走吧？」

吉川俊也，他是我在初二時曾經交往過一段時間的人。雖然我一直極力想要把這段時間當做並不存在的空白，不過事實就是事實，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被抹去的存在

應該說從現在開始都得看我自己了

只有在這一天交通會受到管制車輛無法駛入那裏。祭典現場充滿了人們的興奮感，我哪怕從遠處都能感受到那歡快的氣氛

我努力止住了身上顫抖並且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想要虛張聲勢，可他們就像是把我看穿了一樣，毫無效果。此時我那本已停轉的大腦又重新開始了思考，對啊，我本來就可以不用搭理他們啊

這個祭典的規模其實挺大的所以來參加的人當中不乏有附近的學生，那會遇見熟人其實也不奇怪。我本該無視掉他一走了之的，現在這樣停下來反而着了他的道啊

雖說我心中希望這只是認錯人了而已，不過看着這個身形比初中時更魁梧的男人，他的臉孔與記憶中的吉川重疊在了一起

「哎，就以前有點糾葛而已啦」

「…吉川…？」

「這不是剛好嗎，那硯川你就跟我們走吧」

「只是我初中時的前女友而已啊」

「我在這也沒犯着誰啊，對吧？」

「——爲什麼，爲什麼你這傢伙會在這啊！」

「怎麼回事啊俊也，你跟她這是別有隱情嗎？」

「沒錯啊。硯川…不對，燈凪啊，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好了，讓我們和好重新開始好不好？」

可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選擇視若無睹而是向我伸出了援手，他無論自己變成了什麼樣的惡人，無論怎麼被貶低，無論是與身邊的一切爲敵也好被厭惡也好，他都保護了我

他應該也是需要勇氣的，需要有做出改變的勇氣。而最後又是我無可奈何地以最差勁的方式浪費了他所有的努力。我就是一直像這樣自己什麼都不想付出，卻又不惜以傷害別人爲代價向他索取

——前女友

就要到了啊，他已經在那等着我了嗎？我看了眼時間發現自己已經遲到了一會了，等到了那得向他好好的道個歉纔行啊

我必須得坦率一點纔行。不管遇到什麼事情，我只要好好的說出自己內心中真正的想法的話就一定是可以傳達給他的，我不需要任何的僞裝。我就這樣在心中默默地告誡着自己

「你是一個人來的吧？那就跟哥幾個一塊逛逛唄？」

像之前那樣一個勁地心口不一，最終陷入沒有出口的黑暗中都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這一切不過是我自作自受罷了

就像是迎面潑來一盆冷水一般，我那興奮的心情被隨之澆滅了，只得矗立在原地呆呆的唸叨着這個名字，唸叨着這個可惡到自己都不願想起的名字

光是聽到這個毛骨悚然的噁心詞彙就讓我止不住的想要嘔吐

——不止如此，還有跟他的牽絆又會如何呢

我絕對不要這樣啊

可我現在就像是被蛇給捕獲的青蛙一般動彈不得‍‍‍‍‌‌‍‌‌‌‌‍‍‌‍

現在我的腦中一片混亂，於是心中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也都煙消雲散了

「…啊…啊（小聲）…」

甚至已經害怕到連一句順暢的話都說不出口

我無力地低着自己的頭，結果我什麼都沒能改變啊。過往總是死死地攥住我的雙腳不肯放開，而我就像是陷入了沼澤中一般，根本就無法從絕望中掙脫出來

這個脆弱的我根本就沒有絲毫改變

可我之前明明已經決定要讓自己堅強到有資格站在他的身邊了啊

一想到這淚水就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

吉川也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那一天是我自己甩開了他的手，而現在抓起我手的人卻不是他了

「——這種事情！我根本就不想要這樣啊！」

在感情的驅使下我腦子一熱就拼命地逃離了這裏

還是承認吧，承認自己到底有多麼地軟弱

我跟他不一樣，我只是一味地在逞強，從來的無法坦率地對待他人

不過我並不是孤身一人

我明明都失敗過那麼多次了，可剛纔爲什麼又忘記這一點了呢？我一直以來都這樣依賴着你，接下來可能又會給你添麻煩了啊

可即便如此，在那些我一個人無能爲力的時候，讓我們兩個人合力的話，讓我跟他一起努力的話又會如何呢？讓我們再重來一次吧，然後希望這一次我能夠像自己依賴他那樣成爲那個他不可或缺的人

我希望能夠不再是單方面的依賴他而是跟他成爲對等的關係

「已經做過了嗎？」

「是那種打架很牛逼的人嗎？」

「怎麼跟你說呢，不是你說的那種啦…算了算了，我可不想想起這傢伙來」

「你傻逼吧，老子在初中的時候可老實了」

「我都在說真的啊，那時候低我一個年級裏有個相當不妙的傢伙，所以我那時候一點都不顯眼啦」

吉川一夥就這樣目送着硯川離開了，不過他們本來也就沒打算在衆目睽睽之下鬧事。雖說他們的目的也確實是爲了釣馬子，不過因爲這種祭典通常會有小摩擦所以警方也是一直盯着這塊的。他們也不至於蠢到會不經過大腦就胡鬧一通的程度

「纔沒做過啊，不過話說回來也是，我也不能被這女人白耍一通啊」

「算了，今天就用別的妞頂一頂，把最美味的留到之後再享受好了」

畢竟我跟他可是「青梅竹馬」啊

吉川像是想起什麼不好的事情一樣皺起了眉頭，就彷彿一提到他就跟提到什麼不得了的瘟神絕對沒有好事那樣。於是吉川一行人強行結束了這個話題繼續往前走去

「這算怎麼回事啊，我說俊也，她真的是你的前女友嗎？」

「這女人還真是跟以前一樣會讓人忍不住生氣啊」

「俊也你可別騙我啊」

「哎，看來學長你這是被甩了啊」

「不過這肉體確實很勾人啊」

「對啊對啊！不過看她那樣估計也不需要什麼手段就能得手的吧？…話說回來俊也學長你從初中開始就很受女人的歡迎吧。長得帥可真好啊，可以爲所欲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