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話 整理心態

老媽現在就跟個一點就着的火藥桶一樣露出一副非常兇惡的表情，看她還穿着正裝，大概也剛從公司下班不久吧。不過我也沒做虧心事所以不怕鬼敲門，於是就老實回答了

「這個大叔說老媽你不要我了，所以想把我接走」

「就不能說得稍微委婉一點嗎…」

「這也沒必要拐彎抹角的啊，那老媽你意下如何？我的話兩邊都無所——」

「別給我開這種玩笑！」

老媽用尖銳的聲音大聲地喊出飽含着怒意的話後飛快地走了過來，拉住了我的手

「咱們回家，沒必要聽這個傢伙在這胡說八道的。你，以後也別再糾纏我的孩子了！」

「等，等一下啊！話還沒——」

這大叔還沒開口，老媽便不由分說的拉着我離開了。之後就這麼一言不發的生着悶氣頭也不回的一路回到了家裏

老媽回到家以後看上去也沒有消氣，我喫完晚飯後獨自在自己空無一物的房間裏發着呆。這下可難辦了啊，我就沒有惹老媽生氣的經驗，而且說到底我自己壓根就沒做過讓她生氣的事吧。如果讓我這麼連自己到底哪做錯了都不知道就去道歉的話感覺也怪怪的，就算我違心的去道歉大概也無濟於事吧。不過老媽她確實是在生氣，要不然等會乾脆去說兩句好話奉承她一下試試吧…

在日本這個社會當中，會溜鬚拍馬迎合上司的人遠比真正有硬實力的人活得滋潤，這一點就讓人很頭疼。就在我東想西想的時候，門被人咚咚得敲響了。在這個家裏，除我之外還有進門之前先敲門這個常識的人就只有老媽她了，老姐的話就…

「有什麼事嗎？」

「有些話想跟你聊聊」

接着老媽就端着果汁和點心進了門，她渾身還蓬蓬冒着熱氣，大概是剛洗完澡吧。不妙，真不妙啊，不過也沒有多餘的時間給我考慮了，還是先阿諛一通再說吧

「總感覺最近老媽你變得越來越漂亮了，我也很開心啊」

「怎，怎麼了？突然說這些？」

「※僅僅是我個人所感」

「話是這麼說沒錯…」

「美到我無法呼吸了都」

「哼哼，你小子嘴這麼甜不會是想要什麼東西吧？行吧，想要什麼直說老媽都給你」

誒誒誒誒，開玩笑的吧！？快說你是開玩笑的啊櫻花小姐！這發言也太過激了嚇我一跳啊。但看着老媽這失去焦點的瞳孔總感覺她是認真的。不止是因爲壓抑不住憤怒還是因爲太過悲傷，老媽的身體一直在顫抖。現在這大熱天的，總不會是冷得發抖吧。這下我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總之先抱着她讓她冷靜一下情緒吧

「爲什麼要說這種道歉的話？你是想跟那個男的走嗎？」

「我絕對不會讓你離開的，我們就像以前那樣一起過日子好不好？還是說，你討厭媽媽我嗎？」

不知從何時開始，我跟她們變成了這樣不平等的關係，天平已經完全朝我這傾斜了。這就是一種不管我提出何等要求她們都會無條件答應的，趁火打劫般的關係。但是這種卑鄙的做法，基於此所誕生的，能算得上是愛戀嗎？

「好不容易能這樣跟你說上話了，我不要就這麼放手…我也知道都是我的錯，是我一直忽視了你的感受，所以在還清你以前我是不會放手的」

「我倒是不介意啦，誰讓我總是給老媽你添麻煩呢」

老媽的眼神因爲不安開始變得閃爍起來，然後就像是要討好我一樣把身體溫柔又親密的貼了過來。她本來就坐我身邊離我很近，再把身體靠過來的話差不多都已經貼到身上了。接着老媽用手慢慢得撫摸着我的臉頰

這麼回頭一看的話，類似的事情還有好幾起。那如果之後我拒絕了汐裏的表白，她能夠放得下我嗎？我感覺她不會，就算我拒絕了她，她還是會跟我繼續糾葛。因爲她一直覺得對我有所虧欠而感到內疚。但這樣的話對她來說也太過痛苦了吧

「——老媽你是因爲想要補償我，所以纔會跟我一塊生活的嗎？」

「那個男的是這麼說的？」

「爲什麼要坐在我的大腿上啊！？老媽的臀部軟軟的，啊，不好」

「有點小題大做了吧」

怎麼又哭起來了，這樣下去的話再過不久我的簡歷上特長那一欄就該寫上擅長把母親弄哭了吧。不過這段話裏有一句我還挺在意的

「我懂了，我明白了所以別這麼用力…胸部的彈性已經…」

這份心意，到底是愛戀，還是罪孽呢？

對祁堂會長來說也是如此，她也只是因爲對我感到內疚纔會老是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也正因如此，不擅長應對異性的三雲學姐纔會接近我，東城學姐也是這樣，就連三條寺老師也是因此纔跟往常的態度有所不同了

「你就算用這種語氣說出來我也很困擾啊…啊對了，不僅僅是最近這段時間，我是一直都覺得你很漂亮的。難不成是因爲公司裏有老媽你喜歡的人嗎？」

「我怎麼可能會拋棄自己的孩子呢？如果那個男的真的要把你從我身邊奪走的話，我就把鼓動你離開我的男人給殺了」

「就是那時候我說的那些啊，他說如果老媽你不要我的話，就想把我接走」

那我該如何是好？我能爲她們做些什麼嗎？我又能做到什麼呢？我真的有辦法處理好她們心底那些心理創傷嗎？雖然她們一直試圖向我贖罪，可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怪罪過她們，她們只是自己不能夠原諒自己而已。於是我思索着

「今天才第一次見到而已，他現在才蹦出來，對我來說跟陌生人也沒兩樣了」

「完了，感覺好像觸發了什麼不好的開關」

「抱歉，早知道這樣的話以前就該跟你好好說明白的」

「我只是想跟悠璃和雪兔一起，咱們三個人一起生活。不對，我並不是爲了我自己而在利用你，我跟那種傢伙是不一樣的」

老媽就這麼慌張地重複說着那些彷彿想要掩飾什麼一般，不過那其實也是她的真心話吧。回想起來，可能就是因爲這種心態，老媽和老姐她們纔會這麼過度的關心我。而且不管我再怎麼表示自己其實並不在意，她們也完全沒有放下自己的心結。說到底解鈴還須繫鈴人，我自己是無法讓她們釋懷的

心裏想的什麼就這麼直接脫口而出了，而老媽她就這樣探出身子死死的抱住我。啊啊啊啊真是前有胸後有臀啊，我的理性遭遇了巨大危機！這啥，我是什麼大色魔嗎

「等咱們做完之後就知道了，好不好嘛？」

「別別別我有點怕！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我倒不是這個意思…」

「什麼，居然就這麼把自己的孩子當成工具，我絕饒不了這傢伙…」

他是說得沒這麼直接沒錯，不過確實也就是這麼個意思。聽到這之後老媽又變得氣鼓鼓的，可接着馬上又換成了一副悲傷的表情

說完她唰地坐在了我旁邊。爲啥坐這啊，聊天的時候擰着脖子不彆扭嗎？

「沒錯」

我終於想通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聽他跟老媽之間那些糾葛了，就跟他事到如今才跳出來我也不想認他這個爸一樣，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因爲老媽看上去實在是在意得不得了，於是我就把自己從大叔那聽來的，比如已經再婚了啊，比如再婚對象的女兒現在是我高中裏的學姐啦，比如跟女兒怎麼都不對付於是想把我接過去緩和關係啦，還有我說大叔鬼鬼祟祟之類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講給她聽了

「就算等會又出汗把身上弄髒了也沒事，再去洗個澡就行了吧」

「你以前也跟他碰過面嗎？」

「…公司裏纔沒有這種人啊」‍‍‍‍‌‌‍‌‌‌‌‍‍‌‍

「既然你說不讓我走那我就不走了，這麼說總行了吧」‍‍‍‍‌‌‍‌‌‌‌‍‍‌‍

「也沒啥，本來我就沒興趣聽這些」

「不對，不是啊！不是這樣的，對不起！不是這個意思啊，我只是想要一直跟你在一起——」

「今天那男的跟你說什麼了？」

我在初中二年級之前之所以喜歡燈凪，是因爲我倆是關係平等的青梅竹馬，我們之間沒有其他任何顧慮，只是享受着在一起的時間而已。可現在呢？現在我們之間又如何呢？已經回不去了啊，只要她還把自己說過的謊言當成自己的罪孽，只要她還不能抹消這一些，那我們的關係就沒辦法接着發展下去了，就這麼扭曲糾纏下去，甚至回不到最初那青梅竹馬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