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話 神代汐裏（下）

我到底該怎麼辦？

不管我再怎麼絞盡腦汁的思考還是找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只明白了一點

那就是一個人肯定無法解開這個難題

僅靠自己一人是找不到答案的

所以我才搞不明白

我總是孤獨一人

我認爲孤獨纔是正常的

我已經習慣了孤獨。被人討厭也好，被人敵視也好我也都已經習慣了

孤獨的每一天是那麼的舒適，那麼的美妙，那麼的讓我安心

我學習功課是爲了不再給家人添麻煩

我鍛鍊身體是爲了被捲入麻煩事後可以脫身

這麼做只是因爲它們對我來說是必要的。我從來沒期待過別人能幫我，也從來沒索求過別人的幫助

就算以前也許有過，那也不過是曾經純真而懵懂無知的我做過的一個轉瞬即逝的夢罷了

不知不覺間這樣的生活變得自然，變得理所當然。日子過得普通且平淡無奇

所以我纔會想

爲什麼，爲什麼不能稍微早一點——

少年曾經伸出過的手被人無情地甩開，以至於少女現在伸出的手根本無法抓住少年

就像是兩條無法相交的平行線一樣

所以他仍是孤獨一人，但那個少年推導不出的答案，現在卻在沒有他人幫助的情況下被他找到了

「爸爸媽媽他們也說讓我回家呢，不過我還是想再過幾天再回去」

「那個，我是很努力的去做了哦…只是結果乏善可陳而已」

「啊哈哈，他們每個星期都要給我打電話，這算是有點溺愛了吧」

我就是無法成爲後宮類作品主角的男人，九重雪兔

「剛纔我就很在意這事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這已經超過溺愛的範疇了吧！」

哎，我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啊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她邁步向前呢？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她徹底擺脫過去呢？是不是該讓她討厭我呢？只要讓她意識到不應該愛上我這樣一個糟糕的人的話，讓她知道不值得擔心我這樣的人的話，讓她認爲和我交往只會成爲一個污點的話——

爲什麼直到現在我才理解這一點呢，爲什麼我之前就沒能察覺到呢。愚鈍的我什麼事情都要慢上半拍，事後才追悔莫及。阿雪他是個很溫柔的人，而我也正是在他的溫柔中作繭自縛，所以他現在纔想要放我自由…

因爲這件事並不僅僅是他的問題，也不僅僅是我自己的問題，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問題

阿雪他之所以拒絕了硯川同學，一定也是想讓她跟我一樣放棄對他的執着吧

「我就不行嗎？果然不是硯川同學的話就不行嗎？」

不管是拒絕還是不作出回應都會傷害到他人，只是拒絕會更傷人罷了。可就算如此也不能一直含糊其辭讓她懷着一份希望去期待愛情，這只是在玩弄對方的感情罷了

「才，纔沒有這回事啊！我現在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啊，而且我不想跟你就這樣分開…」

「原來如此，因爲這個我才惹他生氣了啊…」

僅僅是要去抉擇到底應該接受告白還是拒絕對方就已經讓人如此痛苦了，那我完全無法想象在成爲戀人甚至夫妻之後再變心的話會給對方帶來多麼劇烈的打擊。我做不到，我做不出這麼殘忍的事啊。那個大叔果然是個人渣啊，我現在好像能明白老媽那麼討厭他的原因了

「這就不是兩個人玩的遊戲吧！？」

「那玩賓果怎麼樣？不過先得做賓果卡啊——」

「那我們把數字設置在1到500之間吧」

「你爲什麼要這麼說…還是讓我們一起加油吧！沒有阿雪在的話我再怎麼努力也沒有意義了啊！」‍‍‍‍‌‌‍‌‌‌‌‍‍‌‍

「那我們玩什麼好呢？其實我不太擅長玩遊戲來着」

如果她只是單純的介懷那件事的話倒簡單了，我只要跟她說「不要介意」然後與她保持距離就行了。不過她所說的這句話非常直白，也堵住了我的退路，所以我必須要給她一個答覆纔行

如果阿雪是像往常一般面無表情地說出這通話的話，那我就能坦率接受這一切了吧。這樣我就會相信他是真的很討厭我，說不定我會就這麼打退堂鼓

「我就做個培根蛋醬意大利麪吧」

「你好像是獨生女吧？父母他們肯定會擔心你啊」

即便如此我還是知道，如果不說出來的話她是不會接受這一切的

「總感覺這樣也很不錯呢。大概是因爲我一個人住的關係吧，一到晚上就很容易感到寂寞，像這樣有人陪在身邊我真的很開心」

在這一瞬間她的臉就扭成一團彷彿快要哭了出來

「是，是我的錯嗎？如果我沒做過那件事的話就…！」

如果能一直這麼打哈哈矇混過去就好了，不過這種踐踏汐裏對我的感情的想法也真是夠差勁的。而且她那充滿決心的眼神也在告訴我，她不想再讓我誤解她的心意了

所以我啊，明明被他說討厭我，明明被他給拒絕了，心中卻又還是那麼的歡欣雀躍，我對他的感情也更加一發不可收拾了。不過，我卻不知道該要怎麼做纔好，我無法觸及阿雪的真心。一定是因爲我還認爲他肯定會選擇硯川同學吧，因爲她是阿雪的青梅竹馬，也是阿雪曾經喜歡過的人

「不是的，你並沒有做錯什麼，這一切都只是我的錯。所以你儘管去恨我，去討厭我都可以。不過，你必須得前進，不能再回頭了」

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那他會討厭我也是理所當然，那他更不會喜歡上像我這樣的人，大概正因如此纔會覺得我這樣纏着他很煩吧。這還是他第一次當着我的面直接告訴我他很討厭我，所以我纔會想到這些。但是，阿雪他——

「我不要別人！因爲我喜歡的就只有——」

「那麼，永別了」

「是這個道理呢！那我就開動了」

「神代汐裏，我一直都很討厭你，請你不要再纏着我了」

汐裏的話好像不太擅長自己做飯，不過準確來說她現在是突然開始獨居處於什麼都得慢慢學着自己做的狀態。她應該能慢慢適應自己做飯吧，畢竟從她的廚房也能看出她已經是努力去做飯了

「——會不會是…沒有喜歡的人呢？」

「畢竟只做一人餐還挺麻煩的，算了，總是能慢慢適應的」

我把做好的意麪裝盤後襬在了桌上。雖然是個簡單的料理，不過現在是一個喫午飯太晚而喫晚飯又太早的前後不沾的微妙時間，所以以她晚上還有一餐爲前提少做了一些。畢竟神代汐裏她還是在成長期，而且炒雞大呢，多加這麼一餐應該也不要緊‍‍‍‍‌‌‍‌‌‌‌‍‍‌‍

「開飯了，我說你以後還是少喫點便利店速食吧」

「你後悔選擇了現在這樣的生活嗎？」

他讓我邁步向前，他的意思肯定就是讓我放下過去去着眼於未來。但是阿雪說的我的這個未來一面一定是不包含他在內的吧？那這就是我最討厭的未來了，但這是他的人生難題，不應該交由我來進行思考，因爲我根本就無法替他找出答案

我的內心已經失控，無數思緒化成又喜又悲的複雜感情交織在了一起

我頭也不回的輕聲說道。我很清楚不管自己怎麼選擇最後都會傷害到她，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她能夠幸福，這種想法很矛盾吧。如果我能夠喜歡上別人，那也許就會有我喜歡上汐裏的不一樣的未來存在吧。但不管怎麼說那都僅僅只是一種可能，只是一種算不上回答的回答罷了

之前阿雪他就不止一次跟我說過他已經不在意之前那件事了，我認爲這就是他的真心話。因爲阿雪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如果他說自己不介意的話就說明他真的不介意。但儘管他說了那麼多次，我還是固執地想對自己過去犯下的錯誤向他做出補償

我扔下這句話之後就甩開了汐裏走向玄關

「阿雪…？」

所以我只能夠接受我們兩個人一起最後尋覓到的那個答案

「因爲我喜歡你，阿雪。這不僅僅是出於我想要補償你什麼的，而是我真的想要跟你在一起，我希望你能夠了解這一點」

「我被他給甩了啊…」

「這麼說來的話，你不趁着暑假回家去嗎？」

汐裏看向牆上掛着的日曆，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到底是一個人自得其樂好還是回家飯來張口好呢，這也確實是個兩難的選擇

他說的好像是沒辦法喜歡上我，並沒有說自己喜歡的是其他人，也沒有拿硯川同學來當擋箭牌，就好像是有什麼完全不同的身不由己的理由一樣…

不管他的那番話是他自己一個人多麼努力進行思考後的結論，這都無法讓我就這樣放棄

這就是我最真實的坦白

爲什麼，爲什麼非要等到爲時已晚纔會想要重新開始呢

我坐在阿雪離開後又變得空落落的房間中的椅子上喃喃自語着，眼淚奪眶而出弄溼了我的臉龐。我從盒子裏拿出那雙他作爲生日禮物買給我的跑鞋試了試，不多不少完美合腳呢

「汐裏，我無法接受你的告白」

不過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阿雪臉上卻是一副我從沒見過的痛苦表情，他心裏難受到要一個字一個字的擠出來才能說出討厭我這三個字。所以我明白了，這也是他的一種溫柔。這只是他的違心話，但不管他再怎麼想要掩飾，其中也飽含着他那抹不去的，最真摯的溫柔

「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關照」

有好幾個人對我抱有好感這件事我也是大概知道的。不過我可不像後宮漫畫裏的主角那般遲鈍也不像那般圓滑，所以我也無法模仿他們，無法一直模仿他們那每天毫無自覺的沾花惹草行爲

我用手指拭去她那大大的眼睛裏滲出並滑落在臉頰上的淚滴

「這怎麼可能湊齊賓果啊！這賓果要玩多久啊！？」

「你是很受歡迎的，所以一定能夠找到出色的伴侶。不過像那種棒球部的傢伙的話就算了，像爽朗帥哥這種出色的傢伙就不錯」

走出屋外後我才發現天空厚厚的雲層已經散去，陽光再一次灑落到地面上

「我也一樣拒絕了燈凪」

結果我們考慮再三，最後決定就玩普通的下落方塊遊戲了。雖然不是很清楚具體的設計，但這好像是一款不斷消除方塊來讓其中的角色淪陷的戀愛遊戲。這什麼怪奇遊戲啊！忍不住的我查找了一下相關信息，發現果然是一個沒聽說過的神祕廠商做的這款遊戲。感到喫驚的同時結果又意外的沉迷了進去，回過神來時已經讓四個角色淪陷在溫柔鄉里了，這遊戲真是讓我度過了一段相當快樂的時間啊

是我連着三次傷害到了他，是我自己用自己說的話否定了我自己的真心，然後還害他受了傷，在這麼重要的大賽前意外受傷也讓阿雪他被社團的顧問老師和其他成員責備了好久。他們明明滿懷着期待，明明爲了能取得成果那樣的拼盡全力，所以他們纔會對着阿雪說出那些話的吧

我想硯川同學在經過思考後也會得出這個結論

「不過，阿雪他自己一個人能找到最終的答案嗎？」

「我還不能完全放棄哦…」

在飯後，自己洗完餐具的汐裏怯聲怯氣的向我搭話道

但是阿雪卻認爲我的選擇是爲了他在犧牲我自己的幸福，所以纔會說出那樣的話來拒絕我。不對，纔不是他所想的那樣。雖然之前我自己說過這不僅僅是爲了補償他而已，但好像連我自己都沒能搞清楚我的感情，沒能搞明白我自己真正的想法。我並不是想要贖罪或者補償他，我只是單純的喜歡他，愛着他而已。這纔是我排除雜念後最純真的想法，他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把自己的真心傳達給他呢？

「他說討厭我呢…也是啊，他根本就不可能會喜歡上我嘛」

所以我必須要告訴她，必須對她實話實說，即使我的回應會傷害到她，但汐裏也有汐裏自己不容浪費的青春

——我不想說出來！別讓我說出來！

「好久沒喫到阿雪你做的飯了呢」

「…因爲我沒辦法喜歡上你」

「對哦，還沒準備好獎品呢」

在這一瞬我盯住了汐裏的眼睛，那個平時總是與人和樂，天真浪漫的少女，現在眼神當中卻蒙上了一層陰影。這只是一些細微的表情變化，但也是在她身邊的我馬上就能察覺出的巨大變化

「我不是在關心獎品啊…」

穿上烘乾機烘乾的衣服之後，我準備好食材麻利地做起飯來

我能清楚地聽到她喫驚地停住呼吸的聲音

但阿雪卻對始作俑者的我只字不提，他不僅保護我沒讓我受傷，更是保護了我沒讓我受到大家的責備。他就這樣一個人默默地承受了一切然後放棄了籃球，從頭到尾沒有找過任何藉口，就這樣不管是籃球部還是在學弟們的交接會上他都沒有現身。事後顧問老師和籃球部的成員們也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過分了，紛紛去向他道歉，但這也沒能改變最後的結果

讓對方愛上自己，自己卻一直沒有察覺一直不作出回應是一種非常殘忍的行爲。在時間面前人人平等，那麼讓別人有限的青春一直被我所束縛這不就正是一種罪嗎。所有人都有讓自己度過一段美妙時光的權利，沒有人可以剝奪這一權利

「…誒？爲，爲什麼…？」

我心裏充滿矛盾變得一團亂麻

我本身就不在意受傷的那件事，那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這就只是單純的拒絕告白，是隨處可見的平常事。這兩件事本來就毫無關聯，而且過去的事情早就已經清算完畢了，不知道這兩件事爲什麼還能攪得這麼錯綜複雜

「沒錯，我老媽也爲了溺愛我每天都跑我房間來睡」

不過他說他也同樣拒絕了硯川同學。這是爲什麼呢？那阿雪他喜歡的人到底是誰呢？我得好好回憶一下他說過的話，想想他到底說了什麼。因爲阿雪並不擅長僞裝自己，直白點說就是人夠老實的，或者說他就是精神強韌到不管什麼話都能不加修飾脫口而出，所以他有時候還挺好懂的

「不要…不要離開我…」

「阿雪你別這麼說！那種事我辦不到…」

我僅僅是單方面被他所精心呵護着，完全回應不了他任何事；我被他呵護到什麼都不讓做，爲此纔會被這種無力感所折磨。所以我纔會選擇追逐他的背影，哪怕是獨居也要選擇跟他在一起

我伸出雙手，輕輕地捧起她的臉

「籃球部經理的話就做到秋季大賽爲止吧。你已經幫了我很多很多，你的贖罪已經結束了。不是還有其他很多運動社團邀請過你嗎？你看有那麼多人期待你能大放異彩啊」

我才更想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啊，老媽最近來我房間的頻率越來越高了，到底是什麼驅使她做出這種行爲的啊？還有一個謎團就是老媽進來後總是會跟之前就已經端坐在我房間裏的老姐在那擺出一副劍拔弩張的架勢。我求求你們了好不好，可以不要一見面就充滿火藥味，儘量相處得和平一點嗎？

但他並不知道這個答案是對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