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身爲姐姐的我
《曾經對我造成過精神創傷的女性們又開始關注我,但可惜的是爲時已晚【Web版】》 · 御堂ユラギ · 5750 字
「你去死吧!我最討厭你了!」
我鬆開了他握着我的那隻手,就這麼眼睜睜的看着他墜落下去。而他也目不轉睛地死死盯着我,他的眼神彷彿在向我提問,問我「爲什麼會這樣?」。接着他一臉困惑的表情不知不覺間一下就放鬆了下來,彷彿是他已經看破了一切一樣——
「九重雪兔在嗎!」
又來了,我說這都是第幾回了啊!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現在的我可以說是聲名大噪,作爲攻陷了那位久攻不落的學生會長的男人甚至還有人來跟我聊過戀愛話題想要討教幾招。這是開的什麼國際玩笑啊,怎麼還有人找我這種從未迎來受歡迎期的男人聊戀愛話題的,這不是茶壺裏煮餃子-道不出來嗎。我本來就搞不清楚別人的想法,甚至連我自己的感情都是一團漿糊,又怎麼可能去理解其他人的感情呢
學姐你怎麼又來一年級B班的教室來找我了…我說,你誰啊?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卻不斷有人認識我的男人,那就是我,九重雪兔
「我就是,you是因爲什麼來這個班上找我的呢?」
「原來就是你啊。我是三年級的,叫火村敏郎,是籃球部的頭頭」
「總感覺沒啥好事啊。哦對了,九重的話剛纔去食堂了」
「不要突然轉變身份啊,你剛纔不是已經自報家門了嗎」
「因爲總感覺很麻煩啊」
真不愧是籃球部的人啊,火村前輩還算是個高個。不過這所學校的籃球部也不算什麼強隊,所以身高也就馬馬虎虎達標的程度而已。本來其他學校招生時還有從外縣招來的有實力的選手,那我們學校就無論如何都會跟他們存在差距了。在體育比賽中不管那個項目都是這樣,社團活動和運動競技之間就是有着無法抹平的鴻溝
「我是從百真學長那聽說的,我真不明白你爲什麼沒有加入籃球部啊」
「你認識百真學長嗎?」
「你不知道嗎?百真學長是我們學校的校友哦」
「我不知道哦,因爲我不太喜歡對別人刨根問底的」
「所以我才知道有你這麼個人的,於是就來邀請你加入我們籃球部了」
「如果我這麼簡單就會答應你的話一開始就加入了」
原來百真學長是這所學校的畢業生啊,想了想這種程度的巧合也是挺常見的。這大概也是學長對我的一種關心吧,亦或者只是單純的搞不明白所以想問清楚。雖然我自己倒是覺得我是陰暗角色這個理由已經足夠有說服力了,對於學長來說理應是不會再抱有疑問的。雖說我是覺得他有點多管閒事好心幫倒忙,不過下次還是得跟他說聲謝謝纔行
「籃球部裏應該有跟我同一所初中畢業的吧。看他們都閉口不提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嗎?」
「我之前問過了,沒有跟你一個初中的」
「你去死吧!我最討厭你了!」
我肆無忌憚的發泄着心中那赤裸裸的想法,讓他的身心都被狠狠地抽打到破爛不堪。我不止是對他做了這麼殘忍的事,我也無法否認自己對他產生了殺意,這並不是因爲是加害者小孩子就能被原諒的行爲。因爲弟弟沒能回來,我的心中也愈發的不安。明明是我乾的,明明是我親手乾的。弟弟的眼神也烙入我的腦中,揮之不去
小真是獨生女,所以她一直很嚮往自己也能有兄弟姐妹,於是非常疼愛我的弟弟。這讓我心中有種揮之不去的排斥感,這既是因爲對我弟弟的獨佔欲,也是我不想讓好朋友被弟弟搶走的醜陋的嫉妒心。小真她明明是我的好朋友啊!這股並不複雜的感情在我心中醞釀着,而一直找不到發泄口的我在某一天跟弟弟一起回家的路上,就發生了這件事
——那如果他喪失了所有的感情之後,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不過這時候我還沒能理解弟弟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想要被審判,我想要被人譴責“爲什麼你要做出這種事”。我想要說出我的真心話;想要哭着向他道歉,大聲的告訴他我其實非常的愛他;我想要再一次的回到姐弟的關係
「搞半天原來是爲了以公徇私啊!不是,這個學校裏的高年級學生怎麼總是愛巴拉巴拉的對着學弟說一通他根本不想聽的話啊,這是什麼地區流行病嗎?」
「我明白了,讓我們一起加油吧,雪兔!」
當時我只是從字面的意思上去理解弟弟他想消失的這句話,我只是簡單的把它理解爲想要從我眼前消失而已。我現在確實知道了不應該把他撞下去的,也知道現在不管之後再怎麼難過再怎麼後悔也不應該這麼做。也就只是這種程度的認知而已
「先說好,我校的籃球部包括我在內只有九個人而已」
「那麼九重你放學之後就跟我用籃球來一決勝負吧!」
因爲弟弟他總是跟在我的身邊,所以他經常跟我一起在玩。這並沒有讓我感覺苦惱,但那段時間也正是我開始建構自己的人際關係的時期。因爲自我意識的覺醒,我的認知世界也隨之開始快速的擴展開來。而在這一系列活動中,照顧弟弟已經成爲了我的負擔
從那之後弟弟的情況越來越嚴重,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每發生一次狀況他就會失去一些什麼,看上去就像是把感情一個一個的給遺失掉了
我剛纔,幹了什麼?我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剛纔到底幹了什麼,於是我也不想承認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剛纔,真的,親手,把弟弟給——
只是個小孩的我是無法理解的。而不知從何時開始,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時我長大了,我能理解人類的「死亡」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因爲我很討厭你啊!」
我無力地嘟囔道
我見到的弟弟他滿臉憔悴,看樣子是自己走掉的,最後是在隔壁鎮找到了他,而額頭的傷口已經深入顱骨。是我把弟弟弄成這樣的!一股巨大的後悔包圍並折磨着我。而弟弟陰沉的眼睛盯着我,用沙啞的聲音說到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爲我之前想要殺掉他,所以他現在也覺得自己隨時都會被我殺掉吧。他不可能再會輕易靠近我了,他不可能想跟我這個殺人未遂者搞好關係的。但是我弟弟的眼神中並沒有恐懼之類的東西,這讓我十分的不解。如果他能表現出害怕的話還比較容易搞懂,但是弟弟卻十分異常,他沒有任何的反應,就好像是壞掉了一樣
「我很抱歉沒能消失」
當我瞭解了這一點之後,因爲過於害怕,我腦中變得一片空白。就因爲我想要殺掉自己的弟弟,因爲我一時的衝動想要奪取他的生命。我弟弟在回來之後就變得跟換了個人一樣。他再也沒有牽過我的手,也再也沒有黏着我。那個一直跟在我身後一邊滿臉笑容叫着我「姐姐」一邊跟過來的弟弟已經不見了。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叫過我姐姐
「啥?你給我等會!你幹嘛就突然插嘴進來了呢?」
「你們不是個弱隊嗎」
「誒…?」
不是,我的自由意志呢?爲什麼身邊的人不顧我的感受就這麼自顧自的歡騰起來了啊…這是想要侵犯我的人權嗎?這是在霸凌我媽?啊—算了—,我還是自己回森林去吧
在某件事之後我弟弟他就成爲了話題人物,甚至連高二的人都知道了他的名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現在是這所學校中最有名的那個人。也確實,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不會有這個羣組存在了,而且現在我的班上加入了這個羣組的同學也越來越多。這次好像是要跟籃球部的頭頭在放學後一決勝負的樣子。爲什麼他老是遇到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啊
這是我才終於意識到
手機上的聊天羣組又熱鬧了起來,這是一個不知爲何會逐一報告我弟弟動向的神祕羣組。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出現這個羣組,不過因爲很方便所以我就加入了進去。因爲用的是非公認的賬號,所以我弟弟他本人對此全然不知
然後,我的弟弟那天沒有回家
我一把將弟弟從公園裏的遊樂設施上撞了下去。而我甚至不知道這意味這什麼,只是單純的順應着自己的感覺做出了這件事。我清楚地感覺到鬆開了握着他的手,而我弟弟他就這樣飛向了空中。我看到他的眼神似乎在說「爲什麼?」,他動搖的目光彷彿在問我「爲什麼要把我推下去?」
我不由得自嘲道
我是應該被臭罵一頓的。但是本應把我臭罵一頓的母親卻抱着我痛苦流涕,但這卻比被罵一頓更讓我難受
「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說到底一年級的學生是不那麼容易出賽——」
「九重,我有一個同學,我很喜歡她,我想要在大賽結束後向她表白,所以我很想要讓她看到我帥氣的一面!」
我道歉了無數次,不斷的向他道歉。每當我夢見那一天的事情,每當我看到弟弟已經壞掉的樣子,我就忍不住會向他道歉。但這也爲時已晚了,不管我再怎麼向弟弟道歉也無法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他。道歉是一種請求對方原諒的行爲,向對方承認自己的錯誤讓對方動怒,這樣纔會消除雙方的芥蒂,不這樣做的話是不可能會有任何進展的
「九重,今年是我們高三最後一次的機會了。我們也確實不是什麼強隊,沒有實力去奪冠,可即便如此,難得我們努力了三年,所以想要在大賽上拼盡全力。請你助我一臂之力吧!」
我已經不奢望能回到一開始的關係了,但我還是必須要拯救我的弟弟纔行。必須得由我親自來做纔行,不是其他人,而是我自己。這次我一定會保護好你了,這次我絕對不會再背叛你了
誒?爲什麼!爲什麼啊!該道歉的明明是我纔對吧,你沒有錯的啊!劇烈的感情波動如同洶湧的洪水一般捲走了我嘴邊的話,我一下子就無話可說了。我不僅僅是讓他受傷而已,雪兔沒能回來也是因爲我嗎?因爲是我叫他去死嗎?所以他纔想要消失嗎?
「什麼?哦,原來隼人你在這個班上啊」
「而且我校的籃球部也並不怎麼熱衷於社團活動啊」
「我靠!?難道說九十年代的籃球熱已經結束了嗎!」
他沒問題吧?會不會又被捲進什麼麻煩事裏呢?對此我真是擔心的不得了。呵呵,很奇怪吧。事到如今又有什麼好讓我擔心的呢?我不是早就沒有資格擔心他了嗎?
我弟弟他當時差點死掉了,就在我面前差點死掉了,差點離開了這個世界。也正是因爲這樣弟弟他纔沒有回來,因爲弟弟他自己也是無法理解「死亡」爲何物吧。不過他大概通過自己的本能理解了死亡。實際上如果再遲一天發現他的話,很有可能只會發現一具屍體。或者說從遊樂設施上摔下來的時候如果撞到了要害說不定就這麼當場死掉了
看來火村學長是現在最容易看穿最顯而易懂的那種熱血男兒,換句話說就是個笨蛋。總之就是那種很直爽,腦子只有一根筋的人。他對我來說就只是個麻煩而已,算了,隨便你吧。而且你看,班上的同學們又開始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了。別笑啊!你們什麼意思啊!一想到火村學長的這個性格,我大概也能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事到如今我都這副德行了,之前全身心投入社團活動也只是爲了逃避現實而已。我可沒有什麼特別的堅定信念驅動着我,所以才能那麼輕描淡寫的放棄,甚至連唯一的目的都沒能實現,就這麼半途而廢了。所以就算放棄了之後我也沒有什麼多餘的想法,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我完全沒有想過再重新開始
「也正因爲如此啊,你不想鹹魚翻身讓別人大喫一驚嗎?」
「現在已經是2020年了。雖然幾年前也有過一陣風潮,這兩次也都多虧了jump呢」
籃球部的伊藤君(?)一臉不滿的走了過來。原來他是我們班的啊,之前我還真不知道呢。說起來我到現在都不記得班上同學的名字,哦,原來他就是伊藤隼人啊!
莫名的恐懼湧上了我的心頭,想要否定這一現實的我決定逃離這裏
巳芳他今天也是一副帥哥樣,微笑的爽朗度更是之前的三倍之多。說起來剛纔是哪個傢伙擅自同意的?
我非常喜歡我的弟弟。因爲我的母親總是忙於工作,所以照顧弟弟的擔子也就落在了我的身上。我非常認真的照顧着他,而他也對我非常親暱,大概也就是因爲這樣母親她才放心的交給了我。但那時我也只是一個孩子,我只比弟弟大一歲,說到底只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而已
「他怎麼又…!」
「愛誰誰吧,我可沒有想要顯擺的對象」
當時母親她也只關心弟弟一個人,這件事似乎也給我造成了陰影。現在想來母親她並沒有偏心過,說到底我也是在渴望他人的疼愛罷了,我也是會感覺到寂寞的啊。當時我時常會帶着弟弟跟我的好朋友小真一起玩
「那不正好嗎,你不邀請我加入也沒啥區別啊」
沒錯,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已經失去擔心他的資格了
「我纔不認爲你會想幹這種事哦…籃球賽什麼的」
所以我才寄希望於他人之上,希望有一個人能幫我完成。但是全都失敗了,不如說對他造成了更多的打擊,真是一羣完全靠不住的傢伙
我一個人在那自言自語着。明明他在初中曾經那麼投入過的籃球最後也乾淨利落的放棄了,現在也看不出他對籃球還有什麼迷戀。而且明明都大張旗鼓聲稱自己是回家部的了,真搞不懂爲什麼又會發生現在這些事
我想起了跟他打的那通電話。他說讓我忍到他高中畢業來着,他想幹什麼?也只有一種可能性吧,他想從我的面前徹底消失,從我的人生中完全的消失。那麼,如果他已經喪失了「恐懼」這種情緒的話,大概就會毫不猶豫的去選擇死亡吧。我所說的那句話知道今天要死死得紮在了我弟弟的心上,如果不把它給拔出來的話,不能觸摸到弟弟真心的我是無法拯救他的
「我會給你加油的,阿雪!」
「賽制就用3V3吧?正好籃球部的伊藤同學是我們班的同學」
而弟弟回到家時已經是六天之後了,不,那並不能說是自己回來的,應該說是警方通過電話聯絡到了我們。因爲不可能瞞得住,我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母親。之後我們急忙來到了公園,卻沒能發現我弟弟的蹤影。我們想着他可能是自己在往家的方向走,可是等了很久還是沒能等到他回來,在第二天我們不得不向警方提出了搜索請求。在等待警方回應的那段日子如同地獄一般折磨着我,不過,真正的地獄還在這之後
這到底是因爲他的想法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呢,我不能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只要是跟我弟弟相關的,不管是什麼樣的徵兆還是什麼樣的細微變化,我都不能錯過。我必須一直死死的看着他纔行。我已經無法再握住之前那隻鬆開的手了,現在要是再不看牢他的話,之後肯定也在沒有機會看着他了
但我弟弟他完全不會生氣,因爲從一開始他就原諒我了,那再怎麼向已經原諒你的人道歉也毫無意義。不管再怎麼說是自己的錯,如果對方允許這些行爲的話就完全是說不通的。他彷彿已經失去「憤怒」這種情緒了
先爲他準備好毛巾和運動飲料的話比較好吧。雖然我覺得他肯定已經有了,但還是忍不住想要爲他做些什麼。初中時那個全身心沉浸在籃球之中的弟弟非常的帥氣,也許這次又能見到他在那時候一樣的颯爽英姿了吧。想到這我一邊激動得心臟怦怦直跳,一邊等待着放學鐘聲的響起
「我就這麼沒存在感嗎…」
「是這樣嗎?」
再也忍受不住的我大叫着,一晃,我又聽到了咚的一聲悶響,接着我看到他劃傷的額頭流出了鮮血。人類的血真是鮮紅而又美麗啊,我心中只有這種沒有實感的空虛感想。但是在看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弟弟後,我又回過神來
「能不能別把我算進去啊…」
啊?啥啊?原來火村學長您是從漫畫世界裏蹦出來的嗎。什麼叫「那麼」啊?這完全就是前言不搭後語啊!而且一決勝負又是什麼意思啊。可不知爲何班上的同學們卻一臉的興奮,還有好幾個人在那對着自己的手機劃拉,這到底又是在幹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