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九重雪兔（上）

我被眼前這跟那時一模一樣的光景給迷住了，被這不知延伸到何處，彷彿要將我吸入的廣闊的天空和大地給迷住了。這副無比美妙的風景仍像之前那般令我神往，從那之後明明已經過了很長的時間，但它仍會讓我產生一剎那的衝動。那如果那時候我真的屈服於那誘惑之下的話又會如何呢？

那時候我確實希冀着「死亡」，哪怕我當時並不理解死亡爲何物也同樣還是渴望着死亡。可是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卻不再希冀着死亡了，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如同宙斯盾一般一直保護着我。原理也很簡單，只要九重雪兔的心靈不再會受傷那麼他也就不會再尋死了。可是我爲什麼一直以來都沒察覺到這麼顯而易見的事情呢？這不可能啊

「雪兔！雪兔你沒事吧！」

老媽呼喊着我的名字，我那模糊的記憶開始清晰浮現在我腦中。對了，她現在的表情也跟那天一模一樣。她到底怎麼了？她是覺得我現在馬上就要從這裏跳下去了嗎？如果是那時的我肯定是會這麼做的吧。既然我已經有了這樣的前科，那她也理所當然會有所擔心。也正因如此，我爲了能夠大步向前邁進，爲了尋回那些破碎得七零八落的日子纔在今天重回此地

「這還是我們第一次這樣一起出門吧。哼哼，媽媽我很開心哦」

說着老媽就羞澀地笑了起來。雖然只是跟自己的兒子一塊出門，但她卻異常地充滿了幹勁，今天還畫了個很精緻的妝，老媽還真是可愛啊

我跟老媽揹着老姐來到了天空樹。因爲今天老媽在家休息所以我就拜託她跟我同行，結果老媽雖然欣然應允但又大哭了一場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抱歉啊，其實我是…」

直到現在老媽嘴上還在叨唸着。我從來沒跟老媽提出過什麼請求，因爲我覺得反正不管我說什麼她都是不會聽的，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她肯定對我很是厭煩。可在之前明明說過很討厭我而拒我與門外的老姐卻在不久前又說最喜歡我了。我不明白這兩種說法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不過也正因如此我必須的跟她談談纔行。而且跟老媽之間也是這樣纔對

在觀景臺上渡過一段開心時光後我們走了下來離開了這裏，而且我還想再跟老媽兩個人單獨聊一會，話說回來這纔是我本來的目的啊。我們在黃昏時的回家路上沉靜地聊了起來

「不好意思啊，今天這麼突然請你出來」

「沒那回事，我很高興哦，畢竟這是你第一次邀約我出來玩嘛」

「給您添麻煩了嗎？」

「你爲什麼要這麼問呢？」

老媽又悲傷地皺起了眉頭。說起來我老是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而這都是因爲我，是我讓她變得這麼悲傷的

「我感覺老媽你很厭惡我」

「沒有這回事啊，你爲什麼要這麼說啊，我不可能會討厭你的吧？」

「但是那個時候，老媽你一直對我不問不顧的」

「——！不是這樣的，雪兔，你到底在說什麼啊！？你在那時候！」

「所以我才感覺自己是個沒人要的孩子，因爲沒有人說需要我」

現在的我倆之間的氣氛與往常不同，他也是一臉認真的表情，不過他也總是板着一張臉所以這跟平時也沒什麼不同。但今天他今天看上去跟平時不同，一點都不覺得會跟平時那樣突然說出去些奇怪的話來

老媽緊緊地抱住了我，而我也能感覺到她的身體正在顫抖着，她那用力過猛而有些緊張的身體在顫抖着

這是爲了將這個名爲九重雪兔之人的人格引回正軌所必須做的事，這是爲了能尋回真正的我再也不用七零八落所必須要做的一件事

而在這種情況下我兒子他邀請我一起出門去玩，這讓我感到欣喜若狂，因爲這是我一直以來想做卻沒能做到的事情。雖然我很想要疼愛他讓他跟我撒嬌，但是爲人父母我的卻鮮有這樣的時間和機會。而孩子總是在眨眼間就已經長大，等意識到自己能夠向他傾注自己母愛的時間非常有限時就爲時已晚了。我懊悔着，後悔自己想要說的那些話可能已經無法再傳達給他了

今天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畢竟兒子他生來第一次邀約我說有個他想要去的地方。而這個第一次也足以說明我是一個多麼不稱職的母親。在他小時候因爲我的工作過於繁忙，我從來沒有讓他跟我好好地撒過一次嬌。兒子他是我的心肝寶貝，我一直都很珍視他。可不管再怎麼用甜言蜜語來粉飾，只要沒有實際行動那他也感受不到我對他的這份母愛

「雪兔，你笑了…？」

他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就這麼胡亂的來回摸着自己的臉。在笑嗎？他在笑嗎？我倆之間的關係已經讓我糊塗到都不記得自己上次看到兒子他在我面前露出笑容是什麼時候了。他以前在努力想要跟我搭話的時候確實總是在笑，而且他笑起來也很可愛。但在不知不覺間他的笑臉就這麼消失不見了，而奪走了他笑容的那個人正是我自己，正是我這個並不稱職的母親，正是這個按理說不會再被他用母親來稱呼的我自己。而我也本以爲這輩子再也看不到他對我露出笑臉了

他就算是現在，也還是這樣——！

「悠璃她也並沒有厭惡你哦」

「我接下來說的事情很重要」

「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要跟你們在一起生活啊」

「現在的我，並不是我」

「笑了？…我笑了？老媽，我真的笑了嗎？」

「我當時想要再跟老媽你說更多更多的話，我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想要告訴你」

「可是老媽你看上去一直都匆匆忙忙的，漸漸地我就不再開口了，然後我把這股思緒轉移到了老姐她身上」

「——我，可以不用在你們眼前消失嗎？」

我的兒子他現在就面對面的在我面前想要跟我溝通。如果我在這時候給他一份錯誤的回答的話，那我肯定就真的萬劫不復了，他這次一定會真的前往那個我再也無法觸及的遠方吧。他在觀景臺上的眼神似乎也證實了這一點，當時他的眼神就好像沉入了暗無天日的深淵一般，被一種彷彿無處可逃的令人窒息的虛無感所籠罩

他的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那時候被罪惡感所深深折磨的我沒辦法駁斥他說的話，也正因爲我沒能保護好雪兔所以他纔想要離開我，這也讓我失去了爲人母的自信。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啊，放任悠璃做出了那種事情，雪兔在事後也不肯回家導致身受重傷的都是我，這一切都是我所導致的，都是我的錯

「嗯…」

「我感覺老姐她也很厭惡我，但不久之前老姐卻說她喜歡我，所以說我也想要問問老媽你」

老媽那大大的眼睛開始滾落下滴滴淚水，她就像毀了自己化好的妝也無所謂一般地開始大哭起來。真是的，之前還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這不就全毀了嗎。而且老媽最近這段時間經常因爲我的原因哭出來，不過今天我不能就此打住必須把話說清楚纔行

咦？

雪兔說是我拋棄了他，但不是的，我根本就不想要拋棄你啊！他的這種想法讓我也深受打擊。我到底傷害我的兒子有多深呢？爲什麼要到爲時已晚時才察覺到呢！這讓我一直以來都陷入深深的悔恨中：如果那時候我能多跟你說說話該有多好，如果那時候我能多認真起來跟你溝通該有多好

「因爲老媽和老姐都將我拒至於門外，這樣我也就失去了容身之處所以纔會想要消失。我想着如果這是老媽和老姐想要的結果的話，這樣不也挺好的嗎。可是如果你說什麼你愛我，你需要我之類的話，那爲什麼在當時你沒有駁斥我的話呢？你爲什麼沒有保護好我呢？」

我就是從那天開始，一步步變成現在這個九重雪兔的

「…對不起！你心裏一定很難過的吧…！」‍‍‍‍‌‌‍‌‌‌‌‍‍‌‍

「沒事的，我已經注意到了，而且我今天就是爲了能夠做出改變纔來到這裏的」

「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要跟你們一起生活啊」

‍‍‍‍‌‌‍‌‌‌‌‍‍‌‍

於是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我所深愛着的雪兔一步步的開始疏遠我直至形同陌路。而且我還沒能察覺到悠璃的變化，這也導致了那個事件的發生。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我兒子他會想要自尋了斷，這種難以言說的強烈恐懼令我時至今日仍在被噩夢所擾。我的兒子竟然會因爲我的緣故自己想要走上絕路，那麼我作爲他的母親就是完全不合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