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話 鏡子般的少年(下)
《曾經對我造成過精神創傷的女性們又開始關注我,但可惜的是爲時已晚【Web版】》 · 御堂ユラギ · 9664 字
「小雪今天能跟我一起玩嗎?」
清晨,少年和少女並肩走在上學的路上
青梅竹馬硯川燈凪瞪大眼向自己問道,同時他還注意到少女牽着自己的手握得更緊了
「抱歉小燈,昨天因爲我有事要做纔沒時間陪你玩」
「小織也想跟小雪一起玩哦!」
「那今天就一起玩吧」
「太好了!」
少女高興得跳了起來,頭上的雙馬尾也隨之跳動
小織說的是硯川燈凪的妹妹硯川燈織,跟硯川燈凪一樣也是我的青梅竹馬
笑容滿面的硯川燈凪走在我的身旁,看上去心情非常好
她一直用坦率的話語和表裏如一的溫暖的心對我真摯的表達着自己的感情,一直以來都是我最真誠的夥伴
九重雪兔突然想到自己爲什麼要爲那些無聊的瑣事而煩惱呢?說到底在敵人與夥伴之前肯定應該以夥伴爲優先,可自己一直忙着應付那些敵人而減少了和小燈一起玩的時間,這一切真的值得嗎?不過是在浪費時間罷了
「得快點做個了結纔行」
「?」
硯川燈凪雖然聽到了這句話卻完全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意思,可她也沒有轉頭詢問,因爲她知道身邊這位少年的眼界跟自己是完全不一樣的。自己作爲青梅竹馬沒有必要去把他剖開了解他身上的每一寸每一毫,緊密相連的兩顆心纔是交往關係中最重要的地方,我爲他着想的同時他也爲我着想,只要做到這一點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
可見到走去拿外來者用脫鞋的九重雪兔時硯川燈凪還是陰下了臉
「小雪你還是沒找到自己的室內鞋嗎?」
九重雪兔穿這雙拖鞋的話就說明他的室內鞋肯定還沒被找到
「嗯?別在意啦,今天肯定就能找到了」
「……是嗎,嗯,肯定能找到的!」
「傻逼!去死吧你!」
「你說什麼?」
高山,伊藤還有北川三個人一起揍了過來,沒有任何人伸出援手我就這樣無可奈何的被揍了。班上的同學們興高采烈的圍觀着,這就是他們所想看到的。毆打煩人的傢伙不過是清除異物的基本步驟罷了,對這羣少年少女們來說這就是無可辯駁的真理
「走吧小雪!」
九重雪兔剛踏進教室就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敵意向自己刺來。到座位後發現情況比起昨天更糟了,課桌和課本上都寫滿了污衊和誹謗的塗鴉,母親親手給自己做的布袋也被剪刀之類的利器弄的稀巴爛
以高山幸助爲首的男生們看着護住頭縮成一團毫無抵抗的九重雪兔愈發的興奮起來,在腎上腺素的刺激下他們衝破了理智的束縛變得更加瘋狂,打出第一拳之後就沒辦法停手了
「是你乾的吧!」
「揍他!」
老師的到來並沒有讓高山他們停止毆打,說到底他們已經完全失去了自制力沒辦法停下了
班裏的同學們因爲自己正在伸張正義而搖旗吶喊,高山幸助現在心情十分愉悅,因爲自己揍的可是把大家鞋子扔水池的邪惡犯人啊。在週日早上的超級英雄時間裏的五人戰隊也是這樣羣毆敵人的,自己代表的是正義而九重雪兔代表的是邪惡,這是替天行道所以羣毆是理所應當的
「……啊,發生了這樣的事啊!我不知道哦,大概是小偷乾的吧?」
不過對我這樣回答感到不滿的好像不止是這羣男生而已,女生們也對我投來了輕蔑和厭惡的目光。就像是杯中水即將溢出時無法維持表面張力一般,他們對我的敵意變得愈加露骨了
「你們在幹什麼!」
突然他如同壞掉的唱片跳針一般感覺到了有什麼不對勁
不知道是哪個女生喊了一聲,不過就算她不喊也會有別人說的吧,這句話不過是讓眼前這羣男生更快爆發罷了
「你逗我呢!」
「應該是被小偷藏起來的吧?我什麼都不知道哦」
「不是我做的!好痛別打了!」
昨天放學後出了件大事:班裏學生們的鞋子被人扔進水池裏了。一開始只是有一個學生來報告說自己的鞋子不見了,可慢慢的越來越多的人前來報告同樣的事,最後發現全班的鞋子都不見了。這樣行爲不管怎麼想都不像是霸凌行爲,針對的目標實在是太多了
經他這麼一說纔想起來是我乾的沒錯,那還是裝傻栽贓給小偷吧。小偷先偷了老師的粉盒又把我的室內鞋給藏起來了,之後又幹了這件事,就當是這樣好了,小偷嘛幹這些壞事也沒什麼奇怪的
班上的同學們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喊着「狠狠地揍他!」「給我往死裏打!」。沒有人出來阻止這場暴行,大概是因爲自己的鞋被弄溼後都很生氣吧,高山他們也不可能自己停下手來。雖然還有一些人抱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不過在這股狂亂的氛圍中已經無足輕重了
三條寺涼香和冰見山美咲同學生們一起爲了找鞋子在校內來回奔走,最後發現鞋子並不在校舍內而是在學校院內的水池裏
九重雪兔已經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了,說到底還是因爲昨天實在是太忙了,自己一直東奔西跑的甚至連在很晚回家之後都在忙着做事連跟硯川燈凪玩耍的時間都沒有。大概是因爲這麼匆忙所以出現了記憶斷片忘了自己做了什麼吧
「去死吧小偷!」
九重雪兔哀求道,可是他們並沒有因此停止暴力行爲
硯川燈凪唰的一下用自己大大的眼睛死盯着少年,可他現在還是保持着自己平時那副永遠不變的表情。即便如此她還是相信今天會找到鞋子,因爲他就是這麼說的
雖然小學低年級還沒有清晰的建立起校園層級制度但那也不過是遲早的事罷了。因爲這個世界上並非人人生而平等,嚴酷的規則束縛着弱者不讓他們去頂撞和反抗強者
又給母親添麻煩了呢,九重雪兔這樣想着時發現身邊有人在喊着什麼,原來此時有三名男生不知道爲什麼一臉怒氣的走了過來。好像是高山他們來着,平時也不怎麼跟他們接觸僅僅是認識而已
真開心啊,隨心所欲的踐踏並蹂躪弱者真是太開心了,就這樣用拳打腳踢來讓他人屈服實在是太爽了,這場施暴就是這個教室內當下最大的娛樂項目
也正是在這一瞬間少女明白自己知曉了正確的做法,她現在比其他所有人都更清楚要如何讓少年的心與自己緊緊相連
因爲想要跟九重雪兔好好的說一下才把事情拖到了第二天,纔會這麼的猶豫
現在他們已經喪失人性開始展露出潛藏在心底裏的獸性了,這就是人類社會不管再怎麼進步也淘不掉的渣滓。不管是誰遇到這樣的契機都會想要去加害,想要去蹂躪,想要讓別人屈服在自己面前
「都溼透了根本沒法穿回去啊!」
「不是我乾的!別打了好痛啊!」
對九重雪兔的圍毆還在繼續
「不是我做的!住手好痛啊!」
硯川燈凪從來不會懷疑九重雪兔所說的話,要問爲什麼的話大概是因爲他從不食言吧。其實自己是現在就馬上想跟他一起去找的,不過他說沒問題的話就一定沒問題了。一直以來都是他說什麼我就信什麼,這就是所謂的信賴關係吧
不想被這隻手鬆開也不想鬆開這隻手,硯川燈凪此時很清楚的瞭解到這就是她現在唯一能做到的事情。這絕不是藉口或是強詞奪理,而是靠着孩童那顆純真的心通過本能所感受到的真情實感
三條寺涼香和冰見山美咲跑進了教室
因爲正是那傢伙把我們的鞋子給弄溼了,所以這一切都是他的錯,錯的是九重雪兔,九重雪兔就是錯的,九重雪兔是這個班的敵人
九重雪兔並不在慌忙着找鞋的行列中,那大概就是他乾的沒錯了。想起來他也確實說過所有人都是敵人這樣的話。那這樣的話按照一般情況來說得馬上把他叫出來談話並且通知他的家長才行
「就是你這傢伙把大家的鞋扔進水池的吧!」
「你他媽的居然敢把我們的鞋子沉到池子裏!」
「別打了!」
自己已經冤枉過他一次把未確定行爲栽贓給他過了,不僅如此還因此而告誡他並把事情知會給他母親。不管心中多麼確定就是九重雪兔幹得沒錯,冤枉過他的自己也沒法把這件事情定性肯定是他做的
令三條寺涼香心痛不已的是自己不詳的預感應驗了,目睹發生的這一切後冰見山美咲這幾天日漸憔悴的精神也變得更差了
可就算推測出這是九重雪兔做的,三條寺涼香還是猶豫了起來
我就是統治者!
「好痛別打了!真的不是我乾的啊!」
「住手別打了!不是我乾的!好痛住手啊!」
在毆打中高山幸助的施虐心得到了充分的滿足。自己是高高在上踐踏弱者的存在,是凌駕於其他人的絕對強者,越是毆打蹲在那的煩人傢伙就越是能感覺到自己的強大,慢慢的沉浸在了展示力量所營造的全能感之中
雖然之前說服了同學們可看來他們並沒有這麼容易接受。又是因爲自己的問題,因爲自己輕率的判斷纔會導致現在這場暴力事件,這已經完全不是打鬧而是單方面的施暴了。就算三條寺涼香和冰見山美咲再怎麼不願意承認但事情就擺在那裏,這一切已經在她們眼前上演了
不過在壓倒性的興奮感面前他很快就忘掉了這些微的不協調。現在最要緊的是把眼前這個悽慘的垃圾揍到不像樣的哭着趴在地上再繼續狠狠的嘲弄他
「都是這傢伙的錯!」
而少女迷失了自我的事就是後話了
所以沒錯
想要對抗這種暴力,想要阻止這種暴力,一直以來就只有一個辦法
用更猛烈的暴力去壓到它就好了
三條寺涼香這時突然跟九重雪兔對上了眼
而就在這一剎那,九重雪兔就跟沒事人一樣站了起來一腳踢飛了高山幸助,受到衝擊的課桌椅散亂了一地
「誒?」
冰見山美咲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不如說在場沒有任何人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剛纔還鬨鬧的教室突然變得一片死寂
接着九重雪兔一把抓住剛纔揪着衣服毆打自己的伊藤的手並把他的手指用力的向反方向彎折
「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馬上放手一拳將他打飛
「你,你在嘛!」
面對突如其來的反抗北川雖然打過來一拳卻難掩慌張的臉色,此時他的下半身空門大開
說到底九重雪兔不知是不是因爲運氣太差老是捲入各種各樣的麻煩,現在已經相當擅長打架了,剛纔那些拳腳對他來說不過就是灑灑水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自己平時爲了以防萬一也一直在堅持慢跑和鍛鍊肌肉,對於這種只會憑着氣勢一股腦打過來的傢伙根本就沒有放在眼裏
他輕輕掃過北川沒站穩的腳輕而易舉的就把他給放倒了,接着就像踢球一樣一腳把躺在地上的北川踹飛
「……咔嚓」
伴隨着巨大的聲響桌椅變得更加凌亂了
高山帶着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站起身,接着又很快露出之前那副興奮的表情撲了過來
「你他媽的啊啊啊啊啊!」
徑直撲過來的高山膝蓋被雪兔狠狠的踢了一下,瞬間他疼得直不起腰來,接着雪兔用膝蓋直接懟到了他臉上
「嗚哇」
此時高山眼中所表露出的施虐心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亢奮的精神已經被身體的疼痛和莫名的恐懼感所淹沒變得萎靡不堪
再次抓起他的頭往牆上撞了一下
又響起咚的一聲悶音
「我說高山你到底知不知道鞋子在哪啊?」
就像他說的那樣,事情會發展到這樣完全是因爲自己的錯,如果當時再認真聽聽他的解釋也不會鬧到現在這個地步,自己確實完全沒辦法反駁
雪兔只是這麼輕描淡寫的說到
風早朱裏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可是……!」
「給我拿過來」
「我叫你們別打了的時候你們住手了嗎?說起來我的室內鞋還被偷了呢」
「我們可什麼都不知道啊!是那些傢伙自己――!」
「爲什麼要做這麼過分的事情……」
「喂……!我可什麼都沒做啊!」
可是這傢伙現在卻擺出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繼續抓着自己的頭往教室牆上撞
「我說高山,你知不知道我的室內鞋在哪啊?」
「不是說要打死我嗎?那你來打我試試看啊?」
雪兔用冰冷的語氣對他說道。奇怪了,這傢伙剛纔明明那樣悽慘那麼低聲下氣的求饒來着
教室裏又開始騷動起來,所有人都在逃避責任來保護自己,不過在自己眼前上演了這樣一場之後無論是誰都會這麼做吧,可以理解
他一把揪住了風早朱裏的衣領
高山就這樣發出難堪的叫聲倒下了,雪兔又抓起他的頭髮把他正在流鼻血的臉狠狠的撞向教室牆壁
「不可以打女孩子!」
明明從一開始就可以反擊的,而他這麼做的目的就是爲了讓自己的行爲正當化。而且他說的也沒錯,沒有任何人向他伸出了援手反而是在旁邊煽風點火,對他來說所有人都犯下了同樣的罪過
「就是這羣人乾的所以能挨個通知這幫傢伙的家長嗎?我可是什麼都沒做就被通知我母親了」
對高山他們來說也是一樣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纔是強者,自己纔是英雄,自己纔是那個可以隨意踐踏蹂躪弱者的壓倒性強大的存在纔對!
「你,你在說什麼……」
見狀後三條寺涼香才猛地回過神來大喊道
「誒……那個,不是……」
自己只是看見把自己鞋子弄溼的可惡傢伙被打了覺得很暢快纔出聲爲他們加油鼓勁的,只是這麼想着而已,自己什麼也沒做錯,可是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子呢?
「……噶」
在場的其他人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高山他們在自己到教室之前就已經開始施暴了,之所以進行了這麼長的時間只是因爲這位少年想讓自己目睹這一切
聽到這裏高山幸助哭喊着跑出了教室
「現在就讓我把你們揍個半死吧」
「――住,住手!」
雖然無論如何也不想面對但也不得不承認眼前就是這樣悲慘的現實,於是激昂的情緒也迅速退熱。冷靜下來之後腎上腺素也停止了分泌,等待他們的只有身體上劇烈的疼痛
此時三條寺涼香才終於想通了什麼,不過已經太晚了
三條寺衝到九重雪兔身旁想要掰開他揪着衣領的手,可雪兔就這麼一動不動完全不理會,那股力量實在是太驚人了
冰見山美咲死死盯着被劃得破破爛爛的布袋,用顫抖的雙手拿了起來,這就是自己犯下的錯所導致的結果
「那你又打算怎麼解決?不管是我的課本還是媽媽給我做的布袋都被他們弄得稀巴爛了,這難道不是暴力行爲嗎?」
「所,所以說不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
「明明我被單方面的毆打卻還有人爲施暴者加油助威,這可應該以同罪論處吧?你也看到了吧?這也是一種暴力行爲,你不知道嗎?」
雪兔轉過身來,一步一步慢悠悠的走向剛纔還在煽風點火的同學們。所有人都想逃走可因爲無法理解這突然轉變的局勢嚇得邁不開腳
「現在這個社會講的可是男女平等」
「不行!不能再繼續使用暴力了!」
「可,可是……」
「你們對我做的也是一種語言暴力哦」
可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反而是自己被幹掉了呢?
因爲至少必須得通知高山他們的家長所以已經不可能瞞住這件事了,可眼前的這位少年似乎並不滿足於此,按照他所說的就必須通知所有人的家長自己的孩子做了什麼蠢事並且讓他們來對他道歉
「等,等一下!拜託了請稍微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們一定不會視若無睹,這次一定會好好地跟你――!」
三條寺陷入了極度的狼狽和困擾之中,腦子裏一片混亂思緒亂成一團,只能不斷重複着自己說過的話想要把事態平息下來
「――你們在吵吵什麼呢!」
副校長遠山的這句話打斷了三條寺涼香的思考
「你們在鬧什麼呢三條寺老師?」
「誒,那個……」
遠山副校長向三條寺涼香詢問道,可她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打起了結巴
爲什麼副校長會突然出現啊?不過說起來教室裏都已經鬧成這樣了其他班級也早就聽到了吧,那湊巧讓路過的副校長聽到了也不奇怪。真不走運啊,現在事態完全沒有平息完全不知道怎麼對他解釋
「啊,等你好久了,副校長」
「你是……是你闖的禍嗎?」
三條寺涼香和冰見山美咲發現不知爲何九重雪兔開始向副校長親近的搭起話來,她們直覺不妙,如果副校長是他叫來的話那事態肯定會往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不是我,只是我單方面被毆打了」
「你說什麼?給我一五一十的說清楚」
被揍了那麼久九重雪兔早已經遍體鱗傷了,所以旁人壓根就不知道他說了謊,遠山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雪兔接着平靜的說到
「說起來副校長老師,你可以把昨天對我說的事再複述一遍嗎?」
「你在說什麼呢?能不能好好的給我解釋清楚」
「只要副校長您說了之後一切就都會水落石出了,拜託了,可以請您再重複一遍嗎」
「到底怎麼回事……」
看着誠摯的低頭向自己拜託的雪兔,遠山也沒法生氣了
既然九重雪兔一開始就把話擺明了,那在這的三條寺涼香和冰見山美咲也沒有必要說謊了,遠山臉上浮現出苦澀的表情。此時哭泣着的高山也把九重雪兔的室內鞋拿了回來,當場又被雪兔給揍了一頓。又是另外一場糾紛,看情況只能先把被打的三個人送到了保健室
「你這傢伙――!」
聽到這裏冰見山美咲發出一聲驚叫
「你放什麼屁呢?啊,抱歉,我說錯話了」
「副校長老師,您說的岡本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那,是我的座位」
「你說什麼?」
「你,你這小子突然在這說什麼呢,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你對我的評價哦。不過你剛纔的問題到底又弄懂了什麼東西呢」
「沒,沒有!我只是――」
「真的是非常感謝您副校長,最後一個問題,當時他坐在哪呢?」
「不對!我想過之後好好還回去的――!」
雖然遠山急忙想要阻止,可九重雪兔還是一把拎起岡本一弘後朝講臺扔去
「那時候還有人留在教室裏面嗎?」
「嗯,當時他坐在這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
「我什麼都沒幹!只是坐在那裏而已――」
「律,律師是指……」
「喂!你在幹什麼!快住手!」
「誒?」
剛纔的恫嚇彷彿只是演技一般,九重雪兔的臉又回覆到之前如同面具般的冷漠表情。不過有了剛纔這句坦白後岡本一弘再也無法做出別的辯解了
「請問是哪位學生呢?」
九重雪兔走到了岡本一弘身邊就這麼一言不發的一拳打了過去
碰!的一聲巨響後,岡本一弘被揍飛了
「你沒必要把高山同學他們打成那樣吧?」
此時三條寺涼香才逐漸知道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
「終於水落石出了,真不愧是副校長,既風度翩翩又溫柔待人還這麼有男子氣概,啊,真是令人肅然起敬的模範教師啊」
九重雪兔環視四周後說
「不知道,我不知道……」
「還好有副校長老師目睹了一切,我這下可以不用找律師了,真是幫大忙了」
三條寺涼香和冰見山美咲清晰的察覺到九重雪兔所說的“他們”也包含了自己
「可別人說你是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來着?你到底從我的課桌裏拿,不對,放了什麼東西呢?就是你偷了那個女人的粉盒吧?」
「好吧,我明白了,所以你想讓我說什麼呢?」
「沒錯,我那時候要去倉庫拿裏拿備用品來着」
「啊,確實有個學生還在教室裏來着,我記得還提醒了他一句要注意安全」
真沒想到會從孩子的嘴裏聽到律師這個詞,遠山完全掩飾不了自己的訝異,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的話這場騷動就會如幾何級數般擴張到校外吧。說到底想到找律師這個辦法的並不是九重雪兔自己,而是他在找小姨商量有沒有什麼辦法找到犯人時由自己母親的妹妹九重雪華所提出的。當時九重雪華只是當做一種可能隨口一提並不是說一定要這麼做。現在只是九重雪兔想到之後隨口一說而已
「副校長您在三天前的放學後經過了這間教室,對吧?」
事到如今三條寺涼香和冰見山美咲只能像是戲劇觀衆一般在那看着一切發生,只是一個旁觀者來目睹他進行的審判
「你聽好了,我纔是被單方面毆打的那一方纔對,是我拼了命纔有反擊的機會,這樣的話根本就沒有手下留情的餘地」
那一天在15點之前就上完課了,到16點時還留在教室裏的學生已經很少了纔對
這也正是三條寺涼香不斷詢問自己想要找到答案的問題,明明在事態發展到現在這般程度之前有好幾次可以挽回的時機來着
「就是你偷的吧!」
「給我適可而止一點!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非常感謝」
九重雪兔繼續站在講臺前詢問着遠山副校長
「嗯?我想想啊,哦,是他」
「這是當然」
而更令人難受的是給予自己機會的正是這位九重雪兔。到今天爲止他不知道給過兩位老師和班上的同學多少次的機會,可我們還是猶豫不決。他說了以午休爲限可還是沒有人向他伸出援手,明明他已經證明了自己不是犯人可還是沒有人願意相信他
遠山副校長掃視着教室內,突然一指,指向了正低着頭瑟瑟發抖的岡本一弘
「我記得大概是16點左右來着……」
「我可從沒碰過那個粉盒,不過那上面一定沾着犯人的指紋,沒錯吧」
「可是打人終歸是不好的,你能明白嗎?」
「我已經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可是三條寺老師你爲什麼會固執己見到這種地步呢?如果是你的話不是能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嗎?」
錯的正是這些對大聲呼救的他視而不見的我們,而這些行爲也導致了現在這般最糟糕的結果。難以想象這件事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傷害,更難以想象他到底有多麼的憤怒,不過這一切都是我們自作自受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
「簡單一點來說,就是這羣人污衊我是犯人的問題,僅此而已」
對於岡本一弘而言自己被抓到完全是一個意外,害怕的看到事件不斷擴大的岡本根本就不敢承認是自己做的只是默默的看着一切發生,不過就結果而言這不過是罪加一等罷了
「我說岡本,你在我的座位上做了什麼呢?」
已經不耐煩的遠山厲聲喊道
可對於三條寺涼香而言還有一件無法釋懷的事
「可不管怎麼說……」
「到了這個地步……」
「那具體是什麼時間呢?」
騙人!
任誰都會這麼想吧。不過也沒人能夠指責這是在說謊,說到底確實是高山他們先動的手而自己也確實看到九重雪兔被單方面的毆打,只要他不承認自己在說謊那麼這就是鐵打的事實
審判仍在悄然進行着
九重雪兔用他被污濁侵染的看不出任何感情的渾濁眼神掃視着教室之中
突然想起來在今天他還一次都沒有叫過我老師,想到他昨天所說的話大概以後也不會叫了吧,是嗎,在他的眼裏我們已經不算是老師了嗎
「你們剛纔罵的不是很起勁嗎?做錯了事就得好好道歉纔對吧,不過誰也沒有道歉呢。不管是你們還是高山他們還是教室裏的混球們還是那個臭小偷」
冰見山美咲唰的一下抬起了頭
說到底,自己根本沒有身體力行的做到對九重雪兔進行規訓的那些內容
「說謊的是你們纔對吧」
對於三條寺涼香和冰見山美咲而言,地獄般的日子還在持續着。光是調查事件的詳細細節就花了好幾天,之後每天還要接連向學生家長道歉。可就算自家孩子回家後哭訴自己被打了,在瞭解到事件緣由後也不得不強行抑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因爲這不過是他們自作自受罷了
更要命的是班級中的氛圍變得越來越糟糕
高山他們就像換了個人一樣變得膽小怕事,每天小心翼翼的看着九重雪兔的臉色行事,被他們塗鴉的課本也已經全額賠償了。在知道就是高山他們用利器把布袋劃得稀巴爛後九重雪兔又結結實實的揍了他們一頓
「他,他們誣陷九重同學可真是太過分了!」
「吵死了閉嘴」
風早朱裏想要巴結自己可惜這只是馬後炮而已。這一切的元兇岡本也被孤立在班上完全待不下去了,不管是班主任三條寺涼香還是別人都沒有辦法幫他,事情鬧到這麼大的地步其他班也早就已經知道了,換班的話日子也不好過,於是沒過幾天岡本忍受不了這樣的氛圍辦理手續轉學了
對於一位實習老師來說這樣的負擔實在是過於沉重,冰見山美咲也已經到極限了。即便如此她的自尊心也讓她不能再這麼沉淪下去,想着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的結束了她拼命熬過了剩下的實習日子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他呢,要怎麼做才能得到他的原諒呢,自己離開倒是簡單,可三條寺涼香是沒辦法逃避的,她最擔心的就是三條寺要怎麼在一個已經壞掉的班級裏繼續擔任班主任
現在來說對於三條寺涼香而言她們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前後輩關係。大概是因爲某種程度上來說的共犯關係她們之間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友誼,到現在都還保持着密切的聯繫,不過這已經是後話了
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纔會想要成爲老師呢?
成爲老師之後又想要做什麼呢?
也絕不是因爲想要傷害他人
遞過去了一封信,這封信是冰見山美咲昨天通宵不知道重寫了多少遍最後才完成的,口頭上的道歉雖然重要可她更想要留下什麼有形的東西纔行,雖然事已至此,但她仍希望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所意義
自己真是太過愚蠢了
「那麼明天冰見山美咲老師就要離開了,大家鼓掌」
是因爲自己喜歡小朋友
「那麼就此別過」
可就算如此現實還是這樣的無情
她相信儘可能的去改善與雪兔之間的關係就是自己最後要做到的事情,這也是她最後的精神支柱
就這樣,冰見山美咲徹底被擊垮,她放棄了成爲教師的夢想
所以才相信老師就是自己的天賦的職務
從他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我的心意是否傳達到了
挨個向學生打招呼道別時不經意的看向他的話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不過不能就這樣結束,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的結束
「真的是非常抱歉,我本來應該要相信你的,應該好好聽你所說的話的,雖然我覺得你不會接受我現在的道歉,可就算如此我還是要向你道歉,給你的父母添麻煩了」
「啊……」
於是冰見山美咲走向了他的位子
這就是冰見山美咲的贖罪,同時也是她天真的認爲能夠獲得原諒的想法也說不定
同學們啪嗒啪嗒的拍起手來,可自己完全沒有感到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一點充實感和成就感都沒有。這也理所應當,正是自己的所作所爲打破了這個班級的和諧讓一切都分崩離析,只要沒被當着臉說你沒來就好了就不錯了
然後深深的鞠了一躬
九重雪兔無視掉眼前的一切就這樣背起書包走出了教室
「這裏麪包含了我所有的心緒,希望之後你能好好的看一下」
於是她將自己所有的思緒都濃縮到了這封信中
絕不是因爲想要把別人踩在腳下肆意蹂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