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狂信徒們的死鬥

「哈！！」

「！？」

假科爾瞬間衝到面前，我在一紙之隔的距離下擋住了這突如其來的神速橫砍——

其衝擊之大，僅此就讓手上的刀生出了裂紋。

「你是怪物嗎……？」

其速度、膂力遠超常人，科爾王子的劍術在設定上屬於頂級，但這個假科爾已經不是薩比、路易斯之流能比擬的。

我彷彿是在面對【化作人形的某種東西】。

「還沒完！！」

彼此的刀出現捲刃，鐵粉飛舞，我接下假科爾從右向下劈來的刀，但卻無法對隨後而來的上挑作出反擊，只好被砍下幾根額髮勉強躲過。下一秒，他扭轉刀刃迎面砍來，我用左手握緊刀柄，右手架住刀背擋了下來——

鏘——！！

「你挺強啊！！」

「…………彼此彼此——！」

假科爾的身體能力之異常，讓我想起現實世界中唯一沒有分出勝負的對手——【冠以兇惡之名的殺手】。

「這就用盡全力可跟我打不了」

假科爾扔掉三回合就破敗不堪的刀，從散落地面的無數刀劍中撿了一把。

「你這個本領是天生的嗎？」

我也撿了一把新的，如此詢問。

「誰知道呢？轉生之後我不知道爲什麼超強的。這可能就是所謂的天之驕子？又或是所謂的主角光環？科爾王子不是也算主角嗎？不過都無所謂就是了……！」

鏘——！

這一擊出其不意，擋下的時候火花四濺，護手撞到了一起——

他回頭一腳踢在我身上，我斷了幾根肋骨，在地上來回翻滾，撞飛了地面上的屍體。

這是我發自肺腑的疑問。在此之前，除了羅瑟琳大小姐和伊莎之外，我對其他人沒有任何興趣，但面前這個男人——假科爾，讓我心中湧現出一股與薩科·夏相當的憎惡和興趣。

「一生被動一事無成的你，轉生之後主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一個少女不幸？難以置信！！杜鵑的雛鳥都能擺清自己的位置！！你這個渣滓簡直不知羞恥！！」

雖處於下風，但我還是勉強擋住了假科爾的砍擊。

刀劍相接，火花四散——

「你想怎麼再現？這個世界已經和原作偏離了不少——」

「和剛纔說的一樣。劇情都是因爲你才和原作產生了偏差。無可奈何，這裏就只能我來介入，親手讓羅瑟琳比原作更加閃耀動人（悲慘不幸）。創造屬於我自己的『薄命的羅瑟琳』——」

護手相接，我大吼道——

「…………什麼問題？」

假科爾躲過我的反擊，我只砍下了他身上裝飾的一根肩帶。

我沒能躲開，側腹被砍了一刀，只差毫釐就會觸及內臟——

這一瞬間，【黑色煙霧】模樣的東西纏繞上了假科爾的身體，清楚顯露出他身體上的命運鎖鏈。這一瞬間我明白了一切，閉上眼睛深深點頭，思考假科爾的言語——

假科爾雙目無神，如同亡靈一般架起馬刀。

「很簡單！那就是親手再現原作！爲此，阿爾比恩不和古斯塔夫王國合併會讓我很難辦！！只要我就此回國，趁着混亂進攻這裏就能一擊必勝！這樣一來，就能隨我喜歡讓羅瑟琳不幸！！」

「你給她創造的幸福，能讓她體驗到遠超原作的悲慘！！啊啊，只是想想，那份美麗就讓我爲之顫抖……！！」

「當然有感覺！和我的觀點大相徑庭，讓我噁心到簡直想吐！！滿臉笑容的羅瑟琳根本不叫羅瑟琳！！真虧你敢玷污那麼美麗的羅瑟琳！！」

「爲什麼，你爲什麼就這麼想讓羅瑟琳大小姐不幸！！」

我無視肋骨的疼痛，推開屍體，撿起新刀，搖搖晃晃站起身。

「難以置信！！我從黑暗中一直守護她！！正因如此纔有現在的她！！」

「閉、閉嘴！！」

「呃！？」

「你這個落了伍的人真虧敢這麼高高在上！！你這愛的不是羅瑟琳大小姐！！你只是喜歡看到比你優秀的人變得比你還要落魄！！不論是佛蘭德斯的狗還是快樂王子，有個大團圓結局有何不妥！？有什麼必要必須津津樂道？！因爲是悲劇才能打動人心？？愚蠢至極！！你們這些悲劇信奉者以別人的不幸安慰自己，以自己不同於萬事期望團圓的凡人自鳴得意，就是一羣渣滓！！如你這般根性惡劣，別一臉高高在上談論羅瑟琳大小姐！！」

「你說的這些！和害怕還要讀恐怖小說的人有什麼區別！和惱羞成怒有什麼區別！！你這個瘋子，你明白嗎！！別用你那無聊的價值觀剝奪羅瑟琳的唯一性！！」

兩把刀碰在一起，雙雙碎裂。我們撿起了新的馬刀。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自以爲是？就算沒有情報分析，我也對你這個人瞭如指掌！借來的身體借來的地位！你還想捨棄自己完全變成另一個人？變成作品裏的人？你想不經勞苦獲得地位、名譽、長相、實力？很簡單，你無非是把你的自卑表現在了臉上！也就是說，你現實裏和科爾王子完全相反！相貌醜陋、身體孱弱，沒有財富沒有地位沒有沒名譽，受人厭惡，不受待見，遭人唾棄！這就是現實裏的你！！」

「你竟敢說我落伍，說我是渣滓？！蹬鼻子上臉說個沒完！你懂我什麼！？我可是包含羅瑟琳的境遇在內，愛着『薄命的羅瑟琳』的全部！！出於一己私利把『薄命的羅瑟琳』改編成拙作的蠢貨別自以爲是對我指指點點！！」

他彈開我的刀，朝我的脖子砍來，這一擊掠過了我的臉頰——

「閉嘴！！」

我們原本有可能志同道合，同爲『薄命的羅瑟琳』的狂信徒，他的想法卻與我完全相反——

「這有什麼錯！！希望自己愛的人不幸才更像瘋子！！受盡踐踏蹂躪充滿悲劇纔是唯一性？既然如此，這個唯一不要也罷！！即便做無名野花也無所謂！！因爲即便如此，羅瑟琳大小姐也獨一無二，美麗動人！！」

「變活潑的羅瑟琳就不叫羅瑟琳！！在污泥中被踐踏蹂躪的花纔有的哀愁之美，這纔是羅瑟琳真正的魅力所在！！薄命的羅瑟琳沒了薄命，就只剩下一個羅瑟琳！！這和路邊那些不知名的野花有什麼區別！！讓一朵特別的花變成了不三不四的無名花朵！！你爲什麼不懂這些！？」

「你毀掉這些是想幹什麼！？你引發這場慘劇的目的是什麼！？」

假科爾從右上方朝下砍來，我沒能躲開，雖沒傷及內臟，但鎖骨卻被砍斷了。

「……沒錯」

「我不是說了嗎！我愛的就是薄命的那個羅瑟琳！！幸福的羅瑟琳就不叫羅瑟琳！！佛蘭德斯的狗裏，尼洛和帕特拉什要是沒死，還能讓人們津津樂道嗎！？快樂王子裏，燕子要是沒死，王子沒被拋棄，這還能叫故事嗎！！這兩部作品能成爲名作留存後世，原因只有一個！！因爲它們是悲劇！！因爲沒有救贖，纔會凸顯出獨一無二的美！！它裏面纔會有打動人心的東西！！你們這羣什麼都要把幸福結局當成首位的人！！就是一羣腦子裏只有幸福結局的蠢貨！！」

「呃……！」

「爲什麼？！你應當親眼所見，親手觸碰，並與每日幸福不已的羅瑟琳大小姐親自交談過！與悲慘的原作截然不同，那健康活潑、美麗可愛的笑臉，那凜然的貴族氣質，看見比原作更具魅力的羅瑟琳大小姐，你難道無動於衷嗎！？」

「嘁！」

假科爾朝我踢了過來，我用手將其擋住。

「更何況，怎麼會有蠢貨期待悲劇文庫出版的悲劇小說有幸福結局！！你腦子壞了嗎！？」

想法之短淺，讓我不禁啞口無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一定要殺了你……不可饒恕——」

假科爾露出下流的笑容，一臉恍惚。

「呃！？」

「你不是說想殺了我，再現原作嗎？」

「就！！在你眼前！！」

「因爲這纔是『薄命的羅瑟琳』！！就是因爲羅瑟琳薄命纔有價值！！羅瑟琳受人玷污，受人虐待，被人拋棄，甚至都無法心懷希望！！最後，爲了讓她徹底崩潰，爲了讓她跌至深淵，要給她希望！！你可知羅瑟琳對一切絕望，縱身投崖的時候有多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