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教導妮莎

「特蕾西亞，準備下洗澡水。還有，我能借一下剪刀、梳子和報紙嗎？」

「可以！當然可以！啊……呃……這、這位小姐就是昨天提及的同伴嗎……？」

妮莎站在我的身後，捏着我上衣的衣角。衣衫襤褸的模樣一眼就看得出是個來自貧民窟的孤兒。看到她之後，不只是特蕾西亞，老闆娘、老闆以及從中午就開始喝酒的常客全都皺起了眉頭。

這是因爲貧民窟的居民不分成人孩子，全都會受到嚴重的歧視。

「是啊。雖然僱了護衛，但她路上好像是被賊人襲擊了，拼命逃出來後終於在今天來到了這裏。妮莎，是這樣吧？」

「嗯……嗚……被抓住的時候，我、我還以爲我要死了……」

妮莎配合我露出了害怕的表情，低下頭顫聲說道。加上她這份演技，原本把妮莎當成麻煩的老闆娘、老闆和常客立刻露出了一副做錯事的表情。

這個時候少說幾句就好。因爲對方會自行開始想象。

「原來是這樣啊！非、非常抱歉，我還以爲……」

「沒關係。因爲這個原因，她現在也沒換洗的衣服。我們之後打算去買一些，但這個樣子也太可憐了。特蕾西亞要是有舊衣服，可以爲我們準備一些嗎？」

我說完這句話，拿出一枚銀幣交給了她。

「昨、昨天已經收過了，我不能拿這麼多！」

「是啊，客人！您的心意我們很開心，但收太多我們也過意不去！」

「老闆娘……既然這樣，就請在洗澡的時候做一些拿手菜出來吧。妮莎剛到蘭蒂尼亞姆，沒喫沒喝，正處在極度飢餓的狀態」

「客人……我知道了！我和我老公會竭盡全力！老公！！」

「知道了！交給我吧！！今天的飯錢我們請了！！」

「那我請美男子一杯酒！」「我請那位可憐的小女孩一杯果汁！」「我……什麼都沒給我剩啊！？」

老闆娘、老闆和常客們發出了愉悅的聲音。

「非常感謝大家……我先和妮莎回房間了，洗澡水準備好之後請叫我們一下」

「是！我知道了！」

「嗯！」

「嗯……不錯，妮莎很可愛。特蕾西亞，謝謝你」

妮莎往嘴裏塞着食物，如此回答。

沒有任何鬼胎、充滿慈愛的拉普達突然抱住她，讓妮莎不禁溼了眼眶，她爲了敷衍過去開了口。

「很好。就是這樣。我也想讓你學一下禮儀舉止，不過先一個一個來吧」

「我、我開動了」

————

「主人，有、有什麼好笑的！哇啊」

以紅色爲基調的緊身連衣裙襯托出了妮莎小麥色的肌膚和黑色的頭髮，與那份堅強可愛相互融合，十分合適。

妮莎嘴邊沾上了番茄醬之類的東西，我用小毛巾擦拭的時候，看見她一臉幸福喫飯的模樣，和常客一樣，一股喜悅之情油然而生。

「呵呵……」

我們說着的時候，特蕾西亞前來告知洗澡的準備已經做好，她看見剪完頭髮的妮莎，大肆誇獎了一番，隨後離開了。

妮莎聽到我的話後紅着臉低下了頭，看見妮莎這副反應，特蕾西亞開心地露出了微笑。

——————

「話說回來，拿剪刀和報紙是要幹啥……做什麼呀？」

「啊、是」

這也是我其中一個本領——我受過在不喫任何東西的情況下活動一個月的訓練，同時被訓練過一次性喫下大量食物。因此，我將妮莎喫剩的東西全部喫了下去。

因此，我把剪刀放在了地板上，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她。

「我的舊衣服只有這一件合適，您覺得怎麼樣？」

「嗯……說的也是……妮莎是個堅強的女孩子……」

「是啊！小姑娘，有喜歡的我隨時給你做！儘管說！」

或許是因爲營養不良的緣故，妮莎尚處於十二歲的身體之嬌小與年齡及不相襯，骨瘦如柴。

「我開動了」

「啊……嗯，已經前胸貼後背了」

「呵呵，那就慢慢洗吧。我不是你做的夢。會乖乖等你的」

「好厲害……主人是開理髮店的嗎！？」

「沒關係啦！」「小姑娘喫得真美味啊！」「想請可愛的孩子喫飯，這就是男人的本性……」「有種想保護她的慾望！！」「一開始我還以爲是貧民窟的人，這麼可愛的姑娘怎麼可能是呢！？真的抱歉！！」

我用手拂去剪下的頭髮，拿起小鏡子給她看了一下後面的狀況。

「可、可愛！？」

妮莎紅着臉拿着沐浴用品前往了浴室。特蕾西亞應該會說明詳細事項。我就在妮莎洗完澡前把這裏的頭髮收拾一下——

「髮型太糟糕了，是你自己剪的嗎？」

「可、可愛……！？」

「話是這樣說，但老闆娘也太胖了！」「前蘭蒂尼亞姆小姐真是糟蹋了！」「小哥，酒和果汁是我們請的！」「我真沒看出來，小姑娘可真可愛！」

「好……」

「看來評價不錯啊，妮莎」

妮莎的髮型很糟糕，她的頭髮亂糟糟的，一眼就能看出是她自己剪的。

「嗚……主人……別這樣……咱纔沒那麼嬌氣……！」

「妮莎，真是太好了呢」

「嗯！！」

——

「妮莎，今天就承蒙老闆和老闆娘幾人的好意，不用在乎禮儀舉止，盡情享用吧」

「……嗯，那我開始剪了。覺得不舒服就立刻告訴我」

「嗯～～」

放了煎蛋的俾斯麥牛排、炸薯條、蒸紅薯、脆皮白麪包棒、沙拉、鮭魚醃泡汁、酸泡菜、生火腿、香腸、奶酪、水果拼盤、酒、果汁等各種東西擠在桌子上。

妮莎害羞地紅起了臉，我用力摸了摸她的頭。

妮莎如此說道。她似乎相當滿意自己的新發型。

然後我們回到二樓的房間，確認附近沒有人影之後妮莎開口道。

「那之後就去洗個澡，洗得乾乾淨淨。我順便問一句，你知道怎麼洗澡吧？」

妮莎緊緊閉上了眼睛，就像是不想看到我拿的剪刀，在害怕它一樣。

「還、還好吧？被人誇獎感覺挺……很好」

「什麼呀？」

「哎呀～喫得可真盡興，真沒想到客人也這麼能喫」

「我什麼都知道。不過仔細一看也太糟糕了……一張可愛的臉就這樣浪費掉了……」

「好？」

我們下到一樓之後，老闆娘說完這句話指向了桌子，而不是櫃檯。旁邊擺着兩張椅子，桌子上則是擠滿了豪華菜餚。

我慢慢鬆開緊抱妮莎的手臂，開始爲妮莎剪髮。妮莎要是覺得討厭，我會立刻停手。我把亂糟糟的頭髮整體剪成了一個長度，然後開始修剪髮型，着手剪成清爽的鮑勃頭。

「主、主人……怎麼突然……」

「非、非常感謝」

「呵呵，老闆、老闆娘，真的很美味。妮莎，對吧？」

妮莎立刻露出了一副嫌棄的表情。她的模樣很是可愛，讓我不禁笑出了聲。並非在人前的表演——這或許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從心底裏發出笑聲。

「不用道謝！比起這些，你們要多喫一點！小姑娘看着太瘦了！」

「真的非常感謝大家……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妮莎，坐上喫吧」

妮莎雖然沒有一開始那般嚴重，但依然緊繃着身體。不過她沒有一句抱怨，任憑我修剪着頭髮。

「啊、嗯、是……呀，爲什麼主人會知道？」

「啊……是……！」

拉普達溫柔的話語讓妮莎拼命忍住的眼淚如泉水般湧出。

「接下來一起喫飯吧。你肚子也餓了吧？」

妮莎聽到我的話之後作出了慌張的反應，紅起了臉。

「嗚……行啦……在咱出洋相之前把頭髮剪了吧……！」

「妮莎纔是，演技不錯。不過有樣東西我要你儘早矯正一下」

「哎呀，我正打算叫你們呢！看！這是我們店的特色菜單！」

「抱歉……妮莎，是我顧慮不周……」

然後，妮莎一個接一個喫掉手邊的食物，喝下飲料，直至和我一起將不可能喫完的食物全部喫光。

————

「因爲你太可愛了。妮莎，拜託你了……好嗎？」

「欸～～～～？？」

「盡情喫吧。今天妮莎是主角」

——

這讓我鬆了口氣。畢竟……妮莎自出生到懂事一直生活在貧民窟中。殺戮與被殺、掠奪與被奪，自己剪頭髮更是理所當然。向這樣將毫無防備的後背展露給拿着刃具的人，對妮莎來說極其難以忍受的。對她來說，這個狀況如果不刻意去忍耐，是堅持不下去的——

「欸！？」

「嗯、好、好的……」

「嗯！唔嗯，飛長感謝！每一樣都很號辭！飛長感謝大家！」

「妮莎，我不會要你相信我。但是……我想讓你放下心來。我不會害你，不會背叛你。所以不用這麼害怕我……我會保護你——」

「就是那個說話方式。我們之後會侍奉這個世界上最爲高貴、高潔、美麗的尊貴之人。你把敬語學會」

「妮莎……」

「哇啊！？真、真沒辦法……畢竟你是咱的主人……弟子得乖乖……要乖乖聽師傅的話」

「還用問嗎，是爲了給你剪頭髮」

我們聊這些的時候，特蕾西亞拿來了剪刀、梳子和報紙，隨後離開了房間。

「呵呵……妮莎，好喫嗎？」

妮莎跟在我後面立刻低下了頭。

「真是不好意思。她平時不是這樣的，畢竟太餓了，請原諒她的粗野」

——————

我收拾完後，妮莎穿着特蕾西亞拿給她的緊身連衣裙，一隻手用毛巾擦拭着頭髮回來了。

「乖，坐這裏」

「客人，沒關係的。我們知道是什麼原因，不用在意！她能喫得這麼美味，我們做這一頓也值了！老公你說對吧？」

「真是謊話連篇」

「那……我要剪了」

「啊，沾上番茄醬了」

妮莎露出的表情明白了我話裏的意思，她點了點頭回答道。她想必是已經餓得不得了，用手抓住一樣東西就往嘴裏塞，沒有講究任何禮儀舉止，一個接一個喫着桌子上的菜餚，然後爲了嚥下去暢飲着果汁。

「我只是什麼都會」

我讓妮莎坐在梳妝檯前，把報紙鋪在地板上，把剩下的報紙在脖子上圍成了一圈。隨後從準備好的盛水器具中捧起水，代替噴霧器弄溼了妮莎的頭髮，然後用梳子梳了幾下。

「這麼豪華……老闆、老闆娘、特蕾西亞，真的非常感謝」

「嗯……嗯……那、我去洗澡了——」

「怎麼樣？」

「別小看我！這種小事咱怎麼可能不懂！！呃、我知道怎麼洗澡！！」

「嗯！這裏的菜餚是蘭蒂尼亞姆第一！！非常感謝大家！！」

「真會說話！」「我們做這麼多也值了！」「你們兩人真厲害！看得我都餓了！！」

然後，我們向老闆、老闆娘、特蕾西亞和常客們道謝，回到了房間。或許是因爲疲勞湧現，妮莎立刻躺在了牀上。

「妮莎，好喫嗎？」

「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喫這麼好喫的東西……」

「是嗎……」

妮莎躺在牀上，我摸了摸她的頭。

「主人……這……是……夢嗎……？」

她彷彿隨時會墜入夢鄉一般，眼睛迷迷糊糊。妮莎看着我，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不是夢。妮莎，這是現實。從今往後，你會一直和我度過這樣的生活。放心吧……現在就安心睡吧……」

「嗯……主人……晚……安……」

妮莎緩緩閉上了眼睛，在妮莎熟睡之前，我一直撫摸着她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