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侍奉與暗中活躍

「羅瑟琳大小姐，早上好。您今日也是如此美麗。絕世之美這個詞就彷彿是爲羅瑟琳大小姐量身定做」

「……昨天的事果然是真的……」

第二天，我爲了侍奉羅瑟琳大小姐，來到地牢進行問候。羅瑟琳大小姐看到我的一瞬間便作出了略顯疲憊的反應，如同白雪一般光滑白皙的肌膚和頭髮、赤紅的眼瞳以及那溫柔中帶着凜然的美妙音色，一切的一切都在刺激着我的神經。

「其實我也懷疑過這是不是夢境。拜見羅瑟琳大小姐的身姿、知道這並非夢境之後，感動之情讓我正顫抖不已」

「妮莎，你主人一大早在神經錯亂呀」

「是。只要是和羅瑟琳大小姐相關，主人就會變成這樣，還請您習慣。不過，主人在其他方面十分優秀，甚至讓人覺得害怕」

「……我也不討厭就是了……」

地牢與這個誇張的稱呼稍微有些不同，至少設計上有讓羅瑟琳大小姐能過得舒適些。

地牢大約二十平方米，日光和月光會順着連接地面的換氣孔間接照射進來。裏面接通了水管和下水道，只要擰開洗面臺的水龍頭就會有水出來，同時也能夠排出廢水。再就是牢房內的一些傢俱，地面上鋪着地毯，還有牀鋪、衣櫥、桌子、椅子、沙發、書架。就構造而言，生活上並沒有不方便的地方（但只是從牢房的角度考慮）。

奧莉維亞教過羅瑟琳大小姐讀書寫字，因此在這個地牢中，讀書是羅瑟琳大小姐唯一的樂趣以及愛好。所以羅瑟琳大小姐僅僅十歲便有着相當的教養，知識豐富，懂得很多複雜的詞藻和語句。

「羅瑟琳大小姐，這是今日的早餐」

「嗯……？今天還真是豪華」

羅瑟琳大小姐看到我端出的盤子上盛放的菜餚，發出瞭如此感想。

「我向宅邸的廚師打聽之後，聽到羅瑟琳大小姐的餐食相當粗劣，便稍微做了些安排。羅瑟琳大小姐今年十歲，正在成長期，必須要多喫一些。恕我僭越，這是我親自下廚製作的」

「什麼……？這全都是你做的嗎？」

「是。考慮到營養均衡，爲了不讓羅瑟琳大小姐營養不良、免疫力低下，在下拉普達窮思極想，做了這些」

我對負責廚房的傭人們進行賄賂和心理操控，封住了他們的口。隨後用一些可以使用的食材，連夜思考完美的均衡營養做了這些。

「主人沒有睡覺，整個晚上拿着紙筆一直在唸叨這個不行、那個不行」

妮莎立刻補充道。

「是嗎……我不討厭就是了……」

羅瑟琳大小姐的親生母親、伊莎貝拉·伯格蘭從樓梯上挺出身體歇斯底里地大聲喊叫。

「是。只要羅瑟琳大小姐期望，在下無所不能——」

「…………之後要怎麼做呢？羅瑟琳大小姐？」

妮莎幫助羅瑟琳入完浴，就在爲她扎頭髮的時候，正在宅邸玄關的拉普達被路易斯搭了話。

「好好好……」

我將羅瑟琳大小姐亂糟糟的額髮、側發修剪成了整齊的姬髮式，背後的長髮則是保持原樣，稍微修剪齊整之後結束了理髮。我用手上的鏡子讓後邊的狀況映照在梳妝檯上，羅瑟琳大小姐看到後似乎相當感動。

「不是。我之前都是自己剪，和主人相遇之後就一直讓主人爲我剪」

「沒有想要的……妮莎覺得適合我的就好」

「「是！！」」

「妮莎，陪羅瑟琳大小姐入浴，幫助羅瑟琳大小姐更衣」

「是！我明白了！！」

「這還真是驚人……」

「這、這可真是糟了。我記得今天早上負責去夫人房間打掃的……是瑪麗……」

「……是嗎……真是這樣就好了——」

「是！」

「沒什麼要求。只要把這亂糟糟的髮型修剪得整齊一點就好。其他的隨你喜歡」

——

「夫人，什麼事！」

「不是嗎？」

「？怎麼做是指什麼？」

我作出一副打心底裏不明白的模樣回問。

「是」

「是嗎……反正頭髮會長長，也能讓其他人給我剪一剪」

「扎……頭髮？」

正如初次見面時所察覺的那樣——這個叫路易斯的男人很精明。我身爲諜報人員的經驗和直覺在告訴我不能小看這個男人。

「拉普達，你也會做菜嗎？」

就在這時，大階梯上傳來一個低沉、冷淡的聲音。那是一位眼睛細長、鼻樑高聳、容貌端正的美男子。他將白金色的長髮紮成了馬尾，長長的額髮從中間左右分開。他今年二十三歲，是伯格蘭家的下任當家、羅瑟琳大小姐的胞兄懷亞特·伯格蘭。

「是。大小姐和我不同，您的頭髮很長，能把頭髮紮成喜歡的髮型」

就這樣，我把妮莎留在了地牢。我有些事情要做，便從地牢回到了宅邸。

「您喜歡嗎？」

————

「夫人，請相信我！我怎麼可能偷夫人的東西！」

「那犯人一定就是瑪麗！！來人！！」

然後妮莎做起了理髮的準備，羅瑟琳大小姐坐在梳妝檯前，我爲她的脖子圍上規避落髮的布子，隨後修剪起了頭髮。

「羅瑟琳大小姐，恕我失禮，您的頭髮是誰爲您剪的？」

————

「羅瑟琳大小姐……這就是說……！？」

「是。只能這麼說……」

其他傭人也停下手頭的工作，遠遠望了過來。

「當然。您想要什麼樣子的？」

「閉嘴！」

「……說的也是。話說回來，你都惹得老爺大發雷霆，爲什麼還會任用你們呢？而且還是……這座宅邸最重要的祕密、那位的專屬侍從？」

「並沒有，我相信命運。如果不相信，就不會在遇見路易斯大人的那天同意猜硬幣了……」

留在地牢中的妮莎隨口問向了羅瑟琳。

妮莎的隨意反倒讓羅瑟琳感到很自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覺得這纔是自然的狀態和關係。

我回答的同時將右手放在腹部，側向伸出左手低下頭，行了一個西洋的禮儀，也就是所謂的打躬作揖。

「在下欣喜萬分——」

「母親，您在做什麼？」

「你應該知道夫人項鍊的下落。你是爲了觀望瑪麗的下場——」

「我的項鍊不見了！伊萊亞！伊萊亞在哪！？」

——

我對路易斯搖頭否定。

「只是試用一下。光頭也好頭髮亂糟糟也好，沒人會在意我。所以讓你試一次也無妨」

我作出一副及其爲難的表情回答道。

羅瑟琳大小姐喫了一口軟煎蛋卷，隨後睜大了眼睛。

「什麼？你的頭髮不是專業人士剪的嗎？」

她今年四十歲，一頭長長的金髮和下垂的大眼睛，右眼上有一顆淚痣，身高約一百六十公分。她畢竟是羅瑟琳大小姐的母親，五官端正，就彷彿才二十多歲，胸部高高隆起，腰身纖細，屁股和大腿不胖不瘦，帶着一絲嫵媚。

「？觀望這場騷亂的始終……是什麼意思呢……？」

羅瑟琳大小姐將我製作的早餐喫得一乾二淨。

「但實在看不出你相信神明或是命運之類的啊？」

「…………能交給你嗎？」

「嗯？拉普達先生，能在這裏遇見真是難得」

夫人從樓梯來到樓梯平臺，爲了讓伊萊亞和其他傭人聽見，一直大聲叫喊着。伊萊亞不知發生何事，現出了身影，站在伊莎貝拉麪前低下了頭。

——————

「嗯，這個？沒人會爲我理髮美容，自然是自己剪的」

「……路易斯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呢？我就任雖不過兩天，但也並不值得稀奇……」

羅瑟琳大小姐說完這句話後坐到桌前，拿起刀叉用起了早餐。

「羅瑟琳大小姐，我的頭髮其實就是主人爲我剪的」

就在我和路易斯相互試探的這段時間，一道尖銳的怒吼聲響徹宅邸。

路易斯不像初次見面時那樣語氣隨意，而是使用了敬語。那長長的額髮下投射過來的視線十分銳利，嘴上帶着微笑。不同於表面，他分明是在試探自己。

「我之後有些事情要處理，就先行告退了。若是有什麼事，請您找妮莎。妮莎，之後就交給你了」

「難得剪了頭髮，入完浴後要不要扎一下頭髮呢？」

我行了一禮，和妮莎一同用掃帚清理散落在地板上頭髮，收進了畚箕當中。其實我絲毫不願丟掉這些美麗的頭髮，甚至還想將其全部收集起來，用手將灰塵和髒污打理乾淨，帶回去當成家寶。但這樣做會讓羅瑟琳大小姐懷疑我的人格，所以我便努力忍耐了下來。

羅瑟琳大小姐用懷疑的目光看向了我。就在這時，妮莎爲我打圓場道。

「夫人，找我有什麼事？」

「這個要求是最難的呢……」

「原來如此……你來這裏是爲了觀望這場騷亂的始終嗎？」

「呼……好久沒有喫飽過了。我喫飽了。拿下去吧」

伯格蘭一家除了羅瑟琳大小姐，當家、夫人、兒子全部十分易怒，一點小事都能大發雷霆。被臭罵一頓倒也還好，大多數情況下都會伴有拳打、鞭抽等體罰。因此，其他傭人爲了不被遷怒，就像是在躲閃一般從玄關離開了。

所謂的【觀萬物於永恆相中】，是薩科·夏教祈禱時用來結句的一句話。

「恕我僭越，在下拉普達對理髮多少有些心得。還請讓我爲羅瑟琳大小姐修剪頭髮——」

妮莎的回答讓羅瑟琳大小姐驚訝至極，她用右手摸着纖細的下巴，作出了思考的模樣。

「幸福之至！！妮莎！！」

觀望事態發展的路易斯轉向我如此問道。

「瑪麗把我的瑪瑙項鍊偷了！你們和伊萊亞立刻去瑪麗的房間找！！然後你把瑪麗抓住帶到這裏來！！」

預料之中的回答讓我心痛萬分，我提議道。

「觀萬物於永恆相中？」

「是」

——————

「我喜歡的瑪瑙項鍊不見了！？我早上的時候還放在了梳妝檯前！？肯定是被偷了！！立刻給我把犯人找出來！！」

伊莎貝拉大喊一聲，和門衛一樣身穿胸甲、頭戴頭盔、佩劍以替代斧槍的宅邸警衛兵趕了過來。

我撤下餐具之後，問了羅瑟琳大小姐一個問題。

「這……該怎麼解釋呢……我只能回答是神明的指引……」

「羅瑟琳大小姐……您有什麼要求嗎？」

「您能喜歡讓我欣喜萬分」

就在伊萊亞等人搜索瑪麗房間的時候，警衛將不知發生何事的瑪麗雙手綁在背後，帶到了玄關的大階梯前，強行讓她跪下，和夫人一起質問她有沒有偷竊。

「我向薩科·夏神發誓，我絕沒有做過這種事。況且我爲什麼要冒如此風險，嫁禍給與我毫不相干的瑪麗小姐呢？」

「嗯……」

「……我不明白路易斯大人在說什麼……您是覺得我偷了夫人的項鍊嗎……？然後，我想將其罪名嫁禍給瑪麗小姐？」

我用妮莎遞來的噴霧器打溼羅瑟琳大小姐的頭髮，抑制住因感動顫抖不已的靈魂、身體和手掌，冷靜下來爲羅瑟琳大小姐修剪頭髮。羅瑟琳大小姐的頭髮就像是最高級的絲綢一樣柔順不已，同時又柔軟溼潤。其感觸之美妙，讓我不禁猶豫是否該剪下去。

「嗯？你？」

「……！這個……真好喫——」

「真不錯……我很喜歡……這比我自己剪的要好很多……」

不過後半句則是——無法接受的命運我會徹底抗爭。但我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這個小女孩兒偷了我的項鍊！！」

瑪麗就彷彿看到了希望一般，作出一副央求、諂媚的表情和聲音向懷亞特開口道。

「少爺！幫幫我！我什麼都沒偷！」

「夫人！找到了！！就藏在瑪麗房間地牀罩下！！」

伊萊亞帶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着項鍊趕了過來。聽到他說的話，瑪麗露出了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怎、怎麼可能……！？呀！？」

夫人拿起警衛遞來的馬鞭，用力抽到了正想找藉口的瑪麗臉上。

「夫、夫人，請相信我！不、不是我做的……少爺！！」

瑪麗倒在地上，嘴裏流着血，臉上多出一道又長又紅的傷痕，訴說着自己的清白。但是——

「母親，您消氣之後，就把這個蠢貨流放了吧」

「嗯，你說的對——」

「怎……怎麼會——」

瑪麗面露絕望，懷亞特對她沒有展露出絲毫容情，就像是在看垃圾一樣瞥了她一眼，然後瞪向站在我旁邊的路易斯，怒罵道。

「路易斯！！你可讓我好找！！你丟下我去了哪裏！？」

「懷亞特大人，非常抱歉！！」

路易斯立刻跑上大階梯，前往了懷亞特身旁。

「路易斯……是嗎——」

路易斯……無論是本篇、外傳、還是派生作品，他都沒怎麼出過場。他在設定資料集中記載的信息很少，無論是文章後記、作者的對談、還是派生作品等等，據我所知，設定資料集中記載的那些就是全部，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其他信息，渾身被謎團包裹。但至少現在，我知道他是一個十分難纏的對手。

伊莎貝拉在消氣之前，一直用鞭子抽打着瑪麗的身體。最後，瑪麗被扒下傭人的服裝，帶上裝着私人物品的包，帶着一身傷痕被趕出了宅邸。

——

一日過後，以潘德拉貢爲首，伯格蘭領地中迅速傳播起了伯格蘭侯爵的私生子、地牢中的公主、薄命的羅瑟琳、加護人、以及神罰的傳言——

「…………」

————

——————

瑪麗被告知流放出領地之後，拖着她那遍體鱗傷的身體消失在了城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