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腐舊的懷疑
《純白千金的諜報員》 · 桜生懷 · 4677 字
「那麼今天也向薩科·夏神獻上感謝,享受大慶……」
「國王陛下,請等一下!」
十大貴族之一打斷約翰四世,此人便是加拉哈德的後繼者,成爲穩健派領頭的威靈頓侯爵。
「亞瑟,是有何事?」
「並非其他,我們判明瞭暗殺宮廷大臣的罪犯!因此,我想將其揭露,在此問罪!」
「什麼?!此話當真?!」
「是!!」
聽到威靈頓這麼說,不止約翰四世,在場所有貴族頓時熙熙攘攘了起來。
「究竟是誰?!」
「是!殺害宮廷大臣、仍佯裝無辜正大光明站在此處的人,正是伯格蘭侯爵家總管拉普達·拉爾夫!」
「什麼?!」
以國王爲首,瑪蒂爾達、克倫威爾等貴族們一同回頭看向了我。
「居然來這麼一出……」
妮莎站在我背後發着牢騷,用指尖在我手上寫字問我「狀況緊急嗎?」。我沒有回頭,用手指寫下「沒事」以作回應。因爲這個狀況在我的預料之中。
「…………」
羅瑟琳大小姐面不改色,泰然自若地看向我,只問了一句話。
「拉普達,犯人是你嗎?」
「不是,我認爲接下來會出演一場愚蠢的鬧劇」
「我猜也是」
「拉普達·拉爾夫,上前來!」
這完全就是僞證,因爲我根本就沒進過宮廷大臣的房間。
「嗯,餘允了」
「爲、爲什麼!?你是想說宮廷大臣閣下並不如凱撒那般有能嗎!?」
「沒、沒錯!」
「…………是我的匕首」
下一秒,羅瑟琳大小姐露出了極具諷刺的浮誇嘲笑。
「此外要將我們比作趙高與胡亥也並不妥當。畢竟趙高胡亥皆無才能,胡亥荒廢國政沉溺酒色,直到最後也不過是自私自利的蠢材。趙高也只是滿心保全己身、中飽私囊不惜亡國的庸人。這麼說或許有自許之嫌,我雖不勝領主之責,但依然勤勤懇懇不辱使命。此外拉普達身爲輔佐,已然證明過其才能,只需親眼目睹伯格蘭領便能領會」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拉普達是實行犯,主謀是伯格蘭侯」
受到國王直接命令,女僕面露怯色(撒謊之人的神情),低下了頭。
「這我可聽不下去!!伯格蘭侯是想說我在冤枉別人!?」
「感謝誇獎。不過,遺憾又是什麼?」
「沒錯。直接證據間接證據雙雙齊集,在這極爲不利的狀況下,卿仍然在維護此人。薩科·夏的教典中,從古到今不少佞臣挾天子以令諸侯!埃蒂烏斯、瓦倫提尼安三世!路易十三與黎塞留!秦代的趙高和胡亥!不勝枚舉!」
「狗屁不通!單純就是騙過衛兵放鬆警惕了吧!!」
威靈頓的表情就彷彿喫了黃連一般。
「是,殿下。有人看到拉普達拿着這把匕首在深夜進入宮廷大臣的臥室!陛下,可否將那人傳喚於此?」
「陛下明鑑。證人、證據一應俱全,拉普達安能無罪?」
「威靈頓侯還將此次事比作西澤爾·博爾吉亞之舉,這是因爲卿只知西澤爾之無情。西澤爾爲擴大己方勢力,從意大利國土上排除他國,使用了必要之內的暗殺和壓迫排除了擋路之人。怎能將禍亂國內、只會爲他國所用的無謂暗殺比作西澤爾的行動」
「你這個殺人犯!!」「竟然還如此悠閒!!」「應當立刻絞首!!」
羅瑟琳大小姐條理清晰如此反駁道。不止強硬派,穩健派也在豎耳傾聽。
「應當沒有,沒錯吧?」
「欲殺害王國宮廷大臣的人會放鬆警惕?你確定不是想說太過緊張?」
「別撒謊!那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嗎!?」
我正打算出口反駁,羅瑟琳大小姐向前一步,聽到她那不輸吵嚷的凜然之聲,對我破口大罵的穩健派停下了嘴。
強硬派貴族吵嚷道。
「是、是……!」
「…………」
「你可知僞證罪行之重?並且還是在國王陛下御前……」
敵人的目的是什麼?爲什麼要把罪行強加給我?是想把我當成實行犯、羅瑟琳大小姐爲主謀排除掉伯格蘭家嗎?如果真是如此,他有給我們強加冤罪的決定性證據嗎?話又說回來,威靈頓是轉生者嗎?這些想法接連浮現,不過我決定先靜觀其變,找到對策再做決定。
「這、這……」
「陛下,可否讓我質問這個女僕一番?」
「呵呵,確實,如果我是驅使這個犯人的主謀,這份愚蠢確實有罪」
穩健派隨即開始起鬨,居然真有蠢貨配合這場無聊的鬧劇。
「應、應該是過了午夜……」
威靈頓一時間無話可說,但下一秒不服氣地大吼了出來。
克倫威爾此話一出,貴族們頓時鴉雀無聲。
「威靈頓侯,我可不會受你挑撥」
「你說你在宮廷大臣被害的深夜,看到拉普達出入宮廷大臣的房間?」
「是,陛下。沒有記錄」
我不知道威靈頓是否想由我給羅瑟琳大小姐蒙罪,但來到這一步我已經清楚知道,他是至少也要讓我頂罪。
「伯格蘭侯,與卿交談過後,我重新認識到卿確實是無愧於神童之名的才女。正因如此,讓我更覺遺憾」
「羅瑟琳啊,餘準了,隨便說」
「那麼,現在這個女僕所說的時間又或是其前後,有過拉普達從空之棟前往地之棟,又或是隻有空之棟的出入記錄嗎?」
「嗯……確實如此……」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你在一個你根本不應該在的地方,偶然碰到了衛兵都沒有看到的身影又或是在衛兵面前完美隱藏了身影的拉普達,我說的沒錯吧?」
「威靈頓卿,你這是露出了馬腳。如果我是主謀,怎會下達如此粗心的指示。讓他拿上具有自身特點的匕首殺害宮廷大臣,並且將兇器留在原地,又愚蠢到讓女僕看到了整個過程……」
「卿還想包庇他」
「那便是你是拉普達的傀儡」
我按照命令來到御前,與威靈頓相互對峙。
「確實如此,伯格蘭領的治理與之前相比,領主在臣民之間聲望頗高」
「此外,若是如威靈頓侯所說,拉普達的思考方式如西澤爾一般,那他絕不會做出這般舉動。他不會像羅曼諾夫王朝的亞歷山大一世一派那般,只因礙手礙腳、意欲將其替代便殺害他人」
「地之棟的洗手間應當與宮廷大臣的房間正相反纔是」
「胡說八道!!」「別把我們和你們相提並論!!」「況且暗殺我等強硬派的不正是宮廷大臣嗎!!」
「肅靜,這可是在陛下御前」
「拉普達的殘忍和狡猾簡直猶如西澤爾·博爾吉亞。不值得維護」
「拉普達的性格確實難以捉摸,但因此就說他就是犯人未免太過簡單。尤其是拉普達的匕首還留了下來,就更是感覺有人有意爲之。對侯爵這位長者這麼說讓我難以啓齒……用凱撒舉例也並不妥當——」
「是,陛下」
「沒錯!刺在宮廷大臣胸口上的兇器就是這把匕首!這就是你殺害宮廷大臣的證據!!衛兵!!抓住他!!不能讓他自殺!!」
「畢竟這並非事實。威靈頓侯方纔將我和拉普達比作教典中的各方關係,但卻只看到埃蒂烏斯、黎塞留的負面,卻不知道埃蒂烏斯于軍人而言極其優秀,黎塞留於政治家而言則是擁有卓越才能的非凡之人。若是知道埃蒂烏斯被殺後西羅馬落得如何境地,法蘭西王權經由黎塞留獲得如何強化,就絕不會說出此等言語」
「你、你這是借題發揮!」
「謝陛下。我等並無獨善己身,此身雖高於民,卻屈身苟利於民。這便是其證據」
「嗯,沒錯」
羅瑟琳大小姐看了我一眼,就彷彿在告訴我沒有關係一般露出微笑,僅此就讓我心中溫暖不已。
「呃……」
「冤罪?死到臨頭還敢嘴硬。你哪裏來的自信?」
女僕瞬間臉色煞白,閉口不言。
面對年過四十的威靈頓,年僅十二歲的羅瑟琳大小姐態度凜然毫不畏懼,神情從容地看向了他。
女僕面色蒼白,彷彿隨時會癱倒在地,威靈頓就像是在讓女僕轉移視線一般大吼道。
「僞證僞證說個不停!!卿纔是爲了逃脫自身罪責做僞證的人!!卿利用自己是強硬派中最爲年少最難以懷疑的身份殺害了宮廷大臣!有誤嗎?!」
亂找藉口只會自掘墳墓,我便老實承認,貴族們的吵嚷聲因此變得更大了。
如此嘲諷,讓強硬派哈哈大笑,即便如此威靈頓也不肯退卻。
「於結果而言,確實是在爲真正的犯人謀利」
「陛下,我等留宿的空之棟與宮廷大臣客房所在的地之棟位置正好相反,各棟出入口都有衛兵二十四小時待命,準確記錄各個留宿者的出入。沒錯吧?」
「陛下,可否允許臣下發言?」
會見廳的貴族們都拜倒在了羅瑟琳大小姐的論述之下,豎耳傾聽。
「是、沒錯」
「你是說,我是拉普達的提線人偶?」
「謝陛下。我想說,這全部都是真正的犯人想嫁禍拉普達的冤罪」
「你爲何要在這個時間前往宮廷大臣的房間?」
「拉普達,餘暫且先問一句,是爾殺的宮廷大臣?」
「不、不是……呃……是去洗手間……」
「胡說八道的是你們!!」「你們是想利用宮廷大臣的死削弱強硬派的力量吧?!」「你們的信條手段極其淺薄,髒污不堪!!」
威靈頓深深嘆了口氣,穩健派出聲同意,羅瑟琳大小姐則是點了點頭。
「碰巧?女僕和傭人夜晚應當在等候室待命,沒有貴賓來賓的傳喚鈴不得隨意出入,你是打破了這個禁忌?」
「沒有必要,這是冤罪」
威靈頓隔着手帕拿出帶着血的匕首,擺在了我面前。這個確實是我的……正確來說是維拉的飛刀。我告訴維拉要嚴格管理,會出現如此狀況,恐怕真正的犯人又或者轉生者能在維拉不注意的情況下悄悄偷出,並殺害宮廷大臣嫁禍於我吧——
「這……這……」
「呃、是、是……晚上碰巧……」
「但、但是!但你依然有可能因爲宮廷大臣閣下有能就殺害他!宮廷大臣閣下就如同是凱撒一樣!尤其拉普達的本性還難以捉摸,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宮廷大臣被殺害的深夜,我親眼看到拉爾夫總管進入了宮廷大臣的客房——」
聽到羅瑟琳大小姐這麼說,會見廳頓時一片譁然。
「這不是挑撥!證據證言一應俱全,你還想怎麼說?!」
「嗯、嗯。餘允了。爾等要如實回答」
「陛下,並非是我。我向神明發誓,我沒有殺害宮廷大臣閣下」
羅瑟琳大小姐露出無畏的笑容,威靈頓額角浮現青筋,穩健派貴族破口大罵。
「亞瑟,從頭說明一遍」
隨後,就像我曾經向約翰四世狀告懷亞特一樣,這次我成了被告,阿爾比恩諸侯成爲聽衆,裁決在此狀況下展開了。
「既然如此,我又有何必要命拉普達暗殺宮廷大臣,又或是拉普達擅作此舉?」
「我等強硬派雖與穩健派相互敵對,但終究是爲了國家,正因相互認可纔會發生口角。可當國難臨頭,我等應團結一致,共同面對。我可有說錯?」
「拉普達如果真是犯人,那確實不值得維護。身爲主人,我也應當受罰。可前提是,這必須是事實」
「是在何時?」
聽到瑪蒂爾達這麼說,威靈頓畢恭畢敬地低下了頭。
「胡說八道!!」「這原本就是你掌管不力!!」「你是想包庇他?!」
「咿……我、我……!」
我露出微笑看向不知如何是好的衛兵,舉起一隻手將其制止。
羅瑟琳大小姐露出哀憐的目光看向威靈頓,輕輕搖了搖頭。
「反而與此相反」
「相反??」
「沒錯。有能的凱撒被視爲威脅,將其殺害的不只有國內的敵人……還有本應是己方的人。而宮廷大臣的己方便是——」
「你、你是想說是我們做的?!」
「並非如此,只是按照凱撒的例子解釋,自然會變成這樣」
「哼……!但這匕首可是板上釘釘!!」
「侯爵真是死咬不放。請看周圍,現在就連你的朋友——諸位穩健派都已經看出侯爵的主張是有多強人所難」
「但、但是,做決斷的可是陛下!!」
「沒錯。那就全權交予陛下決斷吧」
約翰四世沐浴在貴族們的目光之中,深深點了點頭。
「嗯,羅瑟琳,這番辯論於你的年齡而言着實出色。僅憑這個證據便斷定拉普達是兇手還太過草率,這樣有可能使真兇逍遙法外。但發現拉普達的匕首也是事實,亞瑟也是出於忠心揭露兇手,就出於亞瑟的顏面,讓拉普達在客房中蟄居至大慶結束。羅瑟琳,拉普達,可有異議?」
「謝陛下」
「臣遵旨」
「嗯。正可謂主賢臣良。爾等應當自知,此後不得非難亞瑟、羅瑟琳以及拉普達」
「「「「臣遵旨」」」」
隨後國王回到了等候室,衆人將要從會見廳離去。
「羅瑟琳大小姐,萬分感謝。您的雄姿,在下拉普達佩服不已,永生不忘。
「羅莎真厲害,完全就是羅莎一個人的舞臺!」
回等候室的時候,瑪蒂爾達和克倫威爾看到羅瑟琳大小姐面露微笑,正是說明羅瑟琳大小姐的身姿是如此出色。
羅瑟琳大小姐直直看着我,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當然是和你一同赴死——」
「不過,羅瑟琳大小姐,如果我真是兇手,您又會如何處置?」
「呵呵,是你們誇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