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兩人的誕辰

自開始侍奉羅瑟琳大小姐已經過了一個半月，新年已至——

創世歷一一〇一年、一月一日。在「薄命的羅瑟琳」的世界，或者說現實世界中也是如此——今天，是羅瑟琳大小姐的生日……也就是誕辰。

爲了參加王都·王城舉辦的新年祝賀會，愛德華、懷亞特、伊莎貝拉、伊萊亞、路易斯等幾位伯格蘭家的主要人物，以及阿爾比恩王國中有權有勢的貴族諸侯，今天全都前往了網都。王城中會舉辦長達三天、感謝這個世界的創世神薩科·夏使其平安迎來新年的宴會以及祭祀活動。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沒有一個主要人物這所宅邸。傭人申請的休假會得到許可，頭三天再加上十四天（包含愛德華等人往返王都花費的時間），在共計十七天的日子裏，傭人們都回故鄉了。

自不用提，比起薩科·夏之流，羅瑟琳大小姐纔是我唯一至高無上的神明。

因此，我和妮莎自費購買了食材和贈與羅瑟琳大小姐的禮品，爲了在幾乎無人的宅邸中大肆慶祝羅瑟琳大小姐那堪比祭祀的誕辰，以羅瑟琳大小姐愛喫的東西爲首，我們製作起了各式各樣的菜餚。

點綴了大量草莓和鮮奶油的蛋糕。將肉筋、軟骨、脂肪盡數去除掉的帶骨照燒雞腿肉。使用自然生長的新鮮蔬菜、新鮮的雞蛋、醋，加上鮮榨的食用油和蛋黃醬製作而成的土豆沙拉。加入香子蘭風味的微苦鮮奶油焦糖布丁。我帶上這些和其他菜餚前往了地牢。

「羅瑟琳大小姐，早上好。新年已至，今天是創世歷一一〇一年了」

「啊啊，說來確實是這樣。我一年到晚都在這個昏昏暗暗的牢房，這跟我也沒太多關係就是了……」

「羅瑟琳大小姐，您能稍微閉下眼睛嗎？」

「嗯？怎麼了？」

羅瑟琳大小姐不明白我的用意，露出了驚訝的神情。我面露笑容回答道。

「雖然可以說明，但我不想這麼做。羅瑟琳大小姐……拜託您了——」

「……嗯？既然是你這個賴着不走的忠臣說的，我就照做吧…………這樣可以嗎？」

羅瑟琳大小姐按照我說的閉上了眼睛。羅瑟琳大小姐把我說成了「賴着不走的忠臣」，這一句話就讓我感激萬分，彷彿全身細胞要盡數爆炸一般。

「……是。羅瑟琳大小姐，非常感謝。但恕我失禮，如若可以，在我說可以之前請保持住，不要把眼睛睜開」

「可以。我的信條是一諾千金。在你說可以之前，不論你做什麼，我都會閉着眼睛」

隨後，羅瑟琳大小姐坐到椅子上，盤着胳膊乖乖等候。這份信任讓我喜悅不已，幾乎要淚流滿面。

然後我和妮莎一起將帶來的蛋糕、雞肉、土豆沙拉以及其他各式菜餚擺到了羅瑟琳大小姐坐的桌子上。

果汁是用葡萄、蘋果、橙子等各式水果鮮榨的。此外還有一個冰桶，裏面放入了十幾個用新鮮的水製作的球形冰塊，爲了不使地牢過於寒冷，我往暖爐中添加柴火，讓地牢足夠溫暖之後，叫了羅瑟琳大小姐。

爲妮莎的提議睜大眼睛的不只是羅瑟琳大小姐。

「是！」

就彷彿無以言表一般——羅瑟琳大小姐露出感動至極的眼神看向了我和妮莎，隨後又看向了桌子上擺放的菜餚。

「羅瑟琳大小姐，恕我冒昧，我可以拜託您一件事嗎？」

「……那我真是榮幸。拉普達，爲我戴上」

「主人……大小姐……非常感謝……！」

「羅瑟琳大小姐，我有禮物送您。希望您能收下」

「今天我是配角，兩位是主角。妮莎坐下吧。羅瑟琳大小姐，可以嗎？」

「並非如此。羅瑟琳大小姐，這不是新年祝福」

「當然可以。我還覺得自己一個人喫這麼多有些寂寞呢」

我給羅瑟琳大小姐倒上了加了蜂蜜的葡萄汁，妮莎則是橙汁。

「……見到大小姐之後，我其實一直覺得您像一個需要照顧的妹妹」

「羅莎，謝謝你……」

妮莎驚訝不已，看向了我。

妮莎開心不已，雙目含淚緊緊將匕首抱在了胸前。

我用手上的燈籠點亮蠟燭，看向了妮莎。

隨後，羅瑟琳大小姐呼地一聲將蠟燭的火吹滅。

羅瑟琳大小姐聽到我的話後，睜大了她那赤紅色的美麗眼眸，看向了我和妮莎。隨後她用不成聲的聲音，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羅瑟琳大小姐再次面露感動至極的神色看向了我。就彷彿在問，你要爲我盡心盡力到何種地步呢——

「妮莎，你應該知道。我最想讓其幸福的人，第一個是羅瑟琳大小姐，其次就是你，此外再無其他。只有兩個人。所以，我擅自決定了你的生日。讓我爲你慶祝吧——」

「主……主人……大小姐……」

「不……不過，直呼名字也不太好，我能叫暱稱、叫你羅莎嗎？」

「羅瑟琳大小姐，非常感謝」

「說實話，我從沒覺得妮莎是侍從。真是不可思議，初次見面我就有一種見到了舊識一樣的感覺……我一直在想，我要是有個姐姐，一定就像妮莎一樣」

「妮莎，如果可以……能用名字稱呼我嗎？說話也不要這麼畢恭畢敬」

「我、我也有嗎？」

「妮莎，正如你看到的一樣，這把匕首是觀賞用的。這雖是由一流的刀匠打造，開了刃、並且鋒利無比，但並不是能在實戰中使用的東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當然。今天也是你的生日」

我送給妮莎的是一把鑲嵌着寶石和金銀、閃閃發光的匕首。

「是這樣的，由於不知道妮莎的生日是在哪一天，我想也一同慶祝妮莎的生日。您覺得如何呢？」

「主人？！」

「妮莎，這個是送你的」

妮莎吹滅了蛋糕上的火焰。

因此，我想把妮莎的生日定在今天，定在羅瑟琳大小姐生日這天。這單純只是我的私慾。心中的第二人與第一人生日相同，再無比這更美好的事了——

「我們一起舉杯慶祝吧。就請羅瑟琳大小姐來領頭」

「「乾杯！」」

羅瑟琳大小姐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其中又夾雜着對期待落空的畏懼。我緊緊盯着羅瑟琳大小姐的眼睛，回答道。

「你們……嗯……我知道了——」

「……都已經準備了這麼豪華的宴會，還要送東西給我嗎？」

「是……！」

羅瑟琳大小姐傻眼道。但妮莎神情恍惚搖了搖頭。

我也驚訝不已。「薄命的羅瑟琳」的本篇裏，妮莎撿到被捨棄在貧民窟中的羅瑟琳大小姐之後，正是用羅莎稱呼羅瑟琳大小姐的。

「沒錯。羅瑟琳大小姐，希望您能喜歡——」

「這、這是怎麼回事……雖說是新年祝福，但也要有個限度呀……？」

「當然可以」

「大小姐，生日快樂」

「羅瑟琳大小姐，請收下」

「「生日快樂」」

羅瑟琳大小姐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打開了裏面的寶石盒。

聽到羅瑟琳大小姐的自白，妮莎坐在對面開口道。

「羅瑟琳大小姐，請您睜開眼睛」

「我……我的……誕辰……？」

「你喜歡櫻花嗎？」

「啊啊——」

「怎麼樣？適合我嗎？」

設定資料集中記載，妮莎喜歡的東西是「肉」。但作者在採訪中回答過一句「比起肉，妮莎更喜歡栗子」，我便準備了蒙布朗。

「是。非常適合您」

「是。您能這麼高興，就不枉我幫忙了」

「……當然！當然可以！」

「大小姐……」

羅瑟琳大小姐露出了天真無邪、如同天使一般的笑容，妮莎也放鬆下來笑了笑。

羅瑟琳大小姐睜開眼睛之後，看到擠滿眼前的無數的菜餚，不禁睜大了眼睛。緊接着她又看向了我們。

「那、那又是爲什麼……？」

羅瑟琳大小姐感動至極，雙目含淚看向了菜餚和我們。

我瞞着妮莎，用妮莎最喜歡的栗子做了一個蒙布朗。我在上面插上了十三根蠟燭，點上火，端到了她面前。

我在羅瑟琳大小姐面前畢恭畢敬跪在地上，將一個包好的小盒子遞了過去。

「羅瑟琳大小姐，生日快樂。感謝您能生於這世上。因爲有您在，我纔會活到現在。羅瑟琳大小姐，請您吹滅蠟燭」

「自是當然」

我們三人的心之緊密，可以說前所未有。甚至希望這幸福能夠永遠持續下去……但兩週後的一月十五日，就如正史中寫的，當家愛德華患上流行病死去了——

「當然。畢竟是我拜託的，沒什麼可不可以」

聊完天喫完菜之後，負責端茶倒水的我，站到了羅瑟琳大小姐面前。

「主、主人，非常感謝！這、這是……」

「哈哈！那可真是高興！看來是兩情相悅呢」

「謝謝你們——」

妮莎初聞此事，目瞪口呆。羅瑟琳大小姐看見她的模樣，露出溫柔的微笑點了點頭。

「等、等一下……這、這些東西，這個蛋糕和這些雞肉，這些菜餚……全都是你和妮莎做的嗎……？」

羅瑟琳大小姐站在梳妝檯前，輕輕觸摸項鍊。她來回扭動身體，從各種角度看向自己，隨後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這些菜餚全都是爲了慶祝羅瑟琳大小姐的誕辰」

兩人乾杯之後，生日會便開始了。蛋糕、菜餚，羅瑟琳大小姐和妮莎全都食指大動。更開心的是，羅瑟琳大小姐和妮莎比之前還要親密，兩人聊得十分火熱，就彷彿關係親密的親生姐妹一樣。

奧莉維亞雖然很疼愛羅瑟琳大小姐，但她畢竟有自己的家人。每到新年，她就會請假回到老家省親。也就是說，在生日當天爲羅瑟琳大小姐慶祝生日，我們是第一人——

「是。是我最喜歡的花朵——」

「是。櫻花是世界上最高貴美麗的花朵，同羅瑟琳大小姐可謂是天造地設——」

「羅莎，真的好適合你」

「謝……謝謝……你們——」

「這是……櫻花模樣的項鍊嗎？」

「沒錯。羅瑟琳大小姐，這些菜餚和這個蛋糕，全部都是爲了慶祝羅瑟琳大小姐的誕辰準備的。我會點亮蛋糕上象徵羅瑟琳大小姐芳齡的十一根蠟燭，還請您將其吹滅」

「你們……爲了我……」

「……喂，拉普達。我不想對禮物說三道四，但這送給女士不太合適吧？妮莎都看傻了不是嗎？」

「您能高興比什麼都好。對吧，妮莎」

「嗯…………這……這是……」

「嗯……今天兩位爲了我準備了這麼多豐盛的菜餚，我由心感謝兩位。再就是妮莎，我能夠贈予你的只有話語，希望你能收下。妮莎，生日快樂——」

我繞到羅瑟琳大小姐身後，爲了不傷及長髮，我輕輕地爲羅瑟琳大小姐帶上了項鍊。

「妮莎，這是我爲你做的蛋糕」

「那我就心懷感激收下吧」

「那我失禮了——」

「可、可以嗎？」

官方設定資料集、後記、採訪、對談記錄、特典、雜誌的隨筆——與「薄命的羅瑟琳」相關的一切情報，都將妮莎的生日和雙親記載爲了不明瞭。除了作者——或許作者都沒有設定，所以沒有一人知道妮莎的生日。

「我都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啊……能像這樣，有人帶着發自內心的善意爲我慶祝……還是第一次——」

「嗯？什麼事？」

我和妮莎拍了拍手，羅瑟琳大小姐面露喜悅看向了我們。

「……我能打開嗎？」

「但如果真需要使用它，你要當機立斷」

「沒有。羅莎……我真的、真的好開心——」

我說完這句話後，拿出了一個包好的長方形大盒子遞給了妮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