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諜報員的本領

「主人，這樣就好了嗎？」

「嗯，和我預想的一樣。要在那所宅邸工作十分容易，但要不偏離目的、成爲羅瑟琳大小姐的專屬侍從，雖說有些繞圈子，但這樣做是最具效果的」

在妮莎成爲同伴之後，拉普達之所以會在王都準備一個月，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就在拉普達等人停留在王都的這段時間，愛德華爲了應對作出侵犯領土之舉的古斯塔夫王國軍，集結了兵力，和其他貴族一樣率兵出征了。因此宅邸一直空着。

「那接下來……」

「沒錯，就是降下神罰——」

「——」

拉普達金色的眼瞳中閃爍着陰暗之光，露出的微笑讓妮莎不禁發顫，其透露出的黑暗深不見底——

拉普達和妮莎朝客店走着，一直談論着之後要做的事。

「客人、小姐，歡迎回來。結果怎麼樣？」

就彷彿話題終於回來了一樣——口無遮攔的女老闆問向了拉普達等人。

「我們惹得領主大人大發雷霆，沒有錄用我們……我們正打算整理行裝，一週後回王都。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如果這期間有伯格蘭家的聯絡，還請告知我們」

「這樣啊……那還真是可惜……像客人這樣的美男子，小姐這樣的可愛女孩兒，只要在這兒就能成爲領地的一道風景……真的是，那個蠢領主真是做了件蠢事——」

伯格蘭侯爵被領民深惡痛絕。徵收八成賦稅在艾爾比恩王國可謂是屈指可數的苛稅。伯格蘭侯爵同時還不顧領民的蔑視，強制讓容貌出衆的女性侍奉侯爵家，其不論是人妻還是未成年（這個世界男女皆十八成年）。

拒絕的話，會被沒收家產並流放出領地，而接受則是會遭到性奴一般的對待，由於懷孕會造成繼承問題，好一點會被趕出宅邸、流放出領地，壞一點就是被強制墮胎，最壞的情況則是母子雙雙被害。其貪戀女色無人能及。

「沒辦法。我們就回房間了，有什麼事還請告知我們」

「好！」

然後拉普達和妮莎開始了行動。開始了能夠發揮諜報員拉普達本領的各種任務——

第一天——

拉普達和妮莎被拒絕的第二天，愛德華爲了參加會面，正乘坐馬車前往相鄰領地、格拉斯哥邊境伯領。

「真的是，什麼神說的話，簡直讓人哈哈大笑……還說神罰？不過是夢話罷了！」

馬伕鐵青着臉乘上沒有馬鞍的馬車馬，全速疾馳前往了城鎮。

啪嚓——

愛德華走出臥室，大叫着前往了大階梯。隨後大驚失色的傭人和警衛從室外來到愛德華面前，抬頭對他說道。

「但也不要忘記比恐懼更爲強大、能夠輕而易舉將恐懼破除的最強感情」

愛德華看到那條大蛇之後啞口無言。這非只是房間中有大蛇的緣故——也是因爲薩科·夏教認爲蛇是神明的使徒。

「主人，我懂了」

「怎、怎麼突然大叫！」

附近響起了如同落雷一般的轟鳴聲，震動隨之而來，愛德華手裏的玻璃杯不小心落在了地上，他就彷彿是被針刺到了脊髓一般反射性地站起了身。

「出……出什麼事了！？」

過了一會兒，愛德華怒上心頭——

但無論護衛怎麼找都找不到花盆的主人，更不知道它是從哪裏、從幾層落下。花盆裏的花是一株雪花蓮，其花語爲「期待死亡」，這件事讓愛德華更加惶惶不安。

「領、領主大人，那、那裏有、有蛇！！」

然後伊萊亞站起身，撿起掉在地上的單眼眼鏡，戴上之後用手帕擦拭着破掉的嘴脣，乘馬前往了位於潘德拉貢、拉普達和妮莎投宿的客店「摩根」——

跟在他後面的傭人慌慌忙忙來到從馬背上摔下來的愛德華身邊，將他扶起。萬幸的是愛德華摔落在了沒有岩石的土地上，沒有骨折也沒有挫傷，只是稍微摔了一下，有點扭傷、沾了點土罷了——

而這個世界是沒有火藥的（作者討厭槍支大炮等兵器，以至於連火藥本身都不存在），是無法人爲引發爆炸的。

這一瞬間，愛德華彷彿有根神經斷掉了。穀物、乃至人類和動物可以食用的一切，都是由這個世界的創造神薩科·夏賜予的。尤其是麥子、大米、砂糖、小麥粉，傳言這是薩科·夏專門了爲人類所創造的，與宗教深深綁定在一起。

他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愛德華乘坐的車體部分劇烈傾斜，伴隨着一道巨響和一股巨大的衝擊摔在地面上，翻倒了過去。

「你這傢伙！！有好好休整嗎！？」

第二天——

就在他如此感嘆的時候——

「…………」

「老、老爺，要是在這兒把他解僱了，我們就得坐上護衛的馬去參加會面然後再回去了……」

第三天——

但是愛德華神經過敏臉色蒼白，雙目失焦、彷彿在自言自語一般開口道。

愛德華雙腿發顫跪在了地上，總管伊萊亞和前來報告火災的女僕趕到他身邊扶起了他。

「真的是……果真這裏纔是最安全的……」

「呀！」

「！？」

「老、老爺，大事不好！！穀倉突然燃起了大火！！現在也燒個不停！！」

「唔！？老、老爺，您沒事吧！？」

「給、給我找出這個花盆的主人，帶到宅邸！！」

近在眼前的距離下，在距離鼻尖數公分的地方——一個花盆從建築上方落下、摔得稀碎——

愛德華覺得走出宅邸去城裏會發生不好的事，便在宅邸的馬廄乘上溫和的老馬，來到宅邸後院的馬場騎馬。

明明馬車迄今爲止從未掉過輪子……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他突然回想起拉普達的臉以及拉普達說過的話，愛德華搖了搖頭想要將其甩去，尤其是「神罰」這個單詞。

「是愛——」

「啊啊！？」

「是、是！！」

愛德華的腰被猛地撞了一下，他被伊萊亞扶着，從翻倒之後窗戶破碎、碎片四散的車體中爬出，朝安撫完受驚的馬兒、面色鐵青朝他們走去的馬伕怒罵道。

咚——！！

第四天——

「……是什麼？」

「什麼！？」

妮莎也拿着望遠鏡，她望着面色蒼白一臉狼狽的愛德華感嘆道。拉普達和妮莎潛入了愛德華騎馬的牧場後山，用鏡子反射太陽光，讓太陽光直射馬的眼睛，從而引發了剛纔的馬躍騰。

「是……！」

「我說的話必須執行！！沒有但是可是！！你快去把那對拉普達兄妹帶到這裏！！他們說只停留一週，那兩人要是比計劃的要早你打算怎麼辦？！掉輪子、花盆、大蛇、落馬、穀倉大火！！就算是神罰也要有個限度？！你是想讓我死嗎？！」

第六天——

伊萊亞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馬伕，對愛德華耳語道。

「這、這一點還是饒了小的吧！！」

「一句抱歉怎能了得！！你被解僱了！！連同家族一起滾出這個領地！！」

就在伊萊亞對愛德華的話表露出爲難的一瞬間，愛德華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旁邊的女僕甚至發出了慘叫。伊萊亞的單眼眼鏡被打飛，他本人倒在了地面上。

「您沒事吧！？」

「這種萬里晴空……穀倉怎麼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燃起火焰……那傢伙說的話是真的……」

「老、老爺？」

拉普達這幾句惹人反胃的話似乎真的讓妮莎領悟到了什麼，妮莎發自內心點了點頭。

「啊啊…………」

隨行的伊萊亞勸諫道，這反而讓愛德華更加暴跳如雷，大聲喝道。

自昨天開始，愛德華每每想起拉普達的話就會大發雷霆。此時此刻，他正在馬車中自言自語發着牢騷，獨自一人怒火中燒。

「給……」

「很順利……只差一步，愛德華就會低下頭，請求我們成爲羅瑟琳大小姐的侍從——」

其實讓護衛前去要快得多，但領地邊境一帶治安極差，還會有賊人出沒，因此膽小的愛德華不會減少任何一名護衛。

「爲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掉輪子……！」

現在是小冰河期，時值冰天凍地的十一月，正是乾燥的季節，本應處於冬眠中的蛇，居然會在娼館三層、這個乾燥的房間中看着自己不斷吐舌頭。此外，這個房間直到剛纔都未曾見過這麼大一條蛇的影子——

「……確實是這樣。我真沒想到居然能用這種方式把人逼到絕境——」

「真是……這幾天盡是些壞事……這一定全都是因爲那個叫拉普達的傢伙……不……說到頭都是因爲讓羅瑟琳活着——」

「老爺，請冷靜。這麼大的火氣會傷到身子的」

愛德華最在乎的就是面子。乘坐護衛的馬去參加會面極不體面，他不願這樣。因此他接受了伊萊亞的忠告，如此怒罵。

就在即將行事的時候，愛德華十分中意、且此次負責服侍他的娼婦看着愛德華的後方突然大叫了一聲。

若是被砸到，他肯定已經死了。愛德華過了一會兒才明白這點，他一語不發，雙腿發顫摔坐在了地面上，護衛們慌慌忙忙扶起了他。

「妮莎，你要記住。最能支配人類的感情是【恐懼】。【害怕死亡】、【害怕神明】、【害怕被厭惡】、【害怕苦痛】——恐懼的類型越多，人就越是容易被恐懼束縛、支配」

「快去潘德拉貢把那個叫拉普達的男人和他妹妹叫來！！讓他們去當羅瑟琳的專屬侍從！！！！」

愛德華話說到一半的時候，迄今爲止從未亂鬧過的老馬突然開始嘶鳴，揚起前腳用兩隻後腳站了起來——也就是所謂的馬躍騰狀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愛德華從老馬的背上摔落了下來。

「出什麼事了！？」

「爲……爲什麼……」

愛德華已經精神過敏。他再也不走出宅邸，一直窩在自己房間喝悶酒。因此第五天——也就是昨天，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讓他得以安下心來，於是他在臥室、也就是歷代伯格蘭侯爵當家的房間，一大早就開始喝威士忌、看報紙。

「但、但是……啊？！」

「非、非常抱歉！輪子似乎掉了！」

下一秒，愛德華雙目充血盯着伊萊亞大吼道。

愛德華時隔多日在護衛的跟隨下來到潘德拉貢的街道散心。領民畏懼的視線讓他感到很是優越，就在他走在數層建築並列、鋪設着石板的大道上，眺望商店的時候——

「「「老爺！？」」」

「啊……啊啊……」

「非、非常抱歉！遵、遵命！！」

「老爺您沒事吧！？」「「領主大人！！」「侯爵大人！！」

「什麼！？穀倉！？」

「「「是……！」」」

「什麼！？」

愛德華看向馬車，左後方的車輪脫落了。

愛德華聯想到連續幾日的厄運，精神疲勞甚至讓眼前發暈。那個叫拉普達的說的是不是真的，自己是不是真的觸犯了神明？——他不停去想這件事，隨之產生出了一股好似重度強迫症地危機感。那天，他因爲壓力過大失去了興致，讓護衛不要殺掉大蛇並將其處理，沒有與娼婦共度春宵，直接回到了宅邸。

「啊！？」

「老、老爺！！」

「唔……疼……出、出什麼事了……！？」

守護在馬車前後的衛兵們停下馬，趕了過來。

這天夜晚，愛德華提心吊膽地來到了潘德拉貢一家經常去的高級娼館。

「是！！穀倉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突然發出巨大的聲響，從內部爆炸燃起了大火！！」

然後護衛們大聲回應到。

愛德華看向娼婦所指的地方，那裏居然有一條長約兩到三米的大蛇從入口附近蜿蜒爬行，朝着愛德華不停吐出血紅的舌尖。

「閉嘴！！這事說到底就是你……呃！？」

「老、老爺！您振作點！！」

「非、非常抱歉！！」

「嗯……那就快前往城鎮去找店修理，然後把替換的馬車帶來！！」

拉普達拿着望遠鏡，在遠方確認一臉驚訝的愛德華一副精神過敏樣子，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