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編I.侯爵家變革期

十八 提線木偶們

《純白千金的諜報員》 · 桜生懷 · 5710 字

「大衛,餘聽聞爾有要事,究竟爲何?」

我和克倫威爾來到會見廳,坐在御座之上的國王、約翰·諾曼四世用那中氣不足的聲音問道。

我立刻跪倒在地低下了頭。約翰四世面貌平坦、身體微胖,從其表情中就能窺見到他的無能。小說裏也說他優柔寡斷、懦弱無能,喜歡息事寧人、驕奢淫逸,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帶着王冠的豬」。

「克倫威爾閣下,雖說陛下有時間,但未免也太過失禮了。閣下過去雖爲武人,但還請閣下記住最低限度的禮節。宰相作出如此粗末之舉,會使他國懷疑我國的風度」

加拉哈德站在御座旁邊諷刺道。

「陛下!臣等查出了一逆賊,實在不容忽視,因此前來報告!」

克倫威爾無視了加拉哈德的諷刺,發出響徹胸腹的音量如此說道。

「什麼!?逆賊!?這可不行!快說!!」

約翰四世慌忙從御座上站了起來,向前挺身看向這邊說道。這個國王不止無能、低能,還極其害怕會威脅到自己的存在。

「是!陛下,百聞不如一見,請陛下過目這份文件!」

隨後衛兵拿起克倫威爾呈上的告發信,交給了約翰四世。

「這……這是……!這不是謀反的書信嗎!!」

「陛、陛下……究竟何事?」

「爾讀一下!!」

「這、這是……」

雖然無能愚蠢,但約翰四世還是能夠讀懂文字的。他拿起告發信之後怒髮衝冠,把私通的書信甩給加拉哈德,大叫道。

「是!誠如陛下所言!臣下欲即刻從王都出發,將伯格蘭侯爵一族逮捕羈押!還請陛下下達逮捕伯格蘭侯爵及其一族的王命,以及動用王都兵的許可!!」

「餘明白了!餘將全權委任與爾!!無論是伯格蘭一族還是動員王都兵力,將全權交付於爾!!定要將這個大逆不道之人帶到餘面前!!」

「是!!感謝陛下!!」

「陛、陛下請等一下!」

「這真是可惜……明明我對張伯倫閣下了若指掌……」

「又有何事加拉哈德,又有何事不滿?」

這樣一來,加拉哈德就無法隨意庇護懷亞特,他面露苦澀一語不發。

對這個男人說那些難懂的話收效甚微。用氣勢壓迫他纔是最具效果的。

「你!講話不經深思,竟然對我口誅筆伐!?」

出聲之人是加拉哈德。王命下達便無法撤回,因此加拉哈德打斷了國王,出聲道。

「!?這、這是!!」

「若是我誤會,我在此說聲抱歉……您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隨着國王這句話,會見廳所有人立刻跪地。

「什麼事,加拉哈德?爾對餘的判斷有何不滿?」

約翰四世看見我的臉之後,就彷彿忘記了此前的憤怒一般,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克倫威爾宰相將懷亞特私通古斯塔夫王國的書信扔了過去,喬治看到後一臉震驚。

伯格蘭家的權力、權勢在阿爾比恩王國十大貴族中首屈一指。若伯格蘭家斷了血脈,對穩健派會是一次沉重打擊。

「宮廷大臣所言極是!草民欲將能揭露懷亞特罪行的另一證人帶來,陛下可否允許?此人現投宿在王都的客店當中!」

就在我們的目的將要達成的一瞬間——

「此外,懷亞特還如此自吹自擂過!說自己有宮廷大臣在,國王無法出手!」

聽到國王的話後,喬治一言不發低下頭出聲感謝,隨後被衛兵帶走了。

加拉哈德知道那個人是路易斯派來拜訪自己的使者。正當他覺得大事不妙,應採取行動的時候,被繩子綁住的喬治被克倫威爾屬下的衛兵帶到了會見廳。

我們的態度讓國王欣喜不已,克倫威爾緊隨其後繼續說道。

「宮廷大臣閣下,您不知道方纔是爲何人吧?」

「居……居然如此——」

「陛下,此人名叫拉普達,於伯格蘭家擔任過傭人。此人曾擔任羅瑟琳·伯格蘭的侍從,也是將這份文件帶來的當事人。有不滿、不解的地方,儘管問此人便是」

「喬治,速速坦白。如此一來,陛下慈悲爲懷,定會讓你罪減一等……」

「抬起頭來」

「「「是!!」」」

「居然如此……!羅瑟琳是真正的忠臣!絕不能讓其死去!餘在此下達王命!!」

「喬治,你見過這封書信嗎?」

「就不該有你!你這個廢物!!爲我們伯格蘭家的名譽抹黑!!」

張伯倫收到加拉哈德的命令之後,立刻出了王城,爲乘馬前往各個領地傳達指令來到了驛站。就在這時,眼前一位美麗到讓人爲之戰慄、金髮金瞳的完美男子看向了他。

「嗯!餘、餘想起來了。這、這份文件所寫內容可真?」

「是!其名爲喬治·史密斯,是將這封叛國密信交付與古斯塔夫王國的密使,現投宿於「約克」二層三號房!」

「「「遵命!!」」」

不過,拉普達之所以這樣說,是在暗中威脅「默認此事便不再深究」。

「沒有……只是您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您莫非是張伯倫閣下?」

「是!臣下其實已事先做好了準備!帶上來!!」

完全被擺了一道……正中其下懷……加拉哈德在心中後悔不已。若是回答知道,自己就會被視爲叛賊同夥,他和這個人也確實說過話。門衛和城中之人都有目擊,稍微調查一下立刻就會出現證言。

「嗯……確實如此……爾說的也有理……」

路易斯一語不發站在懷亞特身後,注視着懷亞特的所作所爲。

「不會花費您多少時間。只需十分鐘便可……」

「是!一字一句皆爲真實!其若有一字之差,草民願獻出性命!!無論是火刑、此穿刑、烹刑還是五馬分屍,草民甘願受罰!!」

克倫威爾這句話讓約翰四世回過了神。

「在下告辭!!」

——————

「聽好了,讓懷亞特集中兵力,至死抵抗克倫威爾的軍隊,絕不能被逮捕羈押!隨後再趕往鄰接領地,讓領主支援懷亞特!這段時間我會讓穩健派貴族派出援軍、說服國王。那個國王愚蠢至極,之後總會有辦法!」

「臣下並無不滿。只是單憑這兩人的意見不應輕易作下決斷……」

羅瑟琳無論受到怎樣的抽打,也只發出呻吟聲,絕不示弱。因爲她相信拉普達說的那句話。

「嗯,溫斯頓理應讓士兵整頓好了,接下來會在一兩天內進行編隊,前往伯格蘭領地」

「什麼!?有這樣的人留在王都!?快快帶來!!」

「既、既然這樣……」

拉普達用溫柔的語氣低語道。隨後喬治將自己的親人被抓爲人質、被脅迫,無可奈何成爲懷亞特密使,將私通書信帶往古斯塔夫王國等等一一坦白了出來。

拉普達和克倫威爾分開的時候,宮廷大臣加拉哈德給副官張伯倫下達了指令。

「是!屬下遵命!!」

「嗚——!!」

加拉哈德緊隨約翰大叫道。這正中我下懷——

「居然如此,是我失禮了——」

「陛下!告發者羅瑟琳·伯格蘭正如文件中所寫的一樣,生來就被囚禁在地牢當中,即便受盡虐待、不被人所愛,也仍將其視爲血親。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背叛國家。其甚至希望連同己身一起處刑!陛下!如此國家重寶,還請陛下放過如此赤膽忠心之士,任命羅瑟琳爲新一任伯格蘭侯爵,臣下大衛·克倫威爾願以命請願!」

「什!?」

拉普達和妮莎這一枷鎖消失之後,懷亞特對羅瑟琳的虐待比拉普達和妮莎來宅邸之前更上了一層。時不時就會來到地牢,辱罵羅瑟琳並用鞭子抽打她,羅瑟琳身心俱傷,此時此刻也是如此——

————

「陛下……」

「這個叫拉普達的人和文件是否真實?是否僞造?此外,應傳喚伯格蘭侯爵加以審議。這樣下去只會聽取一家之言,如若伯格蘭侯爵清清白白,會留下禍根」

「老夫知道了!再見吧!」

「宰相閣下,之後要如何行動?」

「陛、陛下,請等一下!!」

「嗯……確實有理……」

「呃、唔……」

黃昏時刻,在王都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金髮美男子面向張伯倫微微一笑,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宮廷大臣所言極是!因此,爲了從大逆不道之人懷亞特手下保護國王陛下,證明閣下清白,草民同宰相閣下一同冒昧前來拜見陛下!!」

「什麼意思?」

「………………」

「呃、其實我身負重任……」

「陛下豁達,非常感謝!!」

「……當然。見都沒見過。懷亞特謀反已是板上釘釘。陛下,還請下達對逆賊制裁——」

「什麼!?此事可當真!?」

——

「立刻帶來!!」

「果真如此……喬治,爾等罪無可恕。但既然親人被抓爲人質,就有酌情的餘地。此事落幕後,對爾等及親族處以流放之罪。在此之前,在牢獄中自我反省便是」

不可思議的是,張伯倫就像是被這個男人魅惑了一樣,搖搖晃晃跟在了他身後,兩人就這樣消失在了王都的人羣當中——

這樣一來,之後就隨我所願——加拉哈德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但下一秒,拉普達的話使其呆若木雞。

但一想到待羅瑟琳親切,自己或自己的家人會被懷亞特擔任家主的伯格蘭家迫害,便按照懷亞特的吩咐,餐食、洗浴、對話都保持在了最低限度。她對此事感到十分罪惡,但依然不能以父母做賭注,生性相對善良,與瑪麗形成了鮮明對比。

「啊嗚!」

喬治露出哀求的目光,一語不發看向了加拉哈德,祈求幫助。但加拉哈德面露苦澀移開了視線,一語不發。

男人聲音溫柔至極,就彷彿在和舊識說話一樣。

伯格蘭宅邸·地牢——

「餘在此下令,懷亞特·伯格蘭,及其母親伊莎貝拉·伯格蘭、總管伊萊亞·安達森、懷亞特心腹路易斯在內,將協助懷亞特謀反之人全部逮捕、羈押至王都處以極刑,並由羅瑟琳·伯格蘭繼任新一任伯格蘭侯爵!!」

拉普達和妮莎被解僱之後,一個名叫卡西迪的女人接任了兩人,成爲了羅瑟琳的侍從。卡西迪今年十八歲,就這所宅邸的傭人而言,是少有的幾個對羅瑟琳沒有惡意和敵意的人。

「噢……爾長得可真不錯……年方几何?」

加拉哈德阻止道。

(太快了!?這個男人莫非從一開始就看準了這個!?)

「原、原來如此……爾等可謂忠臣!」

國王下達命令之後,無人可以顛覆其王命。因此拉普達和克倫威爾深深低頭,離開了會見廳。

「並、並無不滿。只是,要羈押阿爾比恩十大貴族之一的伯格蘭侯爵,不只需要這封文件,還需要細查更多情報……」

「張伯倫閣下,還請抬頭。感到抱歉的反而是我。這樣說或許有些突然,可否請您稍微騰出一些時間?」

「嗯,餘下達王命!!」

受到加拉哈德命令離開王城的張伯倫,在將其命令告知給各穩健派貴族之前就不見了身影,自那之後行蹤不明——

「是!恕草民失禮!」

(拉普達,真是天真,沒有人比我更善於操控國王!)

「陛下,恕草民冒昧,草民也如此情願!母親、兄長雖背叛了國家,但羅瑟琳大小姐絕不願以告發血親苟且偷生!羅瑟琳大小姐已下定決心,法律若是沒有下達制裁,便自我了斷!!」

國王如此命令。克倫威爾回應道。

「是!在下要將此事祕密報給羅瑟琳大小姐,請容在下兵分兩路!準備完成之後,還請傳言給城下的客店、施潘道的店主!」

「陛下,此人的反應便是答案了」

懷亞特的鞭子已經連續痛抽羅瑟琳好幾日。面容、身體,所見之處全都是紅色的傷痕以及紅黑色、青黑色的淤青、裂傷,其訴說着她所受到的委屈——

「我確實叫張伯倫……抱歉……無論我怎麼回憶,都想不起關於您的事……我們有在什麼地方見過嗎?」

聽到克倫威爾的發言,加拉哈德瞬間露出了一副搞砸事情的表情,約翰四世看向我出聲道。

「你這個廢物!!」

所以,現在的羅瑟琳無論受到怎樣的虐待、辱罵,都不會爲其所動。不止如此,她再次確認到自己對懷亞特沒有一絲親情。

「哈……哈……唔……夠了!!」

懷亞特氣喘吁吁,從地牢離開了。

(可惡……我要殺了那傢伙……!!)

妮莎躲在地牢的衣櫥中,看到懷亞特的所作所爲怒火中燒。路易斯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

(!?)

妮莎以爲自己被發現了,她拔出了匕首,隨時準備撲過去——

「路易斯,你在幹什麼!!快走!!」

「…………是,懷亞特大人」

隨後,路易斯離開了地牢。

(路易斯……那傢伙肯定注意到我了……但爲什麼故意放過了我……?)

路易斯緊跟着懷亞特關上了連接地牢的門,關門聲響起的一瞬間,妮莎衝出衣櫥,緊緊抱住了滿身傷痕倒在地上的羅瑟琳。

「羅莎……!」

「妮莎……」

「居然……居然變成了這樣……!」

羅瑟琳如淡雪一般潔白無瑕、美麗光滑的肌膚,滿是悽慘的傷痕。紅黑色、青黑色的腫起、鮮血淋漓、還有無數紅色傷痕。妮莎乾淨利索地把拉普達祕傳的傷藥塗在了傷口上,爲了不留下傷疤又用繃帶綁了起來。

「我要殺了他……我絕對要殺了那傢伙……!要不是主人命令,我現在早就在他的求饒中把他虐殺至死了——!」

「妮莎,不行。還有謝謝你」

羅瑟琳輕輕抱住了怒不可遏的妮莎。

可世界依舊,世上存在善意與惡意。惡意佔壓倒性多數,但同時也存在着善意。

「妮莎,你在說什麼呢。拉普達平安無事,更何況我還有你在。沒有什麼好痛苦的」

「對了!主人來消息了,說他成功說服了宰相!」

妮莎也抱住了羅瑟琳。

「羅莎……對不起。我稍微冷靜一點了……」

這兩人由此知道了純粹的愛意,比天真爛漫那時、被惡意污染最終疑心疑鬼那時更加堅強,成爲了能夠接受善惡、清濁的堅強之人。

諷刺的是,治癒了兩人疑神疑鬼的心的,居然是拉普達這個不把人當人、本應受人畏懼的非人道之人。殺人還是欺瞞,都無法苛責他的良心,他不會爲其感到一絲後悔和罪惡。

兩人一直緊緊抱着對方,已經分不清誰在照顧誰。就在這時,妮莎突然想起了什麼,突然抬起了頭。

「羅莎……」

羅瑟琳和妮莎一樣,無法相信他人,也不會相信他人。以爲世上的一切都對自己充滿惡意,但現在她已經將拉普達和妮莎視爲了獨一無二的存在、對現在的自己不可或缺的存在。

「羅、羅莎……?」

比起自己,羅瑟琳反倒爲拉普達平安無事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妮莎看見她堅強的模樣,再次熱淚盈眶。

至始便抱有惡意的人自不用提,就連初見十分溫柔善良的人,都認爲在接觸之後必會傷害到自己,將其視爲絞首的蠶絲。

一切都歸結於自身所處的環境以及自身的見解、想法。若是認爲這世上只存在惡意與敵意,那便只剩黑暗與敵人,若是認爲世界美麗,便滿是輝煌。

妮莎溫柔地、緊緊地、深深地、抱住了羅瑟琳。

「沒關係。妮莎能爲我生氣,真的讓我很開心……」

或許是因爲被拉普達所感化,自己對拉普達和羅瑟琳的感情之深,讓她十分驚訝。她曾經與世界爲敵,覺得自己不會被任何人所愛、不會被任何人所喜,現在的自己就彷彿換了一個人。

兩人原本善良純潔的心,被他人的惡意侵犯、侵蝕,最後將世上的一切視爲了惡意的集合體。

惡意中會存在善意,善意中會存在惡意。而拉普達便是將兩個極端融爲一體的存在。

但他能夠爲所愛之人輕易獻出自己的生命,擁有無償的愛和無上的侍奉之心。恐怖與愛的集合體用那無限的愛照亮了兩人缺乏潤澤的心靈,將兩人解放、救贖。

「他、他說一週後就會帶王都的軍隊來這裏。這段時間雖然痛苦,但一定要堅持到那個時候」

「不愧是拉普達」

「我很感激你能這麼想,但妮莎沒有必要爲了我髒了自己的手……妮莎能爲我生氣,這份感情就讓我開心不已,開心到毫不在乎哥哥對我的虐待——」

「羅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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