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轉直下
《菜鳥鍊金術師開店營業中》 · いつきみずほ · 2.3萬 字
那一天,我收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
「──什麼?突襲約瑟夫的據點?妳說厄德巴特先生他們嗎?」
「對,沒錯。」
透過共音箱傳來的這份消息讓我的腦袋瞬間空白,不禁再次確認自己是不是沒聽錯,然而,雷奧諾拉小姐卻是給我非常肯定的答案。
「可……可以解釋一下是怎麼回事嗎?」
「當然可以。我得講快一點,就先請妳見諒嘍。」
厄德巴特先生他們在費爾戈找到了南斯托拉格領主宅邸的失竊煉器跟約瑟夫。
照理說,他們應該要先跟我報備再採取行動。
只是南斯托拉格跟費爾戈之間有一段不短的距離,他們認爲約瑟夫很可能會在派人通知我的期間溜走,纔會自行判斷應該先捉住他。
「這……的確不能怪他們擅作主張。畢竟他們在的地方沒辦法一兩天內完成報備。」
他們必須先從費爾戈回去南斯托拉格請雷奧諾拉小姐聯絡我,再依據我們討論的結果決定要不要再前往費爾戈逮捕約瑟夫。
厄德巴特先生他們這陣子在費爾戈打聽消息,想期待約瑟夫完全不會察覺異狀,乖乖被捕,其實有點太樂觀了。
「而且約瑟夫當時好像已經準備開溜了。他們在闖進據點的時候跟他打了起來,幸好沒有人受到無法回到戰線上的重傷。」
換句話說,就是有幾個人在戰鬥中受了傷。畢竟約瑟夫再怎麼差勁,也還是一個鍊金術師。
鍊金術師的戰鬥能力大多比一般士兵強,應該也會使用攻擊魔法。
光是沒有人因此喪命就算運氣好了。更何況他們只受一點輕傷。
「不過,有人受傷應該也是他們沒辦法繼續追捕約瑟夫的原因之一。雖然還是讓約瑟夫逃掉了,但他們帶回了不錯的成果喔。」
第一個成果是他們奪回了遺失的煉器之一──空隙短劍。
這種武器很方便偷襲別人,能從打算報復我的約瑟夫手上拿回它,也讓我得以放心不少。
第二個成果是他們拿到了約瑟夫帶走的資料,還有跟他的研究相關的資料。
「雷奧諾拉小姐要給我們的資料在中午的時候送到了,我跟蜜絲緹正在研究那份資料。她現在──」
順帶一提,其中一個人是曾在雪山上接受我治療的帕託力克。
「對不起。我現在只能專心製作停滯藥,沒有餘力跟時間研究殺蟲劑,所以幾乎沒有任何進展。」
「父親他們有經歷過戰爭,不像我們都在和平當中長大。就相信他們能帶好消息回來吧。」
當中又有不少是瞞着克蘭西買來的,裘毘希斯之壺也是其中之一。
「他們好像都沒怎麼樣。只是馬迪森他們好像有人受傷了,會暫時留在南斯托拉格休養。」
「不知道厄德巴特大人他們能不能平安回來?」
假如這種傳染病不是人爲產生的──
吉普勒斯爵士的領地位於約瑟夫前一個據點的所在地──費爾戈的西南方。
「找到的資料上面好像沒有提到。厄德巴特先生他們造訪吉普勒斯爵士領地的目的似乎就是要調查裘毘希斯之壺的來歷……而且約瑟夫好像也是往吉普勒斯爵士領地的方向逃跑。」
「對。只要用小火加熱其中一端,它就會噴出煙霧。但它不會燒起來,不用擔心引發火災。」
艾莉絲勾住一臉擔憂的凱特的肩膀,安撫她的情緒,並看着我問:
我剋制想立刻起身回去工坊的衝動,看向艾莉絲。她立刻神情嚴肅地跟我說:
「古代遺蹟……是王國建國以前的遺蹟嗎?」
「畢竟老伯是那時候跟他站在同一陣線的當事人嘛。你真該慶幸這種蟲沒有被命名成克蘭西。」
「如果瑪裏絲小姐說的童話故事是真的,那它就是很有價值的煉器了……」
「而且我也只是不會把成本算在妳一個人身上,還是會從領地的預算里扣。畢竟我得買材料做煉藥,只是不收治療費而已。」
「是啊,居然這麼亂來……」
「資料上說裘毘希斯之壺起初是在吉普勒斯爵士領地裏的古代遺蹟裏被找到,歸爲吉普勒斯爵士的所有物,後來才被坍德•吾豔買下來。」
所以喀西也只是個擁有領地首都美名的農村,應該無法讓他避風頭,但很可能會在逃亡途中經過那裏。
離費爾戈最近的城鎮是南斯托拉格,第二近的就是吉普勒斯爵士領地內的首都喀西。約瑟夫不是不可能選擇逃去那裏。
我跟蜜絲緹已經用我店裏收購的材料煉製了好幾批停滯藥送去災區,可是雷奧諾拉小姐的店在南斯托拉格,收購到的材料會比我們多,甚至她還得獨自煉製。這種狀況下本來就很難着手研究殺蟲劑。
◇ ◇ ◇
我們就無法透過約瑟夫的研究資料立刻構思應對方法了。
覺得太誇張的兩人嘆出了一口氣,卻也聽得出當中摻雜着一絲擔心。凱特看向我,開口問:
我獨自前來跟雷奧諾拉小姐和克蘭西會面。
「用來做基礎的煉藥隔天就完成了。之後就是一些微調跟測試出最適合的形狀,還有量產而已。能這麼快也是多虧大家願意熱心幫忙。」
「畢竟她至少在疾病這一塊是真的高人一等。妳的殺蟲劑跟瑪裏絲的治療藥會是能不能消滅這種傳染病的關鍵。妳也要加油喔。我期待妳的好消息。」
雷奧諾拉小姐非常滿意──卻在途中皺起眉間,一臉疑惑。
村裏的幾個小孩子在被白色煙霧籠罩的村子裏面到處亂跑也沒有出現身體不舒服的狀況,應該幾乎可以確定這種殺蟲劑對人體無害。
「妳快去吧。等殺蟲劑做好了,有辦法去看看爸爸他們的狀況嗎……?」
克蘭西用嚴肅的神情回應雷奧諾拉小姐的調侃。
卻也無法肯定等資料送到我手上,就絕對能找到最後一塊拼圖。
「所以,我已經派人騎快馬把他們拿到的資料送去妳那裏了。就再麻煩妳開發殺蟲劑了。」
「『理論上』啊。那實驗結果呢?」
於是,我立刻衝進了工坊──
「好──對了,雷奧諾拉小姐研究得怎麼樣了?有任何進展嗎?」
所以我也很希望雷奧諾拉小姐會有些新發現,不過……
「總之,我會叫瑪裏絲負責開發治療傳染病的藥。然後剛纔提到的資料也已經複製好一份送過去了。」
「對。嚴格來說還包括王國建國黎明期的遺蹟。我之前曾跟妳們說明過吧?」
「我想妳應該早就猜到了,那傢伙好像就是這場傳染病的元兇。」
「能確定犯人是約瑟夫或許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果犯人是其他我們完全料不到的人,搞不好就找不出對方的根據地了。」
南斯托拉格領主宅邸──
這是他們的女兒──艾莉絲跟凱特聽完來龍去脈以後的感想。
「也就是說,我現在受重傷也不用多扛一筆債嘍?」
很可惜厄德巴特先生他們沒有在他的據點裏找到那樣煉器,但是有找回相關的資料。
在領主宅邸確認失竊煉器的時候,我們之中沒有人知道它是什麼樣的煉器,也找不到任何資料。不過,目前已經得知相關的資料跟煉器都是被約瑟夫帶走的了。
「在我的工坊做測試是沒有問題。我也有用整個約克村來實驗,可是那裏沒有窩滴蟲,沒辦法確定是不是真的有效。但至少確定對人體無害了。」
現在,我跟他們兩人的中間放着一個筒狀的殺蟲劑。
「這就是妳們做出來的殺蟲劑嗎?」
不然要是對孩子們造成不可逆的危害就不好了。
我們做出來的熏蒸劑差不多一根食指大,而且一間房子只需要用到一根。
──啊,所以我原本是不是有可能被全世界叫窩德的人恨死?
「好像是因爲坍德沒有先跟克蘭西商量,就擅自買了很多收藏品,所以克蘭西也不清楚他總共買了哪些東西。」
人在工坊的蜜絲緹大聲呼喊,剛好打斷了我的話。
我們準備了約三千根殺蟲劑。
「也對,瑪裏絲小姐應該有能力開發出能治療這種病的藥。」
幸好鍊金術是我們熟知的專業領域。我們可不能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上輸給那個黑心鍊金術師。
「啊,就是我們要消滅的那種蟲。想說幫牠取個名字比較方便。」
「能得出這樣的成果已經很好了──窩滴蟲?」
真該感謝蜜絲緹幫忙把窩德蟲改叫窩滴蟲。
「……果然。」
古代遺蹟是遺留在王國各地,且無法得知詳細歷史的遺蹟統稱。
「沒有,他們好像去吉普勒斯爵士的領地進行調查了。」
我先前就注意到這種傳染病很可能是人爲製造的,只是刻意不講出口。而目前可能做到這種事情的人選,就只有約瑟夫一個人。
「可以,沒問題。我儘量早點處理完。」
「那,裘毘希斯之壺是有價值還是沒價值的古物?」
「也對。我們也得先儘自己的力量幫忙……」
「是啊。雖然我其實沒資格這麼說……」
「是啊。而且約瑟夫是鍊金術師這一點對我們來說也是好處。我們可以輕鬆解讀他的資料,也可以用鍊金術對付他。」
「這……我覺得妳不必道歉,畢竟我們也不能不做停滯藥。」
我們就快找到解方了。
裘毘希斯之壺──
◇ ◇ ◇
或許是因爲厄德巴特先生率領的軍隊出現了傷兵,凱特纔會這麼不放心。
從他當時能夠拖着骨折的腳靠近我就看得出他是個很有毅力的年輕人,但這次似乎也是因爲他太過年輕魯莽,直接衝到約瑟夫面前,纔會沒有閃過約瑟夫的魔法。
「珊樂莎,殺蟲劑研究得怎麼樣了?」
「克蘭西爲什麼會不知道……?」
目前疫情正在持續蔓延,需要停滯藥的人也愈來愈多。
「珊樂莎學姐!資料上面有寫到很值得探討的東西──!」
犯人當然也可能是我不認識的人,不過──
偶爾會有人在那些遺蹟裏面發現一些功能特殊的奇妙古物,甚至沒有任何現代煉器可以重現其效果。然而,那些古物只有極少部分會以非常高的價格在交易市場裏流通,絕大部分沒有價值的古物都會被當成垃圾,又或是詐騙用的道具。
不過,吉普勒斯爵士領地其實也是跟洛採爵士領地差不了多少的鄉村地區。
艾莉絲應該也只是開開玩笑,但我還是瞪了說出這種傻話的她一眼。艾莉絲不知道爲什麼看起來有點高興,還聳聳肩笑說:「我知道。」
有很多貴族都有收藏藝術品的嗜好,而坍德買來的收藏品大多有點奇怪,克蘭西也曾爲此表達不滿,但坍德不可能聽得進去。
「的確。不然屆時全世界叫克蘭西的人都會恨死我。」
「厄德巴特大人跟我父親有受傷嗎……?」
「他們這次是因爲領主──也就是因爲我的命令纔會受傷,跟艾莉絲當初的情況不一樣。所以等該忙的事情忙完,我會再去幫他們治療。」
「──!」
「那種等級的煉藥光是價錢就可以抽乾洛採家領地的預算了。那,厄德巴特大人他們現在也在南斯托拉格嗎?」
──啊,我當然是先拿動物跟自己做實驗,纔拿村民做實驗喔。
關於厄德巴特先生他們突襲約瑟夫的據點一事。
「煙霧會比空氣重一點,容易堆積在接近地面的地方,所以只要在建築物的最高樓層使用,具有殺蟲效果的煙霧就會充斥整間屋子。如果每一間房子同時使用這種殺蟲劑,『理論上』就能讓具有殺蟲煙霧的效果充斥整個城鎮的地上跟地底下。」
「爸爸他們也太魯莽了……」
我解釋完爲什麼會取這個名字以後,雷奧諾拉小姐跟克蘭西都露出了苦笑。
「他的確帶給珊樂莎不少麻煩。」
又或者是利用鍊金術以外的未知技術製造的──
「原來如此。既然約瑟夫會特地帶走裘毘希斯之壺,就不太可能是沒有價值的古物。大概也是因爲這樣,他們纔會覺得值得去當地仔細調查看看。」
我拜託村民們幫忙製造裝藥劑的圓筒,還有把藥劑裝進圓筒裏。至於我跟蜜絲緹則是負責煉製基礎藥劑,跟最終加工的煉製工程。也是因爲這樣的分工,我們才能夠短時間做出這麼多根殺蟲劑。
「話說,我有點意外妳們會這麼快做好殺蟲劑。資料才送到妳們手上沒幾天吧?」
「原則上是可以這麼說沒錯……妳要是真的拖着重傷回來,我一定饒不了妳。」
「假如實地測試能得出好結果,就會需要更多這種殺蟲劑了,對吧?珊樂莎大人,需不需要幫您招募人手呢?如果非鍊金術師也能參與制作,我可以替您找來一些人。」
「不了,應該讓約克村的村民幫忙就夠了。」
其實約克村的大家還滿高興有這份工作可以做的。
村民們都很高興可以趁這個機會賺些臨時收入,只是不好意思在疫情險峻的危急時刻講得太明白。所以他們都很勤奮地在處理我委託的工作,像現在也是在村子裏幫忙製作圓筒。
「而且我擔心有些人會偷工減料,還是交給約克村的村民來做比較放心。」
約克村是個全村人都認識彼此的小村莊。這也表示他們處在類似互相監視的環境當中(雖然這麼說不太好聽),完全不用擔心他們會偷工減料。
「這樣啊。既然製造方面沒有問題,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那麼,要在哪裏做實地測試呢?」
「我認爲選在費爾戈比較好。費爾戈的城鎮規模比較適合實驗,而且那裏的病患正在急速增加。要是不先搞定費爾戈的疫情,後續供藥也會跟着出問題。」
「就距離因素來看,應該也是選在費爾戈比較好。若選在格連捷進行實地測試,就得多耗費不少時間回報實驗結果給珊樂莎大人,拖慢您判斷是否該進行量產的時機。」
「說的也是,那我知道了。至於到現場見證實驗結果的人選──」
「這份工作就交給我吧。妳先回去約克村,有好消息我會立刻聯絡妳。」
雷奧諾拉小姐的提議應該就是最佳解答。
反正我們做的殺蟲劑只要遵照正確的方式使用就不會有問題,使用難度也不高,不需要我親自到場指導。
應該說,現在疫情已經蔓延到羅赫哈特周遭的其他領地了,如果不是簡單到每個人都能用的殺蟲劑會很沒效率,所以我們本來就刻意把使用難度設計得比較低。這次也可以測試是不是真的一般民衆都能輕易使用,就某方面來說也是滿剛好的。
我再次向兩人仔細解釋詳細的使用方式跟注意事項後,便立刻從椅子上站起身。
「那麼,後續就再麻煩兩位了。這次實地測試如果能夠成功,我們就等於是朝消滅這種傳染病邁進了一大步……瑪裏絲小姐那邊的治療藥研究得怎麼樣了?」
就算能夠阻止傳染病繼續往外蔓延,也還是需要有能夠治療這種病的藥,才能徹底消滅它。
然而治療藥的開發當然比殺蟲劑更難。我本來只抱着希望多少有點進展的想法,卻換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妳放心。她好像也已經在做最終階段的臨牀試驗了。」
「──咦?這麼快?」
「呼、呼、呼……這一趟讓我深刻體會到蜜絲緹也是珊樂莎的同類了。難不成約瑟夫也跟妳們差不多誇張嗎?是的話,我會有點擔心到時候應付不了他……」
據說瑪裏絲小姐的幫手曾服用能夠立即見效的治療藥,也真的在一天之內康復了,可是他們那一整天一直飽受劇痛折磨,身心都受到非常大的損耗,只過了短短一天就瘦得異常憔悴,連站都站不起來。
「艾莉絲,怎麼連妳都這樣調侃我……看來妳已經去到我構不到的世界了。」
「是啊。而且派人過來……也很花時間。」
「除非瑪裏絲亂講話,不然不會有事的。別看她那個樣子,她很講義氣,妳大可放心──只是偶爾會不小心講到不該講的話。」
除此之外,每一個人需要的劑量也不多,就算我跟蜜絲緹不出手幫忙,一樣可以輕鬆煉製出足夠的數量。
「蜜絲緹,妳看起來心情很好耶。但我先說,我們不是去玩的喔。」
這趟旅行的目的是到當地確認一直沒消沒息的厄德巴特先生他們的現況,視情況還得順便捉住約瑟夫,這也是爲什麼她們兩個也在。
我跟蜜絲緹可以在半天內從約克村跑到南斯托拉格,但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我們這麼快,一般人得花上兩到三天時間。
「所以我們應該優先處理約瑟夫這個大麻煩。這場疫情好不容易纔在大家的努力之下逐漸平息,萬一他在這時候跳出來搗亂,就全都白忙一場了。」
待在門後的是一名應該跟厄德巴特先生差不多年紀的男子。
「不過,凱特可能真的再多做一些體能強化魔法相關的訓練比較好。哪天要是遇到什麼危險,卻只有妳來不及逃走也很麻煩……而且妳在魔法這方面的能力整體上比艾莉絲強,應該只要願意訓練就練得起來。」
我能理解他爲什麼會感到驚訝,於是我先微微低頭問候,報上自己的姓名。
「到了~!這個村子的氣氛好悠哉喔。」
我們一確定殺蟲劑能夠發揮理想藥效,就開始加速量產。瑪裏絲小姐製作的治療藥也緊接着派發給病患服用。
「──好,稍等我一下。」
「她還說多虧有那些幫手,現在都不需要用菲力克殿下來做實驗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認真的,還是隻是開玩笑。」
蜜絲緹立刻答應加快腳步,並用俐落的動作朝着我敬禮。
◇ ◇ ◇
我們完成了足以供應整個羅赫哈特跟周遭其他領地的殺蟲劑,這才終於能夠出發前往厄德巴特先生他們所在的吉普勒斯爵士領地。
費爾戈跟約克村有一個很大的不同是城鎮外圍有圍牆,而熏蒸劑在這種封閉環境下的效果特別好,整個城鎮都順利籠罩在白色的煙霧當中。
蜜絲緹用更加開朗的語氣對依然不太放心的兩人加油打氣。
他們在傳染病肆虐的時候賣了不少我們需要大量使用的材料,我也在製作殺蟲劑的時候大灑錢請他們幫忙,導致他們荷包都賺得滿滿的,所以意外有不少人都去其他城鎮玩樂了。
殺蟲劑實驗的結果非常成功。
「就是說啊。要是她真的不小心失手了,我一定要找藉口說是她擅作主張,不關我的事。」
「大概先去領主宅邸打聲招呼比較好。而且應該已經有人去通知領主有外人來了。像我們洛採村也是一有訪客踏進村子裏,就會立刻有人來通報。」
「不過,我也能理解艾莉絲跟凱特爲什麼會覺得不放心。我們走快一點吧。」
凱特其實也鍛鍊得很強壯,只是不及艾莉絲而已。
「我叫做珊樂莎•菲德•洛採。請問吉普勒斯爵士在嗎?」
蜜絲緹高興地跑來我身邊,牽起我的手,似乎是真的很期待這趟行程。
「咦~妳們之前不也有跟學姐一起去海邊玩嗎?」
「我聽說這裏也有出現病例……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控制下來了?」
──我只能替那些「好心的幫手」默哀。
「妳這樣講,我反而完全沒辦法放心……」
我很怕搞不好連我這個最高負責人都要被究責耶!
「唔唔,我會努力……呼。現在好多了。」
但是喀西在更早之前就出現了病例,村子裏的生活照理說會受到影響。
──雖然真的有必要的話,我還是會扛起責任啦。畢竟負責指揮防疫計劃的人是我。
「而且就算我基於瑪裏絲的師父這個身分被抓去質問,我也一定會強烈主張:『瑪裏絲犯的罪真的跟珊樂莎無關,她是無辜的!』」
糧食問題也在菲德商會跟哈德森商會的努力之下順利解套,開始分發給災區民衆,所以就算沒辦法立刻康復,也不會捱餓。
我一邊回答蜜絲緹,一邊猜測村子的現況。此時,晚一步才抵達的凱特累得用手撐着膝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雷奧諾拉小姐給的資料上存在好幾份重要的情報。
應該是她找出傳染源就是窩滴蟲的那時候也有去「幫」她的那些人吧,嗯。
順帶一提,瑪裏絲小姐一開始好像做了效果強到可以立刻康復的治療藥,可是藥效很強的煉藥通常使用上會很麻煩。
「呵呵呵!今天天氣很好,真適合出來旅行。」
立刻回答我這道提問的艾莉絲指向村子裏最大的那間房子。那棟建築物的規模比艾莉絲家小一點,卻也很明顯跟其他房子不一樣,一眼就看得出是領主宅邸。
反正現在約克村的採集家算處在半休假狀態。
其實應該要讓蜜絲緹也留在店裏才能維持正常運作,但她非常想要一起來,再加上途中有機會遇到約瑟夫,所以我纔會以增強戰力爲優先考量,答應讓她同行。
「只能相信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了。」
「不知道,我沒看過他。不過,我以前在學校裏算成績很好的,因爲我不想讓珊樂莎學姐蒙羞,一直很認真磨練自己。」
「哈哈哈!凱特,我看妳是鍛鍊得還不夠吧?」
過了一個多星期以後。
艾莉絲雖然有點喘,卻比自己還要從容許多的模樣讓凱特感到很不甘心,隨後就感慨地看向了遠方。
我們前往領主宅邸的路上沒有遭到任何人阻攔,並在抵達之後敲了敲玄關門。
「沒關係。瑪裏絲小姐跟雷奧諾拉小姐她們兩個人就應付得來了。」
雖說是首都,卻也只是一個小村子。領主宅邸小得不像領主住居,整個村子也瀰漫着一股淡淡的悠閒氛圍。
「好。現在我們該先去哪裏?」
雷奧諾拉小姐在半天過後,也就是煙霧完全消散之後才確認實驗結果,發現費爾戈內沒有任何存活的窩滴蟲,也沒有對居民們的身體健康造成不良影響。只有一部分小孩子在煙霧裏到處奔跑的時候不小心跌倒受傷了──小孩子是不是都會忍不住想在路上跑?
「到時候也不用找藉口說是她擅作主張,因爲就是她擅作主張啊!我不會被拖下水吧?」
領地面積是洛採家那邊比較大……這裏的領主宅邸比較小好像也很合理?
大概是因爲傳染病問題幾乎已經徹底落幕了,她的腳步非常輕快,感覺完全不在意背上那一大包行李有多重,語氣也透露出她的喜悅。
艾莉絲剛纔說應該會有人先來通知領主,可是不曉得是不是這個村子的人比洛採村更沒有警覺心,男子看起來不像有接到通知,看着我們的眼神當中充滿訝異。
那些情報確實讓我們的研究難度瞬間降低了不少,但也太快了吧……
總之,災民們都沒有排斥使用治療藥,城鎮裏也沒有發生恐慌。
除了蜜絲緹以外,艾莉絲跟凱特也有跟來。
「她現在好像是請『好心的幫手』幫忙做實驗,正在微調藥劑成分跟用量。」
喀西是厄德巴特先生他們的第一個目的地,所以我藉着自己的權限請人優先送了殺蟲劑跟治療藥過來。
能同時達到「外行人也會用」跟「藥效非常好」這兩個條件的煉藥非常少見。
尤其一般人必須拜託行商人幫忙傳遞消息,就算最後花的時間比單純用距離來算還要多一倍以上,也還算正常範圍。
「不好意思~有人在嗎?」
「瑪裏絲小姐居然敢拿菲力克殿下做實驗,也太膽大包天了吧!」
「刻意那樣強調反而更可疑了!──妳真的不要害我喔。」
可是,瑪裏絲小姐的失控行徑照理來說不在我的管轄範圍之內……
至於蘿蕾雅則是一如往常地留在店裏幫我顧店。
如果可以安排專門負責聯絡的傳令,當然是不至於那麼慢……
「我知道。可是難得可以跟珊樂莎學姐兩個人一起旅行,我還是忍不住覺得很期待啊!」
「好!我蜜絲緹會用最快速度前往目的地!」
「話說,珊樂莎,妳們不用幫忙煉製治療藥沒關係嗎?」
雷奧諾拉小姐只用一道微笑回應我再一次的叮嚀。
吉普勒斯爵士領地的首都喀西讓我覺得很有親近感。
「好……好心的幫手……」
像我當初治療艾莉絲的手臂就不只用了治療傷勢的煉藥,還得並用能夠恢復體力跟預防疾病的煉藥,甚至必須小心控制服用的劑量。
「是啊……希望爸爸他們沒有怎麼樣。」
「我也正想這麼說。而且妳之前不是已經跟珊樂莎一起享受過海上之旅了嗎?」
瑪裏絲小姐開發的治療藥只要喝一次就能發揮藥效,而且會讓病患慢慢康復,避免帶給身體太大的刺激跟負擔。
我喊完以後隔沒多久,就聽到裏面傳出一聲回應,大門也很快就敞開了。
蜜絲緹開開心心地走在我前面。
也或許是因爲這陣子總是窩在工坊努力工作,她纔會覺得來外面特別心曠神怡?
這裏的氛圍跟艾莉絲的老家──洛採村很像,也難怪吉普勒斯爵士跟厄德巴特先生的交情可以好到成爲長年好友。
「呃,可是那次的目的是收集材料,有一半算是去工作的……」
看到凱特迅速調整好呼吸,重新站好以後,我纔再次環望起這座村子。
而殺蟲劑跟治療藥的效果都非常顯著。
畢竟每個人都有特別擅長跟不擅長的事情,艾莉絲的體力又本來就比凱特好。
過沒幾天,費爾戈就不再出現新病例,格連捷的疫情也在我們緊急多送一批殺蟲劑過去以後平息了下來。至於南斯托拉格跟其他沒有傳出明確疫情的周遭小村落,也將準備進行預防性的燻蒸殺蟲。
男子的身高足以匹敵厄德巴特先生,體格卻沒有他強壯,是雖然很瘦,卻也鍛鍊得很結實的感覺。
我不曉得吉普勒斯爵士經營領地的能力在什麼程度,但似乎至少是沒有把錢浪費在不必要的地方。
難道她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就是她能夠迅速研究出成果的祕訣嗎?
「他們一定不會有事的!他們去的地方有點遠,會沒消息也不是什麼怪事。畢竟他們也不像我們一樣有辦法快速趕路!」
「咦?啊……幸……幸會,新任洛採爵士。我叫做隆恩•吉普勒斯。歡迎各位造訪吉普勒斯爵士領地。」
從客觀角度來看,等於是四個年輕女生突然來訪。
「蜜絲緹,妳應該沒忘記我們也在吧?」
一臉疑惑的吉普勒斯爵士一聽到我的自我介紹就立刻收起驚訝,面露微笑向我回禮。
我剛纔就在猜他可能是吉普勒斯爵士本人,看來我沒有猜錯。
因爲洛採家也沒有會出來幫忙應門的傭人。
頂多可能是沃爾特出來應門,但他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待在領主宅邸裏面。
「各位請進──不過,我還真有點意外各位會這麼早到。」
他邀請我們進門時說的這番話讓我不禁感到疑惑。
「咦……?」
是厄德巴特先生他們有事先告知我們會來嗎?
或許只是沒有聯絡我們而已,還是能預測我們大概會來這裏──就在我以爲事情應該是我想的那樣時,吉普勒斯爵士就皺起眉頭,一臉狐疑地看着我們。
「看來我們派去通知各位的人比預定時間更早抵達──不對,那也未免太快了。各位該不會是剛好原本就打算來這裏一趟吧?」
「我們只是聽說厄德巴特先生他們會過來喀西,纔會特地來訪……請問你本來想通知我們什麼事情呢?」
吉普勒斯爵士一聽到我詢問詳情,神情就變得有點凝重。
「其實是因爲厄德巴特他們──」
「爸爸,你還好吧!」
「爸爸!你有沒有受傷──!」
艾莉絲跟凱特一邊大喊,一邊跑進吉普勒斯爵士帶我們來的這個房間。
我和蜜絲緹也跟着她們走進房內,隨後就看見躺在牀上的厄德巴特先生,以及坐在一旁椅子上的沃爾特──他的手臂也用布吊掛着。
「喔,是艾莉絲啊。抱歉,是我太大意了。」
「凱特,妳別吵吵鬧鬧的。我們只受了輕傷。」
兩人的臉色確實不差,也不像受到劇痛折磨。
「她們兩個的影響不大。」
沃爾特多做補充以後,便跟厄德巴特先生一同嘆出一大口氣。
「我聽聞後來送達的殺蟲劑跟治療藥也是妳安排的,也幸好有這些藥,我們的領民才得以逐漸康復。所以真正該道謝的是我們纔對。」
約瑟夫比我們年長,鍊金術師資歷也比我們久,但論他的實力跟我和蜜絲緹之間相差多少,就是未知數了。
師父的名號是很響亮沒錯,可是我只是個徒弟而已啊。
「可是──」
「資料上有寫到裘毘希斯之壺的功能……簡單來說,它好像有促進昆蟲世代交替,演化出不同體質的功能。」
大概是因爲抄寫的人不懂這種語言,纔會把文字當成圖案來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那個人寫字跟畫圖本來就比較潦草,裏頭有不少字根本完全無法辨識。
不過,蜜絲緹的反應卻跟她們兩個不一樣。
「隆恩,你一直介意這件事也於事無補吧?總之,我們知道那個壺是在哪裏被找到的以後,就決定去調查那座古代遺蹟,看能不能找出什麼情報。」
「上面的確有寫到裘毘希斯之壺。其他部分是筆記嗎?雖然我也只看得懂增加放進去的物體跟實測成功……」
我還沒說完會支付治療費,他就連忙揮手製止我。
「這樣啊,那還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艾莉絲髮出驚歎,隨後便看向蜜絲緹,詢問她是不是也辦得到。蜜絲緹立刻大力搖頭否認。
厄德巴特先生他們帶藥過來可能真的避免了許多憾事。
「這我也不知道……」
「這怎麼好意思呢!我反而還想向他道謝呢。畢竟就是厄德巴特及時趕來,我們領地才能免於出現死者。」
「咦?該不會窩滴蟲就是用這個壺改造出來的吧……?」
「呃,可是那時候艾莉絲跟凱特也在──」
「我是稍微放心一點了,但請你現在先好好靜養。不然艾莉絲會很擔心。」
「當然可以。只是當初是看不懂那些文字的人照抄寫在破舊紙張上面的資料,可能沒有抄得多精確。」
「──怎麼說?」
「不……不用啦。我們先不說這個了,我想知道厄德巴特先生你們爲什麼會受傷。」
「原來你有裘毘希斯之壺的資料!可以借我們看看嗎?」
「我聽說是要來打聽裘毘希斯之壺的情報,還有追趕逃跑的約瑟夫。」
「應該沒那麼誇張吧……」
工具本來就是看使用者想怎麼用它。我們做的煉器當中也有很多可以拿來做壞事,但製作煉器的人根本沒道理爲這種事情負責。
蜜絲緹傻眼地做出這番解釋,艾莉絲跟凱特的反應聽起來也很贊同她的說法。
在場的大多數人似乎無法只憑我簡短的說明意會到事情的嚴重性,不發一語地等着我繼續說下去。只有蜜絲緹立刻反應過來,說:
先提醒我們不要過度期待的隆恩先生拿來的資料並不算多。
「好,這樣我也比較輕鬆。我可以叫妳珊樂莎閣下嗎?」
「艾莉絲小姐,妳是不是忘記珊樂莎學姐不是普通的鍊金術師了?妳覺得國內有多少人可以只靠魔法打倒火蜥蜴?」
「如果沒有辦法擋下魔法,的確會很喫力……不過,一般很難連續使用大量魔法,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對付。」
「那個壺是在附近古代遺蹟裏面找到的。吾豔從男爵──不對,吾豔聽到風聲之後跑來說他想要那個壺,我就故意把價格拉得很高,坑他的錢。真沒想到現在會鬧得這麼大……會出現傳染病的原因就是那個壺,對吧?」
「唔~好像滿零碎的?……這應該是古代文字吧?珊樂莎學姐,妳看得懂嗎?」
「怎麼可能。就算是鍊金術師,也只有少數人看得懂古代文字。珊樂莎學姐,妳是在哪裏學會古代文字的?學校應該沒有教吧?」
我們翻開資料,一起嘗試研究上面的內容。然而,艾莉絲跟凱特不久就皺着眉頭互看了一眼,搖搖頭表示無能爲力。
我在這麼回應沃爾特之後轉過頭,對吉普勒斯爵士低頭道歉跟道謝。
隆恩先生隨即露出苦笑,揮手否認。
「唔唔,沒那麼誇張吧……」
他們或許是從我的表情當中看出了焦急,眼神透露出一絲擔憂。
「因爲他帶來了那個……是叫做停滯藥嗎?假如他沒帶那種藥過來,想必已經有半數領民都不在人世了。」
既然他能夠引發這麼嚴重的傳染病,就表示他應該不至於弱到什麼都不會,可是他手邊還有裘毘希斯之壺這個不確定因素,很難推斷他本人的實力在什麼程度。
「「「真的嗎?」」」
但是厄德巴特先生的右腳綁着支架,說是輕傷太牽強了。
「對啊!不可以太小看受傷造成的影響!」
「厄德巴特先生,約瑟夫是用什麼方法攻擊你們的?」
因爲這份資料上有些地方會把一個字分成兩個字,還有些字的形狀很怪,或是線不夠長。
所有人在聽到我這麼說以後都倒抽了一口氣。艾莉絲大喊:
她用手指順着自己閱讀的地方移動,接着說:
「聽妳這麼說,我心情是有比較好過一點,可是……」
「什麼!三天前……珊樂莎,我們最好趕快找到他!」
「對了,我一直很在意爲什麼那個壺叫做『裘毘希斯之壺』,隆恩先生,你是用這個名字把壺賣給吾豔的,對嗎?你該不會是故意拿一段比較少人知道的故事來騙他高價買下那個壺吧?是的話,那你的爲人還真是『正直』啊。」
我能夠理解厄德巴特先生跟沃爾特遇到的困境,然而,艾莉絲卻突然狐疑地問:
他一聽到我這麼說,就明顯鬆了口氣。
「假如卡特莉娜也在,或許還有一點機會。可惜就可惜在我們之中沒有任何人可以攻擊遠處的敵人。」
「珊樂莎學姐,約瑟夫是不是其實還滿強的?」
「嗯?我們是三天前遇到他的……怎麼了嗎?」
「絕大部分都看不懂。這真的是字嗎?」
「是嗎?……那,我可以直接稱呼你隆恩先生嗎?你也用平常的說話方式跟我講話就好。」
「珊樂莎閣下,我跟隆恩是老朋友了,不需要太講究禮節。對吧?隆恩。」
「沒有人傷亡,但很多人都受傷了。吉普勒斯爵士已經安排他們接受治療,現在都在這裏休養。他們未來都可以正常復職,只是得花上一段時間。」
我只認得出完全沒有寫錯的字,再加上我知道的語彙量不多,閱讀起來非常困難。
「雖然妳說得很謙虛,但我聽說過不少妳的英勇傳聞喔。像是先前掃蕩盜賊的總指揮是妳之類的。而且妳是奧菲莉亞大人的徒弟吧?老實說,妳就算沒有變成貴族,也早就有超過爵士這種小貴族的地位了吧?」
「沃爾特,馬迪森跟其他士兵現在怎麼樣了?」
「厄德巴特先生,你的傷還好嗎?」
「珊樂莎,妳也太厲害了……不對,還是其實每個鍊金術師都看得懂?」
隆恩先生懊悔地低下頭來。我微微搖頭,說:
「別擔心,珊樂莎閣下,這點傷不算什麼。只是一點小骨折,也已經接受過治療了。我甚至不需要繼續躺在牀上──」
總共只有不到十張紙的量。似乎是原本的資料已經破舊到無法帶回來,當時去現場調查的人才會把還看得出字跡的部分抄下來,統整成這一疊資料。
「他是用魔法。論劍術我不可能輕易輸給別人,可是像他那種會躲很遠用魔法攻擊的對手……沒辦法靠近他的話,我也無可奈何。」
「嗯,沒錯。」
「珊樂莎學姐,妳看出什麼端倪了嗎?」
「呃……唔,可是……」
我記得厄德巴特先生他們是在改良版停滯藥完成以後纔出發。大概是雷奧諾拉小姐要他們順便帶來的。
「吉普勒斯爵士,我很抱歉厄德巴特他們這次給你添麻煩了。我一定會回報這份恩情,也願意支付──」
「原因是裘毘希斯之壺的可能性很高,不過,這不是隆恩先生的責任。畢竟嚴格來說的話,連鍊金爐都可以算是危險物品了。」
「是啊,我跟艾莉絲的影響不大。」
「而且她現在還是羅赫哈特的全權代理人,地位比我們高太多了。」
三人一致否定我的反駁,害得我頓時語塞。蜜絲緹不理會我這樣的反應,直接繼續說下去。
「當時治療藥還沒做好,所以我們也很希望能盡一份心力。珊樂莎大人應該也猜得到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跟人在遺蹟裏的約瑟夫交戰,結果又讓他溜走了。」
不然原本應該要等羅赫哈特全境都拿到改良版停滯藥以後,纔會輪到喀西。
大概是因爲只有瑪裏絲小姐知道原本的童話故事,蜜絲緹纔會這麼說。
厄德巴特先生說着就準備坐起身,但他似乎還是會痛,瞬間露出痛苦神色,使得艾莉絲急忙去攙扶他的身體。
他有辦法打退厄德巴特先生他們兩次,應該是有一定的戰鬥能力,而我也是擔心他會不好應付才帶蜜絲緹一起來……
「──嗯?可是我看珊樂莎用魔法都沒有這個問題啊……?」
「嗯……該從哪裏說起呢……珊樂莎閣下知道我們爲什麼會造訪此地嗎?」
兩人的說明似乎讓蜜絲緹有點疑惑,看着我說:
我對他們微微點頭,解釋我看懂的部分。
「可以。反正我也是一直到前陣子都還只是個小平民。」
「唔,的確。那我講話是不是還是要拘謹點,纔不至於失禮?」
「不不不,其實當時找到那個壺的時候有順便找到幾份相關資料,我沒有交給吾豔而已。那份資料有不少無法解讀的文字,但看得懂的部分有提到那個壺的名字。」
「沒錯。那傢伙似乎是騎馬逃跑的,我們追不上他。那個壺也只確定是從這裏外流,沒有打聽到什麼有用的情報。」
「我透過師父那邊的資料學的。因爲她要我學會看懂古代文字──不過,也只是勉強看得懂而已啦。」
我還沒說完就被厄德巴特先生打斷,而吉普勒斯爵士也在聽到他這番話後輕吐一口氣,像是得到了解脫。他接着面露小小的苦笑。
「看得懂一點。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抄寫的人沒抄好,很難辨識……」
「那當然,厄德巴特。所以我也希望新任洛採爵士不用這麼拘謹。因爲我其實不擅長用這麼拘謹的方式跟人對談,單是現在這樣就很喫力了……」
我繼續努力嘗試解讀,最後發現──
「這……厄德巴特先生!你們是什麼時候遇到約瑟夫的?」
被待在牀邊的艾莉絲訓斥的厄德巴特先生瞬間語塞。凱特則是雖然沒有特別說出口,卻也擔心地靠到沃爾特身旁。
「「啊……」」
「嗯,尤其現在羅赫哈特沒辦法再負擔新一波疫情。要是傳染病死灰復燃……」
「有可能。搞不好過一段時間之後,窩滴蟲就會變成不怕殺蟲劑的體質了。」
我連忙打斷他們的話題。厄德巴特先生跟隆恩先生在對彼此輕輕笑了一聲以後立刻露出嚴肅神情,煩惱地說:
我們不是不可能開發出新的治療藥跟殺蟲劑。
可是,領民們有沒有辦法撐過這段危機就是另一回事了。到時候說不定會讓整個羅赫哈特的人口減半,甚至連我認識的人都會受害。
「我們得要趕快想辦法阻止他,不然就糟了。」
「那我來幫你們帶路──唔!」
「厄德巴特大人,請您愛惜自己的身體。由我幫大家帶路吧──」
「沃爾特,你也一樣。我來幫她們帶路就好。珊樂莎閣下,妳應該不介意吧?」
三人都自願幫忙帶路,而我們當然沒得選擇。
「隆恩先生,那就麻煩你帶路了。可以帶我們到附近就好。大家還會累嗎?──凱特,妳還有力氣走嗎?」
「唔……那當然!要是現在脫隊,我這一趟就白來了!」
我詢問體力在我們之中相對較低的凱特還撐不撐得住。她有點不甘心,卻也非常堅定地表明想要同行。
「好,那我們所有人一起去吧──我們一定要阻止約瑟夫!」
「嗯!」「「好!」」
我們要去的那座古代遺蹟距離喀西約一小時的路程。
谷底附近的懸崖上有個空洞。怎麼看都像是洞窟入口的那個洞就是通往古代遺蹟的路,再往裏面走就能抵達厄德巴特先生他們跟約瑟夫交戰的地點。
另外,帶我們來這裏的隆恩先生已經踏上返回喀西的路了,現在只有我們四個人在。他本來自告奮勇想留下來幫忙,可是我不放心跟沒有培養過默契的人一起戰鬥,決定回絕他的好意。
我們的對手是會使用魔法的約瑟夫。我跟蜜絲緹必須負責擋下他的魔法,要是有不曾合作過的隆恩先生在場,我們的魔法很可能會不小心打到他。
職業軍人說不定有辦法配合第一次合作的戰友改變戰鬥方式,但我們兩個是鍊金術師,不是職業軍人。
「我們準備突擊。各位都準備好了嗎?」
「面對爸爸他們打不過的對手是會緊張,但不至於害怕,畢竟我們有珊樂莎在。」
艾莉絲把手放在腰邊的劍上,對我露出堅定又可靠的笑容。
「記得他們說這座遺蹟不大吧?」
但我打造的武器當然遠遠不及師父做出來的品質,還沒辦法拿來當送給徒弟的禮物。我覺得可以在蜜絲緹要獨立開店的時候送給她就好,是沒有急着做到很完美……
他一看到我們就訝異得睜大雙眼,停下來大喊,不過──
蜜絲緹對他投以一道非常冰冷的視線。
「抱歉,珊樂莎學姐。我一看到那傢伙的臉就莫名覺得滿肚子火。」
「可是這把劍終究只是市售的商品啊,我想要妳親手做一把給我。」
「特殊的揹包……應該是真的很特殊的揹包吧?是一般在市面上絕對買不到的包包吧?奧菲莉亞大人會不會對自己的徒弟太好了?」
蜜絲緹充滿幹勁的一句話,也獲得了艾莉絲跟凱特的贊同。
「最好是活捉,只是如果情況不允許,也可以不用留活口。」
──唔~~約瑟夫真是太可惡了。
艾莉絲已經把劍拔出鞘,凱特則是把弓跟箭矢都拿在手上。
長槍的長度超過我的身高。而我揹着的包包只有我的腰部到後頸的高度。
約瑟夫說的「那些傢伙」應該是指厄德巴特先生他們。
「我其實有帶來。可是還只是習作而已。」
約瑟夫自豪地舉起一支手杖,那應該就是無情手杖。
蜜絲緹聳了聳肩,換來艾莉絲一聲傻眼的嘆息。
約瑟夫說到這裏先稍做停頓,才露出奸笑說:
蜜絲緹是哈德森商會的千金,等於是一般百姓眼中的有錢人。
或許是因爲她幾乎只經歷過校內實習,沒多少實戰經驗,可以清楚看出她摸着腰邊那把劍的手透露出不安。
「妳說約瑟夫對吧?要活捉他比較好嗎?」
「要比得上她那把劍很難好不好。那可是奧菲莉亞大人送她的劍耶。」
「『力彈』!」
「是嗎?那……」
「那當然。所以我纔想說送妳長槍可能比較好……但妳別忘記這還只是習作而已。」
「對。說一小時內就可以繞完一圈。」
要不是有這次這樣的突發狀況,我大概也不會拿這種半成品給她用。
但是牆壁相當老舊,也有不少地方已經崩塌,看不出這座遺蹟究竟是結合自然環境打造而成,還是後來才遭到不明災害掩埋。
我不想弄髒那麼可愛的揹包,可是它的超大容量真的很方便。
蜜絲緹不顧約瑟夫話纔講到一半,就送了他一記魔法。
「可是妳的包包看起來不可能裝得下啊!」
「你該不會已經改良好那種蟲了……?」
「哇~明明不是你自己做的煉器,居然還自豪成這樣……你都不會覺得難爲情嗎?」
「這樣啊。妳喜歡就好。」
「我倒認爲我們比躲在這種地方動歪腦筋的你有常識多了。」
「我記得是菲力克殿下在我們被巨蟲攻擊後採取了一些動作,纔會讓他的執照被吊銷吧?」
「我好羨慕學姐可以收到師父送的禮物喔。那我的師父……不送點禮物給我嗎?」
她可能對劍沒什麼興趣,沒有特別鑽研這方面,但其實她的劍已經是把品質很好的劍了。
而這份經驗上的差異也在不久後帶來了影響。
「「「知道了。」」」
「哼,妳可別會錯意了。妳們沒有來得及阻止我的計劃。」
蜜絲緹在這麼說的同時看向我。我默默撇開了視線。
「殺了他不會怎麼樣嗎?鍊金術師有很多特權吧?」
「妳這個不懂得尊敬長輩的臭丫頭!嘖,沒想到會這麼快就來,明明就快完成了……早知道就不要放過那些傢伙了。」
「我準備好了。我也要好好發揮自己的長處纔行。」
「我跟艾莉絲會在前線,妳用魔法就好了。反正妳應該不會需要跟他正面交戰。」
「不,你放過他們是對的。不然你早就沒命了。」
「哼!誰要投降啊!如果是雷奧諾拉那個老太婆就算了,妳們這些臭丫頭又算哪根蔥啊?我哪可能輸給妳們。而且我還有這把手杖!」
要是他們被約瑟夫殺死,我大概就會二話不說用魔法殺了他。
「哪……哪有人像妳們這樣一見面就攻擊人的,有沒有常識啊!」
「那個~珊樂莎,沒有我的份嗎?我很羨慕耶。」
「唔唔唔!我……我倒想問妳們還有時間在那邊說閒話嗎?妳們應該也聽到世界毀滅的腳步聲正在逐漸接近了吧?哼哼哼!」
她下手前或許還勉強保有一點理智,用的不是會致命的魔法。但是她的魔法還是有一定的威力,讓約瑟夫嚇得朝地面翻滾了幾圈,勉強躲過攻擊。
「對。那一次很可惜沒辦法找到證據逮捕他,這次就不用手下留情了。可是一碰面就殺死他會顯得我們很無情……」
「從我的包包裏面拿出來的啊,妳應該有看到吧?」
當然,故意冠上莫須有的罪名就是例外了。不過,約瑟夫的所作所爲基本上可以確定就是犯罪,應該不會有人反對懲罰他。
「少囉嗦!聰明的大人做事本來就會先做好萬全準備,避免任何一點失手的可能性!」
「是嗎……?等這次的事都處理完我再考慮看看。我們現在應該先想辦法對付那傢伙……」
「蜜絲緹?」
「比你更有常識的我只警告你一次。你不可能贏過我們,最好立刻投降。」
「真的嗎?我想要!我很樂意收下珊樂莎學姐送我的任何東西,就算只是習作也沒關係!」
「是啊。像妳現在這把是珊樂莎之前送妳的,品質就比以前的好上不少……」
一名長相很眼熟的男子快步從遺蹟深處走來。
「這個包包裏面裝着師父送我的一個很特殊的揹包。」
「等一下,妳居然說那把劍的品質沒有多好,妳認真的嗎?那把劍絕對比我一開始那把劍還要高級啊。」
凱特拿着弓,揹着箭筒,渾身散發着獵人的氣魄。她也已經下定了決心,準備一戰。
「這點倒是不用擔心。約瑟夫的鍊金執照已經被吊銷了,他現在只是一般人。」
我不是專業的鐵匠,做出來的武器品質絕對不算高,只比一般市面上的武器好一點。
「我有點沒自信用好這把武器……但我也準備好了。」
妳剛剛不是才說要先警告他嗎?
所以他在羅赫哈特或吉普勒斯爵士的領地內犯罪,就只要分別經過該領地的領主──也就是我或隆恩先生允許,就可以隨意懲罰他,而且不會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好像是因爲很多地方都崩塌了,能走的地方少到面積大概跟稍微大一點的宅邸差不多。
「原來如此。所以你明明做好萬全的準備,卻還蠢到被我們逼到沒有退路,是嗎?」
「珊樂莎學姐,妳話說得這麼滿,反而很容易不小心被敵人衝到面前打亂步調喔。而且我雖然有帶着劍過來,可是這把劍的品質也沒有多好。」
──呃,其實我也不是沒有準備禮物啦。
「可是我這把劍跟學姐的劍比起來根本是天差地別。我甚至覺得這樣比是在侮辱學姐那把劍。」
所以我其實打算利用鍊金術加上一些特殊效果,彌補品質的問題……但我也還在努力鍛鍊自己在鍊金術這方面的實力。
「所以我們隨時都有可能遇到約瑟夫。大家千萬不可以鬆懈。」
所以我常常會像這樣把那個揹包放進其他的揹包裏面。
蜜絲緹也動作僵硬地拿穩手上的長槍,看得出有點緊張。
「艾莉絲,我之前不是纔買了一把很好的劍送給妳嗎?」
我想效仿師父送禮物給徒弟,就做了一把要送給蜜絲緹的武器──不對,嚴格來說,應該是練習途中的作品?
她們的沉穩跟緊張正好反映出她們在實戰經驗上的差異。
實戰經驗最少的蜜絲緹好像有點不太放心?
一般民衆犯罪時,領主有權懲罰罪犯。
「好。那我們就先簡單警告一下再攻擊他吧!」
我對滿臉欣喜的蜜絲緹說:
我很高興她這麼明確地向我撒嬌,害我不得不壓抑差點彎起的嘴角,並把話題拉回我們應該面對的正題。
約瑟夫對凱特嗤之以鼻,並得意洋洋地宣示勝利。我不禁皺起眉頭。
一般的確不可能裝得下,不過……
「嗯,其實我有時候也這麼覺得。她送我的禮物也真的幫了我不少忙……蜜絲緹,我記得妳擅長用長槍多過劍吧?」
「什麼!妳……妳們──」
「這至少比一般市面上賣的長槍品質好太多了。謝謝學姐!」
我還能保持冷靜,最主要也是因爲還沒有任何我認識的人在這次事件當中喪命。
我把手伸進包包裏面,拿出那一把武器。
太中肯了。至少約瑟夫這種人一定沒資格拿常識來說嘴。
「喔喔喔?呃,咦!怎……怎麼突然冒出一把長槍!學姐從哪裏拿出來的?」
「沒錯。你們到處發殺蟲劑,要弄一點回來根本不是難事。而且只要把殺蟲劑拿到手,很快就能改造出有抗性的蟲了。」
「嘴上說哪可能輸給我們,卻還想借着煉器嚇唬我們啊……」
蜜絲緹說着稍稍把劍拔出劍鞘,露出劍身……
在看起來是天然形成的洞窟內走一段時間後,我們開始看見了人工建築的牆面。
氣得緊咬嘴脣又滿臉通紅的約瑟夫發出的笑聲聽起來像是在逞強。
「──哼哼,妳們要怨就怨我的裘毘希斯之壺吧!」
「啊,珊樂莎學姐,妳還記得啊!」
不過,我也的確聽見遠處傳出由大量昆蟲製造出的聲響──
「那些改良過的蟲已經大量繁殖了!而且這次的會飛喔!我看傳染病應該會擴散得比上一次還快吧!哈~哈哈哈!」
「可惡!你爲什麼要做這種蠢事!這樣做有什麼意義!」
「當然是因爲可以看到妳們一臉痛苦的模樣啊!還需要別的理由嗎?」
艾莉絲正經的提問只換來莫名其妙的答案。
「我也想問你爲什麼會恨我,我實在想不透……」
「少裝傻了!要不是因爲妳,我就可以輕鬆賺錢爽一輩子了。妳跑來妨礙我高枕無憂的生活,本來就應該得到報應!」
「你這話沒道理啊。珊樂莎只是提醒其他採集家要注意黑心商人而已。」
「對啊。只因爲沒辦法繼續騙採集家的錢就遷怒別人,也太自私了吧。」
「我聽說你因爲想挾怨報復珊樂莎學姐,就害得自己的鍊金執照被吊銷了吧?只能說你自作自受。」
她們三個說的都是事實,不過,如果約瑟夫聽得進去,就不會惹出這種麻煩了。
他像個小孩子一樣氣得不斷猛踩地板,還用手指直指着我。
「少囉嗦!吵死了!我就看妳們要怎麼辦。那些蟲就快到這裏了。妳們就算會一點魔法,也不可能殺光那麼多蟲!」
要是讓任何一隻蟲跑出去,接下來就很難預測會在哪裏出現新一波疫情了。
如果他改良過的品種真的會飛,的確會造成不小的威脅。不過──
「這樣啊。那我就用魔法以外的方法處理好了。」
我拿出幾根殺蟲劑,在用火燒過之後丟往遺蹟深處。
約瑟夫臉上浮現很瞧不起人的嘲笑。
「白~癡!我不是才說改良過的蟲不怕殺蟲劑嗎?妳記憶力這麼差啊~?」
「我沒有善良到會乖乖相信敵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不過,這些蟲又長又銳利的大顎其實還是很危險,連附近被牠們夾到的岩石上面都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既然無法確定已經沒有剩下任何一隻蟲,那我們就只能有一個答案。我們去最裏面看看吧。不能再讓傳染病死灰復燃。」
「壺裏面沒有再出現新的蟲了!把大隻的殺完就搞定了!」
「我會沿路丟殺蟲劑。我們動作要快!」
「而且妳們該不會以爲我只有一張王牌吧?我前幾天才被人攻擊據點,當然會準備一些防制手段。妳們就等着被我的另一張王牌殺死吧!哈哈哈──!」
約瑟夫如此安慰自己,揚起嘴角笑道:
「──!珊樂莎,小心!」
「「「啊!」」」
「『火焰風暴』!」
「唔唔,我好不想用學姐送我的長槍殺這些蟲……嘿!」
即使動作很迅速,力氣似乎也很大,卻也沒有巨蟲那麼有威脅性。
「「「…………」」」
那種大蟲跟我的身高差不多大。
「凱……凱特小姐,別說了!不過,也還好一路上都沒看到活的。」
約瑟夫竭盡全力在珊樂莎等人面前故作從容,然而他實際上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跑,目前人正待在遺蹟旁邊的森林,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奧菲莉亞對啞口無言的約瑟夫露出冷笑。約瑟夫則是發出一陣乾笑,虛張聲勢地說:
「……啊?」
「什麼!怎……怎麼會這樣?」
「少……少開玩笑了!妳這種乳臭未乾的臭丫頭哪可能──」
因爲他發現自己的魔法遠遠比不上珊樂莎剛纔使用的魔法。
光是珊樂莎一個人就夠麻煩了,甚至還有另外三個敵人在。
「啊,也對。你如果不是個腦袋不靈光的傻瓜,就不會策劃這種蠢事了。」
「那可就傷腦筋了。」
約瑟夫製造一道岩石牆堵住通道,阻止我接近他。
它的毒性很強,有可能會對一般民衆造成危害。但在這裏就不需要擔心一般民衆受害,而我們四個人也有足夠的抵抗力,不會受到影響。
魔法開始趕不上大蟲出現速度的蜜絲緹拿出長槍,我也拔出了自己的劍。
「這種大蟲跟窩滴蟲的尺寸差太多了!尤其我跟珊樂莎學姐當初很努力把殺蟲劑的藥效調整成適合窩滴蟲那種大小!」
約瑟夫先是驚訝地大喊,但很快就冷靜下來稍做思考,接着仔細上下打量女子──也就是奧菲莉亞,露出邪惡的笑容。
「什麼!妳居然是那個臭丫頭的師父!──哼哼,這樣正好。」
「我哪有辦法一打四啊!但妳不一樣,妳只有一個人。我看妳是腦袋不靈光纔會自己一個人衝到敵人面前吧?」
「誰管妳叫什麼名字──奧……奧菲莉亞•米里斯!該不會是那個大師級鍊金術師──!」
「──!是誰!」
「怪了,我以爲我還算有點名氣呢。」
「是真的有可能,可是用那麼粗暴的方式殺蟲會毀掉整座遺蹟。這裏畢竟是別人的領地,我也不好意思擅自摧毀。」
「呃,對妳來說應該不會棘手到哪裏去吧?」
約瑟夫轉頭看往忽然傳來的聲音,隨後發現有一位妙齡女子正站在意外離他不遠的地方。
我們愈接近遺蹟的最深處,也就是當初找到裘毘希斯之壺的位置,病蟲的屍體也愈多──
「對啊。感覺妳就算有辦法用火焰燒光整座遺蹟都不奇怪。」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動手燒光所有視線範圍內的病蟲屍體。約瑟夫的臉色也隨之驟變。
然而這種大蟲的數量還不少,幾乎是源源不絕地從遺蹟深處跑出來。
「好!是說,原來殺蟲劑對這些大蟲不管用嗎?」
「哼!那妳就等着見識準備迎面而來的現實,體會絕望的滋味吧。」
原本從裏面傳來的聲響逐漸變小,最後只有極少數的蟲成功來到我們的視線範圍內。然而僅存的這些蟲還是沒能活着抵達正在釋放煙霧的殺蟲劑所在的位置──這讓約瑟夫相當錯愕。
「我是珊樂莎的師父,這樣說你應該就知道我是誰了吧?」
「嗯,被當成年輕人的感覺還不賴……我很好奇你剛剛纔從她們面前落荒而逃,怎麼現在就囂張起來了?」
我一邊往周遭丟用火點燃的殺蟲劑,一邊和大家一起從別條路前往遺蹟更深處。
「居然有還活着的蟲!該不會已經對新的毒素產生抗性了吧?」
「珊樂莎學姐,找到了!那個應該就是裘毘希斯之壺!」
艾莉絲衝上去用力敲打岩石牆,牆面卻是毫髮無傷,只傳出一道沉重的敲擊聲響。人在牆壁另一頭的約瑟夫說:
「不過,我還沒被逼到走投無路。雖然沒辦法帶走那個壺,但憑我的技術要在其他國家重起爐竈也不是難事──」
牠的外型不太像蟑螂,反而比較像甲蟲,正試圖用頭上那一對巨顎攻擊我們……但就如凱特所說,牠的大小跟巨蟲比起來就顯得不怎麼樣。
「或許是難不倒她啦,但妳們只顧着理我沒關係嗎?妳們頂多殺了這附近的蟲,最裏面的那些有沒有殺到就難說嘍。要不要猜猜看那些蟲趁妳們只顧着追我的時候跑到洞窟外面去,會發生什麼事啊?」
「這就是約瑟夫說的王牌嗎?不過……也沒有巨蟲那麼大隻!喝!」
我丟出已經在釋放煙霧的殺蟲劑,再往附近灑出還沒點燃的殺蟲劑。而我纔剛準備開始施展魔法,就有不明物體從黑暗當中朝着我撲過來。
那個壺被斜着卡在像是基座的東西上面,壺裏不斷湧出新的病蟲。
最後,我們成功打倒了所有大甲蟲,沒有任何人受傷。
約瑟夫發出猥褻的笑聲,這反倒讓奧菲莉亞感到有趣。
「可惡!你別想跑──!」
「幸好裘毘希斯之壺的效果很精確。如果用它改良的蟲是連對其他性質類似的毒素都會產生抗性,可能就比較棘手了。」
「就算珊樂莎隻身前來,憑你這點實力也贏不了她。更不用說贏過身爲她師父的我了。」
「妳要去追他嗎?現在放過他的話,他搞不好又會想找機會報復妳……」
「喔,原來你聽過我的名字啊。我以爲你一個想對珊樂莎不利的人應該會打聽到她的師父是我……看來你腦袋還滿不靈光的嘛。」
「好啊。那你也一起絕望吧。」
我看見人在我視野一角的艾莉絲彈開了那個不明物體,同時施放魔法。
隆恩先生有事先讓我們看過簡略的地圖,所以我們走往深處的同時也不忘確認可以通往洞窟外面的路在哪裏。從病蟲屍體的分佈位置來看,這些蟲目前還沒有開始往外逃的跡象。
我丟出去的殺蟲劑釋放出一種偏藍的白色煙霧。
不只他自己的實力不如珊樂莎,即使利用無情手杖增強魔法的威力,也不可能敵得過她。
「珊樂莎學姐!有特別大隻的蟲!『火箭』!」
其他三人乍看只是一羣毫無威脅性的年輕女子,但親眼見證珊樂莎的強大實力之後,約瑟夫實在無法以貌取人。他認爲自己選擇撤退是正確的判斷。
◇ ◇ ◇
話講到一半就被打斷的約瑟夫面露不悅。
「你怎麼會覺得我們只做一種殺蟲劑呢?」
「好了,我只警告你一次──不對,我剛剛警告過了。那……」
艾莉絲跟凱特這麼一說,約瑟夫就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但是約瑟夫似乎已經跑去外面了……也只能先放過他了。
被大火焚燒的壺被燒得焦黑,從裏面竄出來的蟲也全數燃燒殆盡。周遭的大多數病蟲也已經被火燒死,而僥倖逃過火燒的一樣躲不過殺蟲劑的煙霧。
我回答得毫不猶豫。放過約瑟夫是有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爲威脅,但還是遠遠比不過病蟲在現在這個時候擴散出去的威脅。
「反正大的也沒多強,妳就別抱怨了,專心殺光這些蟲吧!」
蜜絲緹指着一個大小看起來可以用一隻手抱在懷裏的壺。
「『巖壁』!」
我們現在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追上約瑟夫,沒必要跟時間賽跑。於是我們小心謹慎地處理掉剩下的這些大甲蟲。
我利用風魔法把煙霧吹進遺蹟深處,不久後就產生了變化。
燃起的火焰從壺的位置往外延燒,剛纔先灑到地上的殺蟲劑也被燒得開始釋放煙霧。
牠們就這麼被凱特的箭射穿、被蜜絲緹的魔法燒死,又或是被艾莉絲的劍砍斷。
「唔唔~一次看到這麼多昆蟲屍體,要不覺得噁心都很難。」
「我直接燒光牠們!」
「我叫做奧菲莉亞•米里斯。」
牆壁另一頭傳來的笑聲逐漸遠去,艾莉絲她們全看着我,想知道我下一步要怎麼做。
「「「好!」」」
「呼、呼、呼!可惡!太扯了!那個臭丫頭是怎樣啊!」
「幸好珊樂莎用魔法把屍體都吹走了,纔不會踩到……這些蟲踩下去一定會滑倒。然後就會看到一團糊糊的……」
「我對那個臭丫頭沒興趣,不過妳長得滿不錯的。妳就來陪我玩玩吧!」
「哼,這道牆可沒有脆弱到隨便敲就會壞喔。」
女子的穿着很簡單,就好像是從附近走來這一帶散步,然而這裏可是人跡罕至的古代遺蹟旁邊。約瑟夫不禁眉頭深鎖,對這名和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女子感到不解。
「我們有珊樂莎的魔法,這種牆壁根本不算什麼!」
約瑟夫的不以爲意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間。他一理解到對方是誰,就立刻大聲驚呼。
「哪可能贏不了!那傢伙當初用卑鄙的手段害我丟了飯碗!還攏絡了那個臭老太婆……我是不知道妳是誰,不過,我這裏有無情手杖,妳不可能一對一還贏得了──」
我這次用的是正式量產的那一種殺蟲劑在開發階段做出來的測試版。
「如果是以前那把便宜的劍,搞不好會很難應付這些蟲!真得感謝珊樂莎送我這把新的!」
「哈哈!所以妳一直以來都沒去幫妳的徒弟,還眼睜睜看着那些平民一個個死去嗎?妳這個大師級鍊金術師還滿無情的嘛!」
「妳──!」
這種殺蟲劑是經過改良前的產物,附近有可燃物會很危險……反正這裏是古代遺蹟,應該不用擔心。我用風魔法把煙霧往裏面吹,順便吹走滿地的病蟲屍體。
「我看你真的是個傻瓜吧?領地裏發生的問題本來就應該由領主來處理。假如領主沒拜託我們鍊金術師幫忙還強出頭,也只會惹領主不開心吧?畢竟那樣等於是認定領主缺乏治理能力。」
饑荒、疾病、天災──害領民受苦的可能原因很多,但每一次出狀況都要對外求援的領主在國家眼裏就只是個累贅。也因爲領主們都知道無能的領主很可能被撤銷爵位,所以他們除非是遭到他國勢力侵擾,否則不會隨意要求支援。
「而且你明明是引發這場傳染病的元兇,還真好意思說這種話啊。」
「哼,反正那些平民死再多個都沒差啦!還有,這場傳染病的真正原因不是我,是那個叫珊樂莎的臭丫頭!」
約瑟夫這番話幾乎是胡言亂語,不過,他似乎還保有能夠判斷自己贏不過大師級鍊金術師的理智。他悄悄退後,嘗試找出逃跑的機會。
「哎呀,你別以爲自己跑得掉喔。我不太想看到自己的徒弟費盡千辛萬苦解決了大部分的問題,卻留下你這個禍患。我就把你抓去當成送給她的伴手禮吧。」
約瑟夫周遭的土壤在奧菲莉亞用手指彈出聲響的同時隆起,化成堵住他去路的牆壁。
「……妳還是趕快去救妳的徒弟比較好吧?別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遺蹟深處有我精心打造的王牌,她們活不下來的。」
約瑟夫試圖透過威脅奧菲莉亞找出一絲活路,卻只換來一道從容的笑聲。
「呵呵,我相信我的徒弟有能力應付你的王牌。而且我無法放任你把知識外傳到其他國家。我不像那傢伙那麼仁慈,所以我會在你表現出反抗意圖的瞬間動手壓制你。除非你想白白多受一次苦,不然我建議你最好還是乖乖投降。」
約瑟夫感應魔力的能力並不算強。
但他仍然能夠感覺到奧菲莉亞散發出的魔力急遽增強,而且非常強大。這讓他瞬間面色蒼白,還倒抽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