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勞跟種田

「……奇怪？這是什麼？」

我在獨自脫離菜鳥調查隊之後立刻回家，看到我家旁邊出現一片高大的圍籬。

我把回報艾琳小姐的工作推給安德烈先生他們──不對，是拜託他們幫忙回報成果，打算先自己回家享受蘿蕾雅煮的美味料理……

啊，我請安德烈先生他們幫忙回報也不是沒有理由喔。

畢竟本來就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可以回報，再加上安德烈先生他們需要跟艾琳小姐領酬勞──

「嗯？這該不會就是我的酬勞吧……？」

艾琳小姐會給我一片藥草田（附帶栽種人員）當酬勞。

以農田的圍籬來說是有點大──比人還要高，空隙也沒有大到足以讓一個人鑽過去──而從縫隙往裏面看，就能看見裏面確實像是一片農田。

裏面大多還是雜草叢生的狀態，同時也可以看到有三名男子正在犁田。

「……珊樂莎小姐？」

「蘿蕾雅！」

我一回頭望向語帶納悶的聲音傳來的方向，就跟用疑惑眼神看着我的蘿蕾雅對上了眼。

「妳回來了啊。看到妳平安回來，我也放心了。」

「嗯，我回來了！謝謝妳，我們都沒有受傷──不對！呃，這是怎樣？」

「是農田。聽說是妳接委託的酬勞不是嗎？」

「嗯，可是它比我想像的還要大片，還蓋了很高的圍籬……」

其他農田也有蓋防止野獸闖進去的柵欄，但我從來沒看過這個村子裏有其他農田會蓋這麼誇張的圍籬。

雖然是不至於誇張到跟前陣子被地獄焰灰熊侵襲之後在森林跟村子邊界蓋的柵欄一樣，論結實的程度倒是差不了多少。

「這是要防止野獸跑進去嗎？是因爲這片田要送給我，纔會蓋這麼誇張的圍籬嗎？」

「妳說這個柵欄嗎？與其說是要防止野獸，應該說是避免有人跑進去……說穿了就是避免出現心懷不軌的採集家。」

戈特先生說着又輕敲了麥可先生一下。

「麥可先生之前人在南斯托拉格。他就是在那裏跟伊茲女士結婚，可是好像沒有找到好工作。簡單來說，就是找工作碰壁又跑回來了！」

「艾琳小姐晚點應該會來說明詳情……麥可先生！」

伊茲女士也是看起來很健康，卻明顯不像村子裏的女性那麼強壯，完全沒有務農的人會有的魄力。年紀應該比我大一點點？

麥可先生向我低頭致意，伊茲女士則是握緊拳頭，看起來相當有幹勁。

伊茲女士雖然一臉傷腦筋，語氣卻也聽得出一絲喜悅。她這句話讓我跟蘿蕾雅不禁做出一樣的反應。

如果比較懂時髦的伊茲女士可以帶好看的帽子給我，我這裏的商品種類也會變得比較豐富，所以我反倒很樂意她這麼做。

戈特先生似乎就是在煩惱該怎麼幫助弟弟跟弟媳的時候聽到艾琳小姐在找藥草田栽種人員的消息，纔會連忙拜託艾琳小姐安排這份工作給麥可先生跟伊茲女士，再叫他們兩個回來村子。

呃，其實我也不認爲這裏的每個人都一定沒有邪念，只是應該不用想也知道在這種小村子做壞事會有什麼下場。

我家是這個村子最外圍的住家，等麥可先生的新家蓋好了，是不是就代表這個村子的涵蓋範圍會再往外推一點點？艾琳小姐也說「順利的話想再多開墾幾片藥草田」，說不定藥草田會成爲增加村民人數的重要因素？

啊，我本來以爲三個人都是男的，原來有一個人是女的。

「啊～他一成年就離開村子了……不過我會教他怎麼處理農務，而且這傢伙雖然有點笨拙，倒是很擅長做簡單的粗活。珊樂莎，妳可能要等他習慣一段時間，抱歉啊。」

「沒有這頂帽子的話，我也一樣受不了在這種盛夏時分下田……不過，我還真沒想到這種鄉下地方的村民會有煉器──啊，對……對不起！」

「「唔哇……」」

煮飯這方面我是全權交給蘿蕾雅處理，所以我自己是不會去買菜，不過我記得曾在戈特先生人在田裏的時候跟他打過招呼。

「唔唔……我……也很慶幸有你們幫忙。我很感謝艾琳小姐，也很感謝哥哥。啊，我當然也很感謝珊樂莎小姐！」

大多情況是因爲只剩下離開村子這條路可以走……我是不是不應該問這樣的人爲什麼會回來這個村子……？

他們兩個當時都有工作，似乎是不至於太過貧窮，可是也沒有前途可言。

她戴着帽檐很大的草帽又背對着我，纔會看不出來。

「萬一失敗了，會不會影響到你們的生活費跟住的地方？」

「……不對，這片田就在我家旁邊，腦袋正常的人會敢直接偷藥草嗎？」

「嗯，我們有聽說冷卻帽子這件事──那個，珊樂莎小姐，我也可以拿帽子給妳嗎？」

乍聽之下是段很美好的關係，實際上卻是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我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沒見過他們，可是這個村子不大──

「就是這樣。可是我也不想對他們見死不救，纔會拜託艾琳小姐想想辦法。」

「你們經濟這麼拮据，爲什麼會想結婚？」

「啊，嗯……我想也是。」

幸好這個村子的村長雖然不太可靠，心地倒是很善良。有些村子甚至不一定會仔細調查竊案……當初那個竊賊慘遭痛打還能活着離開村子，或許算運氣好的。

這種的絕對不會有好下場啊！

也……也是，畢竟從採集家的角度來看，藥草長在近在眼前的地方，不需要冒險進去森林。

就算村民不太可能會買，格雷茲先生那邊應該也會很好賣。

爲不可靠的丈夫犧牲奉獻的妻子──

而他的皮膚卻沒有被曬黑，身材也不像曾經下田務農。

「是……是喔……？」

「對，我們夫妻是最近纔回來這個村子的。」

「那當然。」

──此時，蘿蕾雅直接不顧我的遲疑，毫不客氣地講出事實。

只被偷摘一點點是還好，就怕小偷會連根拔走，連種子都不留。

而且好像還會支付生活費應急……就算不會變成他們自己的田，村子給的條件也確實很好。

「辛苦你了，天氣這麼熱還要在外面工作。」

蘿蕾雅毫不留情的這番話讓麥可先生感覺都快哭出來了，站在一旁的伊茲女士臉上也顯露苦笑。

戈特先生說着指向從我家看往藥草田的另一側。

我不知道他在南斯托拉格的時候是做什麼工作，但是他看起來不像哥哥那麼有力氣，甚至會讓人有點不放心。

伊茲女士大力點頭，隨後語氣欣喜地小聲說道。

戈特先生用力打了一下麥可先生的背。

被敲的麥可先生或許自己也這麼認爲，面露苦笑點了點頭。

「話說回來，我可以把這片田全權交給你們夫妻管理嗎？」

戈特先生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身體也很結實，一看就知道是務農的人。

而且這種沒有公務員的小村子，握有最大權力的就會是村長。

而在村子裏務農的戈特先生當然不可能有餘力資助他們，所以送完結婚賀禮之後也不能幫他們做些什麼。

「蘿……蘿蕾雅……」

「雖然很少有人敢偷東西，但是這裏算村子比較偏僻的地方，如果有人偷走所有藥草還逃去南斯托拉格會很麻煩，所以纔會幫這片田蓋這麼好的圍籬。」

「珊樂莎小姐，正常人是不會偷別人的農作物沒錯。而且現在待在村子裏的大多是好人，可是我也曾聽說我出生以前發生過農作物失竊的事件，那時候村子裏很多采集家，很熱鬧。」

要是我在這裏種昂貴的藥草，大概也很難保證不會有人一時動起貪念。

明明夏天外出務農本來就很煎熬了，還要多處理別人的田。

戈特先生搓了搓自己的鼻子，語氣有點害臊。而且他好像是處理好自己田裏的農務之後，才特地來這裏幫忙犁田的。

「原來如此。其實這樣我也比較放心啦。」

「嗯，我是在南斯托拉格出生，也是在那裏長大的。這是我第一次在農村生活。」

「是啊。我們有冷卻帽子戴，也是多虧有珊樂莎在。你們也要記得謝謝她啊。」

有些人會不管已經離家的兄弟姐妹死活，甚至早就想把礙手礙腳的對方趕出家門，可是他卻特地花心力幫助弟弟。

這個村子的農田規模不大，不是位在離村子不遠的地方，就是在村子裏面。

既然是戈特先生的弟弟，那應該至少小時候有幫忙過家裏的農務。

「我打算之後在附近幫他們蓋間新家，但也要看這傢伙夠不夠努力。畢竟等他們有小孩，就不方便借住在我這裏了。」

其實我從她的言行跟外表就大概猜到──

不過這次開墾的農田是要送我的酬勞，費用會全額由村子負擔。

我很佩服地稱讚雖然嘆着氣，看着弟弟跟弟媳的眼神卻很溫柔的戈特先生。

「我們現在借住在我哥家裏。而且艾琳小姐會暫時先支付薪水給我們，只要能趕在有薪水的這段期間內賺到錢就好……」

但是要以這份工作維生的他們就……

蘿蕾雅對柵欄另一頭大喊，犁田的人在聽到之後隨即轉過頭來，停下手邊工作，走向我們這裏。

戈特先生的弟弟反而身材很細瘦，乍看真的不像兄弟。至少不是務農的吧？

「珊樂莎小姐，他們是麥可先生、麥可先生的妻子伊茲女士，還有他的哥哥戈特先生。妳應該認識戈特先生吧？」

伊茲女士不小心脫口說出一針見血的事實，並在驚覺自己說錯話之後捂住嘴巴，連忙道歉。蘿蕾雅跟戈特先生看起來都不介意，搖搖頭說：

我自己的本業是鍊金術師，就算藥草沒有栽培成功，也不會有什麼損失，而且藥草也可以跟採集家收購，不怕缺貨。

「可以。只要是這裏的村民都可以。你們應該是搬回來這裏定居吧？」

「你……真的很好心呢……」

「啊，好，我是不介意……可是麥可先生跟伊茲女士不介意做藥草栽培這一行嗎？」

照理說……我應該每個村民都有見過纔對。

「嗯，真的幸好有這頂帽子──只是這頂帽子也是借來的。」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敢直接偷我的藥草來店裏要我收購吧？

結果一見到面，卻發現弟弟跟弟媳生活過得很喫緊。

最受村子裏農家歡迎的，就是他們現在戴的草帽型冷卻帽子了。之前住在都市的伊茲女士大概有點不想戴這種草帽。

「哼！我纔沒有很好心。畢竟先不論這傢伙，我總不能讓好不容易變成我親戚的弟媳過上悲慘的生活吧？我是沒有錢啦，但我可以儘可能幫幫他們。」

想偷農作物不可能不被任何人發現，再加上人口不多，在村子裏四處打聽就能馬上找出犯人。

會離開農村的理由基本上只有一個。

雙手交叉在胸前的蘿蕾雅點點頭，一臉得意洋洋地向我解釋。

「她也沒說錯吧！當初聽說你結婚了就去幫你慶祝，才發現你沒賺多少錢……收入不穩定就別結婚啦！要不是艾琳小姐介紹這份工作給你，你是要怎麼過活啊！」

「這個村子的確是鄉下地方。而且是珊樂莎小姐來這裏之後，生活才比以前方便一點……」

戈特先生聽說去城鎮裏討生活的弟弟結婚時，好像是以爲弟弟順利在外面賺大錢了，馬上就高高興興地趕去南斯托拉格幫弟弟慶祝。

據說先求婚的是麥可先生，我詢問伊茲女士爲什麼會答應跟他結婚──

我搞不好得考慮安裝一些防盜措施。

而且我雖然可以指導他們怎麼栽培藥草，卻也不是農業專家。鍊金術師是小規模栽培藥草，農民是大量種植相同作物。兩者應該還存在更多不同之處。

「夏天本來就是這樣，沒辦法。而且今年比往年輕鬆很多了。因爲今年有妳做的冷卻帽子可以戴。沒這頂帽子的話，這傢伙大概早就熱暈了！」

戈特先生不知道是不是猜到我這麼想，有點傷腦筋地說：

「因爲我覺得他沒有我的話，搞不好會活不下去……」

一般想開墾新農田的時候，會需要自己負擔所有成本，還需要先準備夠撐到農作物收成的生活費。

不是長男或長女的人無法繼承家業，如果沒有跟村子裏的人結婚，就會去大城鎮找工作。雖然也有像格雷茲先生那樣爲了自己想做的工作離開村子的例子，但只有極少數人會像他那樣。

「果然。麥可先生應該多少有過務農的經驗吧……？」

「喔喔，果然。兩位……呃……」

戈特先生似乎也是這麼想，一臉傷腦筋地嘆着氣說：

「伊茲女士應該不是在農村長大的吧？」

「雖然這是我第一次務農，但我會努力學！」

「不過，當時的村民好像跟其他採集家聯手痛打那個小偷，把他趕出去了。」

「你們好。我以前應該沒見過麥可先生跟伊茲女士吧？」

「可以。而且我哥也只會幫忙到這裏可以開始種田……我們說不定會給妳添麻煩，不過以後就麻煩妳多多指導我們了。」

「當然……太好了，這樣我就可以戴時髦的冷卻帽子了。」

「唔唔！看來我身負重任呢。」

「不，我認爲妳不用太放在心上。珊樂莎妳來種藥草就一定種得起來吧？那種不起來的話，就是麥可的問題了。麥可，你不要還沒有穩定收入就生小孩喔。」

「哥……哥哥！」

戈特先生說完就笑着拍打麥可先生的肩膀，讓麥可先生着急地反駁，伊茲女士的臉頰也染上了一點紅暈。

不過，說得也是。他們都結婚了，會生小孩也不奇怪。

「那麼，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我會用魔法幫你們一點忙，當作送你們的結婚賀禮。」

能儘早栽培出成果當然是再好不過，而且要新婚夫妻忍耐各種不方便也很可憐。我是不太懂可憐的部分在哪裏啦。

我又不曾談過戀愛！

「翻好土以後，你們應該會比較輕鬆吧？」

開墾過程中最累的就是翻鬆堅硬的土壤，去除石頭跟樹根的工程。

幸好這裏的樹都是灌木，沒有喬木，但光是要挖開雜草深根的地面，就要花費不少力氣。

先幫他們把地面弄軟，應該多少會有點幫助。

「的確是會比較輕鬆……可是妳有辦法翻土嗎？」

戈特先生有點困惑地看着我，我則是語氣堅定地回答「當然有辦法」。

「那，我馬上動手──」

我才正要使用魔法，蘿蕾雅就突然握住我的手。

「珊樂莎小姐，妳用魔法把草皮跟草叢清掉的時候把土也一起炸開，反而會不好當農田喔。」

「……蘿蕾雅，妳平常都是怎麼看待我的？」

妳該不會以爲我是那種隨便到會覺得「慢慢弄太麻煩了乾脆一口氣全部清掉吧！」的人吧？

我半眯着眼瞪向對我做出不實指控的蘿蕾雅，才發現她也露出跟我差不多的眼神。

活動自己的魔力是一開始的最大難關，所以她努力練起來的話，應該可以到實用等級。

「是嗎？那──」

蘿蕾雅很乾脆地否認了凱特小姐的提問。

眼神依然閃亮的蘿蕾雅說出讓我很意外的話。

長期來看，開墾可以讓領地變得比較富裕，而且人民也能受惠，只是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清楚感受到開墾帶來的好處。

「那，珊樂莎，我們學得起來嗎？」

「凱……凱特，妳對我有什麼不滿的話，就儘管說吧！我會努力改善！」

「我嗎？我完全學不起來……」

艾莉絲小姐用看起來很瞭解年輕人喜好的表情說道。她或許也曾經嚮往成爲那種強大的魔法師。

「可……可是，妳繼續努力練習下去，一定學得起來的，嗯。」

而且如果蘿蕾雅想特地請假幫人翻土，我也會准假。我很寬容的。

「唔！呃，那是因爲以前沒有像店長閣下這樣的師父教我……」

「學魔法果然很需要才能……」

「我當時都在學校裏努力讀書──可是會那樣是因爲我是孤兒。」

他們三個的魔力量跟一般平民的平均值差不多。

「咦？蘿蕾雅，妳也想用這種魔法嗎？」

而且他們做生意常常在城鎮間往來，我要繼承家業的話，學攻擊魔法就會比較有用，所以也不能說學攻擊魔法就是比較不好。

那裏現在已經沒有樹木，只剩下裸露的地面，成了非常適合用來訓練的廣場。

「妳也太成熟了吧！我在妳這個年紀想學的話，一定會選攻擊魔法耶！」

「珊樂莎小姐，妳太厲害了！」

而能不能讓人民願意爲自己辛勤工作，或許就得看領主的治理能力了。

我沒有不小心弄壞圍籬耶。

「結果有成功嗎？店長閣下。」

我曾經聽經商的父母說人力開墾是真的很累人，也是領主賦予農民的工作之中最辛苦的一種。

最後變成了比周遭地面高大約二十公分，看起來很像田埂的一段隆起。

不過，艾莉絲小姐卻是有點尷尬地搖了搖頭。

蘿蕾雅指着跟我家後院相連的森林──不對，應該說原本是森林的地方？

「可能不算太簡單？我用的魔法是『地槍』的一種，如果不講究魔法的威力，就不會太難。只是會需要比較細膩的魔力操控技巧，才能調整成適當的威力。」

「凱特小姐，妳對突然多了一大筆債務這件事都沒有怨言嗎？妳們應該還欠珊樂莎小姐不少錢吧？」

「……妳這次要用的不是攻擊魔法嗎？」

「啊，不是，我問的是蘿蕾雅有沒有成功學會魔法。」

「我完全沒有想解僱妳的意思啊……」

看一旁有點傻眼的凱特小姐的表情就大概猜得出來。

「咦？艾莉絲小姐要被拋棄了嗎？凱特小姐要放棄繼續當採集家，改當專門幫忙開墾的魔法師嗎？」

雖然她嘗試的時候沒有產生效果，但我認爲她應該有成功活動到自己的魔力。

怎麼這樣！但蘿蕾雅連忙搖頭否認我的猜測。

「是攻擊魔法的一種沒有錯──總……總之，妳就看我怎麼處理吧！我先用這一排示範給你們看！」

蘿蕾雅輪流看向艾莉絲小姐跟凱特小姐說道，讓艾莉絲小姐皺起眉頭，看往凱特小姐的眼神也有點不放心。

她們這段對話可以聽出兩人平時的相處模式。

「攻擊魔法還比較簡單是嗎……那年輕人可能對這種調弱力道的魔法比較沒興趣。畢竟魔法師給人的印象就是會用很強大的攻擊魔法嘛！」

看來光是能縮短開墾時間，就值得付一份薪水了。

也就是說，他們並不適合學魔法，就算努力學起來，翻土的效率也很難超過自己花勞力去做。

「可是學會這種方便的魔法，就不怕找不到工作了啊！」

◇　◇　◇

「只是目前還沒這個打算而已。畢竟我也不是對妳完全沒有意見。」

「妳學魔法要花很多心力學喔。這樣妳也要學嗎？」

「咦？是嗎？珊樂莎小姐，妳以前在我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在做什麼？」

我拉起蘿蕾雅的手，轉移話題。

「啊～也不是學不起來，可是我覺得你們還是親手翻土比較快。」

土裏依然摻雜着草跟石頭，需要再另外挑掉，但應該光是省下挖開堅硬地面的大量勞力，就可以讓他們輕鬆許多。

「那……那是因爲我在練習攻擊魔法。」

「咦？哎呀～也沒有多厲害啦～～這隻要會用一點魔法就辦得到了。」

聽到從艾琳小姐那裏回來的艾莉絲小姐這麼問，我很有自信地回答：

「果然。我就知道凱特不會離開我──」

「「「喔喔喔！」」」

蘿蕾雅的眼神瞬間變得閃閃發亮，跟剛纔完全相反。被她用這樣的眼神凝視，也讓我覺得很得意。

「……喝！」

不知道艾莉絲小姐是不是有開墾經驗，語氣聽起來特別感慨。

灌注魔力的範圍是寬約兩公尺，長約十公尺……

「我也不會當一輩子的採集家，學點技藝還是比較好吧？」

感覺很像妻子在抱怨丈夫……？

伊茲女士似乎覺得很可惜。在魔力量這方面的才能太過強大的我，也只能用一陣乾笑回應她。

「唔唔！凱特，妳真的打算轉職嗎？妳應該不會拋棄我吧？」

「我不是不信任店長閣下，是因爲我們付不出僱用鍊金術師的酬勞。不過請蘿蕾雅來幫忙的話，就只要付工錢就好了吧？」

凱特小姐提出的幾個不滿都跟採集家工作無關，全是針對平時的生活瑣事。

「那當然。我做事情絕對不會失手！」

「嗯！」

「咦？蘿蕾雅，妳不想在我店裏工作嗎？」

蘿蕾雅的魔力量算多，努力學也不是不可能學起來……

甚至有辦法做到這種地步的話，都能當鍊金術師了。

艾莉絲小姐本來已經鬆了口氣，卻又因爲凱特小姐補充的這一段話而顯得有點着急，並對凱特小姐伸出雙手。

不過我懂。因爲我小時候也多少有跟艾莉絲小姐一樣的想法！

我有把翻土魔法的範圍控制在農田裏面耶。

我怎麼可能解僱這麼方便的人手（這是稱讚！）呢。

不如說，我根本不打算讓她走。

「……對了，那種翻土的魔法會很難嗎？」

我想起這一小片森林被夷爲平地的原因，不禁撇開了視線。

「艾莉絲，我記得妳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只顧着鍛鍊劍術吧？」

「我就算學了，也沒機會用。所以我比較想學能幫上村子裏的人的魔法。」

「畢竟開墾真的是件很麻煩的大工程……」

我看着這個長方形區域，往裏頭灌注魔力。隨後地面開始隆起，土壤不斷上下攪拌。

畢竟務農的人一定會對這種魔法垂涎三尺。

「請妳先想想那塊地，再來反駁我。」

「哈哈哈……妳這麼說倒也沒錯。」

當然，鍊金術師也不至於這麼簡單就能當，但操控魔力絕對是最重要的一種技巧，會這種技巧就等於有足夠基礎，夠努力就有機會當上鍊金術師。

「總……總之，蘿蕾雅，妳要不要來試試看？首先──」

最近是不會啦！師父剛收我當徒弟那時候還滿常──不對，老實說，我幾乎天天都會失手，給師父添了不少麻煩。

「魔法……那，我也有辦法做到嗎？」

「哦。那以後我老家要開墾的時候，就拜託蘿蕾雅幫忙吧。」

要是太常派人開墾，還會導致人民對領主的觀感瞬間變差很多。

「妳說這什麼話，我怎麼可能拋棄妳。妳以爲我們都認識幾年了？」

但這次是真的沒有失手。而且蘿蕾雅也同意我的說法。

「嗯？艾莉絲小姐，妳覺得我不值得信任嗎？」

以蘿蕾雅的魔力量來說，她一天要賺好幾人份的薪水──甚至十人份的薪水都不是問題。

「凱特小姐也想學嗎？可是妳不是採集家嗎？」

「……不過，妳學起來應該可以賺點零用錢。好，我可以教妳。」

我連忙安撫神情沮喪的蘿蕾雅。

「我媽媽會用魔法……但是我要陪妳鍛鍊劍術，弄得我也沒多少時間練習魔法──店長小姐，我也能學會這種魔法嗎？」

──雖然可能會學攻擊魔法應該有一部分也是因爲我的喜好啦！

麥可先生他們三個的表情在聽到蘿蕾雅這麼說以後開始顯露些許不安，而我則是背對他們，輕輕用手接觸地面。

「啊，沒有，我不是不想在妳店裏工作……只是怕萬一哪天被妳解僱……」

如果我父母還在人世，我可能就不是在學校讀書了。

「蘿蕾雅不會想學攻擊魔法嗎？妳應該從來沒有想請店長小姐教妳吧？」

凱特小姐一聽到蘿蕾雅這麼好奇詢問，就語氣肯定地回答：

「我不可能有怨言。如果我事到如今還會抱怨，當初就不會請店長小姐幫她治療了。」

「凱特……」

被針對生活態度抱怨了幾句的艾莉絲小姐本來還很沮喪，一聽到這番話，就馬上一臉感動地凝視着凱特小姐。

嗯，這就是所謂的軟硬兼施吧。

我就把凱特小姐的做法學起來吧。但是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對誰這麼做。

「而且，要當採集家本來就要做好有一天會突然受傷的心理準備──只是我也沒料到她會受那麼重的傷。」

「是啊。我當初離家的時候，也沒想到自己以後會差點沒命。因爲我對自己的實力還滿有自信的。」

「採集家這個職業比我們原先預料的還要危險。而且年紀大了以後，體力也會變差。所以我們不可能一輩子都靠着當採集家維生，對吧？」

「的確，尤其妳們是女生……所以妳纔想學些其他的技藝，是嗎？」

她們現在差不多二十歲左右，這年紀要結婚算有點晚了。

像這個村子裏就是基本上沒有人到了她們這個年紀，還沒有結婚。

──啊，不對，這麼說來，我好像沒看過艾琳小姐的丈夫。

她該不會……？

可是艾琳小姐應該快三十歲了，這種事很難直接問她。

我還是下次再找機會問問蘿蕾雅，避免踩到人家的地雷吧。

「對了，凱特小姐，妳的魔法資質大概在什麼程度？」

「應該至少比艾莉絲好？畢竟我是黑精靈跟人族的混血兒。」

「……果然。」

「啊，店長小姐早就發現了嗎？」

我懷着這樣的想法詢問原因，隨後艾琳小姐就傷腦筋地嘆着氣說：

當然，前者因爲在森林裏就能輕鬆採集到，賺不了多少錢。

黑精靈跟白精靈都有這樣的特質。

隔天艾琳小姐一過來找我，就立刻深深低下頭對我道歉。

我從出發的好幾天前就有公告，也曾考慮暫時不收購蘿蕾雅沒辦法鑑定品質的材料。

「蘿蕾雅？珊樂莎小姐，妳有在教她怎麼用魔法嗎？」

反正我這裏還有很多冰牙蝙蝠牙齒可以做冷藏櫃嘛。

我趁這段期間把在地獄焰灰熊摧殘之下倖存的藥草分株或扦插，也拜託師父幫我弄來一些種子。

「好。那，我就同時幫蘿蕾雅跟凱特小姐上魔法課吧。只是我不保證妳們一定學得起來。」

因爲這類不好種的藥草很難在外面找到，又或是需要在摘下來之後馬上做好長期存放措施，幾乎不會有人帶來給我收購，我纔會努力自己種來用。

畢竟只因爲住在這裏就要免費貢獻大量勞力，也是滿可憐的。

「我不收錢、不收錢！我只是教一下下而已，怎麼好意思跟朋友收錢！妳們不用太在意這個，真的。相對的，我不會騰出太多時間教妳們。」

可是那些藥草都被地獄焰灰熊踩得面目全非，害我當時真的心痛到哭出來。要不是牠們的皮可以當鍊金材料，我一定早就氣到把那些熊切成碎片，拿去田裏當肥料了。

「假如栽培得不順利，之後會改成只種比較便宜又好種的藥草，可以嗎？到時候可能就沒辦法讓你們多種幾片藥草田了。」

有些國家還是會叫他們黑暗精靈，而且也不是帶有歧視意味的稱呼，只是這個國家有實施多元種族融合政策，要小心不能公開提及黑暗精靈這個詞，不然會遭到譴責。

尤其魔法應該有一部分是要靠感覺來學。

「妳當然不必特別替我們撥太多時間。只在飯後休息時間稍微教一下也沒關係。」

「蘿蕾雅。這是寫着收購價跟收款人的清單，還有錢。」

一般人要僱用鍊金術師當家教的話，確實是付出自己所有薪水都僱不起，可是我也還不是一個技術純熟的鍊金術師。

就算有點在意她可能是混血兒，我也不好意思當面問，才一直沒有提這件事。

「妳也真講究耶～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啦……不過，我很好奇爲什麼農田還沒有開墾好。我認爲以妳的作風，應該會在我們回來之前就準備好……」

聽到艾琳小姐笑着問我能不能再幫忙，我也不禁露出苦笑。她道歉歸道歉，卻也不放過能利用的資源，真不愧是實質上的村長。

這麼說的蘿蕾雅語氣中也沒有任何厭惡，反倒是用覺得很稀奇的眼光仔細凝視起凱特小姐的臉。

雖然藥草田已經翻好土，可是要真的可以開始種植物，也還需要等上一段時間。

「而且弓術可以看姿勢學，魔法就沒辦法這樣學了吧？再加上我也不認識其他會用魔法的人。就算跟我說『要用心去感覺！』，我也不懂怎麼感覺啊……」

「的確。對了，如果我們可以支付報酬，下次要拓寬農地的時候可以再麻煩妳幫忙嗎？」

她在我這裏工作了好一段時間，應該也已經習慣接觸比較大的金額了，但可能金額大到這個地步還是難免會緊張，表情看起來有點僵硬。

藥草的種類繁多，有種起來簡單到幾乎不管它也會長得很好的，也有困難到需要天天用心呵護的。

「這部分就交給有專業知識的妳判斷了。不過，假如是麥可一時疏忽才種失敗，記得跟我說一聲喔。我會好好訓他一頓。」

「我只有一半的黑精靈血統，好像也不太算其他種族……而且黑精靈的特徵在我身上沒有很明顯。」

順帶一提，其實也真的存在可以完全防止材料腐敗的煉器，但也當然不是我做得起的東西，纔會準備冷藏櫃這個替代方案。

因爲大量種植原本就很廉價的藥草，會讓它多到真的沒必要花錢收購。

「我很高興妳這份好意，可是安德烈先生他們領到的酬勞跟事前說好的一樣，不能只有妳喫虧。」

而且教魔法本來就不是鍊金術師的工作，再加上萬一被師父知道我這點程度就跟人收錢，她一定會很傻眼，或是很生氣……

我笑着說出的這番話，讓艾琳小姐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艾莉絲小姐抬頭看往上方，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並表示認同凱特小姐的說法。

而第一個問題，就是該種哪一種藥草。

「我不只有學弓術，也有學一點魔法……可是我母親教人的技巧真的異常爛。至少就魔法這方面是這樣啦……但我也不曾跟其他人學過魔法。」

只是，也還是一樣沒辦法在冷藏櫃裏存放太久。

「我有聽說麥可先生他們之前過得不太好，也不忍心看他們在我家旁邊開墾得這麼累……而且我來幫忙翻土，很快就可以弄好了。」

其實這次因爲我會有一段時間不在店裏，而在我家倉庫裏多放了一個存放材料的大型冷藏櫃。目的當然是要暫時存放其他人在我不在的時候帶來賣的材料。

◇　◇　◇

「黑精靈──這也是妳的弓術這麼厲害的原因之一嗎？」

「我……我第一次看到其他種族的人！」

順帶一提，黑精靈以前似乎曾被稱做「黑暗精靈」。

後者反而是隻要能成功栽培到可以收割，就能大賺一筆，可是這種藥草的種子跟苗都很貴，萬一失敗，就會造成嚴重損失。而且如果是隻栽培幾株的小藥草田倒還可以細心照顧好每一株藥草，要種到跟農田一樣大的規模，應該會耗費非常多的心力。

所以有些村民會去狄拉露女士的旅店兼餐廳裏面工作，或是去幫忙工作量變多的鐵匠吉茲德先生跟工匠蓋貝爾克先生，導致村子裏是空前的缺乏人手。

精靈一般被認爲特別擅長弓術跟魔法。

但據說他們曾經表示「只是皮膚比較黑一點而已就說我們黑暗，搞屁啊。難道皮膚白就是叫什麼光明精靈了喔？搞得好像在區分好人壞人一樣，什麼鬼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聽別人這樣稱讚自己的父母親，還真有點難爲情耶。」

而且這些工作還滿麻煩的。

「我知道了……金額好像還滿大的？」

「當然可以。因爲艾莉絲小姐也是我的朋友啊！」

不過，「會用魔法」跟「會教魔法」本來就是兩回事。

「當然，而且妳都願意免費教我們了，我怎麼可能有意見──等等，我也可以免費學吧？店長小姐，我們是朋友吧？」

現在留在村子裏的採集家比往年還多。

「那當然。要讓有能力的人才得到應有的酬勞，才能把他們留在村子裏──雖然這些事情都要等藥草栽培成功之後再說。妳覺得種得起來嗎？」

她撥起頭髮，可以看見她的耳朵確實跟人族不一樣，但是膚色就跟一般人族之間的個人膚色差異沒兩樣。甚至每天下田的農民皮膚還比她黑，不說應該不會發現她有黑精靈的血統。

好耶！朋友比以前多了一倍！我們應該……不是隻有金錢往來的關係吧？

也因爲這樣，非人族的人基本上並不會在公開場合遭受差別待遇，卻有可能只因爲自己不是人族，而在鄉下村莊被當成外人歧視──當然，先不論這個村子會不會有這種現象。其他種族的人在鄉下地方會比較不好生活，所以就某方面來說，他們本來就不太可能出現在鄉村。

「的確不能靠眼睛看到的來學。只是學魔法也真的需要去『感覺』自己的魔力……」

「是啊，她的教法感覺就很靠直覺。我也有跟她學過一點弓術，就覺得大概要思維跟她很接近才能懂。」

我相信艾琳小姐不是會佔人便宜的人，但還是提醒一下。

如果是村長安排的，他可能還會說「哈哈哈，進度不小心拖到了啦」這種少根筋的話，但是艾琳小姐做事很精明。

「原來如此……如果蘿蕾雅會用，的確會比拜託身爲鍊金術師的妳幫忙更好開口。」

「應該說，能有這樣的盛況都是多虧有妳在。我很感謝妳幫我們村子做了這麼多……不過，也是因爲大家都在忙，才反而給妳添麻煩了。」

雖然幫助我的鍊金術實力更上一層樓的是師父，但是幫我建立鍊金術基礎的，無疑是學校的老師們……跟我比較親近的老師是不多，不過我是真的很感謝教過我的每一位老師。

我把沉甸甸的皮袋放到桌上之後，蘿蕾雅就把袋子小心翼翼地藏到櫃檯底下。

「啊，妳到時候要找蘿蕾雅幫忙的話，也不要忘記付酬勞給她喔。」

我在王都的時候就會不時看到不是人族的人，所以我也不會歧視其他種族，可是這種小村落或鄉下地方就很難說了。這也是我沒有特地提起的原因之一，不過看凱特小姐會直接承認，應該是不怎麼在乎自己是混血兒的事情曝光。

「店……店長閣下，我也可以跟妳學嗎？」

「畢竟是接近整整一個星期的錢。只是我這裏的現金少了很多，該想辦法賺點錢了。」

「我有空是可以幫忙，不過，說不定到時候蘿蕾雅也已經學會這種翻土的魔法了喔。呵呵。」

艾莉絲小姐的語氣不知道爲什麼有點得意，凱特小姐則是就像她自己說的顯得很害臊，卻也看得見她臉上浮現開心的微笑。凱特小姐跟父母的感情一定很好。

現在天氣愈來愈熱，就算只是冰在裏面，也比放在常溫下好多了。而且我回來打開冷藏櫃檢查的時候，也發現材料的保存狀態沒有我預料的那麼差。

「嗯。因爲妳皮膚比較黑一點，耳朵看起來也比較長，就有在猜妳可能是混血兒。」

「嗯，這樣搞不好還比較剛好？畢竟練習操控魔力很單調，花太多心力練習也不會有好結果。凱特小姐也同意只在飯後休息時間教嗎？」

「我會指導他們栽培藥草，但是不保證會成功。因爲我只有栽培小規模藥草田的知識，要種大片的藥草田，應該會需要經過很多次調整。」

我對神情有點擔心的凱特小姐露出微笑，點了點頭。

◇　◇　◇

「珊樂莎小姐，我要先向妳道歉。我們應該要提供完整的酬勞，卻還是得勞煩妳幫忙，真的很不好意思。」

所以，現在王國裏面會統稱他們爲精靈，不區分膚色。真的需要區分的時候，則會以白精靈、黑精靈來稱呼。

可是，採集家特地去採集材料卻只是白費力氣，對採集家跟我來說都很喫虧。所以我做了多少可以抑制材料品質變差的冷藏櫃，允許常客在不接受客訴的條件下，暫時寄放材料在我這裏。

「因爲她說想用用看這種魔法。只是也纔剛開始學而已。」

一臉不安的蘿蕾雅講的金額莫名實際，讓我連忙揮手錶示：

「……喔，妳是指我幫忙翻土嗎？那是我自己主動幫忙的，妳不用放在心上。就當成是送給新婚夫婦的賀禮。」

「原來如此，我也是村子裏缺人手的原因之一啊。」

「啊……這麼說來，我好像不應該隨隨便便請鍊金術師教魔法。那個……我是不是付妳教學費用比較好？我的一半薪水不知道夠不夠付──」

我需要加緊腳步處理好裏面的所有材料，再決定用多少錢收購，讓常客們下次來的時候可以領到他們賣材料的錢。

「我們本來就不一定學得來。光是妳願意教，就很好了。而且一般要僱用鍊金術師當家教，不知道得花上多少錢……」

「其實是現在有空的村民比我預料中的少……所以找來的人手比事前計劃好的少。是我錯估情況了。」

當然也不忘處理不在村子裏的那段時間累積下來的工作。

看到臉上掛着笑容的艾琳小姐握緊拳頭，實在是有點不忍心讓一個剛結婚的人被她鐵拳伺候。

「凱特是外表像父親，個性像母親。啊，她的母親纔是精靈。她的父母長相都很端正，而且還很可靠。」

而鍊金術師培育學校在教導魔法這方面也不辜負它是全國第一學府的名聲，會用極富系統性跟邏輯的方式教導學生。

「哈哈哈，我會努力不害他捱罵──畢竟感覺不會只是口頭上罵一罵而已。」

順帶一提，我自己種的是需要細心呵護的藥草。

「原來現在很缺現金嗎？」

「嗯。因爲最近主要都在做些賣不了多少錢的東西。」

這麼做是爲了提升鍊金術師等級。再做幾種就可以進第五集了，可是也不是一進到第五集，就能馬上賺大錢。

反而會需要花更多錢買材料做第五集裏的東西。

所以我現在應該先做些可以賺錢的商品，等穩定下來再繼續提升鍊金術師等級。

「對了，帳篷的狀況怎麼樣？記得有接到幾份訂單吧？」

「嗯，我也有請村子裏的幾位阿姨幫忙做……可是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更花時間。應該是因爲不習慣縫皮革，再加上好像很多人都在忙……我也很努力幫忙縫了，進度還是有點慢。」

「啊～艾琳小姐也說現在村子裏沒多少空閒的人手。妳不用放在心上。」

我揮揮手要看起來很過意不去的蘿蕾雅別太在意。雖然得請訂貨的採集家們多等一陣子，但畢竟村子裏沒有專業的皮革工匠，也只能請他們乖乖等了。

師父那邊有可以黏合皮革的煉藥，用那個應該可以做得更快一點……可是那種煉藥至少不是在前四集裏面，搞不好其實是製作難度很高的東西。

聽說那不是單純把皮革「黏起來」，而是把不同張皮革融合在一起，讓它乍看像是同一張皮革，會比較難好像也不是沒道理？

「可是，後來又有多接到幾份帳篷的訂單……」

「……真的嗎？」

「嗯。好像是已經買到的人把消息傳開的。尤其最近有更多人因爲沒地方住，只能露宿野外。蓋貝爾克爺爺他們好像也很努力在蓋要租給採集家的新房子，只是也沒辦法蓋多快……」

「也對，他們之前都在忙着修理被地獄焰灰熊弄壞的房子。」

「而且妳有出錢幫狄拉露女士擴建旅店，他們也得要忙那邊。」

「我想也是。那的確是沒辦法馬上多蓋幾間房子給大家住。」

再加上專業的建築工匠只有蓋貝爾克先生一個人。不過，沒有足夠的建材，好像也是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雖然建材只要跟南斯托拉格那邊訂貨就好，問題是這個村子平常幾乎用不到。

買太多很可能會因爲用不到而長期堆放在倉庫裏面，他們應該也很難在確定用途之前先訂好建材。

虧錢的話，搞不好還得自己深入大樹海賺錢。

「雖然熔岩蜥蜴也暫時放在冷藏櫃裏，但應該差不多沒辦法再放下去了。要是沒有村子裏的阿姨們幫忙就完蛋了！」

「不過，最近村子裏真的變得這麼多人嗎？我沒怎麼感覺到人有變多耶。」

當時有我這個鍊金術師在場，再加上凱特小姐的弓術非常精湛，讓這些皮都得以維持在非常好的狀態。一般採集家很難弄到這麼好的熔岩蜥蜴皮，加工順利的話，應該可以賣到不少錢。

我尷尬地撇開視線，清了清喉嚨。

「我要趕快把熔岩蜥蜴的材料做成商品，來解決這個問題纔行。」

「仔細想想，珊樂莎小姐這麼忙，好像也很難抽空去散步。尤其現在還有小型冷藏櫃的訂單。」

可是，蘿蕾雅真的精明到會覺得她不像還沒成年，又很會算數，也很有上進心，讓我可以很放心地把店交給她顧。

我自己是不會喝酒，但我懂那種心情。光是冰過的水都會很好喝。

可是不小心失手，就會喫上四倍的損失。

賣煉器賺來的錢，也多少補足了因爲收購材料而減少的現金。

「現金好不容易纔變多一點，又要變少了啦～雖然加工成功就可以回本了。」

「咦？是嗎？是村民訂的嗎？」

我要努力把它做成值錢的商品纔行！

「喔～是喔？」

因爲我纔剛買了一大堆材料要把《鍊金術大全》第四集剩下的部分做完。

「咳咳。嗯，我會再照訂單順序出貨。」

「……我偶爾也去村子那邊看看好了。雖然去了也沒有要做什麼，反正就當跟大家打一下招呼。」

當然不能有任何一丁點的浪費。

應該也可以說是我沒有機會感覺到村子裏的人有變多？

所以這次與其省錢又省麻煩，還是多花點時間比較保險。

鍊金術材料用掉一匙粉或是一滴液體，都等同是一次花掉一枚銀幣或金幣。

應該說，像我這種年輕人大白天的不工作在外面散步，反而會被人白眼。會感覺到來自很認真務農的村民的銳利視線。

而且她會幫我煮飯，不需要去狄拉露女士那邊喫。

而我當然有付適當的工錢給她們，也導致我能得到的利潤變少，不過這麼做符合我「想讓村民有工作可做」的目的，整體而言還是對我有好處，無所謂。

有看過紀錄的話，一定會知道訂單內容。

同時處理四隻熔岩蜥蜴的皮可以只忙一次，也可以省下一些材料。

一次處理一隻，失敗的時候就只會損失一隻的材料。

冷藏櫃裏有四隻熔岩蜥蜴的外皮。

如果我家位在村子的中心地帶，我可能還可以從人潮看出人有變多，可是這裏算是郊外。

我手邊相對比較多的，就只有火焰石。

「嗯。因爲我還在做劍術的訓練，過一陣子也要去教怎麼栽培藥草。」

「把熔岩蜥蜴的皮洗乾淨，丟到鍊金爐裏面。加進一個塔爾布的根，一匙亞修布蘭達的粉。再加三滴佩爾吉的萃取液……」

「是說，我都有寫在紀錄上耶，妳還沒看嗎？」

「總算、總算……可以開始處理熔岩蜥蜴了～」

天氣熱的時候喝冰冰涼涼的飲料真的會通體舒暢。

其實不加工也可以防熱水跟高溫水蒸氣，可是特地加工的話，效果就會強化到是名副其實的可以抵擋岩漿。

我一講出真心話，蘿蕾雅就臉頰泛紅，顯得有點害臊，並捂着嘴巴把頭微微撇向一旁。

蘿蕾雅有點傻眼地看着我，我則是用含糊的笑容回應她。

我非常謹慎地添加材料，避免不小心灑出來。

耶爾茲女士是我的鄰居，倒還會常常見到面，但是我已經好一陣子沒有遇到狄拉露女士了。我想想……上次見面好像是談擴建旅店的事情那時候？

◇　◇　◇

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實在很難有心情在村子裏漫無目的地散步。

「我也覺得妳應該偶爾出去逛逛。老是待在室內對身體也不好……啊，珊樂莎小姐也算多少有去室外。」

不過，其實也只需要仔細傳授我擁有的知識就好，不會花掉我太多時間。大規模農田的「農業」知識說不定去問戈特先生還比較好。

「謝謝妳。妳真的太可靠了。幸好當初有決定僱用妳來當店員。」

我好不容易纔搞定蘿蕾雅幫忙收購的材料、飄浮帳篷跟冷藏櫃的訂單，還有其他各種工作，昨天也出門教麥可先生他們怎麼栽培藥草。

我本來完全沒有料到她有能力幫我做這麼多事情。

村子裏的阿姨們跟蘿蕾雅是這次默默幫了我大忙的救星。

如果以前幾乎沒什麼現金的村民已經賺到有多餘的錢買冷藏櫃，我也是滿高興的……

我給的建議頂多就是要他們一半種很好栽培的便宜藥草，另一半種很難栽培的昂貴藥草，避免不小心種失敗吧。

「珊樂莎小姐最近應該沒怎麼去村子那邊吧？人很明顯多了不少喔。而且也有不少新面孔來店裏。」

「要加工就要準備不少火屬性的材料……好吧。」

比較麻煩的應該在於現金只會在村子內流動，不會有外來的新錢？唯一的解方就是做些可以外銷的商品。

調查地獄焰灰熊棲息地回來以後過了一個多星期。

店裏也都是蘿蕾雅在幫我顧，再加上她已經有辦法判斷新來的人會帶來賣的東西品質好不好，不需要我特地去店裏鑑定。

「妳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最近她那裏多擺了冷藏櫃。」

所以就要先確定是要蓋房子，再估算需要哪些材料，纔跟南斯托拉格訂貨，之後還要等到貨才能開始蓋。難免會花上不少時間。

「唔。因爲我最近有點忙……」

因爲她們一手包辦了最麻煩又花時間的縫帳篷工程。

蘿蕾雅平常都會幫我寫店裏的買賣紀錄。

「好，就再麻煩妳了。反正有比較急的訂單，我也會直接跟妳說，妳不用太急着看紀錄也沒關係。」

而狄拉露女士也因爲要忙旅店的工作，不可能主動來找我。

仔細想想，我認識的人──像是師父、艾莉絲小姐、凱特小姐，還有村民，大多是好人。

畢竟完全沒東西可以收穫，他們夫婦也會很難生活。

「沒關係，我絕對不會失手！……但我還是一隻只慢慢弄吧。」

「妳……妳過獎了……」

我不覺得是因爲我平常品行端正纔能有這種好運氣，但是這麼好的緣分可說是求之不得。應該還是好好珍惜這些緣分比較好吧？

而這次就是試喝過冰酒的採集家想買來「自己用」。

我現在有點缺錢，四隻都泡湯是真的會影響到我收購採集家帶來的材料。

聽說多付一點錢，就會提供冰酒。

這也是一種好的緣分嗎？

那萬一失敗呢……？嗯，我就會虧錢虧到崩潰。

而且那是這附近採集不到的材料，不會有人帶來給我收購，我只能從師父或雷奧諾拉小姐那邊進貨。

我現在都是請蘿蕾雅幫我買食材回來。

「不，訂的人是採集家。說是在狄拉露女士那邊喝到冰過的酒，就想自己買一個冷藏櫃。尤其最近這麼熱。」

可是幫熔岩蜥蜴的皮加工需要的是其他種材料。

「熔岩蜥蜴的材料應該還是適合加上抗火跟隔熱功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