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委託也很重要
《菜鳥鍊金術師開店營業中》 · いつきみずほ · 2萬 字
「太好了,我的店沒有怎麼樣!」
跟艾莉絲小姐他們分開的我們一回到村子,就看見我心愛的城堡跟出發之前沒什麼差別。只有店門口的圍欄被弄壞了一部分,而且只是一點小損傷,連我自己都可以輕鬆修好它。肉眼可見的損害就只有這樣。
我本來已經做好可能會被故意打破窗戶的心理準備,所以也鬆了口氣。
因爲窗戶很貴──雖然我有辦法自己修好。
「是啊,真是太好了──這樣珊樂莎小姐也不會氣到跑去報復他。」
「我就說我不會去攻擊他了嘛。」
我有點納悶蘿蕾雅竟然是對我不會氣到去做傻事感到放心,同時打開門鎖,走進店裏。這間店有可以自動清潔環境的刻印,就算出門很長一段時間,也不會積灰塵。
如果每戶人家都有足夠的魔力跟錢,一定會很想在家裏設置這種刻印。
「……嗯?奇怪?」
刻印的魔力減少的速度比我預料中還快。
出門的時候幾乎是滿的,現在卻只剩下一半左右。
我長期不在家,自然是沒辦法幫刻印補充魔力,可是也少太多了。
也就是說,很可能發生了什麼會額外消耗魔力的事情。
「……該不會是有人觸發到防盜功能了吧?」
這間店的刻印除了清潔功能以外,也有防盜功能。
如果有人想從外面攻擊這間店,就會像上次那羣流氓在店裏鬧事一樣觸動防盜功能。雖然這個刻印不是我自己設置的,我也不是完全知道它的效果有多好,但說不定就是有刻印保護,窗戶纔沒被打破。
「珊樂莎小姐,那防盜功能大概會消耗掉多少魔力?」
「我想一下,這很難用明確的數字來解釋……」
就用讓一鍋水沸騰所需的魔力量來舉例好了。
其實每個人用魔導爐煮開水消耗的魔力量都不同。
「人沒有入冬之前那麼多,但還是有幾位客人上門。他們好像只是趁天氣好的時候在附近採集而已,所以今天的業績不算多。」
「那珊樂莎小姐的進度怎麼樣?生髮藥做好了嗎?」
所以我不會期望村民冒險去捉住身上有武器的人,那比捉住小偷還要危險太多了。
「這樣啊……嗯,也對,不要貿然靠近比較好。」
我自己用消耗一半魔力的攻擊魔法,威力應該是會很驚人沒錯,可是這間店的刻印並不是攻擊用途的煉器。
所以我必然只能給蘿蕾雅一個不算明確的答案。
我也想過可以利用貴族很重視面子這一點,故意散播他做過的壞事,降低他的聲望。只是很可惜,我們並沒有足夠技巧讓這樣的計劃成功。
我猜是以前住在這裏的鍊金術師在搬家之前故意調低的。
「那……珊樂莎小姐之前用來把後面那片森林炸成平地的魔法會消耗多少魔力?」
「說得也是……可是,我還是有點擔心,我會再跟別人打聽一下。」
我不會要求她們當我的擋箭牌。只要能坐在我旁邊,當我精神上的後盾就好。
一旦發現盜賊跟山賊,就要立刻殲滅他們。
反正我有辦法用武力反擊領主一定程度的騷擾,也可以逃去王都──其實我並不想這麼做,但吾豔從男爵終究只是個貴族位階不高的小領主。
「妳一直講得很不肯定,反而很讓人不安……可是珊樂莎小姐來我們村子之前,也有人會進來這間店拿剩下的傢俱,他們怎麼就沒事?」
我煩惱了很久,卻還是沒有得出明確的結論。
──可是我又不能請蘿蕾雅在場陪我。
當天晚上,我久違地享受到蘿蕾雅在廚房煮出來的料理。
除了這樣可以降低魔力消耗量以外,大概也是考慮到村民們一般都會幫忙拿走剩下的傢俱,害他們進不來會造成困擾吧。
「沒……沒關係啦──反正大概會先動彈不得,不至於殺掉他。」
「嗯,我成功做好了。再來就只需要交給菲力克殿下就好……他說會再找時間過來拿,不曉得會什麼時候過來?」
唔唔唔!艾莉絲小姐、凱特小姐,拜託妳們快回來啊!
而反擊的目的在於使對方不再繼續攻擊,並不是傷害對方。
有人對房子縱火,刻印就必須讓火熄滅。
我是不是該提供一些冬天的採集知識給他們?
「還有,我去買晚餐材料的時候有順便打聽一下消息,好像真的有人趁我們不在的時候來搞破壞。」
他來找我的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監視我在不在──不對,應該是真的有派下屬留在這裏監視。如果沒有人馬上回報情況,菲力克殿下不可能這麼快就會來找我。
蘿蕾雅很不安地看着我。我輕拍她的肩膀兩下。
「那就表示被消耗了很多吧!攻擊這間店的人會不會被弄死了?」
假如是我跟蘿蕾雅來用魔導爐,比較習慣操控魔力的我就會消耗較少的魔力,就算我做了一種可以測量魔力的煉器也一樣。
反正馬雷先生也拜託我傳授知識給大家,就先告訴安德烈先生他們吧。
真的嗎?我反倒覺得大多人個性很溫和……
有人丟石頭過來,刻印就必須擋下攻擊。
她沒辦法冷靜面對階級高的人,不像我還算習慣面對貴族。
我在短暫思考過後纔回答:
充滿野趣的料理是別有風味,可是長期喫下來還是會想念一般的食物。
我用食指跟拇指比出兩根指頭的寬度,蘿蕾雅就訝異地睜大了眼睛,說:
不然蘿蕾雅一定會承受不了跟皇族面對面的壓力啊!
因爲做這種研究不只費時,又賺不了錢。
「『應該吧』!妳講得太不確定了吧!要是吾豔從男爵也被反擊到──」
我被蘿蕾雅說出的震撼事實嚇得不禁從椅子上站起來。
假如只有我受到威脅就算了,然而問題是蘿蕾雅她們也很可能遭受波及,所以我很想牽制吾豔從男爵確保大家的安全,可是想要幫助馬迪森他們的話,又不方便讓這件事浮上臺面。
這類防禦反應會消耗掉儲存在刻印裏的魔力。
「咦!那樣太危險了啦!」
蘿蕾雅看向後面那片原本是森林,現在已經可以拿來當運動場的空地。
啊,可是艾琳小姐搞不好算滿強悍的?
我也知道有我這種想法的人並不多。
「我應該要在出遠門之前先提醒大家纔對。」
「──喔,的確,妳之前有跟我說過。」
「這就不知道了。大家只有遠遠地看,沒有靠近觀察。」
「太……太好了……不小心受傷可能還算小事,萬一被對方殺掉就後悔也來不及了。」
如果是「直接告狀」還算簡單,然而我並沒有厲害到可以「假裝很自然地」轉達一件事。
──我們究竟該對這次的事情采取什麼行動?
我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
而且達爾納先生跟瑪麗小姐當初也是在這間店裏面「培養感情」。甚至還是他們的「成果」──蘿蕾雅親自告訴我的。
這對溝通能力沒有很強的我來說,等於是強人所難。
實際上並不是沒辦法測出扣掉這種個人差異的「固定消耗量」,可是很可惜的是幾乎沒有人在做這方面的研究。
不曉得工坊的東西沒人拿走是因爲上一位鍊金術師有警告大家「裏面的東西很危險,不要碰」,還是有特地調整過刻印,讓別人沒辦法進去工坊裏面。
「不能,因爲他是皇族。總之,大概也只能等了。」
「除非他們想強行闖入,不然應該頂多就是全身麻痺到動不了而已。」
他的權力應該沒有大到可以在國王親自治理的王都裏面撒野。
「不論對方攻擊得再猛烈,它的反擊也不至於強到害人突然喪命……應該吧。」
「喔,果然真的有人來過啊。妳有打聽到對方是怎麼樣搞破壞嗎?」
要我一個人跟皇族對話也太煎熬了吧!
「今天生意怎麼樣?是不是沒什麼人來?」
「大概是因爲防盜功能的效果調到最低了吧。」
偏偏就是說得容易,做得難。
「這教人怎麼放心……」
這間店的防盜刻印終究只是用來防盜,基本上不會造成傷亡。
「真的嗎?──等等,妳有沒有因爲我跟領主起衝突,就被大家排擠?」
「總之,我們不需要在意那些壞人的安危,還是先準備開店比較重要。我們很長一段時間沒營業,搞不好本來有人在冬天也需要找我們喔!」
回去老家一趟的艾莉絲小姐跟凱特小姐還沒回來。
「好。珊樂莎小姐也不用太擔心大家。我們村子的人很強悍的。」
「刻印的魔力轉換效率跟人類直接用魔法不一樣,沒辦法這樣比。」
時間是我回來村子的五天後。
我本來打算藉助洛採家的管家──沃爾特先生的智慧,來彌補我缺乏的經驗……問題是她們兩個又還沒回來。
與其把魔力耗在這種沒得賺的研究上,倒不如乖乖去做煉藥還比較好賺。
「不用擔心,刻印消耗掉這麼多魔力,應該都是用在防禦上。」
「嗯,麻煩妳了。那我就專心去做生髮藥了。」
其實最好是假裝很自然地提及吾豔從男爵的所作所爲,讓菲力克殿下主動制裁他。
「別擔心。耶爾茲女士有盡全力制止賈斯帕先生,因爲她有聽說對方可能是貴族。」
◇ ◇ ◇
他應該會在春天之前來拿吧?
輕易傳授採集知識有可能會增加採集家出意外的風險,不過他們比較資深,也很熱心助人,應該可以期待他們幫忙教導其他採集家。
「這間店的刻印魔力容量大到把我所有的魔力都灌進去,都還加不滿。所以這段時間消耗掉的魔力超過我魔力總量的一半。」
我一邊享受着美味餐點,一邊照例詢問蘿蕾雅店裏的情況。
一個住在小村子裏的人跟貴族──而且還是領主對立,是非常致命的一件事。
「當然沒有。大家都知道當初是珊樂莎小姐救了我們村子,領主反而不願意伸出援手。雖然大家在領主的視線範圍內可能還是不敢違抗他,可是我們村子裏絕對不會有人對妳忘恩負義。」
「不知道……我們應該也不能主動通知他吧?」
「是嗎?那就好。不過,妳還是記得提醒大家不需要勉強自己幫我喔。只有我們兩個被捲進麻煩事的話,還算好處理。」
因爲村民遇到麻煩事也很難逃離自己所在的領地,不像不會定居下來的採集家,跟嚴格上來說不是領民的鍊金術師。所以就算村子裏有人不想跟我和在我店裏工作的蘿蕾雅扯上關係,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之前在外面露營也主要是蘿蕾雅負責下廚,但是在野外跟廚房煮出來的還是有差。
採集家在冬天的競爭對手不多,用對方法就可以多賺不少錢。看來村子裏還是有些特別勤奮的採集家,不全是想仰賴儲蓄在旅店休息到春天的人。
而且來搞破壞的人之中搞不好有貴族,不要隨便插手纔是正確的做法。
「其實大部分村民早就知道珊樂莎小姐跟領主起衝突了。」
最後一種方法就是求助菲力克殿下了,可是我必須隱瞞馬迪森他們在雪山上做的事情,也不曉得被菲力克殿下抓住把柄會有什麼後果。我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實在不敢輕舉妄動。
能早點把商品交給他是好事……可是這下也有點傷腦筋了。
「妳說『炸成平地』好像有點太誇張了,不過……應該只消耗掉一點點?」
有時候甚至得不惜花時間把他們找出來斬草除根。
「聽說賈斯帕先生當時已經把弓拿在手上了。」
菲力克殿下一反我的預料,很快就再次來訪了。
我懷着這樣的想法一問,蘿蕾雅就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賈斯帕先生跟耶爾茲女士的確是很可靠的鄰居,但要是他們家跟領主產生糾紛,我也很難想方法幫他們。
但其實「只是對貴族有點抗壓性」在菲力克殿下面前也沒意義啦!
因爲皇族的攻擊力太高了!會直接貫穿名爲抗壓性的防壁啦!
可是我也只能選擇面對。總比跟菲力克殿下說「我還沒準備好,請您晚點再來」來得好。
畢竟我的腦袋至少還能正常讓我緊張到胃痛。
於是,我只好獨自面對皇族的到來了。
「歡迎您的來訪。」
「讓妳久等了。煉藥已經完成了嗎?」
──我沒有等,我真的沒在等你過來!
我藏起自己的真心話,把做好的生髮藥放到桌上。
「您要的生髮藥在這裏。早晚各抹一次,三天就能讓頭髮變長十公分。」
「原來不是抹完藥就會立刻長出來啊。」
「我也不是做不出那麼有效率的生髮藥,只是這樣的生長速度纔不會影響髮質。」
如果要讓新長出來的頭髮保有跟自然生長的頭髮相同的髮質,就不能再加快。
相對的,能接受新長出來的頭髮有點乾巴巴的,或是比較細,就可以提升生髮藥的效率。
可是委託人是不看他的禿頭會覺得很帥的王子。
要是新長出來的頭髮不好看也很麻煩,所以我纔會把生長速度調慢──
「假如您想要可以抹完就見效的生髮藥,我可以再重做一瓶。」
「不,現在這瓶就可以了。反正我也不急。」
菲力克殿下對詢問他是否不滿意的我露出微笑,把裝着生髮藥的小瓶子收進懷裏,並拿出一個皮袋放到桌上。
「謝謝妳。這是給妳的酬勞。」
如果艾莉絲小姐跟凱特小姐在場,我就可以把麻煩事推給她們──說錯了,是就可以請她們幫忙了!
一想到害我們折騰那麼久的諾多先生可能是他特地派來的,就覺得心情有點複雜。只是我當然不可能在菲力克殿下面前講出心裏的怨言。
菲力克殿下來得太突然,導致我一開始根本無法冷靜注意到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王都離這裏非常遠,如果不是師父那種可以快速來回的人,根本不會只因爲一些小事就來這裏一趟。
──我當然不可能對皇族說出這種話。
除非他要我做從來沒人做過的煉藥,不然也不用怕他實際用過才發現沒有效。
老實說,我很猶豫該不該在菲力克殿下面前講出沒有證據的猜測,只是看他明明面帶微笑,又用很銳利的眼神直盯着我,我也很難回絕他。
他說信任我,大概也是基於信任師父吧。
「殿……殿下,我認爲不需要勞駕皇族犧牲自己的時間到學校講課……」
完全沒有注意到我這份疑慮的菲力克殿下不知道爲什麼緩緩坐上了沙發,雙手環胸,說:
不對,不只是停滯,說不定還有可能全部毀在他手上?
「哦?妳怎麼會這麼想?」
「如果他能主動收斂一點,我就會找其他方法改善他的問題……結果仍然不出我所料。上一代從男爵早該在他闖禍的時候廢除他的繼承人資格了。」
尤其有侯爵家插手洛採家這樣的小貴族跟從男爵之間的紛爭並不尋常,當然很可能引來皇室的注意。而且只要隨便調查一下,就能查出我也有介入。
不知道他是覺得排除掉無能領主,比拯救少數幾個領民的性命更能造福國家跟其他領民;還是覺得平民的性命不值一提。
不過,菲力克殿下卻還是選擇親自來訪。
到時候萬一不小心冒犯到皇族,會不會連砍頭這一點都跟着「實踐」了!
之後再轉由上一代吾豔從男爵接手經營。
居然突然要我猜謎!
畢竟委託人是皇族,我製作的時候也特別謹慎,避免丟了師父的面子。而且只要沒弄錯配方,就很容易看出成品有沒有失敗。
──等等,這麼說也不對。他說「來這裏的真正目的」,就表示生髮藥只是次要的目的。
還在學校的學弟妹們,我會替你們祈禱這件事不會成真的!
──只是很可惜,艾莉絲小姐的運氣並沒有好到能逮到這個大好機會。
菲力克殿下應該也要考慮一下一般民衆的安危吧!
仔細想想,師父也是不用我主動告知,就知道我的成績了。
所以,他應該不是爲了治禿頭纔來找我。
「是不是其實連諾多先生會來找我們委託護衛工作,都是您刻意安排的?」
……但我也只會幫你們祈禱,不會幫忙多說什麼。
──拜託不要!不然我的學弟妹們會很崩潰啊!
我可不想受到波及!
像這次他其實也不需要親自來領煉藥。
但是又不能事到如今纔對他們見死不救……
「您不先確認效果沒關係嗎?」
「……可是您引發的『輕舉妄動』也導致我們必須面臨危險。」
我當初也有上過禮儀課,可是練習的對象是學校老師跟同學。
「所以,我纔會把幾件要事集中安排在一趟行程裏面,比較有效率──那麼,妳認爲我來這裏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呢?」
「很不錯的見解。那,妳覺得這跟我這次來訪有什麼關聯呢?」
而且既然已經被他知道在雪山裏發生的事,就只能求他對馬迪森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要我來幫他們求情嗎?要我爲了一羣非親非故的衛兵,鼓起勇氣跟這個恐怖的王子求情嗎?
「這……的確是不太教人意外。」
……不對,學校是國營的,皇族可以隨意查詢學生資料也不是怪事。
我仔細聆聽周遭的動靜,也沒聽見有人開門的聲音。
「哈哈哈……師父的確很可能立刻來教訓我。」
「我每一次出遠門就會招來某些人的過度解讀,我也很困擾。」
這個笑裏藏刀的王子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啊!
他對外隱瞞自己來這裏是想要委託我做生髮藥,而生髮藥也只是用來隱藏真正意圖的藉口,所以……?
「我怎麼會知道啊!」
更不用說是我的個人資料了。
「我很高興聽到妳這麼說。不過,我其實早就先看過妳在鍊金術師培育學校裏的成績了。我如果對妳的技術有疑慮,也不會大老遠跑來這裏委託妳。」
光是有很多同學是貴族就夠讓我緊張了,更何況是由皇族親自講課。
聽他的說法,應該至少已經知道我們在雪山裏遇到了滑雪巨蟲,也知道那隻巨蟲是馬迪森他們故意引來的。
我們當時是平安無事,可是馬迪森他們差點就被吾豔從男爵下的命令害死了。
被菲力克殿下輕易看出我表情中的情緒,讓我慌得不禁講出毫無意義的幾個字。
「我的答案會摻雜一些猜測……」
「真不愧是最優秀的畢業生。看來我們設立鍊金術師培育學校是對的──我們不會介意有一定地位的貴族能力平凡,但無法容忍他們愚蠢無能。」
「您……您不需要道歉!他的確是有點教人傷腦筋,可是做事也不至於完全不講理!」
這樣搞得我們很困擾耶!真希望他可以好好想想皇族跟我們平民的身分差距有多大!
「其中一個?」
所以,他當然是有需要處理的大事,纔會特地過來。他只說自己是「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想要生髮藥」,但恐怕他其實並不怎麼在乎自己的禿頭。
「因爲南斯托拉格雖然不算非常大的都市,卻也是我國跟南方多蘭德公國之間的重要貿易據點,而交易的規模也在這幾十年內逐漸擴張。」
「沒關係,我信任妳。而且要是真的沒效,我直接找米里斯大師告狀就好了,不是嗎?」
「啊,呃,這……」
菲力克殿下朝委婉表達意見的我瞥了一眼,小聲說出了很嚇人的一段話。
我努力想起不算充分的線索,開始推測菲力克殿下的目的。
「看來妳腦袋夠靈光,卻還沒精通怎麼在貴族面前不露出任何破綻。只是考慮到妳的身世,也已經可以打及格分數了……是不是應該請學校增加相關的課程呢?反正也可以派些閒來無事的皇族去校內講課,讓學生有實踐的機會。」
說不定菲力克殿下親自造訪也是他煽動吾豔從男爵的策略之一,可是吾豔從男爵應該不知道菲力克殿下會來。畢竟只要有點腦袋,就不會敢在菲力克殿下離開之後不久跑來店裏找碴。
「目前南斯托拉格跟多蘭德公國的貿易金額還遠遠比不上跟烏貝爾國之間的貿易金額,可是也絕對不是小數目,失去這段金流會是國家的一大損失。我應該沒說錯吧?」
「前陣子洛採家有申請調停。我猜菲力克殿下您或許是在知道這件事之後,認爲這場調停有利用價值。」
發生變化的原因正是上上一代吾豔從男爵。
因爲他要是真的在乎,就不會刻意用自己的禿頭逗我們笑了啊!
然而就算是國王,也不能強行撤銷吾豔從男爵的領主身分,否則很可能造成貴族不願意繼續追隨國王。
菲力克殿下雖然不是皇太子,卻也不能毫無理由地隨便在外走動。
「那麼,這下是完成我來這裏的其中一個目的了……」
不知道菲力克殿下到底對他做了什麼?應該不是指親自來我店裏這件事吧……?
那可能……他最主要是需要來這一帶一趟?
我當然很樂見菲力克殿下主動解決老是惹出一堆麻煩的從男爵,不過我不太高興這段過程會危害到我們。我委婉表達不滿,希望他可以多少顧慮到我們這些受到波及的人。菲力克殿下眯細雙眼,說:
說不定在校成績其實意外好查?
我的成績不會丟人現眼是還好,有些人或許會很困擾……
許多人都認爲南斯托拉格會繼續穩定發展下去,更加擴大貿易的規模──卻因爲現在這一代吾豔從男爵陷入停滯。
而位在西南方的多蘭德公國離王都非常遠,導致拉普洛西安王國跟他們之間有很長一段時間只有零星貿易流動──不過,情況在數十年前發生了變化。
我用一陣乾笑回應笑意加深的菲力克殿下。
就算是微服出巡,照理說也不可能真的完全沒有其他人跟着,一定會有很多護衛直接待在身邊或躲在一旁保護他,也會事前勘察目的地的情況……我猜啦。
「……您來這裏的目的,跟吾豔從男爵有關嗎?」
這使得原本只是驛站的南斯托拉格轉型成貿易據點。
畢竟這一連串事情發生的時機太巧了──我懷着這樣的想法詢問菲力克殿下,他卻加深了臉上的微笑,看起來好像很高興。你這種感覺不單純的笑法很可怕耶!
她們剛好現在回來的話,我一定會愛死她們。
南斯托拉格會發展成都市,正是他的功勞。
「不過,我對自己做的生髮藥很有自信,您一定可以感覺到它的效果。」
王都位在整個國家領土偏東邊的地方,所以拉普洛西安王國最主要的貿易對象是東邊的烏貝爾國。
我連忙請突然開口道歉的菲力克殿下不用太過放在心上。
我急忙繃緊神經,注意自己必須表情嚴肅。菲力克殿下笑道:
「嗯?反正皇室裏很多米蟲──喔,應該說有不少皇族有多餘時間去講課……也對,應該要先跟父王討論看看,再來決定。」
「呵呵呵,妳不需要這麼緊張。我不會介意這種小事。」
──我該不會不小心把心裏的不滿寫在臉上了吧?
菲力克殿下一聽到我在沉思一段時間後得出的答案,又加深了微笑。
他下令打造出一條從吾豔從男爵領地通往多蘭德公國的道路,並加速發展商業。
國家想繼續發展跟多蘭德公國之間的貿易,卻存在吾豔從男爵這個絆腳石。
「不過,我得要澄清一件事。我當初只有提供妳們的消息給諾多,並沒有特地要求他幫我做什麼──應該說,我完全沒料到他會給妳們添這麼大的麻煩。生髮藥的酬勞會給得比市價還高,也是希望這樣足以表達我的歉意。真的很抱歉。」
「有嗎?我看至少對『妳們』來說,是沒有多危險啊?」
「總之,我們還是先來談談這次的重點,吾豔從男爵吧。妳猜得沒錯,我的確有故意稍稍扇風點火──不對,應該也不到扇風點火的地步,只是稍稍搬開壓制住他的大石罷了。也就是說,一點小小的變化,就足以導致那個蠢蛋開始輕舉妄動了。」
我的個資全部外泄了!
「無妨,妳說吧。」
我猜皇室應該是在想找適當的理由排除吾豔從男爵時,注意到了那場調停。
──太好了!還好我已經畢業了!
雖然菲力克殿下似乎不太介意別人在自己面前顯露不滿,我還是得小心別冒犯到他。
菲力克殿下話中並沒有表示明確的肯定,卻也聽得出我的推測大部分是對的。
可惡,看來只能我自己來了……
「殿下,南斯托拉格的衛兵只是乖乖執行他們的命令而已──」
「我並沒有愚蠢到會要求底下士兵替指揮官的過失負起責任。」
我在下定決心之後戰戰兢兢地開口,然而我才說到一半,菲力克殿下就語氣堅定地表示自己不會要求馬迪森他們扛責。
假如是一般的紛爭,單純服從上級命令的士兵當然不會被判死刑。可是這次他們等於是想暗殺我跟艾莉絲小姐。
被視作暗殺的話,實際動手的人百分之百會被判死刑。除非背後有異常重大的隱情。
……啊,菲力克殿下該不會想把這件事壓成一般紛爭吧?
我懷着這樣的猜測觀察起菲力克殿下的表情,他隨即露出奸笑,說:
「我打算趁這次機會徹底除掉吾豔從男爵這個大麻煩。不過,要是除掉他的可能性是零,我之後就不會再有任何動作。因爲我不喜歡做事太半吊子。」
菲力克殿下凝視着我,眼中充滿試探。
呃……他該不會是要我來擬定計劃吧?
要一個沒有多少情報的人來想辦法,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如果我在有這種上司的職場工作,早就開始考慮辭職了啦!
現在唯一比較讓人放心的,應該就是有生命危險的是馬迪森他們,而不是我們了。
──我感覺到腦海一角浮現這種有點無情的想法,並同時陷入深思。
「……我可以請證人證明我們的確是因爲吾豔從男爵的指使,才受到攻擊。」
「那樣還不夠扳倒他。若能提供寫着命令的文件倒還好說,可是妳說的證人是平民吧?」
最大的問題果然還是在於他們的平民身分。
吾豔從男爵的嫌疑再怎麼大,也終究無法只憑平民的證詞來判定他有罪。
要是他狡辯「是那些衛兵擅作主張」,頂多就是被認定督導不周。
我心裏想歸這麼想,卻也無法直接說出口,只好委婉表達。
就讓他慢慢等吧。
「不好意思,我們這裏只是個小村子,沒辦法立刻端出甜點給您……」
而且你怎麼會覺得這種鄉下地方有什麼甜食!
畢竟人格跟社會能力不影響考試成績嘛。
「對不起,我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也就是我自己去後面的森林裏摘葉子來調配的茶。
菲力克殿下想主動解決掉吾豔從男爵正合我意,可是他應該有能力收集到更多情報,不需要特地問我吧?
雷奧諾拉小姐應該知道那個黑心鍊金術師後來的去向,只是我自從知道他把店收起來,就不太在乎他了。
「再來就只需要想辦法捉住他了。」
嗯,就端這種茶給他吧。這種茶很值錢。
你知道這種小村子不可能會有甜點店嗎?
「嗯,所以我想拿昨天剩下的──」
「哦?居然能調查得這麼仔細,看來妳比我預料中的還要優秀呢。」
如果今天來的是在學校很照顧我,而且家裏一樣很有錢的前輩們,我倒還願意泡比較貴的茶來表示歡迎,可是菲力克殿下值不值得我這麼做,就……
把這種茶說成是「大師級鍊金術師奧菲莉亞•米里斯的徒弟發現某種植物的葉子可以做成茶葉,再親自精挑細選上好的葉子回來加工跟調配的珍貴好茶」,聽起來應該滿高級的吧?
如果吾豔從男爵又像之前一樣大搖大擺地跑來我店裏,的確是捉得住他,可是情況一定會變得很麻煩。如果計劃在南斯托拉格抓住他,又很可能要面對很多士兵。這怎麼想都不是區區一個鍊金術師處理得來的事情。
「……這些情報不算太特別,殿下應該也早有耳聞了吧?」
「我這裏有他做的煉藥。」
或是等到不耐煩直接離開。
等於我說「這種茶一杯就要十枚金幣」,它就是值十枚金幣!
「資料在這裏。」
然而,菲力克殿下聽到我這麼說,卻是露出微笑,朝我伸出手。
「無妨。我不介意稍微不合胃口,而且品嚐當地的食物也是一種樂趣。」
「……好的,我馬上準備。」
現在我家裏有配飯喝的茶、下午茶時間配點心喝的茶,還有我狠下心花錢買來在特別時刻喝的茶。
「很好。那妳有足以告發吾豔從男爵的證據嗎?」
雷奧諾拉小姐對他做了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馬迪森他們還是難逃死刑。
──真不愧是王子,都不怕自己臉皮太厚耶!
「啊,那樣會讓他等太久──算了,沒關係。反正有先說要等一段時間。」
那份資料就是之前菲利歐妮小姐給我的資料。吾豔從男爵以前做過的壞事大多可以用貴族的權力掩蓋掉,沒有足以威脅到他的強力證據。
「那就泡這種茶給他喝……蘿蕾雅,妳是做什麼樣的餅乾?」
「這樣啊。那傢伙應該也沒想到搞垮自己生意的人竟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吧。我看他好像滿恨妳的。」
「別擔心,我已經想好計劃了。不過……聊了這麼久,我口也有點渴了。」
對,我只有貼公告提醒大家。
只是它高級應該會高級在有用上師父的名字。
「吾豔從男爵似乎有得到鍊金術師的協助,您覺得挑這一點來進攻有用嗎?」
「我其實很想找機會撤銷約瑟夫的鍊金執照……」
你一個王子應該要聽得懂別人在委婉表達什麼吧!
「……不然乾脆泡我自己調配的茶好了。」
應該是要我把資料拿給他看吧。我看得出來。
看來他好像沒聽懂我的意思是:「你喝完茶就趕快走啦。」
我老實說出口,菲力克殿下就揚起一邊嘴角,似乎是覺得我的回答很有趣。
其實我覺得端昨天剩下的餅乾給厚着臉皮討東西喫的人就夠了,但想想他如果等得不耐煩,決定先離開,反而也是件好事。
……只是那樣會害我小命不保,我不會真的那麼做。
「咦?餅乾嗎?昨天下午茶時間做的還有剩,妳要休息了嗎?可是王子殿下還沒離開吧?」
「謝謝您的誇獎。不過,那份資料並不是出自我手。」
──真不愧是王子,都不怕自己要求太多耶!
「那麼,要麻煩您稍等了。」
「咦?我還以爲妳會反對……」
一樣會被認爲不好喝的話,泡比較貴的茶給他喝也是浪費。
我懷着平民無法違抗皇族的悲哀,暫時離席。
「調查出這份資料的人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在於我們能夠得到這些情報。」
「因爲珊樂莎小姐調配的茶很好喝,不像媽媽那樣只是隨便摘些葉子回來丟進水裏泡着。而且至少不會被王子殿下認爲妳端便宜貨給他喝。」
而艾莉絲小姐雖然是貴族……她的證詞也只能證明我們的確有遭到攻擊,無法證明是吾豔從男爵在背後唆使。
「我也不是全都知道。而且在他領地內查出的第一手情報,本來就有一定程度的價值。」
「茶葉……用便宜的就可以了吧?」
我連忙去拿資料過來,交給菲力克殿下。他快速翻閱資料,語氣佩服地說:
「等……等一下!至……至少讓我重新烤一份餅乾,我現在就去烤!」
而且論社會能力這一點,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喔,我還想順便配點喫的。最好可以配些甜點。」
……先不論有沒有人願意買。
──你快點走啦!
我很高興他這麼抬舉我,可是總覺得他好像在試探我?
「這……或許是個好主意。」
我這麼說是因爲我認爲菲力克殿下需要證據。他很滿意地點點頭,說:

就算一個人會把才能用在壞事上,也一樣能夠畢業。
「嗯,我現在需要一些可以配茶的點心。」
這是真心話嗎?我這麼想可能有點冒犯,可是菲力克殿下的笑容看起來很不單純耶。
對菲力克殿下來說,味道一定跟便宜的茶葉差沒多少。
蘿蕾雅連忙把店門口的牌子轉成「休息中」,衝進廚房裏。
「呵呵,看來他的店會倒閉是合情合理──鍊金術師培育學校的畢業生大部分都很出色,然而還是無法避免少數品行不佳的學生順利畢業,拿到執照。」
「他反而會覺得便宜的茶葉很稀奇吧?反正我這邊的高級茶葉也高級不到哪裏去。」
「的確,畢竟我也沒想過自己調配的茶值多少錢。」
「妳說約瑟夫嗎?他也算是貴族,要從他這邊下手並不容易。」
「很遺憾,我沒有他教唆衛兵攻擊我們的實質證據。我這裏只有記錄他過去惡形惡狀的資料,稱不上明確的證據……」
你不會連這個都要我想辦法吧?
它的材料成本免費,但我耗費在上面的心力無價。反正菲力克殿下說「品嚐當地的食物也是一種樂趣」,再加上這不是市售的茶,他想比較味道也沒得比!哈哈哈!
──雖然他也很可能是知道我想表達什麼,卻故意裝作沒聽懂。
正在努力揉麪團做餅乾的蘿蕾雅一聽到我在挑茶葉時的自言自語,立刻驚訝得轉過頭來,對我說:
我真希望你可以想想提供食物給皇族的人心裏會有多惶恐!
菲力克殿下可能是指之前在南斯托拉格做黑心生意的鍊金術師,可是我無法確定協助從男爵的是不是他,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菲力克殿下大概是感覺到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在聳了聳肩以後靠上沙發的椅背,說出了很明顯在要求茶水的一句話。
「咦?──哇、哇哇。(原來是要拿我做的點心給王子殿下喫嗎?)」
「爸爸店裏的東西更難喫,不適合端給王子殿下喫啦!」
我也跟着蘿蕾雅前往廚房準備茶水。
說難喫是有點太誇張了,不過達爾納先生那邊的食物都是大老遠從南斯托拉格帶回來的,的確有點稱不上點心,甚至應該說比較接近乾糧或緊急糧食。
蘿蕾雅似乎有一瞬間沒意會到我話中的意思,在張開嘴巴愣了一下之後才又馬上回過神來,展現了「小聲大叫」的高超技巧。
就算想找洛採家幫忙,也頂多仰賴他們的個人實力,無法期待他們能在軍事方面提供足夠的協助。
「我們這裏是鄉下地方,沒辦法提供多高級的茶,恐怕會不合您的胃口。」
「無妨。我有的是時間。」
我到店裏詢問比較熟悉廚房大小事的蘿蕾雅,蘿蕾雅也疑惑地回過頭,詢問我的用意。
我們喫飯的時候就是配這種茶。
可是它終究是窮習慣的我捨得買下手的茶,當然沒有多高級。
「是他有錯在先,不是我故意惹他。我也只是貼公告提醒大家要小心他會坑客人的錢。」
要不要乾脆拿還沒處理過的腐果蜂蜂蜜給他算了?
可是我沒有啊。
「咦!還是挑最貴的茶葉比較好吧?對方是王子耶。」
「也只能拿妳做的餅乾啊。這附近沒地方可以買甜點不是嗎?不然我也是可以去達爾納先生那邊看看……」
「蘿蕾雅,家裏還有剩下餅乾嗎?」
「跟平常一樣……珊樂莎小姐,需要多加點砂糖進去嗎?」
「不用。跟平常一樣就好。蘿蕾雅平常做的點心就已經很好喫了。」
「真的嗎?謝謝妳的誇獎。那我就做跟平常一樣的就好♪」
我發自真心地誇獎她,蘿蕾雅就很高興地這麼說,並轉身背對我,繼續做起餅乾。
她還高興得哼起歌來。
我本來還擔心她會不會緊張到不小心失手,看來是不需要擔心了。
而且多加一點砂糖也沒有意義。
因爲蘿蕾雅做的餅乾雖然是真的好喫,甜度跟外觀還是難免比不上大都市裏賣的高級甜點。
更何況菲力克殿下平常喫的一定會更高級。
光是以前在普莉希亞學姐家喫的點心會用上的材料就不只是這種小村莊買不到的,連南斯托拉格那樣的城鎮都沒有人在賣。
所以蘿蕾雅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做出足以匹敵皇室等級的點心,也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這次是菲力克殿下硬要我們提供點心,要抱怨就不要喫。
我覺得蘿蕾雅懷着這樣的想法做餅乾就夠了。
「餅乾還熱熱的,口感也很脆。還不賴。」
這是菲力克殿下喫了餅乾以後的感想。
那當然,這可是蘿蕾雅特地幫你現烤的。
你要是敢嫌餅乾難喫,我就要冒着冒犯皇族的風險直接收走餅乾了。
我倒想說你爲什麼喫了好喫的餅乾,還不稱讚餅乾好喫?
一般都會稱讚一下吧?
你也應該說一下吧?
不曉得是不是我的眼神成功表達出了我內心的想法,菲力克殿下又接着補充一句:
只是實際上本來就不會把一般的國王直轄領地跟採集重地劃爲等號,就我所知,也從來沒有領主因爲派兵進入採集重地受罰。
──前提是不考慮對村民的人情、感情跟其他各種因素。
「咦?請問……您要我對什麼事情賠償跟道歉?」
看到我出來應門的吾豔從男爵不再咆哮,並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先陷入一瞬間的沉默,才用手指指着我說:
「…………」
我之前也在擔心他會用這種手段來找麻煩。
完全看不出他有想要離開的意思。
我幾乎已經下定決心杜絕後患,幸好情況在我真的動手之前出現了變化。
店外傳來一陣粗野的咆哮。
「嗯,妳的確沒義務向我繳稅。不過,也沒有哪條法律規定妳不能主動向我繳稅吧?」
「還有,我記得妳有借錢給洛採家吧?這樣正好,妳把艾莉絲帶來給我。用債務威脅他們一下,應該不難吧?再來就是──」
造反的罪責嚴重到整個家族都可能被判死刑,當然,共犯也不例外。
不過,他要是真的把稅調得太高,村民們應該就會搬出這個村子,採集家也不會留在這裏。
菲力克殿下指的是更後面的大樹海跟山脈。
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在監視我什麼時候回來,竟然特地親自來找我。
──現在應該是下手的大好機會?
然而吾豔從男爵的情況會是完全相反,因爲他不只沒有在這個村子需要協助的時候伸出援手,甚至還落井下石。而且我本來就沒義務繳稅給他,當然不可能會給他錢。
「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
畢竟刻印消耗掉那麼多魔力,我本來就在猜他應該有來搞破壞,可是一般會這樣光明正大表明自己有犯罪嗎?
「你──」
哎呀,看來吾豔從男爵認不出菲力克殿下的長相。
這間店的確是透過國家補助買下來的,所以有一半──不對,應該說有九成以上是屬於國家的都不爲過,但也不至於算是國王直轄領地……啊,原來如此。
我很希望艾莉絲小姐她們可以剛好在這個時候回來,化解這份尷尬。
我完全沒料到他會用這種說法指控我,害我的腦袋有一瞬間完全停滯。
畢竟一般鍊金術師一旦開了一間店,就不會輕易轉移陣地。
「你有派遣軍隊擅闖國王直轄領地的嫌疑。」
我默默數起敵人的人數。跟班有三個人。
「什麼──!」
我在徵得菲力克殿下的同意以後前往店門口,發現剛纔叫囂的人果然一如我的預料,是吾豔從男爵跟他的幾個跟班。
因此,吾豔從男爵派士兵去山裏找我們的行爲,嚴格來說,的確是「派兵入侵國王直轄領地」。
「……而且有一種純樸的味道,很好喫。」
所以主犯的跟班絕對也會等着被砍頭示衆。
他們看起來有點實力,卻不至於強到構成威脅。
明明南斯托拉格跟這個村子之間的距離還滿遠的……他很閒嗎?
我皺起眉頭,半眯着眼瞪向他。吾豔從男爵不改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容,說:
大樹海跟山脈和國王會派官員代爲治理的直轄地不一樣,常常會忘記大樹海這樣的採集重地也大多是國王直轄領地。聽說是要避免等同戰略物資的鍊金材料全在一名領主的掌控下,纔會這樣安排。
我對他的敬意已經差不多要見底了,但我勉強還記得不應該直接拋下他去應門。我用眼神詢問菲力克殿下允不允許我離開,隨後,他也笑着看往店面的方向。
有沒有人可以來幫幫忙啊?
他這次跟上次一樣戴着變裝帽子,只有髮色、頭髮長度跟眼睛顏色與原本不同,變化並不大。
──所以,你到底什麼時候纔要離開?
可是,我眼前還有一位正在若無其事喝着茶的貴賓。
「這附近沒有國王直轄的領地吧……?」
「妳理解得很快嘛。妳就先付妳這間店一半營業額的錢來賠償我們的精神損失吧。」
「妳總算肯露面了。」
腦袋正常的人應該都知道課重稅是百害而無一利……他是不是覺得我會在村子變得空蕩蕩之前屈服?
茶跟餅乾就這麼無謂地隨着時間一同消逝。
周遭也沒有其他人影。
「有啊,就在這附近。」
菲力克殿下說着指向自己身後,也就是我的店。
「嗯?」
「我看妳跟這個村子的村民感情還滿不錯的。比如雜貨店那一家人。他們要繳多少稅,可是我說了算喔。」
因爲我是藉着補助款制度買下來的,賣掉也換不到多少錢,只是我實質的損失會等於只有請蓋貝爾克先生他們改裝的費用。
吾豔從男爵──不對,眼前這隻像臭蟲一樣的盜賊大概是看我陷入沉默,就自以爲佔了上風,開始笑容滿面地顯露自己的無知。
「────什麼?」
蘿蕾雅剛纔累積了不少精神疲勞,現在去休息了──她好像做完餅乾以後才重新意識到做餅乾給菲力克殿下是件不得了的大事──所以只有我可以去應門。
我們才應該叫你賠償跟道歉吧?
我認爲再繼續聽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直接打斷他。
對,這樣就對了。
「這裏『沒有其他目擊者』……」
說出這番話的,是剛纔還在無謂消耗我家食物的菲力克殿下。
「珊樂莎•菲德,我要妳賠償跟道歉!」
盜賊一聽到我這聲細語,就狐疑地看着我。
這也難怪。因爲派兵擅闖其他貴族的領地或許還能大事化小,然而擅闖國王直轄領地等於是對皇族下戰帖,百分之百會被認定是造反。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吾豔從男爵如果想直接傷害蘿蕾雅,我還可以靠自己保護好她。
我反倒想叫他把犯人交出來,可是不是現行犯就不能動私刑,再加上想要求領主制裁罪犯,又偏偏就是這個領主指使的。
「我的幾個私兵前幾天來破壞這間店時受了重傷。妳這種行爲已經嚴重侵害到我的財產。」
然而我能直接干涉的,也就只有跟我這間店有關的部分。一旦超出這個範疇,我能做的事情就很有限。
「沒關係,妳先去一趟吧。」
──嗯,我不希望是用這種方式來化解尷尬。
他背後的跟班們也倒抽一口氣,往後退一步。
「……您的意思是我必須向一些因爲想進我店裏搞破壞而受傷的人支付賠償金嗎?」
可是,吾豔從男爵有犯那麼嚴重的罪嗎?
──這時,情況真的忽然出現了變化,彷彿是我的願望促使這件事情發生。
「給我出來!我知道妳在店裏!」
我心裏想着:「要不要我拿些石頭塞進你那張胡說八道的破嘴?」用眼神表達出我的厭惡。但是,吾豔從男爵卻露出了充滿自信的奸笑。
「我想我之前也跟您提過了,鍊金術師並沒有義務繳稅給領主,而且我也不願意支付賠償金給犯人。」
我直直凝視着菲力克殿下,試圖用眼神表達出我心裏這份想法,然而他這次不知道是沒有意會到,還是刻意忽略,仍然悠悠哉哉地喝着手邊的茶,甚至要求續杯。
「恕我先失陪了。」
「…………」
至於稅金,如果是像艾琳小姐那樣需要我協助這個村子,我可能還會多少考慮一下。畢竟我自己也住在這裏。
但是我是用非常划算的價格買下這間店。
「我……我可不記得自己曾經派兵擅闖國王直轄領地!而且你又是哪根蔥啊?敢打斷我說話太無禮了!」
更不用說他要求交出艾莉絲小姐了。根本不值得我考慮。
可是他也沒有講些風趣的話來撐場面。
「什麼?」
假如他拿走我一半營業額的錢,我連要繳給王國的稅都會付不出來。
不過,他現在還是治理南斯托拉格的領主。
「吾豔從男爵,我聽你們在聊的事情挺有趣的,但你應該沒空在這裏浪費時間吧?」
我只能想些合理的理由趕他走,或是……
自然也會無法繼續經營下去。
「我拒絕。」
這部分說了也只是白說,所以我不打算跟他提這些。
因爲她是我這裏的店員,領的薪水也是我付的。
「別擔心,我不會要妳把所有財產都交出來。我很仁慈,還是會讓妳可以留點錢下來用。」
我不懂他說擅闖國王直轄領地的用意,而且──
吾豔從男爵一聽到菲力克殿下打斷他的這一句話,就訝異得啞口無言。
他喫了不少,應該是真的覺得好喫,但是這陣沉默讓我很不自在。如果沒有要談其他事情,就趕快離開啊──只是我還是不敢直接說出口。
「…………」
就像吾豔從男爵要把這個村子的稅金調得多高,都不會逾越領主權限,也不會違反王國法。
他不曉得是不是想至少回報一下我們招待茶點給他的努力,走到我面前用銳利的眼神看向吾豔從男爵。
給一個連營業額跟利潤都分不清楚的人來治理貿易城市,遲早會害南斯托拉格變得沒落。
反正沒辦法馬上買到新的店面,也可以請師父暫時讓我在她那裏工作,所以我要離開這裏並不是件難事。
如果認得出他的長相,仔細看就能看出他是菲力克殿下。
我跟艾莉絲小姐認不出來就算了,吾豔從男爵你是貴族家的當家吧?
認不出王子的長相沒關係嗎?你說人無禮,但其實自己纔是最無禮的那一個耶。
你這樣等於是赤裸裸地闖進一整片排得密密麻麻的利刃裏面喔。
會被砍得不成人形喔。
然而菲力克殿下似乎覺得吾豔從男爵這樣的反應很有趣,笑說:
「哦,你忘記我的長相了嗎?」
菲力克殿下說着往前踏出一步。
等所有人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就非常刻意又誇張地把手放上帽子,再用像是撥起瀏海的動作脫下帽子。
──他把帽子脫掉了?等一下,你認真的?
我調配的生髮藥需要等上幾天纔會見效。
甚至菲力克殿下根本還沒把煉藥抹在頭上。
所以他脫掉帽子以後,就露出了跟先前一樣光溜溜的頭頂。
角度意外剛好的陽光照在他的禿頭上,反射出刺眼亮光。
臉上還露出無懈可擊的帥氣神情。
那些人毫無心理準備地正面看到連艾莉絲小姐都忍不住笑出來的場面──
「「「噗哈!」」」
當然是當場笑了出來。
「看來要再多加一條冒犯皇族罪了。」
「什麼!」
因爲光是教唆殺害皇族的罪責,就夠他合理當場擊斃吾豔從男爵了。
──哦,原來護衛穿的黑衣是煉器。
這個國家裏的成年人再怎麼沒學問,都至少會知道自己住的國家叫什麼名字,更不可能不懂姓氏跟國家同名的人就是皇族。
只是這種特例真的很倒楣。
像馬迪森他們是被逼的就算了,如果這些跟班是自願協助吾豔從男爵,就應該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負起責任。
「想得美!等我被抓去砍頭,你們也一個都跑不掉啦!」
他們現身之前,我只有隱約感覺到有其他人在。而能夠隱藏自身氣息的這羣護衛,實力自然是不在話下。
「皇……皇族怎麼可能會不帶護衛,自己一個人在外面遊蕩!」
「的確……您的判斷相當精明。」
大多領主一定會不敢輕易派遣軍隊前往採集地。
跟班們有一瞬間完全愣住,或許是一時無法理解吾豔從男爵話中的意思。但他們很快就有了共識,露出抽搐的笑容說:
不曉得菲力克殿下是不是隱約感覺到我這份願望,只見他把帽子戴了起來,同時對護衛下達指示。
菲力克殿下真的是乍看很親民,實際上很笑裏藏刀。
或許就是煉器的效果讓護衛們在白天也能隱藏身形。
菲力克殿下或許是多少有感受到我內心的憤怒,微微撇開了視線。
「而且那個頭上光禿禿的男人哪可能是皇族啊!」
吾豔從男爵可能是太着急纔會不小心說溜嘴,可是一個貴族這麼管不好嘴巴不好吧?
跟班們一聽到拉普洛西安這個姓氏,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無比。
菲力克殿下也有帶着武器,可是他看起來很文雅,我不確定他大概有多少實力。
跟班們抱頭喊出來的話可說是無禮至極,但本來明顯跟他們一樣不知所措的吾豔從男爵似乎是驚覺到了什麼事情,忽然睜大眼睛,露出奸笑。
我還是比較喜歡艾莉絲小姐那樣直來直往的人……
「把他帶走。」
如果今天袖手旁觀的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公主,或許還不會被追究責任。但很可惜,有能力反擊的我這麼做一定會被究責。
「他嚴格來說是擅闖國王直轄領地沒錯,只是我想盡可能避免用這項罪名逮捕他。要是害採集地附近的領主以後都不敢輕易派兵提防魔物襲擊,也是個麻煩。」
菲力克殿下其實不需要冒險(?)來這種地方設麻煩的陷阱引誘目標上鉤,他就算想直接率軍前往南斯托拉格逮捕吾豔從男爵,也絕非難事。
菲力克殿下微微舉起右手,彈出清脆聲響。
我連忙擋在菲力克殿下面前。
可以大量採集到鍊金術材料的地方,通常也會存在許多魔物。
雖然菲力克殿下因爲諾多先生給我們添了大麻煩而特地多付錢補償我們,可是我現在反倒覺得菲力克殿下更麻煩。因爲他的權力大到一般人根本無法反抗。
「什麼!這……這是怎樣?發生什麼──唔唔唔!」
菲力克殿下心滿意足地點點頭,緊接着說出口的這段話又讓吾豔從男爵再次啞口無言。
他洋洋得意的表情看得我有點火大。
一羣黑衣護衛跪在站得直挺挺的菲力克殿下面前等待指示的情景是很有魄力,可是……
「對啊!他是禿子耶!王子怎麼可能會是個禿子!」
他會今天來找我,還故意待很久都不走,應該都是因爲他知道吾豔從男爵今天會來我這裏。他會刻意挑釁,大概也是想害吾豔從男爵罪加一等。
「對吧?」
我真希望他可以想想這樣會給我添多少麻煩!
他又把自己犯罪的事實順口說出來了。
他們穿着包裹全身的黑衣,臉部也被刻意遮起來,看不出他們的真實性別。
我是曾經看過一次才忍得住,一般根本不可能憋住突然湧上的笑意。
吾豔從男爵跟他的跟班們展開一段醜陋的爭執。
「遵命。」
然而現實中發生這種事就很難說了。即使當下沒受到譴責,也很可能被抓去審問。
「──沒錯!皇族不可能會來這種鄉下地方。那傢伙一定是假冒皇族的無禮之徒。你們說對不對?」
菲力克殿下高興地輕敲掌心,而我則是不禁對他投以懷疑眼光。
「吾……吾豔大人,犯了冒犯皇族罪會怎麼樣啊?」
「我不認爲我有挑釁他們。不對,應該說我本來打算挑釁他們,然而還用不着我這麼做,他們就自己失控亂來了……這倒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艾莉絲小姐、凱特小姐,拜託妳們快點回來啦!
「而且我自己帶人來逮捕他,也比較不花錢。」
「我付了很多錢給你們,而且對方只有兩個人而已,去給我處理掉他們!」
跟班們遭到擊暈跟吾豔從男爵遭到捆綁,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發生的事情。
搞不好其實是女性?她看起來有點嬌小,身材好像也滿標緻的?
「殿下,請您先進店裏躲着。店裏很安全。」
──你們這樣真的會被判死刑啦!
「我給你們喫了那麼多甜頭,別以爲事到如今還能跟我切割得乾乾淨淨!」
那麼,假如曾經有人因爲派軍進入採集地受罰,會造成什麼影響呢?
爲了我的未來奮戰!
故意逗人笑還說別人冒犯其實有點壞。
他應該不會太弱,可是我也不敢讓菲力克殿下一個人面對威脅。
不過,看來我似乎是太低估他,也白操心了。
「咦?──對……對啊!吾豔大人也覺得皇族纔不會來這種鬼地方吧?」
他剛纔問我知不知道吾豔從男爵做過哪些勾當,又有沒有證據,應該都只是在打發時間而已吧?
「嗯,處理得滿順利的。感謝妳的協助。」
沒錯,剛纔那些跟班也說了,皇族不可能會獨自出門。就算乍看沒有護衛在,也不可能真的沒有任何護衛跟着菲力克殿下。
工作效率神速的幾名黑衣人立刻單腳跪地。待在最前面的那一名黑衣人低下頭,等待菲力克殿下的下一個指示。
「不,妳用不着擔心──而且這下他們又多了教唆殺害皇族跟殺害皇族未遂的罪名了。」
退到後頭的吾豔從男爵推了跟班們的背後一把。跟班們顯得有點猶豫,卻也伸手拿起自己的武器。
所以我也能瞭解他會希望儘可能避免採取軍事行動。
……那些想破壞我店面的蠢蛋也一樣。
「我們只是執行吾豔大人的命令而已耶!」
因此採集地附近的領主還是得提防魔物出沒,必要的時候還得派遣軍隊前往處理。
如果是在童話故事裏面,有一個王子保護自己或許是很浪漫的場面。
「而且率軍逮捕領主也有可能發生突發狀況。尤其這次要逮捕的是吾豔從男爵。我並不希望逮捕過程影響到他的領民。」
雖然他主動在皇族面前坦白自己的罪行是讓我省事不少啦。
「我……我們應該不會被判死刑吧?擅闖國王直轄領地又不關我們的事!」
「這……您說得對。」
不考慮我的錢包跟蘿蕾雅的胃受到多大傷害的話,是很精明沒錯啦!
但當初艾莉絲小姐不小心笑出來也沒被認定冒犯皇族,表示冒犯皇族罪完全是菲力克殿下說了算。也或許吾豔從男爵他們算特例?
「皇族纔不會來這種偏遠的小村莊好不好!」
會被質疑──妳竟然不幫助菲力克殿下,讓他得要孤軍奮戰。
到時候就會是住在城鎮裏的平民受害。
啊,護衛的聲音聽起來偏高。
他或許是個值得信任的可靠皇族,不過我不是很想跟這種人培養交情。
隨後馬上就有六名男子──不對,應該說乍看像是男性的六個人不知道從哪裏跳了出來。
「我想,我必須向後面幾位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做菲力克•拉普洛西安。這樣各位應該知道我是什麼人了吧?」
我再怎麼樣都絕對不可能是爲了保護菲力克殿下而戰!完全沒有誤會的餘地!
只是想必也是這羣護衛有足夠的實力,才能這麼無聲無息。
最後就會導致得不到軍隊保護的採集家跟周遭領民受害。
「恕我冒昧一問,您真的有必要引誘他們觸犯更多條的罪狀嗎?其實我也是一直到殿下提起,纔想起吾豔從男爵的確算是派兵擅闖國王直轄領地,應該光是這項罪名就足以撤銷他的領主身分了吧?」
「……殿下,您是不是刻意挑釁他們?」
光是他們有資格被派發到這樣的煉器,就知道他們絕對不是一般人。
所以我要挺身奮戰!
「您怎麼還有心情說這樣的話……」
菲力克殿下,拜託你快把帽子戴起來。你的禿頭毀了整個氣氛。
那一身黑衣在晚上會不太起眼,可是白天一定非常醒目。
有時候出動軍隊不是隻會引發武力衝突,也可能會出現士兵趁火打劫的情形。
雖然魔物跑出來攻擊周遭城鎮的情況並不常見,但就好比這個村子也曾經遭到地獄焰灰熊攻擊,可能性並不等於零。
「我哪知道!而且更麻煩的是派兵擅闖國王直轄領地!這條罪比殺死一個平民鍊金術師重太多了。意圖背叛皇族是唯一死罪啊!」
無法理解這短短一瞬間內發生什麼事的吾豔從男爵非常慌張,隨後就被塞了東西在嘴巴里,無法正常說話。
這樣看起來真的太突兀了。
畢竟吾豔從男爵也不至於蠢到會攻擊國王的直屬軍隊──應該不會吧?不對……這個好像很難說?
因爲市面上根本找不到那種煉器,連我都是現在才知道有這種煉器存在。
不知道她是不是感覺到我正在仔細觀察她,有一瞬間跟我四目相交,但很快就看見她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連那些被捆綁起來的男子也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