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與開發

「情況……比我想像得更糟。」

「是啊，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我、凱特跟克蘭西圍着桌子，看往一張放在桌上的地圖。

地圖上畫出羅赫哈特跟周遭近郊的地區，上頭寫着從各地收集而來的情報，顯示出目前情勢相當險峻。

「看來我們有點太樂觀了。疫情蔓延的範圍比原本預料的還要廣。」

傳出疫情的除了最先通報的格連捷以外，還有羅赫哈特東南部跟附近領地。我們請當地領主調查過後，發現這些地方似乎也有出現傳染病的徵兆。

講得詳細一點的話，就是羅赫哈特南邊的吉普勒斯爵士領地、貝克子爵領地發現了確定感染的病例，位於南斯托拉格跟格連捷中間的費爾戈也有出現疑似染上這種疾病的病患。

幸好南斯托拉格還沒有傳出病例，但是照這個傳播速度來看，實在不太可能完全置身事外。說不定連接近羅赫哈特西方邊界的約克村跟洛採家領地都不能太過大意。

「糧食的收購好像也不太順利，對嗎？」

「對。我們派使者通知其他領主，似乎反而增加了收購糧食的難度。」

到附近領地收購糧食的菲德商會並沒有帶回漂亮的成果。

原因就如克蘭西所說，是我們派使者提醒其他領地注意疫情造成的。

所以不只是已經確定出現病例的領地，連還沒傳出病例的北部領地也因爲領主擔心疾病入侵，開始限制糧食銷售。

如果只着重讓羅赫哈特保有充足糧食，或許等收購完糧食再通知其他領地會比較好，可是那種像是刻意欺詐的行爲會讓羅赫哈特跟周邊領地交惡，也會阻礙這次的防疫對策。

「雖然會有點過意不去，但我們請菲德商會去更遠的地方收購糧食吧。克蘭西……」

由於菲德商會跟我有直接聯繫，我又只是暫時代管羅赫哈特，反而不方便主動挪用預算來貼補支出。

即使我沒有說明白，克蘭西依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的請求。

「好的，沒問題。我會交付足夠的額外資金給菲德商會。」

「謝謝你。還有，哈德森商會的船好像已經啓航了。關於浮棧橋──」

「已經在趕工了。應該可以在商船返航之前完成。幸好傳染病尚未傳入巴喀爾爵士領地內，工程纔沒有延宕。」

「用這種煉藥來處理遺體的確會輕鬆很多。可是──」

「對，我順便跟過來了──還有，瑪裏絲追加了一份報告過來。」

「雖然這時候我應該說『我也很高興能幫上忙』，但其實我心情有點複雜。」

「既然痛扁暴民會是讓人心裏很暖的話題，就表示報告書上的其他事情很讓人心寒吧……」

光是封鎖格連捷，就快超出了領地軍的負荷。

「珊樂莎大人，原來您有那麼危險的煉藥嗎……？」

「奧……奧菲莉亞大人居然送這麼恐怖的東西給徒弟……」

我其實很疑惑讓一個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皇族待在疾病肆虐的城鎮裏會不會冒犯到皇族，不過就先相信專家的判斷吧──我絕對不是想把麻煩事全丟給她喔。

雷奧諾拉小姐先是同意艾莉絲的看法，接着傷腦筋地垂下眉梢。

「嗯，是啊。而且好像有些居民還反對把遺體搬去掩埋，因爲會經過鎮上其他地方……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會怕啦。」

「我剛好在路上遇到雷奧諾拉閣下，就順便帶她來了。」

所以新上任的代理官員必須盡全力排除所有問題，讓政務迴歸正常運作。

「就是說啊。不曉得他們是不是已經恐慌到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想不通了。」

「這……我是不介意做一批給妳們，可是這等於妳們要負責處理遺體，沒關係嗎？處理人類的遺體應該滿不好受的……」

南邊那條從南斯托拉格通往吉普勒斯爵士領地的道路，是不是也要禁止人員往來？

雷奧諾拉小姐爲艾莉絲很隨便的解釋露出苦笑，接着晃了晃她拿在手上的紙張。

可是，萬一這種煉藥在疫情結束後落到不懷好意的人手中，就會讓那種人可以在殺了人之後毀屍滅跡。

「咦？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回事？」

我也這麼覺得。這種煉藥絕對不是可以隨便拿來送人的東西。

克蘭西臉上的笑容不暖也不燙，反倒相當冰冷。

「其實還有一部分比較激進的人主張應該放火燒掉髮生傳染病的區域。」

「珊樂莎，那該不會就是妳之前用的那個吧？」

可是，我真的就是莫名其妙有這種東西。

「也是。要是妳說那種感覺不能隨便外流的煉藥可以在我店裏輕鬆做出來，我反而會覺得心情很複雜。」

「或許吧。但也總比把整個城鎮燒光好吧？」

「啊，單就這點來說，反而該慶幸是在您還是代理領主的時候出事呢。」

「是啊，報告上面還有提及很多事情，目前最嚴重的問題是遺體增加太快，來不及下葬。」

「嗯，我會。因爲我有研究過成分。只是要回我家纔有辦法做。」

「不，這個主意不可行。我們人手不夠。」

據說現在是士兵們基於上層的命令幫忙掩埋，可是他們也得維持城鎮治安，沒有辦法做到面面具到。

像我光是拿來處理猴子魔物的屍體都有點不舒服了。

「我猜他們可能也很缺人手吧。光是南斯托拉格就開除了不少問題人物，會不會是格連捷的警備隊也還沒招募到足夠的兵力？」

聽說巴喀爾爵士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我們的請求，看來要維持這層良好關係應該不是難事，太好了。因爲那座沙灘真的滿不錯的。

更何況是處理大量的人類遺體。應該會造成不小的精神負擔。

應該任誰都不會想主動協助掩埋因爲傳染病過世的人的遺體。

甚至連在庭院裏抓到的蜥蜴都不會受到影響。

不過，也至少證明了師父並沒有說謊。

艾莉絲的推測應該跟事實相差不遠。克蘭西咬緊牙根，很不甘心地說：

我也苦笑着回答他，接着向雷奧諾拉小姐提起剛纔的話題。

看來那三個護衛跟格連捷的代理官員都準備倒大楣了。

南斯托拉格有克蘭西管理必要的物資數量跟目前缺乏的物資數量，資料上的數字跟實際上的庫存沒有任何出入，但其他城鎮跟村莊就不一定了。

「等等，瑪裏絲小姐也太誇張了吧！」

托盤上的點心外型很可愛，的確很像去咖啡廳會看到的高級點心。她把點心放到我面前，接着指向她身後的雷奧諾拉小姐。

「可惡……要是這種傳染病可以晚一年纔出現，就不會這樣了……」

克蘭西居然翻臉比翻書還快。接着，他就苦笑着解釋他這麼想的理由。

「嗯。各地代理官員的工作態度似乎比我們預料中的還要認真。」

可是，也想不出足以應對這種情況的好方法。

「對，這種煉藥也可以拿來做壞事。不能隨便發給居民使用。」

「所以，就算是魔力非常少的人也不用擔心，只要是活着的生物就不會有危險。」

「哈哈哈……畢竟這是師父送我的煉藥，如果是我自制的煉藥倒還好說。」

但是師父當時真的就是給得很隨便！

「這是師父送我的。說是不小心下手太重的時候，只要滴幾滴這種神奇的煉藥，就可以讓一切都像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如果考慮到存在這樣的隱憂，我也不敢輕易主張應該用這種煉藥。雷奧諾拉小姐在沉思了一段時間後緩緩開口，說：

尤其現在派了一部分軍人去貝贊蓋浮棧橋，還得留下一些人應付盜賊或害獸等突發狀況，沒辦法再要求領地軍提供更多人力。

「聽了會覺得心裏很暖的話題？我想想……像是瑪裏絲遇到幾十個暴民妨礙她研究，一氣之下就把每一個人都揍昏了這種嗎？」

下次也順便帶蘿蕾雅跟蜜絲緹一起去……

「我們得先想辦法解決遺體的問題──啊，對了，我有個東西可以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咦？真的嗎？遺體來不及下葬的問題很少見，妳怎麼可能剛好有那麼方便的東西……？」

「現在好像是因爲有軍隊跟警備隊幫忙安撫他們，纔沒有出大事……要是連那些激進的人也開始染病，可能就真的不妙了。」

「就某種意義上的確是讓人暖到身子都熱起來了。明明瑪裏絲大人身邊有護衛，格連捷也應該有警備隊……真不曉得格連捷的代理官員跟下屬有沒有在做事呢。」

「……珊樂莎，妳會做那種煉藥嗎？」

「各地現有物資幾乎跟資料上沒有出入，幾乎是唯一一個好消息了。」

而且就算在確保只有我一個人的狀態下借雷奧諾拉小姐的工坊來製作，她應該也有能力藉由我用掉的材料來大致推測製作配方。

雖然瑪裏絲小姐的實力本來就不會輸給一般人啦……可是她沒用上魔法，說不定當下其實很冷靜？

雷奧諾拉小姐語氣非常驚恐。

「那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疫情蔓延範圍這麼大，要抑制疫情也會變得更困難。」

單純考慮遺體來不及掩埋的現況，確實應該把這種煉藥發給當地人使用。

我滴了幾滴煉藥在那隻魔物的屍體上……嗯，我得到了很驚人的實驗結果。

報告中提及這次的傳染病帶有強烈毒性，一般人會在一星期內喪命，傳染力也非常強。還有提到她找到菲力克殿下，以及菲力克殿下也罹患了同一種疾病等大量看得我頭很痛的新情報。

──這時，凱特的一句話把有點在逃避現實的我拉了回來。

煉藥跟煉器的製作配方是鍊金術師的個人財產。

這兩座城鎮原本的代理官員也因爲嚴重瀆職，在吾豔從男爵家被撤銷爵位時遭到免職，改由新的代理官員治理。不過，前任留下來的爛攤子不只有物資管理，連其他不少政務都是一團亂。

「似乎是因爲前陣子盜賊肆虐，讓他們開始有了物流隨時可能因故受阻的危機意識。」

其中當然也包括跟儲備物資相關的政務。克蘭西先前按照秋季農作物預估收穫量來規定他們得在年底以前儲備多少糧食，而這次確認，才發現他們儲備物資的速度比預料中的還要快。

照師父那種個性，她也有可能只是跟我開開玩笑。所以我在開始研究她送我的煉藥之前先實際試用了一次，確認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強的效果。

「那能不能麻煩妳先回約克村做一些給我？我跟瑪裏絲會負責嚴格保管，避免這種危險的煉藥落入別人手中。」

我找了幾種生物做實驗，發現比長條蟲大的生物都不會讓這種煉藥發揮它的效用。

瑪裏絲小姐之前已經送了一份報告書過來。

「必須把遺體搬到郊外，再挖洞埋起來……聽起來的確滿累人的。如果是我們洛採村那樣的小村莊可能還好，可是格連捷那種大型城鎮的人口一定多上不少。」

現在已經封鎖了格連捷，那是不是要連費爾戈一起封鎖？

實驗對象是艾莉絲獵來的一隻不能食用的野獸。我不知道該說牠很湊巧，還是很不巧是一隻猴子外型的魔物。

希望等疫情過去以後可以再跟大家去那裏玩。

我們事前構思的計劃有絕大部分都派不上用場。

「生物身上的魔力好像會讓這種煉藥無法發揮效果。實際上不只是活人，連活老鼠碰到這種煉藥都沒有產生任何變化。」

「對，就是那個。拿妳獵來的獵物做實驗那時候用的。」

「因爲要不是有珊樂莎大人在，現在情況一定會嚴重許多。一想到我可能必須一個人面對這麼嚴重的疫情，就忍不住覺得毛骨悚然啊。」

「連建築物一起燒掉嗎？他們明知道在住宅很密集的地方放火會有什麼後果，太瘋狂了！」

「是啊，時機真的很不湊巧。晚一點纔出現的話，就不關我的事了──！」

「老實說，現況幾乎是束手無策了。範圍太大，我們應付不來。」

我對克蘭西表示這種煉藥對人體無害，並接着說：

正常絕對不可能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但我們還是得絞盡腦汁去想想可行的對策。正當我們不發一語地盯着地圖時，不久前決定去幫不斷用腦的我們買甜食的艾莉絲回來了。她手上拿着茶跟茶點，還帶着雷奧諾拉小姐一起來到了辦公室。

羅赫哈特內總共有三座大城鎮，分別是南斯托拉格、費爾戈跟格連捷。村子則是包含約克村在內共有四座。小村子本來就不會有太多儲備物資，影響不大，所以重點在於費爾戈跟格連捷。

如果把煉藥跟煉器拿去登記，還順利登上《鍊金術大全》，就可以名留青史；相對的，也可以故意不把擁有優秀效果的煉藥跟煉器配方公諸於世，藉此謀利。

「那時候剛好凱特不在。但你們放心，活人碰到這種煉藥不會怎麼樣。」

我現在還不知道這種煉藥的配方是不是有寫在《鍊金術大全》我還看不到的後面集數里，又或者是師父自創的煉藥。所以即使雷奧諾拉小姐是我的熟人，我也不能讓她知道配方。

「珊樂莎，我買點心回來了。這是在比較高級一點的店買的。」

「雷奧諾拉小姐……妳有沒有什麼聽了會覺得心裏很暖的話題？」

「要封鎖羅赫哈特里的每一個城鎮嗎？那樣應該可以稍微減緩疫情擴散……」

「爲什麼反而要慶幸啊！」

我對眼神盡顯懷疑的雷奧諾拉小姐大力點頭，表示自己不是在說謊。

「埋葬遺體的問題啊……要避免傳染病蔓延，就得落實染病遺體的掩埋……只是這種事情說的比做的簡單太多了。」

「就是真的幾乎沒有其他好消息這一點讓人開心不起來。」

雷奧諾拉小姐也同意凱特的這番推測，可是我們沒有任何方法可以立刻平息疫情，只能盡力而爲。

大概只有瑪裏絲小姐願意親自治療菲力克殿下這件事勉強算是好事吧？

「我覺得這兩件事不能這樣比……不過，真的有必要讓珊樂莎特地回去做這種煉藥嗎？雖然用的人得承受精神負擔，可是做這種煉藥也會造成珊樂莎的負擔吧？」

凱特看着我的眼神當中摻雜着困擾跟擔心。我微微搖頭，說：

「有必要用到的話，我就應該特地回去做這種煉藥。好，我會做一批過來──那，克蘭西，我就先回約克村一趟了。」

「好的。畢竟我們現在能做的事情不多，坐鎮在這裏也只能想辦法避免陷入糧荒。這不會太難處理，我一個人應付得來。」

「那就麻煩你了。避免糧荒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未來這場疫情順利平息之後，人民也不可能立刻恢復以往的生活。

這場傳染病不只開始影響到農作物收成，也造成人口減少。若不想點應對措施，一定會有些聚落無法撐過這個冬天。

會請菲德商會跟哈德森商會收購糧食，有一部分也是考量到疫情結束後可能出現的糧荒。

「嗯，反正我們鍊金術師還是做只有鍊金術師做得到的事情會比較有效率。珊樂莎，妳還記得之前瑪裏絲告訴我們的『停滯藥』嗎？」

「當然記得。是她要我們幫忙煉製，再跟退燒藥一起送過去的那種煉藥吧？」

不知道瑪裏絲小姐是不介意配方外流，還是很信任我跟雷奧諾拉小姐，她之前聯絡我們的時候在信裏放了寫得非常詳細的自制停滯藥配方，並要求我們幫忙做一批停滯藥過去給她。

我當然不打算外流她給我們的配方，只是純粹很訝異她明明有機會利用自己開發的藥賺大錢，卻願意無償分享給我們。

「她好像開發出改良版了，又寄了新的配方過來。」

「真的假的？等等，瑪裏絲是不是比我們想的還要更厲害？」

艾莉絲髮出摻雜疑惑的驚呼。大概是因爲瑪裏絲小姐跟我們一起去雪山的時候常常給人笨拙的印象。雷奧諾拉小姐嘆着氣回答：

「那傢伙真的很優秀，只是很不會理財。這應該跟她從小在生活富裕的伯爵家長大有關。」

「很有可能。對了，新的藥有辦法根治傳染病嗎……？」

「好像還沒辦法根治。看起來是改善了一些缺點，但終究只是減緩症狀惡化的速度。不過，能在短時間內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很厲害了。」

「缺點是指會讓睡眠時間變長的副作用，對嗎？」

「還有用藥過量的風險。她說改良版應該不小心多喝一點點也不會致死。」

要是生命力這麼強的蟲愈變愈多，我就做不了生意了耶。

「那……那些蟲就是傳染源嗎？」

瓶子裏面裝着某種黑色的物體──

「話說，瑪裏絲小姐也用不着裝這麼多隻給我們吧……」

「嗯？雷奧諾拉閣下，這到底是什麼──噫！」

凱特眼神焦急地看着輕輕笑了出聲的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想法顯現在表情上了，雷奧諾拉小姐看着我聳了聳肩。

「假如情況真的糟到沒其他辦法，也是可以考慮那麼做，可是我們還是要儘可能避免。」

「──！」

她得在最前線對抗疾病，搞不好很不滿我們都坐鎮在安全的地方。

艾莉絲走到了我身後。

「對。至少要能夠殺死這種蟲。如果可以做出只對這種蟲有致死效果的煉藥就更好了。」

她把一個一隻手就握得住的廣口瓶放到我面前，也就是辦公桌上。

正當她在觀察其他人的反應時，克蘭西緩緩開口，說：

「艾莉絲大人，犧牲一個城鎮，也總比犧牲整片領地來得好。我們執政者有時候得忍痛做出這樣的抉擇。不過，假如情況真的惡化到那種地步，屆時就由我這個老人家扛下這個責任吧。」

雷奧諾拉小姐立刻以充滿壓迫感的笑容打斷我的話。

雷奧諾拉小姐在回答我的同時，用似乎想表達什麼的眼神看向我的肩膀附近。我也刻意用銳利的眼神看着她，要她不必繼續說下去。

「那……那麼危險的做法居然可以列入考慮，太無情了吧！」

「只是現在很多地方都出現這種傳染病了，犧牲掉一個城鎮也是於事無補。不過，先不論這次會不會面臨保大棄小的情況，至少在上位者不可能在出事的時候還有辦法逃避責任。」

「沒……沒關係，我沒事。我沒事……嗯，先讓我待在這裏吧。」

「遵命。如果出現緊急狀況或是有新消息，我馬上聯絡您。」

──是故意想惡整我們嗎？是嗎？

「總之，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忌避劑好像對這種蟲沒用。連防蟲面紗之類的煉器都沒有效。而且普通的殺蟲劑好像也殺不死牠。」

我照着雷奧諾拉小姐的忠告做好心理準備，跟瓶子保持一段距離。艾莉絲錯就錯在她爲了看清楚瓶子裏是什麼，而靠近去看。

我向低頭對我敬禮的克蘭西點頭回應之後轉過頭，看往雷奧諾拉小姐。

連魔物都沒什麼人在研究，更何況是一般小蟲。

「我回來了～！」

「天曉得？這我就不知道嘍。」

這次因爲有凱特同行，我們沒有跑得特別快，最後是在晚餐時間之前抵達約克村。

「咦？我現在才知道有這種缺點耶。不小心多喝一點點就會死也太可怕了吧……」

「珊樂莎，妳千萬別搞錯了。他們都是『自願』上門協助，知道了嗎？」

還得利用透過停滯藥抑制症狀惡化爭取來的時間找出有效的治療方法。

突然降臨的一絲微弱曙光──

「艾莉絲，妳不用擔心，我本來就打算極力避免讓情況惡化到需要面對那種抉擇。總之，我現在只要想辦法做出殺得死這種蟲的殺蟲劑就好了，對嗎？」

艾莉絲臉上逐漸失去血色，我甚至有種可以聽到血流聲的錯覺。

「該……該不會是人體實驗──」

「因爲牠們還活着啊。只是因爲在假死狀態下被塞進瓶子裏，纔不怎麼動。」

這麼說的艾莉絲神情嚴肅，凱特則是不認爲有其他解決辦法，嘆了口氣。

一看到莫名覺得睽違許久的自己家，我就忍不住跑了起來。

「……真的嗎？不只單純的殺蟲劑殺不死，連煉器都沒用？」

「艾莉絲，妳還好嗎？妳不舒服的話──」

「好像是多虧了一些自願上門協助的人，才能夠這麼有效率。說他們還奮不顧身地親自參與實驗。」

「畢竟瑪裏絲不想盡辦法讓菲力克殿下活命，後續會再冒出很多麻煩事。到時候連身爲師父的我都會遭殃。」

「會不會那些自願協助的人身上其實都有被揍到暈過去的痕跡？」

再……再怎麼樣也不會有人自願染上連治療方法都還沒研究出來的疾病吧──啊。

畢竟防蟲面紗跟驅蟲器都是約克村裏的熱銷品項。

「拜託妳了。那我們動作快！」

「在這裏。價格方面好像也有稍微改善。」

我輕輕握住艾莉絲顫抖的手，安撫語氣透露出畏縮的她。

艾莉絲、凱特跟克蘭西發出驚呼，我也不禁激動得整個身體向前傾。雷奧諾拉小姐苦笑着把手伸進她帶來的包包裏面。

目前沒有收到任何病患的僵化部位得以康復的消息，如果無法徹底治好僵化症狀，很可能疫情結束以後還是會有不少人無法工作。

站得比我更後面的凱特眯起一邊眼睛，小聲提問。回答她的雷奧諾拉小姐雖然同意她的猜測，語氣卻也沒有很肯定。

光是要幫菲力克殿下治療就很有壓力了，原來她還做了這種等於在玩命的事情嗎？

「呃，珊樂莎，這很難笑耶。讓病患和潛在病患跟着傳染源一起消失不是在鬧着玩的耶。那樣就本末倒置了。」

我的店似乎已經打烊了，門上也掛着已打烊的牌子，但我還是直接打開店門，衝進裏面。

「是啊。如果要徹底消除傳染源，就要把殺蟲劑灑滿每一個角落。我們總不能讓人類聚落跟着傳染病一起消失吧。哈哈哈。」

「我不會打開！絕對不會！可……可是……這些蟲是不是還在動啊？」

我只要想想怎麼回報他們這份英勇犧牲就好。

「應該大多數人都不敢吧？我還真有點敬佩她呢。不過，看來那種藥是真的有效。」

「我也沒看過這種蟲，不過外型還滿像蟑螂的。是新品種嗎？」

「瑪裏絲好像這麼認爲。啊，我先說，你們千萬不要打開蓋子喔。雖然我們沒那麼輕易染上疾病，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要是不小心讓疾病從領主宅邸往外傳遍整個南斯托拉格，可不是鬧着玩的。」

艾莉絲訝異喊道，然而，在場沒有其他人附和她。

「我們還是不可能做出足以分配給每一個領民的量。」

「啊，還有最後一件事。瑪裏絲找到非常有可能是傳染源的東西了。」

「好。那我立刻準備回約克村。艾莉絲、凱特，妳們也趕快做行前準備。克蘭西，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記得聯絡我。」

「這是蟑螂嗎？」

「我覺得她應該也是有自信不會出事啦……只是換作是我的話，我絕對不會這樣冒險。」

…………嗯，還是不要繼續追問比較好。我也不想知道。

「我知道……珊樂莎，改良版的價格大概會落在多少？」

我看了看雷奧諾拉小姐遞給我的配方，發現要用到的藥材改了不少，確實可以把製作成本壓到比原版更低。不過──

「呃，我還沒看新的配方……」

「整個城鎮的歷史也會跟着畫下句點啦！珊樂莎，真的拜託妳不要下手太狠，搞得以後被人說當初把城鎮燒掉都還比較好。」

「我只是開玩笑。我不會自暴自棄到直接讓大家同歸於盡。」

「雖然我沒辦法同意妳的說法……可是珊樂莎的確是在上位者的立場。艾莉絲，其實我也不能置身事外──但萬一真的出了大事，妳得要當好珊樂莎的心靈支柱喔。」

因爲那個瓶子裏面裝着無數的黑色昆蟲。

「這怎麼想都是要惡整我們吧……？」

而且我們很難委託其他鍊金術師幫忙。

在場的三位年長者對在我身後的艾莉絲解釋，放在我肩膀上的手也隨之顫抖了起來。

而且瑪裏絲小姐居然敢讓菲力克殿下服用那麼恐怖的藥。

「「咦！」」「真的嗎？」

就算她早就預測到傳染源大概會是什麼，也未免太快就確定了……

「唔，嗯……我……我努力……」

而且其實我也很久沒親眼看到蟑螂了。因爲我家有具有清掃效果的刻印，還有蘿蕾雅在，環境乾淨到根本不可能有蟑螂出沒。

「對。所以瑪裏絲要我們做可以殺死這種蟲的殺蟲劑。雖然用劇毒就殺得死，但事情不可能這麼簡單，對吧？」

她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戰戰兢兢地探頭看着那個瓶子。

「可是，問題在於現在還沒找出治療方法跟阻止疫情繼續蔓延的方法──」

因爲必須要仔細調查複數案例，找出其中的共通點，建立假說，再對實際發生的結果進行驗證。一般應該會花上很長一段時間。

不想錯失這份希望的我繃緊神經，大力起身，準備展開行動。

「雷奧諾拉小姐，到時候可能要麻煩妳幫忙轉達──」

「他們真的沒有錢買，我們也沒辦法啊。要是一個人夠可憐就可以免費領藥，我們也不會扛下一大筆債。尤其製作煉藥的藥材也不是採集家願意去採集，就有無窮無盡的材料可以用。」

「好，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會盡早聯絡妳。」

「我知道了。那我會一邊製作改良版停滯藥，一邊研究怎麼殺死這些蟲。這應該會是解決這次疫情的關鍵。不過，虧瑪裏絲小姐有辦法找出傳染源是這種蟲耶，她到底是怎麼發現的……？應該很難在短時間內確定纔對啊。」

「所以，我認爲我們的首要目標是避免疫情再繼續向外蔓延。」

「光聽這個消息是會覺得很開心啦。只是我看到她一起寄過來的東西就不覺得開心了──你們要先做好心理準備喔。」

也難怪她會嚇得顏面抽搐，還發出小聲哀號。

除了不能擅自公開配方以外，鍊金術師的技術也是一個問題。雷奧諾拉小姐說羅赫哈特內只有她、我跟瑪裏絲小姐有能力穩定製作改良版的停滯藥。還說我們的預算跟能收集的材料有限，與其耗費成本指導其他鍊金術師，不如由她一口氣大量煉製。

「不知道，畢竟沒有人在研究蟑螂。」

我急忙揮手否定。雷奧諾拉小姐接着說：

◇　◇　◇

「不，她應該不是想惡整我們──雖然她寄了好幾瓶這種東西過來。」

「現在的問題是有多少人買得起她改良的藥。」

「換個角度來看，也算是讓這場傳染病畫下完美的句點啊。」

「看起來是。只是……我也沒看過這種蟑螂。」

「啊，珊樂莎小姐！妳回來啦。」

「珊樂莎學姐，辛苦了！」

大概是因爲雷奧諾拉小姐有事先聯絡蘿蕾雅跟蜜絲緹，她們都還待在店裏笑着迎接我。

「嗯！我回來了！啊～果然還是回來家裏最舒服了～」

雖然南斯托拉格領主宅邸很豪華，可是還是自己家待起來比較安心。

我正在細細品味這種安心的感覺時，跟在我後面的艾莉絲跟凱特也走進了店裏。

「妳還真有精神耶，珊樂莎。哪像我已經覺得累了。蘿蕾雅、蜜絲緹，我們回來了。」

「畢竟回程跑得沒有去程的時候快，應該沒消耗她多少體力。我們回來了。」

「嗯，歡迎妳們回來。」

「兩位當珊樂莎學姐的跟班應該很累吧，辛苦了。」

「跟班……算了，這不重要。約克村這陣子有什麼特別的狀況嗎？」

我沒有聽說傳染病蔓延到約克村的消息，但還是決定確認看看。蘿蕾雅很開心地笑着說：

「沒有。採集家們反而還比平常更有精神，公共澡堂那邊也是生意興隆……艾琳小姐說公共澡堂應該有辦法繼續經營下去，村子裏的人也有點高興整個村子變得很有活力。啊，大家也有乖乖照珊樂莎小姐的建議洗手。」

看來艾琳小姐限期降價的做法奏效了，她果然厲害。

村子裏會沒什麼緊張感，應該是因爲大家都沒有實際感受到傳染病的威脅。

尤其有些人一輩子沒有離開約克村，遠方城鎮發生的事情在他們心中一定比我想像的還要更像不同世界發生的事情。或許我應該爲他們仍然願意配合感到開心。

「連採集家帶來賣的材料都特別多，害我忙得暈頭轉向。唉～」

蜜絲緹大嘆一口氣，垂下肩膀，大概是有點累了。

櫃檯上確實還擺着應該是剛收購的藥草、香菇等藥材，數量多到可以用堆積如山來形容。

要避免放太久會腐壞的問題，就得在今天之內把這些都處理成方便儲存的狀態……

還不知道詳情的蜜絲緹會有這種疑問很正常。

「我不會在餐廳裏拿那個瓶子出來啦。我至少還是有這點常識的。」

「咦？什麼？這次不是未知的傳染病嗎？現在就開發出可以減緩惡化的煉藥會不會太快了？也太厲害了吧──一般應該沒辦法這麼快吧？」

「居然要讓珊樂莎小姐來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可是，一定要有人做這件事，對不對？」

「對，只是長得很像而已──因爲我以前常常看到，不會認錯。」

我點頭回應立刻回答的艾莉絲、凱特跟蘿蕾雅，隨後就抱起櫃檯上的藥材，帶着明顯樂不可支的蜜絲緹前往工坊。

「妳這麼篤定她的回答一定會讓我受到打擊嗎？」

「我知道學姐也是情非得已。而且之前連我自己都是害學姐得往外跑的原因之一。不過，我還是希望可以儘可能跟學姐一起行動。我是學姐的徒弟，對吧？」

「艾莉絲，人家在說正事，不要亂開玩笑。而且妳應該也不想受到打擊吧？」

「等一下、等一下，蘿蕾雅，這一瓶蟲雖然就某方面來說算是伴手禮，可是這不是喫的。這嚴格說起來是工作要用到的材料。」

「嗯？這個伴手禮只是有點少見而已啊。哈哈哈……」

「那……那是蟑螂耶！」

「只剩下我一個人也很可怕耶！」

「哈哈，看來妳們也很意外。我懂妳們爲什麼會覺得驚訝。」

「不，這些蟲長得跟蟑螂不一樣。只是剩下的要請喜歡喫蟲的人──」

「「「啊……」」」

「嗯，真的很厲害。而且開發那種煉藥的是瑪裏絲小姐。」

「太好了。雖然我也是鍊金術師，做好心理準備纔看是還撐得住，可是我實在不想在喫完好喫的大餐以後看到裝滿蟑螂的瓶子──對了，蘿蕾雅，妳剛纔是不是說那種蟲不是蟑螂？」

「蜜……蜜絲緹，妳這樣會吵到鄰居──不對，也沒有近到會吵到人。」

「「好。」」

她說出口的事實讓我一時語塞，眼神也不禁遊移起來。

「比珊樂莎學姐專業……所以，剛纔那一瓶蟲就是傳染源嗎？」

「嗯。不想辦法消滅這種蟲，就沒辦法阻止傳染病繼續蔓延。」

我對搶先插嘴制止我的蜜絲緹露出苦笑，接着說：

她們的反應逗笑了艾莉絲，隨後蘿蕾雅就用求助的眼神看往蜜絲緹。蜜絲緹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直接開口問：

「對。我晚點再跟妳詳細說明，總之，我現在受託幫忙煉製可以殺死這種蟲的殺蟲劑。」

蜜絲緹衝過來抓住我，大力搖晃我的肩膀。

不過，這件事是隻有我跟蘿蕾雅知道的祕密。

「嗯，那當然。我會考慮……讓妳跟我一起行動。」

「啊～這……嗯，對不起。剛好很多緊急狀況接二連三地來……」

「那，如果只論我們四個人──」

「那真是辛苦妳了。也謝謝妳願意盡力幫忙，畢竟現在藥材是愈多愈好。」

我們全力避免提及沉重的話題，免得浪費這一桌美味大餐帶來的好心情。

蘿蕾雅一聽到我講得這麼肯定，就露出很複雜的表情，似乎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一旁的艾莉絲見狀用調侃的語氣問：

「只是要替這些藥材加工而已，也沒什麼特別的吧？」

我簡略說完這次回來約克村的目的之後，蜜絲緹就驚訝得高聲說：

「殺蟲劑？一般的殺蟲劑嗎？怎麼會特地找珊樂莎學姐這麼厲害的鍊金術師幫忙做？」

蜜絲緹把頭撇向旁邊，看起來有點在鬧彆扭。

「幸好珊樂莎學姐是有常識的人。話說，原來這跟工作有關嗎？」

艾莉絲跟凱特大概已經察覺到我想拿什麼東西出來了。

「就算是用別種昆蟲當食材，我也一樣不敢喫。蘿蕾雅，妳千萬別把昆蟲料理端上桌喔。」

經過飯後的短暫休息以後，我們纔開始談論正事。

有些殺蟲劑的確是用鍊金術煉製的，但應該不至於需要特地回來做──

「畢竟我也不是聖人，救人的時候還是會有優先順序。即使有人說我自私，我還是會以自己的親朋好友爲優先。」

「「唔！」」

「不太喜歡喫……蘿蕾雅，原來妳敢喫蟲？」

「那……那個……原來瑪裏絲小姐其實是那麼厲害的人嗎？」

只是現在必須面臨充滿傳染病威脅的危險環境，我沒辦法輕易答應讓她跟我一起去。

「蘿蕾雅，妳不用太擔心，反正珊樂莎不可能會感染這種病，我們應該也不太容易被感染。對吧？珊樂莎。」

相對的，蘿蕾雅跟蜜絲緹則是直直看向瓶子……

「而我們主要的目的有兩個。一是現在開發出可以減緩病情惡化的煉藥了，能做多少是多少。二是要製作可以殺死剛纔那種蟲的殺蟲劑。」

「那我們就先來處理藥材吧。啊，艾莉絲、凱特，妳們先去洗個澡吧。蘿蕾雅，晚餐就麻煩妳了。我也會盡快把事情處理完。」

「這個伴手禮太可怕了啦！伴手禮又不是隻要夠稀奇就好！虧我還真的有那麼一點點期待會是什麼好東西，妳應該要向我道歉纔對！這已經需要精神賠償了！」

「就算再怎麼好喫，我一樣死都不會把蟲拿來當晚餐。」

現在情況危急，她應該也不是真的期待我帶伴手禮回來。

「我……我不知道要怎麼判斷鍊金術師厲不厲害……」

那東西不應該放在餐桌上──而且我也不會想特地多看幾眼。

隔了好一陣子才終於又能五個人一起享受的用餐時光充滿了歡笑。

其實艾莉絲跟凱特在之前腐果蜂那時候就喫過昆蟲了──而且還是生喫。

就像雷奧諾拉小姐先前說的那樣，要是因爲自己的疏失讓傳染病肆虐整個約克村，到時候再怎麼後悔都來不及了。

「妳想要伴手禮啊？那我現在就拿出來給妳看吧。」

「先不論我算不算厲害的鍊金術師，總之，就是要做殺蟲劑沒錯。但我們晚點再談，現在先趁蘿蕾雅煮好晚飯前的空檔處理好這些藥材。蜜絲緹，我們馬上去工坊吧。」

「別擔心，就像我剛纔說過的，我也不喜歡喫昆蟲。」

凱特出言安撫聽起來有點擔心的蘿蕾雅。

「嗯～～？──！呀啊啊啊啊！」

「她好像特別熟悉疾病方面的知識。論這方面應該比我還要專業。畢竟她有能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出這種疾病的傳染源──但就先不提達成目的的手段正不正當了。」

我忘記約克村是個會有人喫蟲的村子了。

「啊，原來是這樣啊。太好了，我還以爲這一瓶蟲會變成今天的點心。」

所以聽得出她語氣偏向是開玩笑……但其實我真的有帶伴手禮回來。只是她應該不會高興收到這種東西。

「對，那種蟲就是傳染源，要小心別讓牠們跑掉。要是不先整頓出一個絕對不會讓牠們溜出去的環境，大概也別想做研究了。」

我接着從包包裏拿出「那個瓶子」，放到櫃檯上。

「咦？這是……」

艾莉絲跟凱特立刻把視線撇到看不見瓶子的方向。

「不，不是同名。就是我們認識的瑪裏絲小姐。」

「雷奧諾拉小姐用共音箱聯絡我們的時候，我有稍微問了一下現況……妳們應該不是因爲已經處理好傳染病的問題，纔會回來吧？」

蘿蕾雅忽然撇開視線，感覺不太想回想起那些過往。這也讓我們同時理解到她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畢竟是真的有昆蟲料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蘿蕾雅爲什麼會誤會啦。

我也是真的覺得很對不起她。

蜜絲緹一靠近自己凝視着的瓶子就嚇得花容失色，發出的尖叫聲幾乎要撼動整間店的窗戶。

蘿蕾雅的家不像我家有刻印帶來的清潔功能，蟑螂出沒的情況想必不會太少見。

「珊樂莎學姐，我不介意妳送點伴手禮給這麼努力幫妳顧店的我喔。」

「呃，珊樂莎小姐，我其實不太喜歡喫昆蟲……而且我聽說妳們今天會回來，就事先準備了不少好喫的東西，不需要喫蟲。」

「啊，應該只是剛好同名──」

不論打掃得再怎麼幹淨，都還是會看到那種可惡的臭蟲無聲無息地出沒在家中。

「可是我就是很高興可以跟學姐一起做一件事啊。不然我都好不容易當上學姐的徒弟了，妳卻常常不在店裏。」

「嗯，我會做好喫的晚餐給妳們喫！」

可是我們好一陣子沒一起喫飯了，我不太想破壞她們用餐的心情，決定先把瓶子收起來。

我在搖晃的視野當中看見一旁的艾莉絲跟凱特也點頭贊同她的說法。至於蘿蕾雅──

蘿蕾雅跟蜜絲緹異口同聲地大喊──不久，蜜絲緹就輕敲手掌，說：

「啊，妳不用特地拿出來沒關係。」

蘿蕾雅對震驚的蜜絲緹露出苦笑，說：

蜜絲緹跟蘿蕾雅則是看起來完全沒有頭緒。

我其實很想說百分之百不會有事，讓她可以徹底安心……可惜這真的很難說。

「「居然是瑪裏絲小姐！」」

「對，我們被感染的機率不高。而且妳真的不用擔心，我們有停滯藥可以用，再加上我也會優先保護妳。妳如果真的會死，就表示那時候羅赫哈特的人都已經死光了！」

「啊……呃～珊樂莎小姐都特地帶回來了，可能至少喫個一隻吧。」

我急忙把差點脫軌的話題拉回正軌。

「妳、妳、妳、妳怎麼拿這種東西出來啊！珊樂莎學姐！」

「妳這樣講讓我有點在意……好，那就先來處理藥材吧。呵呵呵，好久沒跟珊樂莎學姐一起做煉製工程了！」

「嗯。我得回來煉製可以消除這種傳染病的藥劑──不對，嚴格來說是有可能成爲突破口的藥劑。剛纔給妳們看的瓶子也跟這件事有關──」

蜜絲緹回過頭來，用眼神尋求我的同意。

「「──？」」

蘿蕾雅似乎是真的事先準備了不少食材，我們不只有她精心製作的料理可以喫，甚至還能享用點心。這滋潤了我們的胃，也滋潤了我們的心靈。

蘿蕾雅安心地鬆了口氣，但她這番話也讓艾莉絲跟凱特皺起了眉頭。

凱特這番話讓遭到制止的艾莉絲大受打擊。

沒關係，我已經從「沒朋友的人」畢業很久了。

這段期間我當然也有一點一滴地學習怎麼建立和平的人際關係。

「別擔心，妳們在我心中都是第一順位！」

「「「…………」」」

「珊樂莎學姐，妳這種回答在情場上是最容易被情殺的人會說的話喔。」

蜜絲緹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傻眼。

──奇怪？難道我的經驗還不夠嗎？還是我的「沒朋友」等級太高了？

「那，社交能力很好的蜜絲緹就是會去情殺別人的那種嘍？」

「不是。我是會幫珊樂莎學姐擋下攻擊，讓自己變成學姐心目中的第一順位的那一種。」

「哦，原來有社交能力的人會這麼做……社交好難啊。」

可是願意賭命救自己的朋友，應該是變成生死之交纔對──

「等一下，這樣不太對吧！珊樂莎，妳別被她騙了。她那種做法心機很重耶！」

「蜜絲緹，珊樂莎不是妳很看重的學姐兼師父嗎？正常應該要先避免她真的出事吧……」

「可是蘿蕾雅也是我的朋友，妨礙她談戀愛不好吧？」

蘿蕾雅鐵定沒料到蜜絲緹會這麼說。

她明顯嚇了一大跳。

「咦！動手的怎麼會是我？我……我纔不會想傷害珊樂莎小姐。」

「我會活用自己的社交能力，從朋友的角度引誘妳動手──不對，是提供妳建議的！」

蜜絲緹非常有自信地說出一段很不得了的話，讓艾莉絲跟凱特都露出了驚恐的眼神。

我照着瑪裏絲小姐寫的詳細配方來做，由於比原先的版本更好做，不會遇到什麼困難。

配方上面寫的是一瓶需要的量。一瓶瓶做太麻煩了，所以我先算出目前庫存的材料最多夠我做多少瓶，再依照比例算出需要的材料量。

「這樣就……裝完……了～累死了～！好耶～！」

「……做瓶子！」

「我看看，這個庫存最少，其它材料的分量就配合它……」

煉藥瓶因應忙碌的鍊金術師要求，在歷史上經過數次改良，成型後除非突然放進水裏急速冷卻，否則不會破裂或變形。

「如果說這句話的是別人，我一定會笑對方說謊不打草稿。可是說這句話的是珊樂莎學姐就有可能是真的了。」

──好，每種材料需要的量都算好了。

這次煉製需要的魔力量不多，但是注入魔力的方式有點特殊。

中間部分較細，比較方便用手握住，開口部分則是裝着噴霧頭。

「我覺得現在的環境已經很不錯了。我曾聽說有些人會讓徒弟幫自己做瓶子跟碎魔晶石好幾年。真沒想到我纔剛當上學姐的徒弟，就可以接下幫忙在師父外出的時候顧店的重責大任！」

「那，我也來幫忙做瓶子吧。」

我們決定先着手製作改良版停滯藥。

「對不起，居然還要學姐來幫忙。」

我從鍊金爐裏盛起一匙藥水，它的顏色呈現半透明的綠色。

「原來如此，雖然被攻擊的不是珊樂莎，但真的成功引誘蘿蕾雅出手了。」

「消臭藥也是用回收瓶，不會用到這種尺寸的瓶子。畢竟這種尺寸很難隨身攜帶──順帶一提，還是有些客人會定期來買消臭藥喔。」

◇　◇　◇

「我本來就不會隨便跟別人說……可是，學姐真的要做這種煉藥嗎？」

「抱歉。我其實也不太想讓妳做這麼單調的工作，可是這次真的很需要做瓶子……」

「呃，一般沒辦法說要快就快吧──好吧，我知道了。學姐就儘快做好新藥吧。」

「出現了！每個鍊金術師去拜師學藝的第一份工作都是這個～」

這使得我們可以快速製作瓶子，卻也反而沒有時間休息，說起來算是有好有壞。

我們兩個汗流浹背地努力把煉藥裝進瓶子裏，裝了好一陣子，才終於看到鍊金爐準備見底。

「是消除屍體的藥──我就先簡稱分解藥好了。這個瓶子是要用來裝那種藥的。」

明明講得很起勁，卻只是要做再平凡不過的事情。這讓蜜絲緹有點失望。

「──唔！妳……妳不用擔心，我對疾病的抵抗力也滿高的。」

「太……太可怕了……真不愧是商人，心機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更重！」

「……珊樂莎學姐，妳放這麼多進去沒問題嗎？」

我靜靜從椅子上站起來，悄悄離開這座戰場。

正在攪拌玻璃爐的她額頭上冒出大粒汗水，並順着臉頰流下來。

雖然較年長的兩個人都舉白旗投降了，但最年輕的蘿蕾雅卻意外強悍。

有些人比較在乎儀容，也有些人會擔心身上的味道造成別人的困擾，這些人都會定期來買消臭藥。

「……啊。她的工作表現太好，我常常忘記她還沒成年。原來如此，那我懂了。所以珊樂莎學姐昨天才沒有提到這件事嗎？」

我不在店裏的這段期間她似乎是真的很努力，加工好的材料比我原先預料的還要多……有這麼棒的徒弟真教人欣慰。

蜜絲緹應該也大略知道分解藥的危險性。

我先用毛巾幫她擦汗，再從櫃子裏拿出其他材料。

蜜絲緹露出了苦笑。

我把巨大的鍊金爐放到魔力爐上，再把材料放進裏面。

消臭藥的瓶子也有噴霧頭。

用更有效率的方式煉製可以省下時間跟魔力，自然就有時間製作更多商品跟研究鍊金術，還可以自己外出採集材料。

這兩樣物品跟煉藥瓶用的是同一種玻璃，大小跟單人用的水壺差不多大。

蜜絲緹或許是曾看到店裏放着消臭藥，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我認爲每一個鍊金術師都必須鑽研替自己製造更多時間跟金錢的技巧，才能更加進步。其實我也很想讓妳先吸收一些經驗……」

有時候發現情況不對，就必須適時收手。

「妳不用放在心上。如果我這裏有製作煉藥瓶的煉器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可是我弄了一個可以省時省力的回收煉藥瓶機制，平常根本不可能需要做這麼多瓶子。」

「咦？已經好了嗎？我這邊還沒有那麼多煉藥瓶可以裝耶！」

不過，假如一次做一瓶跟一次做一百瓶的煉藥品質沒有任何差異，絕對是後者比較容易賺取商業利益。

「好，蜜絲緹，我們今天就要開始盡全力製作煉藥了！」

「當然要。聽說現在好像因爲人手不夠，有屍體增加的速度快到來不及掩埋的問題，可是又不能放着不管。我其實也不太想用這種煉藥處理人的屍體，但情況不允許我們顧慮那麼多……」

蜜絲緹把煉藥裝進最後一個瓶子裏，在蓋好蓋子之後高舉着雙手歡呼，語氣聽得出來她很高興自己總算脫離苦海。

再來要一邊攪拌一邊注入魔力，然後把要在途中加進去的材料依序倒進去。

改良版的顏色絕對比黑到很可怕的初版還要容易讓人願意把它喝下肚。

「珊樂莎學姐，那是消臭藥的瓶子嗎？消臭藥賣得不怎麼好，不需要多做瓶子吧……」

我這麼回答放棄繼續多說什麼的蜜絲緹以後，她便走向玻璃爐，而我也回頭面對鍊金爐。

「另一種煉藥……殺蟲劑嗎？」

「呃，那個，我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第一順位，而且我其實比較擔心蜜絲緹。蜜絲緹要跟珊樂莎小姐一起研究的話，就會直接接觸那些蟲吧？妳真的要小心一點喔。」

用藥草的萃取液來煉製，一定比直接把藥草丟進鍊金爐裏輕鬆好幾倍。雖然萃取技術太差會有反效果，但蜜絲緹是值得信任的鍊金術師。

「包在我身上！」

「總之，這不是要裝消臭藥的，是要用來裝我晚點要做的另一種煉藥。」

「我有聽到。我覺得我們可能得跟珊樂莎仔細談談正確的社交觀念了。」

我昨天用一整晚的時間養精蓄銳，現在則是跟蜜絲緹一起待在工坊。

「不是不是。其實……」

「我知道很需要做瓶子。只是我本來以爲可以跟珊樂莎學姐一起做同樣的煉製工程。」

她有點疑惑地看着蜜絲緹，說：

「我要派給妳的第一份工作是……」

「也就是說，我現在袒護蜜絲緹就會變成第一順位了嗎？」

「哪可能那麼簡單──等等。艾莉絲，妳聽這場爭執的元兇剛剛說了什麼。」

哦？這是漁翁得利的大好機會嗎？

她眉頭深鎖地看着我，似乎有點不知所措跟擔心。

「唔，唔唔唔……好，完成了！」

我跟蜜絲緹肩並着肩，各自用模具製造煉藥瓶。

但這次是其他城鎮的人要用我們做的煉藥，無法回收，所以只能大量製作新瓶子。

如果是閒到沒什麼事好做，當然還是可以非常謹慎地一次只做一瓶。

「哎呀，我先去工坊做個防蟲的結界，爲明天以後的研究做準備好了。」

順帶一提，可以這麼快倒進瓶子裏，是因爲煉藥瓶用的玻璃材質比較特殊。

「我們這些鄉下小姑娘不可能是她的對手……」

蘿蕾雅跟平常一樣在外面顧店，艾莉絲跟凱特也早早出發前往大樹海，幫忙儘可能多收集一點製作煉藥需要的材料。

我在瓶子快做完之前把剩下的制瓶工作都交給蜜絲緹，改做其他東西。我把做好的這兩樣物品放到工作臺上。

途中要適度用魔法冷卻，等降到常溫以後再把改良版停滯藥倒進瓶子裏。

「別擔心，我不可能會煉製失敗！──至少一次煉製這一點點是不會怎麼樣。」

「哈哈哈……這算好事嗎？」

「嗯？當然沒問題啊。幸好有妳幫我加工，讓我省了不少時間。謝謝妳。」

「瞭解！」

我招手要蜜絲緹靠過來，壓低音量說：

「對，我故意不在她面前說。再加上這種煉藥我已經做過了，不像我們的兩個主要目的還藏着未知數。所以妳也別說出去喔。」

「什……什麼！──我先配合妳嚇一跳做個效果，妳忘記我早就知道這種煉藥了嗎？是之前跟艾莉絲小姐一起用猴子屍體做實驗的那個吧？我那時也在旁邊看，有必要故意講悄悄話嗎？」

「……看來鄉下小姑娘的純真剛好命中了傷人的要害。原來活用社交能力是這個意思啊！」

蜜絲緹的視線當中摻雜着傻眼跟疑惑，我抓了抓頭，回答：

「辛苦妳了。我這邊……也好了！」

「啊～因爲這種東西的效果傳出去不太好聽，而且可以拿來做壞事，我不太想讓蘿蕾雅那樣擁有一般常識的普通人聽到。畢竟她也還沒成年。」

「是？」

我的店會回收煉藥空瓶，平常不太需要做新瓶子。

這一定也是種很重要的社交能力。

「不客氣──不對，妳一次煉製這麼多，萬一失敗了……」

「畢竟煉製比做瓶子省事……嗯，品質沒有問題。」

「只要能清楚理解煉製難度跟自己的魔力量，就可以知道一次煉製的量應該壓在多少纔不會失敗。雖然也不是百分之百不會失敗，但要是因爲害怕失敗就只敢一次煉製一點點，可就做不了生意了。」

蜜絲緹捂着胸口，彷彿蘿蕾雅的話對她造成了物理上的打擊。

如果沒有足夠的煉製技術，說不定會很容易在這個階段失敗。

「我們晚點可以一起研究殺蟲劑，現在就早點把該做的『改良版停滯藥』做完吧！」

「的確不能把屍體放着不管。不然搞不好會同時出現其他傳染病。」

「是啊。」

尤其還有我沒跟蜜絲緹講的暴民問題，處理屍體這件事真的是個讓人頭痛的大麻煩。

「在疫情平息到可以讓大家正常舉辦葬禮之前，都只能這麼做了。不過，我們先去把身上的汗衝一衝，休息一下再回來做分解藥吧。」

「好。我也覺得身上黏答答的很不舒服。」

分解藥的煉製難度比改良版停滯藥還要高。最關鍵的是它需要的魔力量比較多，就算是我這種魔力量比較多的人，也會想在獲得充分休息的狀態煉製，避免失誤。

我跟蜜絲緹到浴室大致沖洗一下身上的汗水，再喫一喫蘿蕾雅幫我們準備的午餐，稍做休息。一直到體力、精神跟魔力都恢復得差不多，纔開始着手製作分解藥。

「我們先來準備材料。蜜絲緹，這種藥的配方──」

我叮嚀蜜絲緹千萬不能把配方外傳，她也一臉嚴肅地答應我的要求。

「我知道。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

「嗯，拜託妳了。這種藥是師父給我的……她應該不在意配方外流，但保險起見，還是不要說出去比較好。」

「萬一不小心變成奧菲莉亞大人的眼中釘，我就死定了。」

蜜絲緹用很浮誇的動作摩擦雙臂，表現她內心的毛骨悚然。我不禁露出苦笑。

「呃，我覺得師父應該不會下手那麼狠……她人很好的。」

「我知道她不是無情的人，可是她對我跟對學姐的態度鐵定不一樣。」

「是嗎？……好像有可能？」

我的確也有隱約感覺到師父會清楚區分對待徒弟跟其他人的態度。

可是，這也不代表她對其他人會很冷淡……只是師父有時候真的讓人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妳不覺得她好像會刻意把自己表現得比較冷淡嗎？」

「我跟奧菲莉亞大人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既然珊樂莎學姐都這麼說了，應該就不會錯。畢竟妳當她徒弟好幾年了。」

「妳真的對她很好耶。換作是我，我一定還會再多念幾句……」

「珊樂莎，我們採到材料了！」

分解藥沒有簡單到可以在不專心的狀態下煉製成功。

「對，很不應該。艾莉絲差點就要再多扛一筆債了。」

我緩緩接觸鍊金爐，小心翼翼地開始進行煉製。

「咦？已經找到了？我本來以爲一定要花好幾天才找得到……謝謝妳們。」

畢竟我自己也是到現在都還會付錢買艾莉絲採集回來的鍊金材料。

「艾莉絲，妳是不是忘記什麼事了？應該還有其他事要跟珊樂莎說吧？」

「──唔唔唔唔！」

我是不會要已經是家人的艾莉絲在受傷的時候支付治療費，可是不小心闖禍造成損失是另一回事。我還是會要她賠償損失。

我在她的視線鼓勵之下屏住呼吸，全心全意往爐裏灌注魔力。

安德烈先生他們這一羣比較資深的採集家從之前要做泡澡劑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會率先幫忙收集材料。我們能夠大量製造改良版停滯藥，也是多虧他們收集了很多材料過來。也就是說，他們等於是這次防疫對策背後的重要幫手。

「總之，我們得先煉製好目前做得出來的一瓶分解藥。」

「好。我只要把分解藥裝進瓶子裏，再把這裏收拾一下就好了，對嗎？」

「對，那就麻煩妳了。」

「這個嘛，我沒辦法告訴你詳情，只能說目前情況有好轉的跡象。」

「這沒什麼，畢竟傳染病也會影響到我們。我反倒還想謝謝妳沒有藉機壓低收購價格呢。」

「啊，說的也是。我們剛纔在路上遇到安德烈他們。我跟他們談到妳已經回來了，就說想來跟妳打聲招呼。安德烈現在就在店裏等妳。」

我不好意思讓安德烈先生等太久。

蜜絲緹繃緊全身神經，默默握緊自己的雙手，直直凝視着我。

幸好專找改良版停滯藥要用到的材料就不用像先前一樣只能先找應該有可能當藥材的採集物，收集的效率應該會更好。我把寫着需要他們幫忙收集的材料的紙條遞給安德烈先生。

就算我們已經結婚了，該計較的事情我還是不會馬虎喔。

「嗯，我會小心！」

我一邊攪拌材料，一邊開始灌注魔力，很快就開始感覺到魔力迅速減少，像是被吸走了一樣。我注意維持一定的灌注量，避免產生影響。

「我看看……嗯，這些都不會不好找，應該只有菜鳥會有點障礙。我會跟其他認識的採集家說一聲。」

我跟蜜絲緹一起嘆了一大口氣，艾莉絲則是不知所措地擺動雙手，嘴裏念着聽不懂是什麼意思的話。這時，凱特也走進了工坊。

「學姐的意思是至少幫牠取個可愛的名字平衡一下嗎？可是不會反而……很『那個』嗎？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妳想要我們幫什麼忙都儘管說。只要是我們能力所及的事情，我們都願意幫到底。」

「畢竟牠是蟲……再加上這種蟲也長得比較噁心──要不要幫牠取名字？」

「嗯。而且她不只是我很尊敬的師父，也是在我心中佔有重要地位的恩人。」

安德烈先生問得有點猶豫，我也只給了模糊的回答。但他還是很驚訝，臉上也浮現了喜悅。

不過，其實我也跟蜜絲緹差不了多少。

我們在把第一批改良版停滯藥送往南斯托拉格以後的隔天開始研究殺蟲劑。

我開口向微微舉起手打招呼的安德烈先生道謝。

要是在這時候失敗就完了。

「那……現在情況怎麼樣？如果不方便說也沒關係。」

這也導致我差點無法穩定自己灌注的魔力量，於是我大力抱住鍊金爐，拚死命硬撐下去。

「我看看……應該先準備能裝滿這一瓶的量就好。這樣就不會有材料不夠用的問題。」

「唔～就算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還是會覺得不太舒服。」

我接受艾莉絲的道歉，同時要她避免今後再犯一樣的錯誤。隨後，原本慌得低下頭道歉的艾莉絲就恢復了笑容。

會浪費掉所有消耗的材料跟魔力。

幸好羅赫哈特的資金很充足，目前還不需要擔心……或許等疫情平息下來以後，視情況還得仔細想想該怎麼報答他們。

正當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時，蜜絲緹忽然露出微笑，說：

「嗯。所以也希望各位可以繼續提供協助，讓情況真正好轉的那一天可以早點來臨。」

「真的假的？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啊！」

雖然在我旁邊的蜜絲緹好像覺得我不夠嚴格，但艾莉絲就是要這麼有精神纔像她嘛。

安德烈先生說完就露出豪爽的笑容，並豎起了拇指。

「裝滿這個瓶子的量啊，那應該沒問題──那，一瓶可以處理掉多少？」

「你好，安德烈先生。我聽說你這次幫了我們很多忙……謝謝你。」

「這就要看艾莉絲她們會不會帶回好消息了。我有拜託她們幫我找需要的材料。如果還是不夠用，也可以委託其他採集家幫忙。」

因爲我也只有在南斯托拉格感受到了緊張氣氛，沒有親眼看過疫情現場。

蜜絲緹把最後一樣材料放進鍊金爐，我也一口氣增加灌注的魔力……就快完成了。只要維持同樣的灌注量到最後就好──

「會嗎？我其實不太清楚艾莉絲對我的喜歡有幾成是認真的……我知道她對我有好感，可是她本來就是貴族，觀念應該跟我們一般人不一樣。」

艾莉絲開開心心拿給我看的藥材是分解藥需要的材料當中特別難找到的一種。真沒想到她們一天之內就找到了……這樣的意外是好事。

一直叫牠「這種蟲」，有時候會很混淆。

「啊，嗯，妳要我們採的材料在這裏。妳看！」

工坊的門突然被打開，害我跟蜜絲緹都嚇得抖了一下。

分解藥的材料在艾莉絲的努力之下湊齊了，但是改良版停滯藥是需要持續服用的藥物，以後應該會有更多人需要這種藥。

「…………」

「太……太好了……呼～～～～」

「「──！」」

「安德烈先生？好，我知道了。蜜絲緹，妳可以幫我做好剩下的部分嗎？」

我一瞬間聽不出蜜絲緹講得很隱諱的問句是什麼意思，但還是很快就意會到她想問什麼，告訴她粗估的數字。

所以我想至少幫她準備多一點分解藥，讓她可以不用擔心不小心多用了一點就會不夠用。

考慮到未來會有更多需求，就必須先備好夠多的存貨。

因爲這樣我就不需要暫時把視線移開鍊金爐，也不用分心檢查材料。

「我覺得珊樂莎學姐應該要再多瞭解一下男女的感情──不對，妳們兩個都是女的，總之，我覺得妳應該多考慮一下別人心裏可能在想什麼……就算我昨天說的情殺只是不會真正發生的玩笑話也一樣。」

「那事不宜遲，我希望你們幫忙收集一些藥材。」

要確保絕對不會失誤，最多應該就是一次做一瓶的量。

「咦？……喔，沒有用得太浪費的話，應該可以處理掉三千人的屍體吧。」

分解藥煉製失敗會浪費掉不少錢跟很難弄到的珍貴材料，所以我不會冒險。

艾莉絲洋洋得意地挺胸說道。如果她們有辦法常常找到這麼少見的藥材，就真的有資格自豪了。因爲那樣就可以賺上不少錢，足以讓她們過着高枕無憂的生活。

不過，艾莉絲果然是我熟悉的那個艾莉絲。

我把清洗練金爐之類的收拾工作交給蜜絲緹，離開了工坊。

雖然只是一些小事，卻也幫了我大忙。

「這次是勉強避免煉製失敗了，我不會計較……妳以後要多注意一點。」

「三……三千……情況嚴重到至少要兩瓶這種煉藥嗎……？」

「喔，珊樂莎。我聽說妳回來了，就過來跟妳打聲招呼。」

「哈哈哈，艾莉絲小姐聽到一定會很嫉妒。」

「可是我們現有的材料只夠做一瓶耶？」

所以我必須好好回報願意出一份心力的採集家。甚至如果付不出足夠的酬勞，也應該透過臨時徵稅籌錢。

叫蜜絲緹幫忙處理這些雜務，就莫名可以清楚感受到自己真的有了一個徒弟。我就這麼想着無關緊要的事情，走往店內。好一陣子沒見上面的安德烈先生正一邊跟蘿蕾雅聊天，一邊等我。

「艾莉絲，妳突然跑進來會妨礙到她們──啊，是不是真的不應該現在來找妳們？」

「那，妳們採到了哪種材料？」

「這……樣……就──完成了！──呼～～」

相對的，瑪裏絲小姐則是正待在充滿疾病威脅的危險環境當中。

原本應該由領主──甚至是所有領民扛下應對緊急狀態的重擔纔對，而不是採集家。

我重新檢查入口是否確實設好了避免任何一隻蟲跑出去或跑進來的防蟲結界，接着用鑷子從瓶子裏夾出一隻蟲，放到另一個廣口瓶裏面。

「謝謝你。還有，我以後可能還會需要用到其他材料，到時候──」

我一邊暗自感謝蜜絲緹沒有堅持繼續剛纔的話題，一邊把不久前做好的噴霧瓶放到工作臺上。

「沒問題。我們很難得有機會可以幫上妳的忙，當然會趁這個機會好好賣妳幾份人情！」

「因爲要是不尊重願意幫忙收集材料的各位，以後你們搞不好就不願意幫忙了。」

蜜絲緹大概是透過數字理解了在和平的約克村裏感受不到的恐怖現實，瞬間變得面色蒼白。

這部分就要隨機應變了。大多鍊金材料都不是「只要到某個地方就採集得到」的東西，只能透過一定程度的人海戰術來增加取得材料的機率。

蜜絲緹則是負責全力協助我，例如在旁邊遞需要的東西給我，或是按照我的指示把材料放進鍊金爐。

「我其實算得很保守了。畢竟應該也沒辦法用得太節約。」

◇　◇　◇

「啊哇、啊哇哇哇……」

她似乎還是有點少根筋。凱特苦笑着說：

「珊樂莎，抱……抱歉！我太高興有找到妳要的材料，就……」

「呵呵。話說回來，我們要準備多少材料？這種煉藥會用到不少珍貴的材料，可是其中幾種的庫存不多。」

「呵呵呵，別看我這樣，我在採集家這條路上還是有進步的！」

一直到我的魔力消耗了大約一半以後，才終於進入最後階段。

「不是取可愛的名字。我想取個對牠做各種實驗也不會感到心痛的名字。像是……『窩德蟲』之類的？」

「……那個『窩德』是怎麼來的？」

「是一個已經不在人世的商人的姓氏，他曾經用有色眼光騷擾艾莉絲跟我可愛的妹妹。」

蜜絲緹很少跟那些人扯上關係，沒有立刻意會到我在說誰，一直到稍做思考過後纔開口說：

「啊……該不會是之前盧塔村那羣綁架我的盜賊的共犯吧？」

「對，就是野仕•窩德。反正他本人跟他的商會都不在了，我就大發慈悲讓他的名字可以繼續流傳人間吧。」

因爲他真的做太多壞事了。

聽說他在被捕以後被判了死刑，只是我也不太清楚詳情。

「這是會在歷史上留名的蟲耶，用他的姓氏來取名太直接了。而且基於私怨取這種名字，搞不好會損害到珊樂莎學姐的名聲……不然就小改一點，叫它『窩滴蟲』吧。」

「好像也沒差多少……好。以後這種蟲就叫窩滴蟲了。」

我動作俐落地指向瓶子裏的蟲。起初在瓶底一動也不動的蟲──不對，現在要叫牠窩滴蟲，牠在我們幫牠取名字的時候開始不斷抽搐，不久就把腳伸直，在瓶底到處走動。

「啊，牠開始動了。看來沒有死掉……瑪裏絲小姐是不是有對牠做什麼，纔會這麼久都沒動靜？」

「瑪裏絲小姐好像是先讓牠變成假死狀態，才放到瓶子裏面，不然很可能會在途中死掉。只是牠的生命力意外強韌，就算沒有先弄成假死狀態也是到現在──至少超過一星期都還活着。」

我帶回來的這一瓶是有先弄成假死狀態的窩滴蟲，但是雷奧諾拉小姐跟我說她那邊有直接放進瓶子裏的，到現在都還是活蹦亂跳。

聽到我這麼說的蜜絲緹皺起眉頭，凝視着瓶子裏的窩滴蟲。

「牠們沒有餓到開始喫同類嗎？也太奇怪了吧。」

「我對昆蟲的生態不太熟，但我也覺得好像有點奇怪。如果有昆蟲研究學家在場，就可以問問看對方的意見了……」

「珊樂莎學姐有認識的昆蟲研究學家嗎？」

「其實…………還真的有。」

我在短暫停頓以後纔講出來的答案，讓蜜絲緹驚訝得雙眼圓睜。

「我其實覺得壓力比成就感還大……不過，如果熏蒸劑的原料很方便採集家大量採集，煉製難度又簡單到其他鍊金術師也會做，再加上可以把用量壓到很低，就無懈可擊了。」

可是，會不怕殺蟲劑到這種地步就不太合常理了。

如果把毒藥抹在小刀上再刺牠當然還是會死，只是那樣根本就沒有用上毒藥的意義。

例如放在廚房角落的毒餌、灑在房子周圍的粉狀殺蟲劑、液體噴霧、用刷子抹在植物或建築物上的殺蟲劑等。每一種殺蟲劑的運用思路跟用到的毒藥都不一樣，不先決定好大方向會降低研究效率。

「雖然有找出殺得死牠的毒，可是這是劇毒吧？」

「唔，妳說的對。就算效果再好，也要可以量產纔有意義。那，就用妳說的這幾種條件當成我們研究的大方向吧。」

就算沒有跑去別人家，也只要被牠們躲去天花板、地板底下或傢俱的縫隙裏面，就很難期待有完善的殺蟲效果。

「蘿蕾雅，她們兩個已經這樣很久了嗎？」

「要是牠會飛，我們國家就真的準備完蛋了啦！是說，我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耶。」

「是啊。做成噴霧就只能用在肉眼看得見的地方，而且一間間噴灑殺蟲劑說不定只會讓窩滴蟲跑去鄰居家裏避難。」

「畢竟我們也得儘早研究出可以消滅窩滴蟲的方法──那，學姐要走哪一種研究方向？要改良殺蟲劑，還是想辦法把這種劇毒改良成可以用的毒藥？」

像是需要很大量才能致死、材料不好收集、要過很久纔會生效、毒性對小動物跟魚類的影響過強、煉製難度過高等等。

雖然有些毒藥只沾到皮膚會沒有效果，昆蟲跟野獸的中毒機制應該也不一樣，可是牠的抗性高得太誇張了。

艾莉絲見狀便露出了苦笑，接着一邊幫忙收拾茶杯，一邊詢問我們的研究進度。

「妳們研究得不太順利嗎？」

「不過，我其實覺得最近的妳比在南斯托拉格的時候還要有活力耶。」

「假如這場傳染病是某個人暗中策劃的，而且還剛好是我猜的那個人，我可能會有點灰心……」

「已經這樣很久了。我泡了茶給她們轉換心情，可是……」

「老實說，的確不太順利。」

「可是把這份猜測講出口搞不好會成真，我們現在還是先專心想想看怎麼對付窩滴蟲吧。」

我在南斯托拉格的時候，老是得煩惱一些無法靠自己直接解決的問題。

「這次搞不好需要讓殺蟲劑充斥鎮上的每一個角落，做成熏蒸劑的效果應該會最好。」

「這應該也是我們最大的難題。熏蒸劑又不像噴霧跟毒餌可以讓昆蟲攝取大量毒素……有哪種毒藥能用很少的劑量殺死窩滴蟲嗎？」

「是啊。在城鎮裏面灑這種毒藥，一定會害居民跟窩滴蟲同歸於盡。」

我知道那些都是必要的煩惱，可是我寧願爲跟鍊金術領域有關的難題煩惱。

「對吧？那我們先來決定要做成什麼類型的殺蟲劑吧。」

它的口感很紮實，從果肉裏流出來的果汁非常甘甜。

感到意外的蜜絲緹一臉不解地撐起了原本癱軟在桌上的身體。艾莉絲接着對她說：

它甜甜的香氣刺激着我的鼻腔，吸引我伸手拿一塊來喫。

「咦？真的假的？我想說珊樂莎學姐沒什麼朋友，本來還不抱任何期待耶。」

「啊～……妳這麼說好像也沒錯。」

還有其他稍微有些危險性，跟危險性極高的幾種毒藥。我們從毒性較弱的毒藥開始測試，然而……

凱特似乎在流理臺幫我們洗杯子的時候，就在順便幫我們準備水果了。她把裝着紫色水果的盤子端到桌上，而且都切成了方便一口吃進嘴裏的大小。

可是目前開發出來的殺蟲劑都具有麻煩的缺點，難以實際運用。

「真巧。我也是……」

艾莉絲面露苦笑看着我，並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想幫我打氣。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牠不會飛到很遠的地方了吧。」

就算諾多先生常常外出，也不太可能剛好就在這附近。

這種水果算有點高級，現在這個季節偶爾可以在森林裏找到。

「就是因爲很難找出解方，我們才更應該去研究它。這份工作做起來會很有成就感，我們就一起努力找出解答吧，蜜絲緹。」

蜜絲緹看着窩滴蟲的眼神當中充滿懷疑，我也忍不住捂着額頭嘆氣。

「妳說的道理我都懂，可是我沒辦法接受──不對，應該說，我覺得我不可以放棄掙扎，承認自己做不出消滅窩滴蟲的殺蟲劑啊～」

「意思是對方是個有點麻煩的人嘍？」

大概是因爲我們最近從早到晚都會一起待在工坊，她才反而更容易這麼覺得。

「咦？真的嗎？珊樂莎學姐明明每天都煩惱到腦袋快燒掉了，這樣算有活力嗎？」

我明明是笑着希望蜜絲緹可以跟我一起克服難關，她卻有點傻眼地看着我，讓我不禁陷入一段沉默。

「來，給妳。這種水果很鮮嫩多汁，很好喫喔。」

就很可能會在我們以爲傳染病已經徹底平息下來，降低了戒心的時候忽然又冒出一大羣，再次弄得我們人仰馬翻。

「不，單論殺得死窩滴蟲的殺蟲劑，是已經做出好幾種了……」

要是這樣就殺得死窩滴蟲，瑪裏絲小姐也不會特地委託我們研究殺蟲劑。

「生命力也強韌得太誇張了吧，牠真的是蟲嗎？」

有些蟲應該是真的比較不怕殺蟲劑。

我記得之前他送我們的火蜥蜴知識書──

於是，我們開始着手研究窩滴蟲……

「那我開動了──哇，它真的好多汁喔！」

「我只是想趁我們還沒開始研究之前先講一下最理想的情況。不然要是費盡千辛萬苦做了一種理論上可以用，卻很不方便實際應用的殺蟲劑，就欲哭無淚了。」

不曉得是不是有人刻意配種，還是用某種方法進行過品種改良。

「現在看起來也滿煎熬的，有什麼不一樣嗎？」

那本書或許多少值得參考，可惜現在要到王都才能看那本書，沒辦法派上任何用場。

萬一改良失敗，可不是鬧着玩的。這種劇毒一個不小心就可能造成居民全數死亡，而且到時候大量製造這種殺人毒藥的我跟幫忙收集原料的採集家都會有危險。

而且窩滴蟲是散播疾病的傳染源，異常不怕飢餓的性質又剛好讓牠能夠造成長期疾病威脅。

◇　◇　◇

說來也是有點過意不去，我們只喝了半杯她泡的茶，就放着讓它冷掉了。

「嗯。那我們分頭做幾種毒藥來試試看吧。」

先不論藥效較弱的殺蟲劑當然沒有效，但竟然連用了大量毒性最強的毒藥都殺不死牠，甚至還活蹦亂跳的。

「完全不一樣。因爲我是個鍊金術師，在鍊金術這方面上遇到困難頂多覺得累，但不會覺得煎熬。尤其現在在做的研究如果成功了，很可能可以得到非常顯著的成果。」

「……珊樂莎學姐。這絕對不是普通的蟲吧？」

最後的已出版書籍一覽裏面有看起來跟昆蟲有關的書。

「嗯。珊樂莎在南斯托拉格的時候看起來一直都有點煎熬。」

「嗯，的確很棘手。這些特質讓牠不容易絕跡。」

「……我們要不要先來研究要多強的毒才能殺死牠？」

假如把肉眼所見的所有窩滴蟲都殺死了，卻有幾隻躲在隙縫裏面避難……

「哇啊啊啊～」

我跟蜜絲緹一起趴在餐廳的桌上，嘴裏發出沒有意義的怪聲。

我們着手研究了好一段時間，並嘗試開發好幾種殺蟲劑，卻全數以失敗收場。

蜜絲緹盯着窩滴蟲，神情凝重地沉思起來。她在不久之後看向我，語帶猶豫地說：

「可是這樣就得用到只需要少量就能發揮殺蟲效果的毒藥了。」

我們煉製了《鍊金術大全》裏面幾種不同強度的殺蟲劑配方。

「所以沒辦法做出殺得死窩滴蟲的殺蟲劑嗎？」

「居然會被妳說成這樣！那個人叫諾多拉德，是一個寫過很多書的人──還有，我們不是朋友。應該說，他是一個讓人不想和他做朋友的人。」

不過，這還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對語氣聽起來也很喪氣的蜜絲緹這麼說，接着把雙手癱在桌上。

現在還沒有得出任何顯著的成果。

殺蟲劑只是一種統稱，可以再細分成很多類型。

「…………蜜絲緹，妳一口氣把難度拉得很高耶。」

「……應該改良殺蟲劑吧。因爲這種劇毒……毒性真的太強了。」

「我還真沒料到牠竟然可以承受這麼強的毒性。」

「我知道。我知道解毒本來就比製毒難啊～」

「啊，好難得看到這種水果。這是拉摩特吧！」

「不過，就算煩惱鍊金術的事情不會覺得煎熬，也還是會爲一籌莫展的情況感到頭痛。」

「那就先不提跟昆蟲有關的常識，目前觀察下來，窩滴蟲是一種不會喫同類，還很耐餓的蟲……不覺得這些特質很棘手嗎？」

「哈哈……妳要不要喫點甜食讓腦袋休息一下？我跟凱特今天從森林裏採了水果回來。」

「珊樂莎學姐，製作解毒藥本來就比製作毒藥更困難──只是說來諷刺，我們正在開發的東西也是毒藥。」

或是用來抹在箭矢上面攻擊大型害獸的毒藥。

比較意外的是連殺得死大型野獸的毒藥都殺不死牠。

「看來製作針對窩滴蟲的殺蟲劑比想像中的還要難。唔～～……」

像是用來對付老鼠等害獸的毒藥。

「好。我也不太想用這種劇毒，還是改良殺蟲劑比較好。」

現在是我的店已經打烊的時間了，然而我們卻沒有力氣跟工作了一整天，纔剛回來家裏的蘿蕾雅、艾莉絲跟凱特對話。

相對的，熏蒸劑就可以讓殺蟲劑的藥效滲透到每一個大大小小的角落。

「嗯，或許該說他是個雖然沒有惡意，卻會不自覺給別人添麻煩的人？只有現在我是真的有點想跟他見上一面，但應該很難吧。尤其他平常好像都待在王都。」

「嗚～呀～……嘿喲。」

「的確是可以隱約從這種蟲的體質感覺到一種不尋常的惡意。」

拉摩特最特別的就是它同時擁有「多汁」跟「紮實口感」這兩種相反的特質。

可是裏頭也有種導致它不會太甜的酸味，讓我的腦袋也自然而然舒暢了不少。

「對吧？啊，蘿蕾雅，蜜絲緹，妳們也來喫吧。」

「好，那我開動了。」

「我也可以喫嗎？……啊，它真的有種好濃醇的甜味。」

盤子裏的拉摩特總共切成了八塊。

除了艾莉絲跟凱特以外的所有人都喫了兩塊，一下子就把整個盤子清空了。

「真好喫。妳們是特地去找這種水果的吧？」

「沒有，只是採集的時候順便找到的，沒多花我們多少時間。我反倒想向妳說聲抱歉，沒辦法在妳忙着研究的時候幫上什麼忙。」

艾莉絲表示不是刻意去採的，並向我道歉，不過──

「妳就別不好意思了。妳不是說要帶點好料回來給珊樂莎，還特地找了很久嗎？」

凱特卻直接揭穿了她的謊言，讓我忍不住露出苦笑。

「唔，凱特，這種事情用不着講得太明白，弄得像在邀功吧？」

「妳還是要偶爾邀功一下啊，不然小心哪天珊樂莎就忘記妳的存在了。」

「珊樂莎怎麼可能會忘記我──應該不會吧？」

「那當然。艾莉絲一直以來已經幫了我不少忙，我不會忘記妳。」

艾莉絲在奇怪的地方突然變得很沒自信。我一用微笑回答她語帶不安的提問，她就立刻找回了自信，抬頭挺胸地說：

「看，她說不會！話說……現在真的是一籌莫展的狀態嗎？」

「是啊。我們想做的殺蟲劑需要達成一些比較嚴格的條件。」

雖然好喫的水果讓我的心情舒暢了許多，可是這份研究並沒有簡單到心情一好就能想到好點子。我煩惱地看着一張紙，上面統整了我們的研究成果。

「啊～也對，畢竟也沒辦法叫大家全身脫光光去避難。」

驚覺正確答案的艾莉絲抬頭看向我。

「還是有困難。叫大家先去避難的話，一定會帶一些行李離開吧？窩滴蟲也不是不可能躲在裏面，所以……」

艾莉絲像是忽然覺得哪裏不對，纔講到一半就皺起了眉頭。

問題在於怎麼樣叫做「真的無計可施」，又該由誰來判斷真的不能再拖下去。

「妳不只有幫到我們！還幫了大忙！雖然還沒有很明確的方向，但我們現在得到的新觀點說不定能成爲一大轉機。」

我在講到一半的時候察覺到了一件事，蜜絲緹也戰戰兢兢地開口詢問：

「對！蜜絲緹，我們來找那個條件吧！」

「應該需要在某些地方妥協會比較好吧？」

我們一邊聽着身後傳來的這段對話，一邊跨步前往工坊。

──不過，這件事最後會是以出乎我們意料的方式得到解決。

「好！我們走吧！」

「可能就可以控制毒藥會不會發揮毒性了！只要能找出那個條件──」

「是……是嗎？我只是突然想到這件事而已，有幫到妳們就好……嗯，有幫到妳們還滿開心的。」

「唔～～如果是我，我應該會選擇冒險待在充滿殺蟲劑的環境裏。」

「可是那次是因爲我有先詳細研究分解藥，知道它觸發藥效的機制對活體無害，纔會──啊。」

「那會是相信真的不會對人體有影響那一句嗎？」

「這說不定……可行？不要拘泥在用哪種毒藥，而是加上觸發藥效的機制……我們做的是煉藥，應該可以另外加上特殊效果……？」

「要是情況危急到不能再拖下去，可能就得請他們選擇要全裸避難，還是冒險待在可能有危險性的殺蟲劑環境當中……但我想要努力掙扎到真的無計可施再來考慮這個選項。」

要把藥效那麼強的藥滴在自己身上當然會怕──前提是我不知道分解藥的詳細效果。

「妳們要看看嗎？我們必須做出滿足這些條件的殺蟲劑。」

我們看艾莉絲又變得更加疑惑，就跟着一起思考是哪一句話。

「珊樂莎學姐，也就是說，假如存在某種只有窩滴蟲能夠觸發的條件──」

「我……好像很在意自己剛剛講出來的哪一句話……」

「就可以做出只會毒害窩滴蟲的毒藥！」

不過，其實鍊金術師應該要是個可以應用自己的技術自創新型煉藥或煉器的發明家。

「我們也知道要達成這些條件很難……可是，實際上就是要做到這個地步纔有實用性可言。如果只有約克村要用熏蒸劑是不會有問題，但問題就是熏蒸劑的效果必須涵蓋整個羅赫哈特──甚至還得涵蓋周遭幾個領地。」

「嗯～那還真的滿麻煩的。那，目前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我緊緊握起笑得有點靦腆的艾莉絲的手，還激動得忍不住大力上下甩動。

「可惜我們是外行人，不然搞不好可以提供一些建議給妳們……」

只選擇幾個城鎮使用熏蒸劑，很可能會演化出新一批不怕這種殺蟲劑的窩滴蟲。

在一旁沉思的蜜絲緹忽然看向我，帶着銳利的眼神說：

「蜜絲緹，那是大多人會有的正常反應。即使再三強調不會有害，一般人還是會感到不安。」

「就算對這方面不熟，也看得出來難度很高。」

「是信任珊樂莎小姐那一句嗎？」

「不是。蘿蕾雅，那句話是事實，沒什麼好奇怪的。」

「……嗯？啊，就是那個！我很在意的就是這個！珊樂莎！」

「就是這樣。我們最多就是放棄考慮小動物的死活，不能連人一起犧牲。」

「哎呀，她們進入兩人世界了。」

每個人都認爲我們要求的必備條件太過誇張，使得我跟蜜絲緹對彼此露出苦笑。

然而，要找到只有窩滴蟲能夠觸發的條件並沒有那麼容易，結果我們又煩惱了好一段時間……

「唔～～」

「原來如此，換個角度想也很重要！艾莉絲，妳立了大功喔！」

「珊……珊樂莎學姐，該……該不會可以利用一樣的概念……？」

「是啊。我們沒辦法聽懂她們在說什麼……艾莉絲小姐，妳是不是有點不甘心？」

「凱特，那是因爲妳信任珊樂莎，才願意冒險吧？一般不知情的人一定會怕待在藥效很強的殺蟲劑環境裏面，也不會輕易相信真的不會對人體有影響──嗯？」

「反正珊樂莎已經打起精神來了，我沒什麼好不開心的。」

怕就怕在我現在還是代理領主，搞不好真的要由我來判斷……

如果又要從頭開始研究新的殺蟲劑，說不定真的就回天乏術了。

一般鍊金術師通常會照着《鍊金術大全》上面的配方煉製。

「我曾在妳之前拿猴子做煉藥實驗的時候出現過一樣的想法！我那時候很好奇妳爲什麼不怕把煉藥滴在自己手上，又爲什麼有辦法相信那樣真的不會有事。」

「目前最大的問題是會對其他生物──尤其是人類造成重大影響。現在有一種效果很顯著的殺蟲劑──」

「呃……珊樂莎小姐，要達成這些條件會不會太追求完美了……？」

那是目前最有可能徹底消滅窩滴蟲的殺蟲劑，可惜它存在相當大的風險。不然其實除了毒性過強以外，其他條件都勉強達成了。

我學過那樣的技術，而且也不是沒做過自創的作品。

我跟蜜絲緹互看着彼此，高興得忍不住笑了出來，並立刻離開餐桌前面。

「珊樂莎學姐，不能用那種殺蟲劑。雖然材料很好收集，製作難度也不高，可是很有可能會對小孩子或病患造成不良影響。」

「唔～～……啊，那先撤離城鎮裏的所有人，再用那種殺蟲劑呢？」

「而且沒辦法量產的話，搞不好會造成反效果。」

「艾莉絲，怎麼了嗎？」

當時我眼前的猴子屍體一碰到分解藥，就瞬間被分解殆盡。

「那，是會怕待在藥效很強的殺蟲劑環境裏面那一句嗎？」

艾莉絲她們三個一同看起我遞出的那張寫着必備條件的紙。

「喔，畢竟那個煉藥的效果很強，我能理解妳會覺得很可怕。」

蘿蕾雅似乎爲自己的點子不可行感到有點沮喪。我接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