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戰寒冬山區
《菜鳥鍊金術師開店營業中》 · いつきみずほ · 3.4萬 字
我跟艾莉絲小姐去見馬雷先生的十天過後。
現在我們正走在積着薄薄一層雪的登山路上。
跟我一起來的有抱着核桃的蘿蕾雅、艾莉絲小姐、凱特小姐,還有另一個人。
「呼、呼……可……可以走慢一點嗎?」
「瑪裏絲小姐,妳再撐一下!我們快要走過山棱了!」
受到蘿蕾雅鼓舞的,正是原本待在雷奧諾拉小姐那裏的瑪裏絲小姐。她勉強撐過在森林裏的路段,但是自從開始爬山路,就一直這樣氣喘吁吁的。

「那邊那個不能用一般常識來看的人跟另外兩個採集家就算了,妳應該是普通百姓吧?」
「走山路的確很累,但是中間常常停下來休息,倒是還好……雖然會停下來是因爲瑪裏絲小姐走不動。」
瑪裏絲小姐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走在自己身旁的蘿蕾雅。畢竟蘿蕾雅身體本來就很強壯。
而且她最近學會用一點魔法了,我甚至感覺到她好像可以用魔力稍稍強化自己的體能。她是我們之中年紀最小的,可是我們會配合體力不夠強的瑪裏絲小姐適時休息,所以她也不會累到跟不上我們的腳步。
「話說,妳剛纔提到的『不能用一般常識來看的人』是說我嗎?──我本來想在這裏休息一下的,我看我們還是直接走到山棱吧。」
「噫~~早知道就不要亂說話了!」
我拿出蘿蕾雅做的攜帶甜食,遞給發出哀號的瑪裏絲小姐。
「妳先喫這個撐一下。不然我們休息太多次,會拖延到行程。」
「謝謝妳……啊啊,好甜,好好喫……」
瑪裏絲小姐泛着眼淚喫起攜帶糧食,同時不忘努力往前走。
她的確是有些小缺點,但是也滿有毅力的。
「明明珊樂莎小姐看起來一點都不累……原來不是每個鍊金術師都會像她那樣。」
「我說妳啊,妳要知道這傢伙真的不能用一般常識來看。鍊金術師原本是一種在用盡全力拿到執照之後,就只需要坐在店裏等客人送錢上門的職業。一般鍊金術師纔不會親自出遠門收集材料喔?」
那種鍊金術師還滿多的。因爲真的只要做生意腳踏實地,就能賺到足夠過上舒適生活的錢。
「嗯,我知道──嘿!」
可是也不能怪我故意整她吧?誰叫她居然不相信我做的煉器。
什麼?妳竟然以爲我做這種簡單的煉器也會失敗?
「妳還好嗎?」
「好……好壯觀。原來冬天來山裏會是這種景象……跟我們走來的路完全不一樣……」
「而且她是真的曾做過這種事情兩次……我們差不多要走過山棱了。」
往她指的方向一看,就能看到一隻純白的小白兔在雪地上蹦蹦跳跳。
瑪裏絲小姐瞬間起身,抬頭瞪着我。
「唔唔!其……其實最主要是因爲我的求知心太強了……」
「嗯……所以妳的意思是求知心跟理財能力不能兩全嘍?」
「我以前就聽說過有時候跨越山棱會有這種情況……但還是會覺得好震撼。」
「好!──哇啊啊啊!」
我制止準備從我背上下來的蘿蕾雅。
「咦?咦?咦~!呀啊啊啊啊啊────!」
在斜坡的盡頭拔地而起的山就是這次的目的地,只是不曉得是不是那裏正下着大雪,我們只能看見一片雪白。這也暗示了要走到那座山會有多麼困難。
我這麼一說,瑪裏絲小姐的眼神就開始遊移,看起來有點畏縮。
「咦?是嗎?那妳累了記得跟我說,我隨時可以下來走。」
只是她似乎還是沒有勇氣在喊着小白兔很可愛的蘿蕾雅面前射殺那隻兔子。
「嗯?今天晚上可以喫煸炒兔肉嗎?」
「別擔心,我有測試過它能不能正常運作了,妳就放心示範給我們看吧。來,勇敢點。」
這個滑雪板還有一個特色是摩擦力非常小。雖然跟止滑功能相比之下顯得沒什麼特別,但是它的低摩擦力讓我們隨便輕輕一蹬就可以輕鬆加速,感覺不到多少阻力。
「喔~她竟然直直往下滑耶。那樣可以滑很快,是很爽快沒錯,但其實不太建議初學者那樣滑。因爲滑太快會很難停下來。」
「但是現在還是離目的地很遠。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妳不會滑雪?可是實習課要去雪山的時候不是會學嗎?」
連在小幅度的上坡路用這種煉器,都能比穿雪靴走路還快,沒道理不用這個下山。
「啊,沒關係,我用走的下山就好……」
「呃,那怎麼辦?妳要自己一個人走嗎?還是……」
「那個……珊樂莎小姐,我沒有帶滑雪板來耶。」
除非硬要做些太花俏的動作,不然不可能會有危險。
我有簡單教過艾莉絲小姐她們要怎麼用滑雪板,而且她們運動神經很好,應該有辦法在這樣的斜坡上滑雪。
「交……交給妳來決定吧……妳獵到的話,我再把牠做成晚餐。」
那隻兔子不大,可是牠的毛很蓬,看起來圓滾滾的。
我們走來的上坡路有差不多七成被雪覆蓋,剩下三成是裸露在外的土壤。然而我們眼前的下坡路卻積着相當厚的一層雪,從有一部分被埋在雪裏的樹木來看,應該至少積了一公尺深。
不曉得穿着雪靴要花上多少時間,才能走完這麼長的一段路?
嗯,其實我早就在猜她是不是不會滑雪了。
「瑪裏絲小姐好厲害喔!居然這麼快就會滑雪了!」
「呼~~總算可以在滑下來的時候不跌倒了。」
「咦?妳來雪山怎麼會沒帶?雖然我的確沒有特別提到要帶……那,蘿蕾雅,妳的滑雪板可以借她嗎?我會揹着妳下山。」
艾莉絲小姐的語氣聽起來有點高興,讓蘿蕾雅連忙搖頭否定。
她再怎麼說,都是成功從培育學校畢業的鍊金術師。就算有些領域不算擅長,也一定有足夠的基本能力在戰鬥訓練等必要課程中拿下及格分數。
說完,蘿蕾雅就輕輕閉上雙眼。
「那當然!畢竟我可是菁英嘛!」
「不……不是啦!牠整隻都是白的耶,不覺得很可愛嗎?」
「那我也差不多該出發了。蘿蕾雅,妳要抓緊我喔。」
蘿蕾雅單純的疑問狠狠戳中了瑪裏絲小姐的痛處。
艾莉絲小姐跟凱特小姐也開始往下滑,動作顯得有些謹慎。她們的運動神經果然很好,似乎一下子就抓到訣竅了,滑雪的姿勢並不會讓旁人看得心驚膽顫。
「唔。對不起,都是因爲我沒帶滑雪板,才害妳要揹着她。」
「店長閣下,滑雪板這種東西太方便了!竟然可以短時間內滑過這麼長的距離。」
畢竟如果不是像我一樣想要獎勵金,就不需要努力精通每一個領域。
我往愧疚得壓低視線的瑪裏絲小姐背後輕輕一拍,開始在平坦的雪原上滑雪。艾莉絲小姐、凱特小姐跟瑪裏絲小姐也立刻跟上我的腳步。
「沒關係。這裏用滑的還是比用走的快,妳用走的會跟不上。」
就在我們滑完大約半片雪原時,蘿蕾雅忽然指着遠方,小聲說:
如果這片斜坡很陡,或是不小心滑歪就會摔到懸崖底下,我就不會推她的背了。但其實在這裏滑雪的難度不高,很適合初學者練習。
「鍊金術師本來就是看到上好的材料就會想買啊!好東西可遇不可求耶!」
瑪裏絲小姐眼神交互看着我跟我背上的蘿蕾雅,在一段短暫沉默後才終於下定決心,有點難爲情地說:
嗯,一個獵人理所當然會迅速做出這樣的反應。
我這次帶來的滑雪板因爲要方便攜帶,只有大約兩隻鞋子的長度。但它仍然是一種煉器,還附有避免往後滑的止滑功能。
「那樣太花時間了,而且只揹蘿蕾雅一個人不會多重。來,這個借妳用。」
「對。我以前只看過褐色跟有點黑的兔子。賈斯帕先生有時候會獵一些兔子回來──那真的好好喫。」
「我也有點擔心自己滑不好,是不介意請妳揹着我下山……可是,妳揹着我沒問題嗎?」
「……要獵來當晚餐嗎?」
不久,蘿蕾雅得出的答案是──
「唔唔唔!這我倒是無法否認!」
「我們接下來得戴上雪地眼鏡,也要重新抹過防曬。」
「對啊。而且就算是在平地上,也能輕鬆往前滑。」
「別想裝傻,妳一定早就察覺我不會滑雪了!而且我以前在學校裏只會把心力全部放在我擅長的領域上!」
「啊,珊樂莎小姐,我用走的就好。反正已經是平地了。」
「這裏積雪夠深,她不會怎麼樣。啊,我建議妳們兩個還是滑S形下去比較好喔。」
「要在這麼厚的雪上滑雪應該沒問題。我們就滑雪下去,節省時間吧。」
我們正在做下山準備的時候,瑪裏絲小姐忽然有點含蓄地問:
「妳這樣說也太誇張了……這裏沒有懸崖,雪也不會硬梆梆的。」
她說自己在培育學校裏只專心鑽研鍊金術相關的領域──
抬頭一看,就能看見我們剛剛在的山棱已經是雲霧繚繞。
我從瑪裏絲小姐背後幫她推了一把,隨即就看見她一邊發出歡呼,一邊往下滑。
蘿蕾雅詢問大家是否有同感,同時我也看見她身後的凱特小姐默默放下剛舉起的弓。
「唔…………我……我會練習看看。不過,呃……妳可以教我嗎?」
艾莉絲小姐跟凱特小姐……嗯,她們都準備好了。
「我也有責任,是我自己沒講清楚──那,我們走吧。」
「哇!妳們看,那邊有小兔子耶!」
「防止往後滑的功能很方便吧?這樣我們就只需要顧着往前滑就好。」
瑪裏絲小姐在蘿蕾雅的稱讚之下重拾自信,得意洋洋地挺着胸說:
「……她沒事吧?」
「蘿蕾雅是第一次看到白色的兔子嗎?」
我滑的速度偏快,很快就追過了艾莉絲小姐跟凱特小姐,然後在瑪裏絲小姐附近停下來。我對還躺在雪上的她說:
瑪裏絲小姐不知道是不是被什麼東西絆到腳,突然失去平衡,就這麼摔下去滾了好多圈,還有一些細雪濺到空中。她最後停下來的時候是整個人趴在地上。
「呃,我也不打算第一次滑就滑那麼快……啊,她跌倒了。」
我有點強硬地把滑雪板遞到打算拒絕的瑪裏絲小姐手上。她一臉傷腦筋地接過滑雪板,拖拖拉拉地把滑雪板裝到腳上。
可愛歸可愛,還是會覺得兔子肉很好喫──她是不是在心裏畫了這樣的界線?
「店長小姐,她說的是真的嗎?」
「那,瑪裏絲小姐先走吧。我會在最後面看着大家。」
這附近的斜坡沒有很陡,而且這些剛積起來不久的雪很軟,在上面滑雪一定很痛快。要不是現在有工作在身,我還想在這裏多玩一陣子……真可惜。
察覺到需要發揮自身長才的凱特小姐再次拿起弓箭。蘿蕾雅則是開始煩惱起來。
「是有這種傾向沒錯,可是一般還是會經過審慎考慮纔買。因爲買了一些沒有要做成商品賣的材料,或是煉製失敗,都會虧錢虧到面臨很悽慘的下場──就像瑪裏絲小姐那樣。」
「是嗎?可是瑪裏絲小姐就是賺不到錢,纔會欠債吧?」
一走過山棱,就有一片覆蓋了一層厚重積雪的斜坡映入眼簾,跟剛纔的景色截然不同。
「是嗎?那就──」
「總……總算要過山棱了──哇……!」
「一點都不好!我還以爲我要沒命了!」
「纔不誇張!我不會滑雪耶!」
「不,還是妳們先走吧。反正我也很擔心這個煉器會不會正常發揮效用。」
應該說,其實絕大部分的人都只會把心力放在必要的課程上,確保自己能順利畢業。
身爲獵人的凱特小姐下手毫不留情。她在蘿蕾雅撇開視線的那一瞬間射出箭,精準奪去了兔子的性命。
凱特小姐前去撿回癱倒在雪地上的兔子。
她直接在撿起兔子之後劃開兔子的脖子放血,讓白色的雪地染上鮮紅色彩,一掃剛纔的和平氛圍。
「手法太俐落了……完全就是專業的獵人……」
「唔唔……」
我背上的蘿蕾雅在斜眼看見整個過程之後發出小小哀號,加強了抓着我的力道。走回來的凱特小姐看到她這副模樣,表情顯得有點複雜。
她兩隻手上各拿着兔子被迅速剝開的毛皮跟肉。
「……這樣好像我做了什麼壞事一樣。」
「不,凱特小姐並沒有做錯什麼。」
雖然看起來很殘忍,但是獵人面對獵物本來就應該快狠準。凱特小姐跟蘿蕾雅應該就差在一個人平常就時常出外打獵,一個人一直以來都只看過別人老早就處理好的兔肉。
不過,要她親手切開自己覺得很可愛的小動物的肉,好像還是有點太可憐了。
「蘿蕾雅,妳不忍心切兔子肉的話,晚餐就讓我來煮吧。」
「我也覺得那樣比較好。像我當初在學校裏第一次肢解動物的時候,也是覺得很不舒服。小孩子做這種事情會有心靈創傷。我瑪裏絲倒是不介意大發慈悲幫忙料理那隻兔子喔。」
因爲不克服對獵殺動物的排斥心態,根本沒辦法在鍊金術師培育學校待超過一年。
雖然現在蘿蕾雅已經比當年的我們年紀還大了。
「唔……沒關係,我本來就只有廚藝可以幫上大家的忙,我來就好。而且我也認爲要把獵來的獵物做成美味佳餚,纔不會白費牠的犧牲。」
蘿蕾雅在短暫語塞過後如此說道,搖了搖頭。
妳的意思是我來煮的話,牠就不會變成美味料理了嗎?
我只是平常沒在下廚而已,還是懂一些廚藝啊。
──不過,蘿蕾雅煮的兔肉料理是真的非常好喫。
「……店長閣下,這裏什麼都沒有耶。」
「是沒有鍊金術師會蠢到會直接傷害受到奧菲莉亞大人庇護的珊樂莎小姐啦……不對,我沒辦法肯定。」
我用棍子插進雪裏測量深度,至少超過一公尺深。
待在雪山裏面時,絕對不可以製造巨響。所以我不能用魔法炸開積雪,而且就算不把雪炸開,只用高溫融化積雪,也沒有人知道這些雪快速融化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
「珊樂莎小姐該不會隨時都可能會遇到有人要她的命吧?」
「啊──!珊樂莎小姐,妳太過分了!」
「布偶動起來了!」
這樣一說我纔想到,讓我變成師父徒弟的那份兼職只收學校新生。
「唔唔,竟然能做出這麼可愛的鍊金生物……看來我要好好存錢了。」
「是因爲學校完全跟外面社會隔絕,大家纔會頂多只是羨慕妳而已。如果奧菲莉亞大人是在妳畢業之後才收妳當徒弟,大概還會再吵得更沸沸揚揚──她大概也有考慮到這一點吧。」
「一般會找它枯掉的莖。折斷莖的前端再聞一聞,就會聞到米薩農特有的刺鼻又有點舒暢的香味──不過,雪積得比草還要高,就會像現在這樣無從找起。」
「是啊──不曉得是不是因爲前幾天有下雪的關係?」
「那當然!奧菲莉亞大人的實力強到她的態度再怎麼旁若無人都不會有人有怨言!還是有史以來最年輕……至少外表看起來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師級鍊金術師!她可是所有女鍊金術師的偶像!珊樂莎小姐居然誤打誤撞就當上了她徒弟,我看哪天有人出於嫉妒來暗殺妳都不奇怪。」
原本有好一段時間都乖乖給瑪裏絲小姐摸的核桃忽然發出有點不開心的叫聲,扭着身軀從瑪裏絲小姐手中掙脫出來,動作輕快地跳到雪地上。
我對瞪着我的瑪裏絲小姐解釋核桃的行爲,她一臉困惑地說:
「這裏沒有結冰,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核桃,你是想玩雪嗎?」
「如果沒有其他方法,也只能那樣做了……店長閣下,一般會怎麼找米薩農?」
沒有穿雪靴的核桃就這麼陷進雪地裏,完全看不見它。
「不,我不會用魔法把這片積雪炸開,不然會發生雪崩。」
「咦?原來有那種魔法嗎?」
「是啊,像艾莉絲小姐妳當採集家也會很辛苦。最輕鬆的應該就是我們這些平民了。」
「──真的耶!咦?珊樂莎小姐還這麼年輕,就能做鍊金生物了?這是妳自己做的嗎?」
「可是積雪積成這樣,應該也很難把雪鏟開來找。」
「不,這是鍊金生物,它叫核桃。是我做的。應該仔細看,就看得出它是鍊金生物了吧?」
她現在在鍊金術店裏工作,又會用魔法。有些人應該會很嫉妒她。
那場讓我們不得不停下腳步的暴風雪,在這座山裏留下了大量白雪。
要是真有魔法可以感應到採集物的位置,絕對會是能震撼整個鍊金術師業界的天大好消息。
不過,這些雪非常的軟。
蘿蕾雅的神色像是在對苦笑着的艾莉絲小姐表露同情……可是我覺得蘿蕾雅妳現在已經比較偏向我們這些有可能會喫苦的人了喔。
「少囉嗦。不過,雷奧諾拉小姐應該要算例外。要是珊樂莎小姐不是在偏遠的鄉下開店,而是在大城市裏面開店,一定會有人故意去找妳的碴。」
核桃聽到我這麼問,就說着「嘎嗚嘎嗚」指向它第一次跳出來時弄出的洞。
「成年以後還是喜歡布偶也不需要害臊啊!……我可以摸摸看嗎?」
是因爲不設立這樣的條件,會引來一大批想拜她爲師的鍊金術師嗎……?
「因爲我之前剛好有足夠的材料跟錢可以做。是說,妳這幾天都沒有發現嗎?妳應該也有注意到蘿蕾雅偶爾會抱着它吧?都不覺得奇怪嗎?」
瑪裏絲小姐一邊摸着毛絨絨的核桃,一邊不甘心地如此說道。
「嗚~嘎嗚嘎嗚!」
「應該不可能吧……不對,仔細想想,核桃的個性有一部分會受到艾莉絲影響,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少騙人了。」」」
瑪裏絲小姐反駁了蘿蕾雅的抗議之後,便對着核桃伸出手。
「咦!妳們這樣異口同聲也太過分了吧!我纔沒有騙人……我還遠遠比不上師父──」
「喔,原來瑪裏絲也知道奧菲莉亞大人這號人物啊。」
看來是用不到十字鎬了。
我要它儘可能不要動,節省魔力,所以也不是無法理解瑪裏絲小姐爲什麼會以爲是布偶。可是一般鍊金術師只要好奇地仔細看牠一眼,就看得出是鍊金生物了吧?
我對眼神困惑地看着我的蘿蕾雅跟用期待眼神看着我的瑪裏絲小姐點點頭,下一瞬間,核桃就已經在瑪裏絲小姐手上了。
「我完全沒有覺得奇怪。我還以爲是蘿蕾雅晚上要抱着布偶睡才睡得着。」
「先不說這些了,店長小姐。妳的意思是沒有魔法可以幫助我們早點找到米薩農,對嗎?」
雖然途中曾遇到暴風雪,但還在我的預料之中。現在已經能看到馬雷先生告訴我們的醒目地標,應該就快到目的地了,可是……
只是我不希望她辭職,所以不會把這些話說出口。呵呵,妳跟我們是同個世界的人了……
「什麼!所以核桃有辦法找到埋在雪裏的米薩農嘍?」
積雪比較多的地區通常會先在夏天來找米薩農生長的位置,再插一根長棍當記號……可是我夏天的時候沒料到現在會需要用到。
「等等,我不會在工作的時候跑去玩好不好!」
瑪裏絲小姐急忙蹲下來,但下一秒就有東西在雪裏發出沉悶的移動聲響之後跳出來,還濺起不少白雪!
鍊金生物一般會是由術者來操作,我能瞭解她會誤以爲是我要核桃離開,不過──
──從雪裏跳出來的,當然只可能是核桃。
「嘎嗚!」
「它應該是不會突然想跑出來玩……」
「嘎嗚!」
「所以,你怎麼突然想跳進雪裏?」
「珊樂莎小姐,妳可以用魔法感應哪裏有米薩農嗎?」
凱特小姐本來還對艾莉絲小姐的猜測露出苦笑,卻在講到一半時顯露懷疑神色。艾莉絲小姐見狀便一臉不悅地說:
「我看看……啊,珊樂莎小姐,這裏面有植物!」
「哪有人會拿自己跟奧菲莉亞大人比啊!每個人都跟她比的話,絕大部分人都跟門外漢沒兩樣了啦!」
「咦?真的嗎?……啊,這不就是……!」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蘿蕾雅的行李裏面突然有東西在扭動,並跳了出來。
我們應該沒有找錯地方,可是……大概也很難一邊清掉一些雪,一邊找米薩農。
「不,我是不知道有沒有那種魔法,可是妳這麼跳脫常識,搞不好真的會啊。」
嗯,看她這樣,她搞不好很有可能又會欠債。
布偶當然不可能會動──
在我懷裏顯得很得意洋洋的核桃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嘎嗚嘎嗚~!」
正常應該會看到像一根細細的棍子插在地上的枯莖,然而眼前完全看不見那樣的東西。只有一片非常平坦的純白雪原。
「什麼嘛,真可惜……還有,瑪裏絲小姐,妳說我跳脫常識也太誇張了吧。而且我也沒有多擅長用魔法。」
如果只有我在這裏就算了,現在連蘿蕾雅她們都在,我不能做那種存在風險的事情。
蘿蕾雅對我招了招手,要我去看看那個洞。我看見裏面長着像棍子一樣的細長植物,折下它頂端一小段來聞,就聞到一股很特別的濃烈氣味。
「妳說的過分是指什麼事情過分?我先說,核桃會跑掉是它自己想跑的。」
「妳居然沒辦法肯定!咦?可是雷奧諾拉小姐就對我很親切啊……」
我走到核桃踩出的洞旁邊,把手伸進洞裏抱起核桃。
「我年紀沒有小到要抱布偶才能睡!」
「咦?原來我有可能被人暗殺嗎?」
「它會獨立行動……?竟然有這麼厲害的鍊金生物──啊,要趕快救它出來纔行!」
它這次又在着地的同時陷進雪裏──是不是該幫它做個雪靴?
下次跟雷奧諾拉小姐見面的時候順便跟她說一聲好了。
「呃~珊樂莎小姐,可以給她摸嗎?」
「看來鍊金術師也是滿辛苦的……不對,好像也不只鍊金術師會很辛苦。」
「是要我們看裏面嗎?」
「對,至少沒有可以直接找到它在哪裏的魔法。其實可以用魔法把整片雪炸開,可是──」
凱特小姐一這麼說完,瑪裏絲小姐的表情就顯得有點不滿。
「啊,原來妳有自覺啊。」
啊,原來大家都認爲她實際年齡一定跟外表不符啊──不對,給我等一下!
鍊金生物的製作難度沒有很高啊……啊,她的意思應該是湊齊材料要花很多錢吧?做鍊金生物需要的材料還滿貴的。
這使得米薩農生長的這個區域變成一整片銀白色的世界。
「收妳當徒弟的可是奧菲莉亞大人耶,怎麼可能沒人嫉妒妳。而且不惜耗盡家財也想請她收自己當徒弟的人多到數也數不清。當初她收徒弟的消息在鍊金術師業界裏傳開之後,還造成了一點騷動呢。」
「那是因爲她夠理性,還很寬宏大量。妳沒看她竟然還願意收我當徒弟。」
蘿蕾雅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我連忙搖頭否認。
雪積得非常厚,不只看不見地面,連植物都被埋得看不見它們存在這裏的任何跡象。
我們在大約五天過後,才終於抵達採得到米薩農的區域。
「這個就是米薩農。」
「咦?它聽到我們聊天的內容,就知道要找什麼了嗎?一般鍊金生物有可能這麼聰明嗎?」
要是氣溫曾經稍微高過冰點,這些雪都會變成硬梆梆的冰塊,但可能是最近幾天一直都很冷,這裏的積雪都是很柔軟的細雪。
「真不愧是珊樂莎小姐,妳果然有解決辦法!」
等等,可是聽說米薩農的味道很重,說不定也不是不能用魔法找它……?
「真的假的?學校裏的確有人說很羨慕我……」
直盯着核桃的瑪裏絲小姐一聽完我的說明,就忽然驚訝地看着我。
「我自己也很驚訝。我當初的確是幫它灌了很多魔力,也用掉了不少珍貴材料……」
其實應該本來就可以靠核桃的嗅覺來找,只是我很訝異它竟然不需要我下指示,就會自動自發地幫忙找米薩農。
雖然我也偶爾會看到核桃在家裏散步,但是鍊金生物基本上都很被動。
我幾乎不曾聽過鍊金生物會自己分析周遭情況,採取適當的行動。
「核桃,你找得到其他米薩農嗎?」
「嘎嗚!」
核桃很有精神地回答艾莉絲小姐的提問,並從我懷中跳進雪裏。
它在雪裏快速移動,接着在距離數公尺的地方再次喊着「嘎嗚!」從雪裏跳出來。
凱特小姐跑去核桃旁邊,查看雪中的洞。
「店長小姐,這裏也有米薩農!」
「核桃,你好厲害喔!你居然不只長得可愛,還有這麼厲害的專長!」
「嘎嗚~!」
這次換蘿蕾雅把核桃抱起來,緊緊抱在懷裏。核桃也害羞地不斷揮舞雙手。可是,蘿蕾雅,妳要知道──
鍊金生物的特色本來就不是可愛,是它有很多特殊的功能。
──只是我也沒料到它會有這種功能。
「它竟然能理解別人的提問,做出正確的反應?……珊樂莎小姐,要怎麼樣才做得出這麼厲害的鍊金生物?是奧菲莉亞大人教過妳特殊的配方嗎?」
「不是,我是照着《鍊金術大全》做的,沒有什麼特別的配方……真要說的話,就是我有用上一些很珍貴的材料跟大量魔力,還有我們四個人的頭髮吧。」
「四個人……所以它才聽得懂艾莉絲小姐說的話嗎?假如換作是我──」
瑪裏絲小姐開始小聲自言自語,陷入沉思。也不曉得該讚歎她果然是鍊金術師,還是該說這是鍊金術師的一種可悲習性。
呃,雖然我也能理解她爲什麼會這樣啦。
「這……反正店長閣下也在,妳有沒有辦法打倒那隻巨蟲?」
目前爲止,我們的行程可說是非常順利。雖然途中有刻意繞遠路避開滑雪巨蟲的棲息地,還被暴風雪暫時拖住腳步,卻也沒有比原先計劃好的行程慢上多久。
就算回程路上有遇上一點小意外,也不影響我如期交差。
「對,的確有魔物正在接近我們。還有……應該快要可以看到了。」
「那次是諾多──」
核桃的搜索能力無懈可擊。
「那個,瑪裏絲小姐。現在還是先採集米薩農的根比較要緊吧?妳應該也知道這是來自皇族的委託……所以我們絕對不能出差錯。」
看到凱特小姐似乎不太同意,還有一旁的蘿蕾雅不斷點頭附和的模樣,我也不好意思不顧她們的反對。
◇ ◇ ◇
可是那樣就得拋下蘿蕾雅她們,所以只有我們兩個跑得贏巨蟲也沒用。
其實我也很想跟瑪裏絲小姐討論鍊金術理論,但我們現在需要處理其他要事。而且,我身邊也有人會阻止我們那麼做。
可是前幾天來找碴的就是他們服侍的領主。我們用有點強硬的方式趕走吾豔從男爵之後沒多久,又剛好有他領地裏的衛兵帶着危險的魔物往我們這邊跑過來。
蘿蕾雅一看到滑雪巨蟲就瞪大了雙眼,抓着我的手臂大喊:
「滑雪巨蟲原本攻擊性不算太強,可是現在牠附近有采集家,就表示那些人很可能攻擊過巨蟲了。聽說牠一旦開始反擊,就會很難甩開牠。」
艾莉絲小姐在多少看得到那羣人的面孔後,開始感到疑惑。
凱特小姐迅速爬上附近的樹,在看往我指的方向之後驚訝得目瞪口呆。
做完該做的事以後,我們也沒必要繼續在雪山裏久留,很快就踏上了返家之路。
「別擔心。牠沒有火蜥蜴那麼強。」
「這不是我害的吧!只是巧合!」
「看來進雪山採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我很少遇到魔物的。而且我聽說艾莉絲小姐好像連火蜥蜴都能引到吧?」
「我去看看。」
「店長閣下!可是我感覺牠好像比火蜥蜴還大隻啊!」
要說是巧合也巧過頭了吧?
「會嗎……?」
採集家要是遇到危險,基本上都是他們自己的責任。其實能對陷入困境的人伸出援手當然是最理想,可是大多人不太會自願冒險去救陌生人。
「那個……我希望妳可以幫幫他們。他們是很正直的衛兵。」
然而,擔心說這種話會出事的艾莉絲小姐一直以來都很容易遇上意外。
雖然有必要的話,我當然還是會出手。
因爲一般只會帶足夠自己跟夥伴喫的糧食,再加上隨便插手不小心幫了倒忙,也只會造成二次傷害。
如果那些人很明顯是盜賊,就不用留情面了……真可惜。
「瑪裏絲……妳怎麼把這種話說出口了?妳居然真的說出口了!」
艾莉絲小姐一開始還笑我在開玩笑,然而她看見我的表情依然嚴肅,就一臉難以置信地這麼問我。
嗯,我也這麼覺得。
假設有個人看起來很無助的站在路邊好了。
因爲牠光是一隻腳就比我的身高還長了。
「蘿蕾雅,這世界上不是隻有善良的人會求救。」
「珊……珊樂莎小姐!那隻蟲!牠也太大隻了吧!」
瑪裏絲小姐感到非常不解,這讓艾莉絲小姐深深嘆了口氣。
「那只是妳的錯覺。怎麼可能說幾句話就會影響到周遭環境。」
那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們,開始大聲求助,神色非常慌張。
頂多挖開結凍的地面會花點時間。所有人一起幫忙採集的效率很好,不到一天就成功收集到需要的量了。
「其實最安全的方法是直接從這裏用比較強的魔法把那些人跟巨蟲一起炸飛……」
假如滑雪巨蟲是那麼脆弱的蟲,我也不會特地警告大家要小心。
「……有點可疑。」
「艾莉絲,現在不是顧着吵這種事情的時候了。店長小姐,我們有辦法避開牠嗎?」
畢竟要說「探討」這種行爲就是鍊金術師的本質,也不爲過──我自己是這麼想的。
艾莉絲小姐本來還想繼續反駁,卻遭到凱特小姐打斷。
「不,先等一下──那些人是南斯托拉格的衛兵!」
滑雪巨蟲的外型就像是一隻很巨大的天牛。頭上長着長長的觸角,還有銳利的大顎,至於身體則是整體上很細長,六隻腳的先端像是有點扁的板子。
「我也覺得店長小姐那麼做比較安全,可是我們還不知道那些人是敵是友,直接犧牲他們的命不太好吧……」
「應該不會錯。我在南斯托拉格偶爾會需要跟衛兵交談,所以認得出來。」
大樹海附近不是隻有約克村一個村莊,也有可能是其他村子的採集家。然而,他們穿得卻不太像一般的採集家。
「……我愈來愈想直接逃跑了。」
艾莉絲小姐大概是想像了我們被巨蟲壓扁的情景,立刻搖了搖頭。
「……說得也是。而且我也沒辦法在這裏驗證它的原理。」
「我是比較看好艾莉絲小姐跟凱特小姐妳們兩個戰力啦~啊,他們要過來了。」
「這教人怎麼不擔心!……我們是不是直接逃跑比較好?反正被蟲追的那些人也不太像是採集家。」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語氣一派輕鬆的瑪裏絲小姐身上。
光是這一年下來,她就經歷過斷手、差點喪命、被困在火蜥蜴巢穴裏面、差點因爲欠債被迫結婚──嗯,真的滿倒楣的。
像我們可以保護自己倒是還好,但我不能讓沒辦法戰鬥的蘿蕾雅輕易接近可疑人士。
因爲路上什麼事都沒發生,就不會留下深刻印象。
它每次都能精準找到米薩農的位置,完全不需要我們自己去找。
「艾莉絲,妳想幫他們嗎?他們應該不是我們認識的人耶。」
「好,有空再來談。我也很好奇它爲什麼能做到這種事情──那我們繼續採集吧。幸好核桃能幫我們更好找到米薩農,可是要把它從雪裏面挖出來會很費力。就麻煩大家一起出份力了。」
「咦?我這麼說有什麼不對嗎?我們再爬過一個山棱就可以離開雪山了耶。」
牠有着金屬光澤的身體散發出偏綠的彩色反光,在放眼望去一片白的雪原裏顯得特別突兀,彷彿在表達牠很有自信打倒所有攻擊自己的敵人。
尤其會來這座雪山的人,應該有極大多數沒有餘力幫助別人。
「看起來差不多有十個人,可是好像沒有一個是曾在約克村看過的採集家……?」
瑪裏絲小姐是南斯托拉格的居民,她這番話的可信度很高。
但還是不能大意。就在我心想必須全程繃緊神經時──
「因爲這種時候最容易出事了。尤其妳還把這種話講出口。」
而躲在雪洞裏面也很可能被滑雪巨蟲發現,到時候就會直接被牠的身體壓扁。
「我先說,我是鍊金術師,戰鬥不是我的專長喔。」
「……要直接逃嗎?」
「……太誇張了吧。有隻好巨大的蟲……還有一羣人──是採集家嗎?都往這裏過來了!」
「真不愧是艾莉絲小姐,妳說對了。這次又遇上麻煩了。」
我伸手指向他們所在的方向,不久,滑雪巨蟲跟被追殺的採集家來到我們肉眼可見的地方。
「救命啊──!」
「南斯托拉格的衛兵……?真的嗎?」
先別誤會,正常情況下我還是會去救人。
牠會這麼無所畏懼也不是沒有原因。
「因爲牠是巨蟲嘛。如果牠很小,就只是普通的蟲了。用殺蟲劑噴一下就死了。」
「唔唔──不對,這次也有可能是瑪裏絲的厄運引來的麻煩啊。」
其實也不是不可能出於好心走過去幫忙,卻發現是盜賊設下的陷阱。
雖然攻擊牠的不是我們,不過也沒辦法期待牠會分辨哪些人類是不是攻擊牠的人。
「可是妳的厄運也真的招來了不少特別麻煩的情況,不是嗎?像是第一天進大樹海就遇到地獄焰灰熊,而且還是狂襲狀態的。」
以季節跟地點來說,不太可能是其他種巨蟲。
由真的遇過各種倒楣事的她來表示擔憂,就會顯得頗有說服力。
蘿蕾雅,不要點頭點得那麼大力。
瑪裏絲小姐不知道是不是無法反駁年紀比自己小,卻率先制止她的蘿蕾雅,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先處理正事。同時,她還用手指直指着我,說:
而且她的這份迷信似乎又成真了。
「那大概就是滑雪巨蟲。艾莉絲小姐的厄運真是強到讓人不得不佩服。」
我們穿着雪靴,是可以正常跑步,然而論能不能跑得比可以在雪地上輕盈移動的滑雪巨蟲快……應該只有我跟艾莉絲小姐辦得到吧?
「不過,珊樂莎小姐!等我們有空,我一定要跟妳討論這隻鍊金生物爲什麼會這麼特別!」
對鍊金生物這番不尋常舉動毫無反應的鍊金術師,絕對不會有什麼好成就。
「果然還是別這麼狠比較好嗎?」
「可是他們是吾豔從男爵的部下耶。妳知道吾豔從男爵是什麼樣的人嗎?」
我們只需要除去核桃跳出來的位置附近的雪,再挖開地面,把米薩農的根挖出來就好。
「所以,我們可以選擇在還沒被追上之前逃跑,或是挖個雪洞躲起來……」
「那就不能躲起來了。既然不能躲,還不如直接跟那隻巨蟲對打。而且我也想盡可能幫那羣採集家脫離險境。」
「咦?不不不,怎麼可能這麼巧……對不對?──等等,是真的嗎?」
「呃,可是店長閣下比我強多了,說這種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唔,妳這樣一說,我還真的沒辦法反駁妳!」
看來她也知道吾豔從男爵的行事風格。
面露難色的瑪裏絲小姐一度語塞,但很快就變得一臉正經,並凝視着我說:
「不過,我的想法還是不變!我也會幫忙,麻煩妳救救他們吧!」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好吧,反正對他們見死不救,也會害我有罪惡感。」
我看向凱特小姐跟艾莉絲小姐。她們也點點頭,同意幫助那些人。
如果要以確保我們的安全爲優先,故意犧牲他們也不失是一個辦法,可是看到蘿蕾雅這麼擔心鬧出人命的模樣,我也不太想害她看到那羣人在自己眼前喪命……啊,有一個人被觸角彈開,摔到陷進雪裏了。
看來我們沒多少時間可以猶豫。
「瑪裏絲小姐,妳會用武器嗎?」
「至少比外行人會用!」
那就是不太會用的意思了。畢竟只要有達到學校要求的最低標準,就可以拿到學分。
「瑪裏絲小姐就待在這裏用魔法攻擊吧。那,要上了。」
其他三個人不需要我明說,就已經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凱特小姐立刻拉弓,艾莉絲小姐則是大聲警告被追趕的那羣人。
「你們不要再往這邊跑了!換往左右兩邊跑!」
弦上的箭在她說完這句話的同時飛向目標。
凱特小姐瞄準的不是那羣可疑人物,而是滑雪巨蟲的長長觸角。
箭精準插進左邊的觸角,讓巨蟲發出「嘰啊啊啊!」的刺耳哀號。凱特小姐皺起眉頭,可是原因不是出於巨蟲的叫聲,而是這一箭的成效。
「什麼?居然連用這把弓都射不穿?」
凱特小姐的弓箭在打火蜥蜴的時候完全派不上用場,所以我幫她稍加改良,改造成可以灌注魔力進去。
「至少箭還射得進牠的觸角,只是可能需要換用別種箭來增加威力。」
同時傳來一陣比剛纔更大的哀號聲。
沒多少錢可以保養的話,其實很難隨手拿來用。
我再接着把劍往反方向揮,打算砍牠的眼睛。滑雪巨蟲怕得把頭移開,但艾莉絲小姐已經揮下了第二劍。
比我的腳還粗的觸角被砍斷半截,倒落地面。
「這……說得也是。看來我們得好好問清楚他們的來意了。」
啪!
我一腳蹬向牠在雪裏的觸角,揮下拿在手中的劍。
「我可以保證他們真的是南斯托拉格的衛兵!」
插着箭的觸角戳進雪裏,揚起一片白白細雪。
「喔!真不愧是鍊金術師!那妳就繼續──」
「唔唔,欠的錢又要變多了……」
「好!」
只要在不會害我們也遇難的前提下提供協助就好。
「──這麼說來,的確有種奇特的味道。這種味道怎麼了嗎?」
「妳到時候可以來跟我談談要怎麼處理維修費──牠要過來了!」
因爲要是不小心在家裏打翻那種煉藥,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她大概是考量到這裏是雪山,魔法的規模並不大。這道魔法把滑雪巨蟲的左前腳砍成一半,甚至連後面的腳都因此受到重傷,使得巨蟲身體嚴重失衡。
「總之,我們先問問看他們怎麼會在這裏吧……而且我有聞到那個東西的味道。」
感受到微小的阻力以後,滑雪巨蟲的觸角再次慘遭砍斷。
「我只是照着妳說的做而已啊。再來就交給妳們了~」
牠腳部前端類似滑雪板的部位因此脫落,讓牠更加無法站穩。
再來要做的事情就很單純了。
我身後的瑪裏絲小姐對滑雪巨蟲施展攻擊魔法。
牠的巨大身軀倒下的聲響遠比原本預料的輕盈許多,四周濺起柔柔細雪。
也就是說,當滑雪巨蟲一旦失去可以滑雪的腳跟頭上的觸角,牠就只是一隻單純長得很巨大的蟲。
凱特小姐在聽完我的建議以後露出哀怨神情。
居然就這樣不管了!不對,現在這種情況下,或許也不能說她判斷錯誤?
可是,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是他們很可能是敵人──
滑雪巨蟲正是因爲有外形平坦的腳,牠巨大的身軀纔有辦法穩穩站在柔軟的雪上。
鏗!
「我是南斯托拉格第六警備小隊隊長,馬迪森。我想請各位幫個忙。求求妳們救救我的下屬吧!」
「原來如此。要是沒有穿雪靴,就會變成像他們那樣吧?」
這一劍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力,就像在砍某種很脆的物體。
「對啊。我還以爲巨蟲會再更有威脅性一點。」
「呃,就是因爲妳很確定他們是衛兵才麻煩……」
如果他們是採集家,就不用考慮太多。
它甚至比一些毒藥更需要小心存放。
而且不習慣戰鬥的人在戰鬥途中施展攻擊魔法很可能波及到別人,很危險。
凱特小姐的視線停在愣愣看着我們的幾名──正確來說是三名男子身上。一開始看到他們時還有十個人左右,然而多數人都遭到滑雪巨蟲攻擊,四處都可以看到他們的夥伴躺在雪原上。
所以瑪裏絲小姐這種把一切賭在第一次攻擊的做法,反而可以說是非常正確。
「店長閣下,我要上嘍!」
「接下來換我來!──『風刃』!」
蘿蕾雅跟凱特小姐在看到敵人不再動彈以後走了過來,說出自己的感想。然而艾莉絲小姐卻露出有點複雜的神情,指着被砍斷的頭部說:
很明顯需要有人馬上幫忙救治傷患,可是……
「牠已經夠有威脅性了吧?妳看看牠的大顎。如果我們在雪地裏慢慢走,老早就被牠的大顎夾死了。幸好有店長閣下提供的雪靴,纔沒變成牠的獵物……」
「艾莉絲小姐,妳直接過去砍牠的左後腳!」
畢竟當初爲了節省開銷,是直接拿凱特小姐原本那把弓來改造。
──不對,長得很大隻的蟲也夠可怕了。
「……你怎麼承認得這麼幹脆?」
「我沒辦法再用了~剛纔那次就快耗掉我所有魔力了。」
「很遺憾,應該也是他們──你們幾個!過來這裏一下!」
「原……原來有這種煉藥?要是我,我會有點不想用它。」
我在跟巨蟲交戰的途中就注意到了一種味道。
凱特小姐跟蘿蕾雅大概是想像到數都數不清的蟲排山倒海而來的景象,一同皺起眉頭。
「因爲我們膽敢對可以輕鬆打倒滑雪巨蟲的妳們動手,一定會沒命。不對,我的許多下屬現在都命在旦夕,就算沒對妳們動手,都可能會喪命。我是他們的隊長,我必須做出最有希望保住他們性命的選擇。」
「記得先丟下武器。你們如果敢輕舉妄動,就會變得像這隻蟲一樣喔。」
牠的身體倒向連忙逃開的艾莉絲小姐原本站的位置。
他們丟下手上的劍,其中兩個人去查看癱倒在後頭的夥伴,剩下的一個人則是舉起雙手,拖着受到厚厚積雪阻擋的雙腳朝我們走來,說:
「妳也一次用太多魔力了吧!」
「我很在意他們怎麼會有這種東西,不過,實際用了這種煉藥的──」
「你不說清楚,我們就得花更多時間在你身上。你如果真的那麼重視你的下屬,就趕快實話實說。」
當然,可以說這麼做很正確的前提是需要有其他戰力幫忙打倒巨蟲。
我們幾個人都有穿雪靴,沒穿雪靴的他幾乎腰部以下都在雪裏。就算跟他打起來,我們也應該會贏。只是他們是本來就有一定實力的衛兵,所以我並沒有放鬆戒心,然而他的回答卻有點出乎我的預料。
滑雪巨蟲這才終於完全失去了平衡,慢慢往左側傾倒。
要是順利殺死目標賺到的錢還付不起維修弓箭的費用,就等於是做白工。
滑雪巨蟲麻煩就麻煩在牠可以在人類會被拖住腳步的厚厚積雪上來去自如,還有牠那雙攻擊範圍很遠的長長觸角。
我看向挺胸保證他們就是衛兵的瑪裏絲小姐,她才忽然想起爲什麼是衛兵反而麻煩,視線在我們跟這羣衛兵之間遊移不定。
或許是因爲積雪非常厚──
馬迪森說着看往接受其他兩人救援的夥伴。
「只有幾隻蟲是還好,可是如果引來了一大羣的蟲……」
艾莉絲小姐對這道魔法的強大威力相當喫驚,然而瑪裏絲小姐卻立刻搖搖頭,說:
讓牠無法利用自己的優勢,穿着雪靴的我們就可以佔上風。
「喝!」
「吾豔從男爵命令我們引誘滑雪巨蟲去攻擊那邊那個鍊金術師。用來吸引蟲類的煉藥是領主那邊的鍊金術師給的。」
我一提出質疑,瑪裏絲小姐也稍稍皺起眉頭,一臉嚴肅地同意我的意見。
隨後滑雪巨蟲忽然整隻大力一晃,不曉得是不是失去觸角所導致的。
瑪裏絲小姐要那些衛兵過來,艾莉絲小姐也踢着滑雪巨蟲被砍斷的頭威脅他們。衛兵們毫不猶豫地照做。
「畢竟滑雪巨蟲是因爲牠能在雪地上快速移動,纔會被視爲很危險的巨蟲。只要有辦法應付這一點,就不算多大的威脅了。」
我們先跑向傷勢較重的左邊,滑雪巨蟲的觸角也從上方對我們展開攻擊。
「這種味道是用來吸引蟲類的煉藥散發出來的。主要是在需要收集蟲類鍊金材料的時候用的……而它當然也能吸引巨蟲。」
嗯,我自己也是做出來了以後就儘可能不去用到這種煉藥,還把它層層密封起來放在倉庫。
「我都忘了!這下糟了……」
有幾個人還能搖搖晃晃地起身,也有人已經完全動也不動。
這一劍砍破了剛纔被魔法砍傷的第二條腿的關節部位,傳出聽起來相當堅硬的聲響。
「這就得看你怎麼回答我們的問題了。吾豔從男爵領地裏的衛兵剛好跟我們在同個時期進來雪山,還剛好在路上碰到滑雪巨蟲襲擊,又剛好往我們這個方向逃──這世上應該沒有這麼巧的事吧?」
我一開始往滑雪巨蟲仍然安好的右邊觸角方向跑,牠就嘗試優先處理掉眼前的我,朝着我甩下觸角。
她的動作完全沒有因爲敵人的一舉一動變得遲鈍,最後用力揮下握在手裏的劍。
開口稱讚我的艾莉絲小姐動作也非常迅速。
能夠幫忙打倒巨蟲的「其他戰力」──我跟艾莉絲小姐開始跑向滑雪巨蟲。目標是牠的觸角跟腳。
「辛苦了。妳們解決牠的速度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快……雖然我從頭到尾只能在旁邊看。」
特殊的箭雖然遠比用來對付火蜥蜴的冰凍箭便宜,卻也還是非常昂貴。
但是牠準備攻擊的動作很大,除非腳卡在雪裏,不然不會太難躲。
「店長閣下果然厲害!」
我當然順利避開了它的觸角,拿劍砍下去。
而且要回收再利用也需要多花錢。光是把單純只運用冶煉技術打造出來的箭撿回來用都需要修理了,更何況是透過鍊金術打造出來的特殊箭。
那把弓在改造過後射出的箭最快可以到原本兩倍的速度……但很可惜沒有射斷觸角,只有插進去。
男子毫不隱瞞地把正常情況下絕對不該說出口的情報全盤托出,使得艾莉絲小姐心生懷疑,皺着眉頭問:
目前還不知道他們傷勢有多嚴重,但看起來有很多人無法正常行走。假如我們決定見死不救,想必只有極少數人能夠成功下山返鄉。
滑雪巨蟲被箭射中之後甩了甩觸角,想甩掉插在上面的箭,而這一箭或許也讓牠認定我們是敵人,牠開始迅速往我們這裏溜過來。
──如果牠還記得剛纔發生的事情,應該要對我有點戒心纔對。
這一劍非常強勁。比剛纔更加強力道的一記攻擊,精準砍斷了第三隻腳。
跑在前面的艾莉絲小姐加快速度,往斜前方跳開;我則是稍稍減速,看着觸角劃過我眼前。
我們一邊小心避開牠不斷揮舞的腳,一邊砍斷剩下的三隻腳,等牠完全動彈不得以後,再砍下牠的頭。我們第一次對付巨蟲的一戰,就這麼圓滿落幕。
「你的選擇很明智。可是,你們本來打算要怎麼把引過來的滑雪巨蟲推給我們處理?」
「領主的鍊金術師還有給我另一種煉藥。說把這個砸到妳們身上就好。」
馬迪森拿出一個小藥瓶。
瑪裏絲小姐接過藥瓶,微微打開瓶口聞起藥水的味道。她立刻一臉不滿地說:
「這是會讓巨蟲變得很亢奮的煉藥。被這個潑到會很危險。」
我沒聽說領主有自己的鍊金術師……該不會是那傢伙吧?
那個在南斯托拉格坑客人錢的黑心鍊金術師。
他說不定是因爲自己的店「順利」倒閉了,纔會去投靠領主。
「可是你們剛纔看起來沒有打算把這個丟在我們身上。爲什麼?」
被這種藥灑到應該也不會讓我們打不過滑雪巨蟲,但的確會變得比剛纔更危險。
馬迪森一聽到我懷着這種想法提出的疑問,就苦笑着回答:
「妳覺得我會忍心殺掉跟我女兒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嗎?要不是領主有派私兵來監視我們,我們早就在半路上開溜了……」
「呃,可是你們也是領主的私兵吧?難道不是嗎?」
蘿蕾雅的合理質疑,使得馬迪森一臉無奈。
「我們也是幫領主做事,要說是私兵也沒錯,但是來監視我們的是領主親自訓練,而且專做髒事的私兵。我們原本的工作是負責維護城鎮治安。在鎮上巡邏、抓小偷,或是幫忙調解紛爭,纔是我們該做的事情。領主一般不會直接命令我們做什麼……結果還是遇上這種鳥事。」
馬迪森說着深深嘆了口氣,接着看向我們,試圖尋求我們的同情。
「我們的家人都在南斯托拉格。妳們應該也知道我們敢拒絕的話……會有什麼下場吧?」
「……雖然還是有點納悶,但我可以理解你的苦衷。畢竟對方是貴族,還是自己的領主。」
蘿蕾雅顯得有點不滿,卻仍然最先表示能夠理解他們是不得已。
「其實也不是所有貴族都像他那樣……」
就算只佔少數,仍然無法避免容易引發不滿的作風在人們心中留下更強烈的印象。
如果先不論事前挑釁滑雪巨蟲這部分,他們的行爲客觀看來就是「把追着自己的巨蟲引去追別人」。
只是我們這些被陷害的就很倒楣了。
「這……這樣啊……小姑娘,妳講話還滿嚇人的嘛。」
因爲王都的官員一點也不在乎非直轄領地的平民。
他們大概不會考量到每個人背後的苦衷,直接照着標準流程來審理。
馬迪森嘆出很深沉的一口氣,並在緩緩抬起頭後露出充滿某種決心的嚴肅神情,直直凝視着我,完全一反剛纔的喪氣模樣。
「妳們或許會覺得我們做了這種事還想求救很厚臉皮,可是我還是想求妳們幫幫忙。」
「可惡!原來我們有沒有成功完成任務都會被推出來扛責任!」
「哇~貴族社會真可怕。幸好我生活中不會遇到貴族。」
「哦,意外啊。」
馬迪森在坦白所有他知道的事情之後向我們求救,我不禁雙手環胸,煩惱該不該幫助他們。
所以,大多平民對貴族的認知會是像蘿蕾雅那樣。
「說不定他本來打算在你們準備動手之前才說清楚,再逼你們一定要照做。像是威脅你們不把我們全部殺了,就等着跟家人一起被處理掉。」
「可不可以用我一個人的頭顱來賠罪就好?我的下屬只是服從我的命令而已。」
我們用正大光明的手段對付吾豔從男爵的騷擾,他卻想用違法手段處理掉我們,簡直跟盜賊沒兩樣。
艾莉絲小姐微微挑起眉毛詢問,馬迪森也面不改色地再次表示是意外。
「對……對啊,珊樂莎小姐。妳不能隨便對貴族下手──」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幫忙救治傷患跟協助你們下山吧?這個嘛~……」
我很欣賞他願意犧牲自己來保護下屬的勇氣,可是如果要讓這件事步入公堂,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整個來龍去脈回報給司法機關。最後還是得由王都的司法機關來決定怎麼處置這些衛兵。
不過,被害人是鍊金術師就不一樣了。這種情況就算真的純粹是意外致死,也會高機率被判處死刑。假如是謀殺,則是就算沒有致死,被判死刑的機率仍然高達九成九。
而且就算看在我們也沒受傷的份上可以原諒他們,也還存在其他問題。艾莉絲小姐跟凱特小姐……果然也很煩惱該不該幫他們。
「──嗯。別看我這副模樣,我其實是個貨真價實的貴族。你們上法庭一定會被判死罪。說不定連你們的家人都得遭受連坐處分。」
感覺他們會懶得花力氣仔細調查,就直接處死實際陷害我們的這些衛兵。
只是從他對那個監視者的態度來看,應該就算沒有主動下手,也至少有故意在對方出意外的時候不伸出援手。
如果意圖傷害國有財產,當然無法避免喫上重罪。
看來她不打算改善自己乍看不像貴族這點。
「對了,那個監視你們的人呢?」
其實這樣就夠惡劣了,卻也絕對不可能足以被判死刑。
剛剛纔說寧願逃跑也不願意殺我們的馬迪森表情非常煎熬,看來他無法保證在家人的性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一樣會選擇不傷害我們。
「可是你們現在連走路都有問題吧?我不覺得你們在這種狀態下能躲過凱特小姐的箭。而且單論要逃過你們的追殺,連我都跑得贏你們。」
……我看我可以直接動手除掉這個大麻煩了吧?
馬迪森以沉默回答艾莉絲小姐的提問。
被凱特小姐拉開距離的話,他們來個一二十個人也只能全數淪爲標靶。
雖然事發地點屬於哪個貴族治理的領地,也會造成判決輕重上的差異啦。
原本一臉掙扎的馬迪森聽到未成年的小女生講得這麼不留情面,表情瞬間變得有點尷尬。然而,蘿蕾雅並沒有因此改口。
他大概也知道吾豔從男爵不可能願意負責。
馬迪森怕得往後退開了一點。我發出「呵呵」的笑聲,說:
「真要殺他,就得先想好我們可以不用爲他的死負責的計劃。妳不一定要親自動刀殺他。」
「嗯~蘿蕾雅妳真的很好心耶。明明纔剛差點被他們害死。」
我們簡單說明彼此之間的實力差距後,馬迪森就疲憊地垂下肩膀,說:
「可是,馬迪森先生他們只是聽領主的命令而已,而且我也不覺得他們會想傷害我們……」
雖然我自己也是一直到好幾年前都還待在接近社會底層的世界。
艾莉絲小姐在短暫沉默之後,若無其事地接續剛纔的話題。
「其實貴族之間常常有權力鬥爭,只是我們洛採家不曾參與過而已。那些貴族一發現其他敵對貴族有什麼過失,就會開始抓着痛處往死裏打,甚至會故意誣陷對方。貴族的世界就是這麼殺氣騰騰的。」
其實也不是隻有貴族會有這種人,這世上每個人的個性都各有優缺。平民裏面也有些人會讓人避之唯恐不及,而貴族裏面也有善良的人。貴族跟平民應該就差在貴族的個性比較容易影響到更多人吧?
蘿蕾雅說得像是自己跑得很慢,可是她從小就在鄉村裏長大,腳程其實相當快。
凱特小姐把手放到我肩膀上,要心裏忍不住湧現殺意的我先冷靜下來。
然而很遺憾的是,作風不正直的貴族帶給平民的影響一定比較大。
不過,她用平淡語氣說出的這番話,也是相當不留情。
「……啊,說得也是。明明纔剛聽妳們提過,我又忘了。」
「這也不好說……你們要受到什麼處置,不是我可以決定的。」
蘿蕾雅訝異得睜大眼睛,直盯着凱特小姐。艾莉絲小姐也同意凱特小姐的看法。
甚至他之前就已經派人來我店裏鬧事。雖然沒有造成任何損失,卻也不改他就是要來找我碴的事實。
「居然連艾莉絲小姐都這麼說……害他死掉不會怎麼樣嗎?」
「店長小姐,妳冷靜點。那傢伙雖然是人渣,可是他是貴族,我們對他動私刑會很麻煩。」
艾莉絲小姐一臉尷尬地再次提醒蘿蕾雅自己是貴族,讓蘿蕾雅稍微訂正了自己的說法。
「嗯,尤其他之前也背叛我們的信任,在借貸合約裏動手腳。我們欠了店長閣下莫大的人情,只要是我們能幫的,我們都願意幫。而且要是吾豔從男爵的權力變弱,對我們洛採家來說也有好處。」
「要做到那個地步的話,我──雖然還是沒膽拒絕,但一定會想辦法開溜。至少我是沒聽說需要湮滅證據。死掉的那個直屬私兵知不知道就難說了。」
「蘿蕾雅,妳別忘了我看起來再怎麼不像,也的確是個貨真價實的貴族。」
即使他的行爲構成犯罪──只是這次是領主下令的,能不能說是犯罪還很難說──我仍然可以理解他想要保護家人的心情,不能怪他把家人擺在第一順位。
如果他們今天是直接攻擊我們,我當然不會手下留情;但他們願意舉雙手投降,我也不是不能考慮選擇原諒。只是在那之前得先解決其他問題。
艾莉絲小姐對她的反應露出些許苦笑,並接着說: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蘿蕾雅也是平民,會比較容易同情無法違抗貴族命令的這些衛兵?
「那個……我也是貴族……」
「他也有可能會計劃在把我們滅口以後順便湮滅證據。他有沒有這樣要求你們?」
「對,意外。」
一直到剛纔都還很積極想幫助這些衛兵的瑪裏絲小姐,現在也是保持沉默。
這時,本來在一旁默默觀察我們有沒有意願幫忙的蘿蕾雅眼神開始遊移,不斷動來動去的雙手也看得出她有點靜不下心。她戰戰兢兢地開口問:
「唔唔……」
「而且我也不想收下你的頭顱,畢竟對我沒有好處。我可能還比較想要吾豔從男爵的頭顱,至少有意義多了。」
「那,艾莉絲妳有辦法抬頭挺胸地說自己是貴族千金嗎?我很樂意聽到妳這樣自稱喔。」
我不打算責備他把自己家人的安危看得比外人的生命還重。
「那個……我們真的不能幫他們一下嗎?」
要是他真的願意爲自己做的事情負責,又怎麼可能會想用暗殺這種手段呢。
他的反應讓蘿蕾雅感到些許不解。
「我們可是差點被他害死耶,這點要求不過分吧?」
只是這並不是鍊金術師的特權使然,是因爲國家相當重視鍊金術師的存在。
「真……真的嗎?我知道會被判重罪,可是……」
就算是鍛煉出好腳力的成年男子,也很難在腰部以下都埋在雪裏的狀態追上穿着雪靴的蘿蕾雅,更不用說是很習慣應戰的凱特小姐了。
「咦!」
而且做法形同把這些衛兵的家人當成人質,逼他們只能乖乖聽話引誘巨蟲來攻擊我們。
「衛兵行爲導致的後果──至少單論基於執行命令所導致的後果,一般都會由下令的人來負責……可是你認爲吾豔從男爵會願意負責嗎?」
──不過,他們大概不會因爲這些衛兵有苦衷,就減輕刑責。
「妳們說得對……其實我也不希望領主擬定一個能確實殺死妳們的計劃啦,但也真的擬定得太隨便了。我從來沒聽說過妳們這麼強……」
艾莉絲小姐略微不滿地詢問凱特小姐。凱特小姐輕輕聳了聳肩,嘆着氣說:
或許是艾莉絲小姐的形象有點難聯想到貴族,蘿蕾雅在經過提醒之後纔想起來。
平民攻擊貴族的罪責的確很重,然而馬迪森或許是因爲不知道艾莉絲小姐是貴族,本來就冷到發白的臉又接着迅速失去血色,變得很接近土黃色。
「對,別看我這副模樣──等等,凱特,妳說『別看我這副模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順帶一提,別看艾莉絲這副模樣,她也是貨真價實的貴族。這一點也會大幅影響到你們的罪責。」
艾莉絲小姐代替我講明他們惹了什麼大麻煩。
「啊~小姑娘,妳別看我們現在一堆傷兵,我們也算有點實力的……」
被他知道你把實話全部說出口不太好吧?接着,馬迪森就面露微笑回答:
「蘿蕾雅,妳知道意圖傷害鍊金術師這種行爲就算只是未遂,也一樣是重罪嗎?甚至大多情況下會被判死刑。」
畢竟鍊金術師是國家耗費大量資金培育出來的國有財產。
「……幸好我生活中不會遇到怪里怪氣的貴族。」
「喔,他在我們去挑釁滑雪巨蟲的時候出意外死了。」
艾莉絲小姐的表情相當複雜。我也有貴族的朋友,當然可以理解馬迪森的苦衷,可是完全不做虧心事的貴族絕對不算少數──不對,作風正直的貴族可能還比較多。
……但我們也沒必要追究下去。要是他回答「我們故意假裝成意外把他殺了!」或是「感覺可以趁機殺掉他,就直接動手了」,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我忍不住有點同情被惡劣貴族當成棋子的馬迪森他們。
不知道他說的意外是偶發意外,還是人爲的意外。
「…………」
馬迪森很不甘心地握拳捶向地面。柔軟的細雪並沒有強行接下這一拳,而是默默地逕自往四周飛散。彷彿在敲打空氣的觸感,讓他又氣得把雪踹開泄憤。
說真的,我也很好奇他們的行爲會被判多重。
「可是,你們的戰力不夠對付珊樂莎小姐她們吧?除非我們每一個人都已經奄奄一息了,不然你們再怎麼努力,也只會反過來被她們痛打一頓而已。」
「那個~珊樂莎小姐以前到底做了什麼事情?吾豔從男爵的確是個有點問題的領主,可是一般會有人只爲了報復一個鍊金術師,就用上這麼激烈的手段嗎?」
一直保持沉默的瑪裏絲小姐語氣委婉地開口,提出疑問。我思考起可能的原因。
「唔~他之前來我店裏找碴,被我們想辦法趕走了。他可能是因爲這樣纔不爽我?」
「哎呀。他竟然敢去鍊金術師的店裏找碴,真是不成體統。」
不可以對王國領地範圍內的鍊金術師輕舉妄動──
瑪裏絲小姐一聽到吾豔從男爵打破了貴族不可能不知道的常識,便皺起了眉頭。但她似乎也同時對此感到疑問,一臉不解地說:
「可是,怎麼會因爲這點小事就這麼狠……?而且動用暴力來報復鍊金術師的風險太高了。吾豔從男爵真的沒常識到這種地步嗎?」
「應該要再加上更之前還有因爲艾莉絲和其他一些事情惹到他吧?」
「有嗎?我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情惹他啊。」
「妳弄了一片收不了稅金的藥草田。」
「我的手段是合法的。」
「還鬥垮了跟他有掛鉤的商人。」
「我的手段是合法的。」
「還用調停的方式讓他收不到高利貸的利息。」
「我的手段是合法的。」
我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從頭到尾都沒有違法。
「珊樂莎小姐……妳……」
然而瑪裏絲小姐卻用很受不了我似的眼神看着我。我多補充一句:
「順帶一提,那個被鬥垮的商人叫做都仕•窩德。」
「那就是合法的了!珊樂莎小姐是對的!」
「其實就某方面來說,這些衛兵也算是被妳影響到的受害人吧?」
「咳噗──!」
就算可以治療他們的傷勢,再帶走不動的人下山,而且完全不會缺糧食,他們依然得面對幾乎是死路一條的法律制裁。我沒有能力用正當手段幫助他們逃過死劫,也沒有理由冒險幫助他們。不過──
我出言警告是出於不想失手殺掉他們,而他們在聽到我這麼說以後,都露出了一臉難以言喻的神情。
「卡特!你說話別這麼下流!現在有貴族家的千金在場啊!」
用煉藥治療也會有一樣的現象,但一般用煉藥消耗的體力會比用魔法少,而煉藥的品質愈高,兩者之間的效果差異又會愈大。
到時候就別怪我在治療的時候手誤喔。
男子伸出拳頭,用色眯眯的笑容多說了一句沒必要說出口的話。
「別擔心,他沒有生命危險。」
「那當然。有機會得救比一定會死在這裏好多了。而且我也不想跟不在牀上的女生打架。還是在牀上『這樣』互相碰撞比較有趣。」
「幸好沒有人身亡──喔,只有那個垃圾例外。」
「……可是那也是因爲吾豔從男爵有錯在先啊。我又沒做什麼壞事。」
我只會對半徑幾公尺內的人表現出我的善良。這個「半徑幾公尺」當然不是指物理上,而是心理上的。
「只是,也只有兩個人可以用我的治療魔法徹底治好傷勢。」
強行治療會耗盡接受治療的傷患體力,導致傷患昏睡好幾天。
馬迪森回過頭,跟着我一起看向他的身後。他在看到夥伴們都被帶回來集合後鬆了一口氣。
「所以只有店長小姐能幫他們治療……剛纔明明是妳自己說要幫他們的。」
「這樣啊。大家情況怎麼樣?」
「也不是辦不到……我之前是不是沒跟蘿蕾雅解釋過?其實治療魔法會在治療傷勢的同時,消耗掉傷患的體力。」
現在還不知道他們之後會怎麼樣,我不太希望他們看到我手上沒有武器就覺得有機可趁,在我看診的時候攻擊我──最主要是因爲我會沒辦法手下留情。
「那個垃圾就別管他了。丟在這裏就好。」
「沒問題。不過,可能要請你儘量不要開黃腔了。」
檢查完每個人的傷勢之後,確定傷勢較輕的是隻有撞傷跟手指骨折的兩個人。
「隊長,我們把所有人都帶回來了!」
……我心胸很寬大,也不是不能原諒你們啦。
卡特似乎十分重視有能力治療傷患的我的意見,很快就開口回答:「我會多加註意措辭!」
我沒有反擊(?)吾豔從男爵的話,馬迪森他們的確很可能就不會收到來陷害我們的命令,但是這也不能怪我吧?
「是,我也是隻拿走他身上一些用得到的東西,沒有拖着他回來。」
「連珊樂莎小姐這麼會用魔法的人,都沒辦法治好手臂跟腳部的骨折嗎?」
尤其還有未成年的蘿蕾雅在場──等等,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在乎耶!……仔細想想,蘿蕾雅其實比我還要更不怕這種話題。畢竟鄉下地方本來就很早結婚。
艾莉絲小姐或許也是不好意思在這種狀況下抱怨,語氣聽起來有點尷尬。卡特立刻站起來低頭道歉,隨後視線轉向我,詢問我是否能提供協助。
第一個接受治療的骨折傷患是人就在旁邊的年輕隊員,帕託力克。
傷得最重的人叫做洛伊德,似乎是他們警備小隊的副隊長。
馬迪森立刻動手揍了他一拳。
如果今天跟滑雪巨蟲交手的是一般採集家,就很難避免有人送命。
「真的嗎?太好了……」
如果不先多讓幾個人可以自行走動,天氣變差的時候會沒辦法先去其他地方避難。
「我說過了,是她太跳脫常識,不是我的問題!妳們要是以爲每個鍊金術師什麼魔法都會用,我們這些一般鍊金術師也會很困擾的好不好!」
艾莉絲小姐見狀脫口說出自己的疑問。
看起來最嚴重的是他腳部的骨折,但沒有變成開放性骨折,肋骨也不像有插到內臟,應該沒有立即性的生命危險。
「……等等,那樣真的好嗎?」
尤其對方又是想來害死我的人。
其中一個人走過來我們這裏,向馬迪森敬禮。
雖然他們的人數比一般採集家團隊還多,而且是以逃跑爲第一優先,但他們畢竟是以維持城鎮治安爲主的衛兵,能所有人都活下來已經算很厲害了。
他大概是對自己不小心害副隊長受重傷很自責,甚至還拖着他骨折的腳爬過來。馬迪森大喊「你先冷靜下來,帕託力克!」制止他。
「洛伊德還救得回來嗎?他現在沒有意識,感覺很不樂觀……」
馬迪森的部隊總共十二人,只有包含馬迪森在內的三人毫髮無傷。
畢竟瑪裏絲小姐就是因爲都仕•窩德被鬥垮,才能逃離無止盡的欠債地獄。
「嗯,那就麻煩你注意一下了。我看看傷患……有九個人。」
「嘿。」
他說的「垃圾」應該就是那個「出意外」的領主直屬私兵吧。
鍊金術師會把大部分時間用在鑽研鍊金術上,能學會很多種魔法的人其實很少。
「喔,原來如此。如果是瑪裏絲來治療呢?」
另外,其實連專精治療的魔法師跟一般魔法師用的治療魔法也會有差,愈是熟練的人施展的魔法,就愈不容易造成傷患太大負擔。
瑪裏絲小姐激動回應艾莉絲小姐的提問。
「唔!哇啊啊啊啊!」
「還有,我也不是專攻魔法的鍊金術師,所以除非真的有生命危險,不然我會想避免用魔法強行治療。尤其有時候很可能會產生後遺症。」
在場的各位傷患,你們故意講得很小聲,我還是聽得到喔。
所以我先治療好兩個輕傷的傷患,纔開始治療骨折的人。
從他語氣中的厭惡,都能感覺到那個「垃圾」有多惹人厭。
「我有點在意妳老是說我跳脫常識……不過,魔法的確不是鍊金術師的專攻。」
「麻煩找些可以用來固定骨頭的東西過來。那邊兩位來壓住他。」
雖然我也覺得好像不該說「很好」,可是我也沒有好心到會要他們連那個人的遺體都一起帶回去。
「啊,好。」
「(真的假的?她根本就是怪物吧。)」
「總之,還是先幫他們治療吧。要是因爲我們談太久害本來活得下來的人死掉,我也會有罪惡感。而且他們好像也已經把所有人都帶回來了。」
「嗯,很好。」
「當然前提是不可以大幅度挪動他的身體。我先治療輕傷的人。」
「(這就跟長得漂亮的花會帶刺是一樣的道理嗎?)」
衛兵們趕緊壓住大聲哀號的帕託力克,避免他繼續亂動。
「我根本連治療魔法都不會用啊!」
他在微笑着回報現況以後,又語氣兇狠地多補充了一句。
男子面露非常燦爛的笑容豎起大拇指,馬迪森回答的時候也露着奸笑。
「(哪有人看到她剛纔打贏巨蟲還會覺得她瘦弱啊……)」
「知……知道了。」
「如果忽視消耗體力的問題,要幫他們治療骨折的手臂跟腳當然不難……」
卡特被揍得彎下腰來跌倒在地。馬迪森不顧他跌倒的隊員,直接對艾莉絲小姐低頭道歉。
用魔法進行治療等於是藉由提高傷患的自我治癒能力來治療。像治療重傷就要把治癒速度壓在五倍到十倍會比較安全,輕傷倒是不需要多加在意。
「拜託妳!救救副隊長吧!副隊長是爲了保護我,纔會受這麼重的傷……」
對方應該也知道他們本來就沒道理得到我們的協助。
在安全的地方用這種方式治療是無所謂,可是現在是在雪山上,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凍死。
她的回答讓凱特小姐半眯着眼看向她,似乎是覺得很傻眼。
雖然也可以先治療傷勢嚴重的人,可是這裏並不是適合醫治傷患的地方。
副隊長似乎是要保護下屬纔會受這麼重的傷,當時被他救了一命的人就是現在苦苦哀求我救活副隊長的男子。含淚看着我的男子看起來意外年輕,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
「那……那麼,可以麻煩妳幫大家治療嗎?有些人傷得很重。」
因爲他剛好已經爬來我旁邊了。
有五個人還可以自己站起來,剩下四個人則是躺在雪地上。
「我沒怎麼樣!剛纔是我失禮了!」
「呃,我是沒有很在乎啦……他沒事吧?」
「那,隊長……你們談得怎麼樣了?」
馬迪森他們的實力搞不好比我想像的還要更好?
「妳說得對。不過,我還是不忍心對熟面孔見死不救。妳能不能考慮幫他們一下呢?」
男子放下剛纔豎起的大拇指,一臉不安地觀察着我們的臉色。
「不好意思,是我沒有教好他。」
「那我馬上來幫大家檢查傷勢……但你們不要趁機動歪腦筋喔。別看我好像很瘦弱,我可是能一腳踢死地獄焰灰熊的。」
「唔~反正我跟他們幾個無冤無仇,我是不反對救他們啦……可是瑪裏絲小姐應該也知道要處理一些很麻煩的問題吧?」
她翻臉比翻書還快。
最先接受治療的兩位輕傷隊員一臉困惑地遵照我的指示壓住帕託力克,隨後我就抓住他斷掉的腳,矯正骨頭的位置。
「你是男生,再忍耐一下。」
「一、二、三……所有人都在。」
他們身體底下有鋪着毛皮防寒,可是山上的天候變化得很快。看來動作要快了。
「(是說,她居然能用腳踹死地獄焰灰熊喔?太誇張了吧。)」
「她好像願意幫大家治療。但我們能不能下山,就要看她們願不願意大發慈悲了……反正也總比在這裏打起來好吧?」
手臂骨折跟腳部骨折的各三人,傷勢最嚴重的最後一個人不只兩邊大腿骨跟一邊手臂骨折,連肋骨都斷了幾根,但幸好沒有人傷重不治。
「可……可是,真……真的好痛!」
當然會痛啊。因爲你的骨頭斷掉了嘛。
「而且你亂動的話,會比現在更痛喔。」
帕託力克原本擔心副隊長安危的淚水轉變爲疼痛造成的淚水,但要是我因爲他痛到流淚就放緩動作,也只會浪費時間。
還有很多傷患等着我處理,就讓我用最快速度來治療吧。
「店長小姐治療的方式真的很不留情耶。」
「畢竟有效治療跟放慢速度來治療是兩回事。若是花更多時間幫他矯正骨頭,也只會害他痛得更久。」
我一調整完骨頭的位置,就在骨折的部位抹上止痛藥跟消炎藥,然後用衛兵們收集來的樹枝固定住骨頭,再用繃帶綁住,最後抹上一種透明的黏稠液體。
「珊樂莎小姐,那是什麼?」
「這種液體可以讓繃帶硬化。之後再淋水上去,繃帶就會變得硬梆梆的了。」
我一邊對蘿蕾雅解釋,一邊把用魔法制造的水淋上去,接着繃帶就冒出少許白色的泡泡,逐漸硬化。其實用普通的水也可以,但是含有魔力的水會加強它硬化的效果跟速度,還可以避免消耗飲用水。
最後再施展一次效力不算強的治療魔法──
「好,搞定了。你暫時不要亂動喔。」
「謝……謝謝妳。」
「嗯,也辛苦你了。」
我對帕託力克露出微笑,他蒼白的面容就稍稍恢復了血色。
大概是熬過這段治療,心情就放鬆下來了吧。
「──不,店長閣下,我猜應該不是妳想的那樣。」
「咦?什麼東西不是我想的那樣?」
「沒事──反正說了搞不好會多個競爭對手。」
其他衛兵都沒有像帕託力克一開始那樣亂動,不曉得是因爲年紀比他還要大,還是早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總之,也多虧這樣,我才能在短時間內治療好他們。
「謝謝妳。這下我們應該所有人都能平安回去鎮上了。至於治療費……」
可是我們也不能一直在這裏待到洛伊德的傷勢痊癒。
「我們很樂意幫忙搬。除非妳要我們拋下受傷的人來搬那隻蟲。」
我扶起額頭,再次深深嘆了口氣。這時,對其他衛兵下完指令的馬迪森走來我這裏,並對我深深低頭敬禮。
「等等!我們是很樂意幫救命恩人上法庭當證人,但我可不希望到時候只有我們被判刑,吾豔從男爵卻可以安然脫身喔!」
雖然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個,但艾莉絲小姐一聽到這番可以聽出那些人是怎麼對待他們的解釋,臉上的嚴肅也消散了一點。
居然變多了!──我忍不住在心裏暗自吐槽。
「小姑娘,妳講話還真不留情啊。但我也沒辦法否認妳的推測一定是錯的……」
「唔!說……說得也是!而且我欠的錢不只沒變少,還變多了!」
「呼……」
接着換治療最後一個傷患,也就是傷勢最嚴重的洛伊德。
他們都是平民,大概沒有錢付我這些煉藥的錢。
除非是我被人殺死之類的大事,不然師父應該不太可能願意出手。
「到頭來還是得回到這個問題上啊。我認爲真的要救的話,也只能當作他們在冬天的山裏全軍覆沒,然後幫助他們逃去別的地方……凱特,妳怎麼想?」
我有點擔心魔法會消耗掉他多少體力,不過,治好肋骨應該可以讓他呼吸穩定下來。
很多平民一輩子不會離開自己出生的城鎮或村莊,移民到其他領地這個選項有時候甚至會攸關生死。
我離開馬迪森他們身邊,到一旁清潔自己的雙手,再伸展一下舒緩筋骨。
「是啊。他們就算能當證人,也很可能會因爲實際動手的是他們──不對,他們很可能會直接被當成主犯判刑。」
──只是應該還是很可能付不清治療費用。
我只有用效果低的治癒魔法,還有用魔法制造九人份的水。
「我想想……跟你們收原價,你們應該會付不出來吧?」
「我不太懂政治,我去監督他們肢解巨蟲的情況~」
「好,我知道了。喂,把多的防寒衣物都拿過來。」
我們一同陷入沉默,開始深思。有兩個人或許是察覺到我們接下來準備聊起嚴肅的話題,找藉口離開。
我猜警備隊的隊長收入應該也只比一般人多一些,而且就算馬迪森平時省喫儉用,大概也付不起野外治療的費用。
他仍然沒有恢復意識,呼吸也相當急促,看起來很痛苦。
耗掉的魔力遠遠比不上平常煉製的消耗量。
「那看來要馬迪森跟從男爵對簿公堂就不是個好方法了。」
「真的很抱歉。我家裏有放點儲蓄,可是也不確定夠不夠支付這次的費用……」
大多人會想要好心幫忙,可是消耗太多魔力跟藥劑會害得自己的團隊沒有醫療資源可用,等於是本末倒置。尤其去野外會事先考量過風險跟一路上可以帶多少行李,來決定該帶多少藥劑,珍貴程度一定比在城鎮裏買還要高。
凱特小姐獨自一個人來跟我們會合了。
有我跟瑪裏絲小姐在,要臨時做出一個用來搬運傷患的雪橇並不是難事。
也難怪雷奧諾拉小姐會把她留在身邊顧着。
反正也總比讓她留在我們這裏聽很灰暗的話題好,再加上能加快肢解巨蟲的速度也是好事。我目送她們離開之後,纔開口說:
馬迪森大概是覺得吾豔從男爵很可能真的會這麼做,喪氣地垂下了肩膀。
「……應該很難。她不太可能會幫這種忙。」
不過,馬迪森他們現在要是拒絕這個提議,就真的會攸關生死──不對,是幾乎死路一條,所以他們也只能答應,而我們也開始爲這份移民計劃展開行動。
鍊金術師就算有學會一些醫術,也不改本業是鍊金術的事實──也就是說,製藥纔是我們的強項。
而且路上定期幫他們施展治療魔法,應該除了洛伊德以外的所有人都能在幾天內恢復到可以自行走動。
我們會在實習課學習醫術,卻還是比專業的醫生缺乏經驗,也會花特別多心力小心注意自己平時不習慣的醫療行爲。
我這次用來治療的不是煉藥,是普通的藥,但我用來硬化繃帶的煉藥用在他們每一個人身上,也是不小的開銷。
「這樣他應該過一陣子就會恢復意識了,不過還是得請你們特別注意別讓他身體受寒。」
「重傷的人數比我預料的少,應該不會影響到你們下山。」
「幸運一點會被關起來,倒楣一點會被滅口,以防止消息走漏。畢竟留你們活口也沒有好處。」
「不,還是有幾個人沒辦法自己走路。我們要揹着不能走的人嗎?」
我不需要他們的空頭支票,然而逼他們交出現在帶在身上的所有財產也沒有意義。
我不太懂艾莉絲小姐話中的意思,但還是繼續着手治療下一個傷患。
甚至他們有沒有辦法順利回到南斯托拉格都很難說。
最後是不得已纔會拜託她來處理這件事,但看來她好像打一開始就是要回去找雷奧諾拉小姐幫忙。
「店長閣下,妳的魔力會消耗太多嗎?」
即使艾莉絲小姐是洛採家繼承人,也仍然無法不經過當家的同意,就擅自處理重大到可能會演變成貴族紛爭導火線的大事。
「……要他們去我們那裏?正常我是會直接說不可能,可是現在……搞不好真的可行。」
我對急忙開口表達意見的馬迪森點點頭,接着說:
艾莉絲小姐臉上浮現笑意,對一臉狐疑的馬迪森說起她的想法。
「那,馬迪森,你去叫隊員集合吧。我們要出發了。」
所以凱特小姐得代表我們先回去向厄德巴特先生徵求同意。而瑪裏絲小姐也跟着她一起去。
不曉得他是指死在雪原裏的那個人,還是要他們來雪山陷害我們的人。
就在我們來到距離約克村只剩半天路程的地方時。
「喔,妳不用擔心我的魔力。雖然傷患人數不少,但是我用的魔法也沒有多強,耗不了多少魔力。」
移民去洛採家領地最不可或缺的,就是要先徵得厄德巴特先生的同意。
「厄德巴特大人同意了。瑪裏絲小姐也先回去南斯托拉格了。她說要先跟雷奧諾拉小姐報備,請她幫忙安排一些事情。畢竟還是要有人幫忙衛兵的家人搬家,不是嗎?」
簡單來說,就是鍊金術師會覺得直接做煉藥灑到傷患身上,比慢慢抹藥包繃帶輕鬆多了──前提是不考慮煉藥製作成本。
「也對,這也很重要。如果是交給瑪裏絲處理還會有點不放心,但既然是託雷奧諾拉小姐處理,應該就沒問題了。」
「抱歉,開這種玩笑太失禮了。只是換作是那個垃圾人,就很可能對我們說這種話。」
「……肋骨部分可能多少要用治療魔法強行治療纔行。手臂跟腳就避免用上治療魔法吧。」
「可是還是有消耗一點體力吧?尤其矯正骨頭光看都覺得妳要一直繃緊神經,精神上應該很累吧?」
「如果可以反過來借這個機會拉下吾豔從男爵,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了。可是……」
「嗯,原來如此……不過,重點是你們以後要怎麼辦。」
「好。我馬上叫他們做好準備。」
「對吧?馬迪森,我們有個提議。」
「珊樂莎小姐,辛苦妳了。」
「這倒是有一點。畢竟我也不是醫療方面的專家。」
「馬迪森,你這話是在侮辱店長閣下嗎?」
馬迪森他們無法回去南斯托拉格,得要有人幫他們的家人搬家──說穿了,其實就是要有人幫這些衛兵的家人暗中逃離南斯托拉格。
「嗯,只害你們受罰也沒有意義,所以就算真的需要你們上法庭作證,也得先等製造出能讓你們的證言有實質幫助的情況再說。也因爲這樣,我認爲滑雪巨蟲這件事基本上是隻能隱瞞到底了……那馬迪森他們該怎麼辦?」
這種情況的治療費其實很難明確訂出一個價格。
因爲只讓凱特小姐一個人去太危險了。可是請艾莉絲小姐隨行又會削弱我們太多戰力,算是不得已纔會選她們兩個當代表,但似乎不影響移民計劃的可行性。
「等等再做雪橇給你們用。我們這裏有四個滑雪板。」
「那個……畢竟是我說要救他們的,我來幫他們付錢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們從小認識到現在,已經很熟悉彼此想法的緣故,凱特小姐似乎只聽艾莉絲小姐這道簡單的提問就知道她想要表達什麼,先是顯得很訝異,纔開始進入深思。
艾莉絲小姐提議他們可以舉家移民到洛採家領地。
「單論他派人攻擊艾莉絲跟店長小姐,應該就夠把他拉下臺了,可惜實際上會有點難度。能證明他有罪的證人只有馬迪森他們,立場上一定居下風。有辦法請奧菲莉亞大人幫忙嗎?」
「問題是馬迪森他們的處境……店長閣下,妳覺得直接放他們回鎮上會怎麼樣?」
所以沒有多餘資源的時候也可能會拒絕治療,而真的要治療,也絕對該提高治療費用跟藥劑的費用──可是在半路上求援的人大多就是因爲沒有錢,纔會無法自行處理疾病跟傷勢。只是這次情況比較特殊一點。
「妳回來啦,凱特。爸爸有同意嗎?還有瑪裏絲去哪裏了?」
「──總之,你們先來幫忙肢解滑雪巨蟲,之後再把它搬下山吧。」
那,如果是剛好在野外遇到有人要求治療呢?
如果是同個團隊的人需要治療,一般根本不會特地收費,煉藥的價格也會算得比定價便宜。基本上會是整個團隊的人平均分擔。
可是也不能算他們免費,讓我煩惱得忍不住嘆氣。
先不論瑪裏絲小姐,蘿蕾雅說不定真的是想過去學點經驗?
如果要帶他離開,最麻煩的就是肋骨了。
知道煉藥不便宜的瑪裏絲小姐看到我眉頭深鎖,便提議由自己來幫他們支付費用……
如果有人親自來店裏要求治療,直接收原價就好。
如果馬迪森他們也幫我們一起搬,就可以多搬一點回去換錢。
讓繃帶硬化的液體只能一定程度固定住他的身體,而且他斷掉的肋骨要是不小心傷到內臟,搞不好會危及他的性命。能讓他保持不動的狀態當然是再好不過。
「……?算了,無所謂。換下一個人嘍~」
之前是瑪裏絲小姐自願幫忙,只是她就算鍊金術的實力絕不算差,也還是會讓人覺得她非常不可靠。我本來很煩惱該不該信任她,可是她也的確比我們更熟悉南斯托拉格這個城鎮。
「店長小姐,妳們只有兩個人沒問題嗎?我可以先陪妳們回去,晚點再去跟艾莉絲他們會合……」
我小心翼翼地只對肋骨部分施展治療魔法,手臂跟腳則是以不會用上魔法的方法治療,最後再把骨折的部位加以固定。看得出本來顯得很痛苦的洛伊德在治療完以後,呼吸也穩定了一點。
牠太大隻很不好搬,賣也賣不到多少錢,還是不無小補。
馬迪森的假設完全是我絕對不可能會有的想法,讓我不禁皺起了眉頭,艾莉絲小姐也同時用低沉的語調詢問馬迪森的意圖。馬迪森連忙搖頭否認,並向我道歉。
「瑪裏絲小姐,妳不是沒有錢嗎?妳欠我們的債還沒還完吧?」
「我……我也過去幫忙!搞不好還可以多學到一些經驗!」
我們接下來要分頭行動。艾莉絲小姐他們要直接回去洛採家領地,而我跟蘿蕾雅則是要先回約克村處理菲力克殿下的委託。
凱特小姐看着我的眼神顯露不安,應該就是擔心這一趟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對此笑着拍胸鋪保證:
「沒問題,反正要搬回去的東西也少了很多。」
我在路上有空就會動手處理掉滑雪巨蟲不需要的部位。
不需要用特殊方法保存的材料會請馬迪森他們帶去暫時放在洛採家,我跟蘿蕾雅則是隻會帶少部分不拿回去工坊處理,就會很難長期存放的材料。
材料的量絕對不算少,不過,我們離村子只有半天路程,兩個人一起搬不至於搬不回去。
我一說完不需要擔心我們,艾莉絲小姐她們就面面相覷,接着說:
「不,我們是擔心吾豔從男爵會不會又去找妳麻煩……」
「一樣不用擔心。畢竟我也有點能力應付打鬥,如果他派來的又是跟之前那些流氓差不多的貨色,就不可能打得過我。反正應該也不會那麼剛好有武藝高強的流氓可以給他使喚。」
假如今天是在王都裏面,倒還有可能讓他找到那樣的幫手,但是南斯托拉格並不是像王都那樣的大都市。
應該不可能會有夠厲害的高手碰巧經過南斯托拉格,還剛好被吾豔從男爵請去當幫手。
應該不會吧……?
「不對,不可以太大意。我得準備一些遇到實力堅強的高手時,也保證殺得死對方的煉器纔行──」
我正在思考有哪些可以用來攻擊的煉器時,艾莉絲小姐忽然開口打斷我。
「不不不!這個國家沒有恐怖到路上隨便都能找到贏得過店長閣下的人!我不是認爲店長閣下可能會輸,真要說的話,我還比較擔心店長閣下氣到對吾豔從男爵下手過重。」
「氣到下手過重?妳說我這麼溫和的人會氣成那樣?我心胸很寬大的。」
我不會隨隨便便就因爲一點小事生氣。
然而大家似乎不怎麼認同我對自己的看法。
「(喂,她說自己很溫和耶。)」
「(我記得她一看到魔物跑出來,瞬間就把魔物的頭砍斷了不是嗎?)」
你們說這什麼話。我可是考量到有傷患在耶。
可是貴族殺死貴族就完全是另一回事。就算爵位差距不小,也不會無條件被判刑。
「我很冷靜啊~妳怎麼會這麼說呢?哈哈哈。」
「大……大姐……你們以後會是我們這裏的領民,還是別這樣叫我吧。只是我也不會要求你們叫我大小姐。」
衛兵們看到艾莉絲小姐露出微笑之後似乎也知道自己可以不用擔心會送命了,表情放鬆了不少,語氣也輕鬆許多。
「那當然!真的很謝謝妳,大姐!」
衛兵們全看着我,並同時點點頭認爲我的確辦得到。
我花了很多心力整理後院、重新蓋圍牆,還修補房子的外牆跟屋頂,換了一面好看的招牌,再把內部裝潢改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畢竟還沒確定可以移民,我不想害他們空歡喜一場。再說,我們跟我們的家人加起來總共有五十個人,真的有辦法移民去其他領地嗎?一般很難一次接受這麼多移民吧?」
「大家都叫她凱特大人喔。」
「我知道店長閣下很溫和又很好心。」
「………………應該不會啦,嗯。」
現在離他們被滑雪巨蟲弄傷已經過了好幾天,除了受重傷的洛伊德以外,都已經恢復到可以自行走動了。不過,目前仍然只有一半的人可以發揮全力應戰。
「而且普通農村應該沒有多餘農地可以分給新來的居民吧?」
其實我有點好奇他們沒說出口的部分是想說什麼……算了,無所謂。
蘿蕾雅似乎也很在意,開口對在一旁聆聽對話的凱特小姐問:
還是艾莉絲小姐懂我。謝謝妳發表符合事實的評語!
可是我沒辦法想像艾莉絲小姐穿着禮服的模樣……嗯?仔細想想,她穿起來搞不好很好看?
要是一回村子裏就發現我大費周章打理得美美的店被人搞破壞──我開始想像那種情景。
所以除非凱特小姐失手,不然不會需要我親自動手。
「店長小姐真的要出手的話,也要記得別讓任何人看到喔。因爲晚一點才曝光就等於有時間捏造事實。」
「可是,珊樂莎小姐,我剛剛也突然感覺到一股很毛骨悚然的寒意耶。」
「隊長,我們是不是聽到什麼不該聽到的事情了……」
「到時候你們可能還是得喫點苦,可是也總比全家都被判死刑好吧?」
「妳不會氣到不小心下重手殺死吾豔從男爵嗎?」
她們兩個的神情太過嚴肅,嚇得我急忙澄清。
「而且她還幫我們療傷,救了我們一命。我們只能儘可能提供協助,請她們幫忙處理掉那個領主了。」
我是因爲拖太久弄得戰況很混亂會很危險,纔會儘可能用最快速度處理掉的好不好。
貴族之間如果是因爲「決鬥」鬧出人命,就不需要爲對方的死負責;如果名義上是「紛爭」,司法機關也會公平審理。
「但我們移民過去可以保住自己跟家人的性命,累一陣子算不了什麼。也幸好我們的體力都很好,只要他們願意分一點土地給我們,都還好說。所有人一起參與開墾的話……」
不只是這麼問的馬迪森,連其他衛兵們臉上也開始顯露懷疑。
「「艾莉絲大小姐……」」
雖然乍聽之下很感人,但是那絕對不是個好主意。
所以他們會覺得很可疑也不是沒道理。
但我也不想只爲了貪圖這種方便,就跟艾莉絲小姐結婚──
「如果真是那樣……你們給我們的待遇會不會好過頭了?」
艾莉絲小姐也着急地打斷他們。
艾莉絲小姐大概也不希望別人這樣叫自己,一臉困擾地糾正心情變輕鬆過了頭的衛兵。
這下我有點想親眼看看艾莉絲小姐跟凱特小姐穿禮服的樣子了。
敢動手破壞我那座城堡的蠢蛋根本不值得繼續活在這世上。
「現在的確沒有多餘的農地。但是這次店長閣下會幫你們處理,別擔心。」
敢做那種蠢事的人就跟盜賊沒兩樣吧?
凱特小姐不知道是不是從我的表情看出了我心裏的想法,嘆了一口氣。
「你要裝作沒聽到。我們的命已經掌握在她們手上了。」
凱特小姐回答得很簡短。艾莉絲小姐一聽到她的回答,馬上露出奸笑說:
可是我還是認爲已經夠特別了。
普通的農村正常情況下就跟剛纔其中一名衛兵說的一樣,不可能會有多的農地。
她的確是大小姐沒錯──是大小姐沒錯,可是……
「(是我記錯『溫和』這個詞的意思了嗎?)」
「是啊。要是不想辦法搞定那傢伙,我們跟我們的家人很可能會沒命……」
畢竟領民都是叫她「艾莉絲大小姐」的話,只糾正他們的稱呼也沒什麼意義。
順帶一提,雖然艾莉絲小姐說我會幫忙,不過目前預計到時候會是讓凱特小姐來試試看。我們說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實際運用我教她的開墾魔法。
「呃,不是──」
「對,大家都會叫她艾莉絲大小姐。因爲她是下一任當家。」
「是沒錯啦……唉,好吧,隨便你們想怎麼叫都可以。」
我跟蘿蕾雅異口同聲地說道。
這樣哪叫沒有特別的稱呼!不對,凱特小姐是洛採家的陪臣,領民會這樣叫她也不是不合理啦!
「有什麼關係,反正回去我們那邊之後大家都會這麼叫妳,不是嗎?」
「可是洛採家領地是農村吧?我不認爲那裏會需要衛兵……再加上我們之中只有少數人待過農村,大部分都不曾做過農務。」
艾莉絲小姐本來想再次糾正,但很快就嘆了口氣,決定放棄掙扎。
「店……店長小姐,妳要保持冷靜喔。」
「我看店長小姐是不是至少名義上跟艾莉絲結婚會比較好?那樣妳就會被視作貴族了。」
「沒有。」
沒道理不讓那種人用命來賠罪吧?
「「凱特大人!」」
艾莉絲小姐出言保證不會虧待他們,然而馬迪森他們仍然有點不放心地與彼此對望。
對吧?
哎呀,大概是因爲我剛好想像到「吾豔從男爵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已經面目全非的店門口」,又不小心沒藏好自己的情緒吧。
「店長閣下,拜託妳真的不要太沖動喔。妳是平民,殺了貴族會讓整件事變得很麻煩。」
「那就要從開墾開始做起了。感覺會很累人。」
嗯,輕鬆過頭了。他們經過跟我們一起下雪山的這幾天以後,變得不會再把艾莉絲小姐當成貴族對待──應該說不會過度討好她,可是叫她「大姐」是不是也怪怪的?
我在腦海裏回想着《鍊金術大全》裏有哪些煉藥可用時,不禁發出了「呵呵呵」的笑聲。隨後,馬迪森他們就一臉驚恐地說起悄悄話。
「妳猶豫得太久了吧!」
可是,就算那間店是我用超划算的價格買下來的,也一樣是我心愛的城堡啊。
「等一下!你們不要擅自打算壯烈犧牲啊。我不是說會幫你們逃過死劫嗎?馬迪森,你沒有把移民的事情告訴他們嗎?」
「你們不要這麼着急啦!你們想當農夫的話,我們也可以提供農地。」
──不過,還真不太習慣艾莉絲小姐提到大小姐這個詞。
「嗯。到時候再假裝兇手是我就好。反正我是貴族,店長閣下的恩情也值得我替妳頂罪。」
平民殺死貴族的理由再怎麼合理,也一定會是平民被判死刑。
農地一般會跟房子一起繼承,無法繼承家業的孩子通常會跟其他家庭的繼承人結婚,或是離開村子找工作,又或是碰碰運氣去開墾。要是有多餘的農地,就會優先分配給這些村民,而不是轉交給新來的移民。
「知道了。那就換叫妳艾莉絲大小姐!」
「領民都會叫艾莉絲小姐大小姐嗎?」
「「「前輩……!」」」
但是她們兩個說很想介紹自己的弟妹給我認識,再加上我也想親自去確認凱特小姐開墾魔法用得順不順利,所以也不排除會去一趟洛採家領地。
「妳說那位鍊金術師姑娘會幫我們?那……倒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她那麼……嗯。」
一些會讓吾豔從男爵想夾着尾巴逃跑的煉藥──不對,是讓他根本沒有餘力逃跑的煉藥。
「對了,那領民會對凱特小姐有特別的稱呼嗎?」
「反正我沒有家人,萬一真的走投無路,就讓我去跟領主同歸於盡吧……」
──不過,我還是準備一些不會致命的攻擊型煉藥來避免萬一好了。
而且聽到艾莉絲小姐這麼說,我就更不可能會殺死他了!
「唔……不……不用了,我會剋制一點。」
「我們提供的農地收成量不一定能讓你們馬上多賺一點錢,不過你們不需要花力氣開墾。」
他們竟然這樣說我。但我不會因爲這樣就生氣。
我腦海裏有一瞬間閃過「那樣好像比較保險?」的想法。
「呃,我真的不會動手殺他啦!」
我跟蘿蕾雅出乎意料地再次異口同聲。
我個性很溫和的!
「(是啊,我們連武器都還沒拿出來就搞定了。)」
「對啊。店長小姐要是回去看到自己的店被搞破壞,會有什麼反應?」
尤其我們是平民,當然會覺得大家叫一個人「某某大人」很特別啊!
「──可是店長閣下有時候下手還是會很不留情。」
幾名年輕隊員眼中泛起淚光,緊緊握住壯年男子在表明決心後用力握起的拳頭。
「沒問題。我是不確定你們現在知道多少,但洛採家已經答應讓你們跟你們的家人移民到我們的領地了。你們在那裏不會過得比以前輕鬆,不過我可以保證你們能正常生活,不用擔心。」
而且這不是背後有靠山或一點人脈就能解決的問題。
艾莉絲小姐再次打斷衛兵們討論到「反正辛苦一點也比沒命好」的對話。
其實我很想這麼說,可是……
「──一點也不特別吧?」
我們沒辦法對微笑着說出這句話的凱特小姐說出「妳說得對」以外的答案。
──因爲她的眼神超可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