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策會議

我原本正在跟我的知心好友和伴侶一起享受充滿秋季美食的晚餐。

然而雷奧諾拉小姐突然告知的某個消息，卻打斷了我們歡樂的休閒時光。

「格連捷出現沒見過的傳染病？那的確是滿麻煩的。」

格連捷是羅赫哈特最大的──不對，它甚至是拉普洛西安王國東部最大的港都。那裏經常有來自王國西部的運輸貨物，也會有他國船隻來訪，是個往來頻繁的交易據點。

實際上，先前盜賊肆虐導致格連捷暫時陷入封鎖狀態，確實不只影響到羅赫哈特跟周遭地區，還有更多地方也受到了影響。

只是幾乎可以達到自給自足的約克村不會感受到港口封鎖帶來的困擾，所以我一直到要從王都回到約克村的路上順便經過格連捷，才知道港口實質上已經呈現封鎖狀態。

不過，這次的問題是傳染病。約克村不可能始終置身事外。

「看來約克村這裏也要小心注意。畢竟最近採集家變多了。雷奧諾拉小姐，謝謝妳特地通知我這件事。」

我們可能要先確認看看最近剛來村子的人身體有沒有異狀？

格連捷跟約克村距離很遠，很少人會特地大老遠跑來這裏，但有些採集家會遊走各個村子跟城鎮。

所以無法保證不會有帶着傳染病的人來約克村……應該拜託安德烈先生他們幾個資深採集家幫忙就可以了吧？

他們三個其實算是約克村採集家之間的領導人物。

要是有人身體明顯不舒服，他們應該也會知道。然而，雷奧諾拉小姐卻焦急地接着糾正我，就好比在斥責我剛纔在心裏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

『我不是這個意思，珊樂莎！你們村子的確需要注意有沒有病患出入，但現在更需要的是整個領地的傳染病對策！』

「──？是沒錯。應該會先限制人流吧？而且還要找出發生傳染病的原因。我知道整個領地都要注意，可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我知道需要擬定防止疾病擴散的對策。可是我不懂她爲什麼要跟我說這件事。

如果是必須透過鍊金術製作需要的煉藥或必須找更多人手幫忙，我當然願意幫……

但看來我並沒有答出雷奧諾拉小姐想要的答案。

她放慢語速，要我仔細想想她話中的意思。

『珊樂莎，妳仔細想想。現在羅赫哈特的最高負責人是誰？』

「不會不會。畢竟我前陣子給學姐添了那麼多麻煩。還是我一起去會比較好？」

接着舉手表明想提供協助的是蜜絲緹。

雷奧諾拉小姐再三強調事情的急迫性，然而她還沒說完，共音箱就不再發出聲音。

報告書也送過去了，道路修繕工程也已經完工。

「之後我再想想看要怎麼請他們幫忙。謝謝妳。」

雖然我們總是把共音箱當成很方便的聯絡手段，但它仍然是一種一般只能跟距離不遠的人對話，魔力消耗量卻非常大的煉器。仔細想想，雷奧諾拉小姐最後幾句話聽起來好像有點喫力，說不定有勉強自己多消耗一點魔力來爭取時間。

「妳就想辦法努力跟上她吧。而且妳的體能強化魔法已經很厲害了。」

我默默閉上眼睛一段時間，捫心自問。

「…………」

「可……可是……要是我做出錯誤決策，很可能會害死很多人……」

也是因爲這樣，我才能用羅赫哈特的資金來替沒有直接受到盜賊侵擾的約克村跟洛採家領地建造連通道路……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時候發現這份權限的壞處！

我本來還很悠哉地認爲沒我的事了，可惜嚴格來說，我現在仍然是羅赫哈特的全權代理人。

「啊，對了。蘿蕾雅，妳明天記得提醒村民跟採集家現在有傳染病，要小心注意。」

「突……突然沒聲音了……是故障了嗎？」

「可是，菲力克殿下只要求我用全權代理人的身分處理盜賊問題……」

『他給妳的權限沒有特別限制妳只能做什麼事情。不然妳也不可能安排道路修繕工程吧？』

「其實主要的目的是避免疾病蔓延，不過也的確有一點預防效果。只是疾病的種類很多，沒辦法預防所有疾病。」

要大家去公共澡堂洗澡的好處有非常大的機率會多過壞處。

「加進妳說的泡澡劑就不會生病了嗎？原來有這麼方便的東西？」

「我們不需要太急，反正半夜抵達南斯托拉格也沒辦法跟他們討論對策，而且兩個人一起去也可以輪流在途中停下來小睡一下。我們用不會太勉強自己的步調趕路就好。」

「好！沒問題。我一定會盡全力跑！」

艾莉絲大聲喊道，隨後凱特跟蘿蕾雅她們也纔跟着發出驚呼。

蜜絲緹回應蘿蕾雅的提問。我也同意她的猜測。

──再說，要是我逃避這份責任，又有什麼資格自稱師父的徒弟？

不過，在這種危急時刻遇到師父外出，就是會帶來重大影響的大事了。

「唔，妳說的有道理……可是，我沒有能力跟上珊樂莎的腳步……」

「嗯。就這麼辦吧。而且泡澡暖暖身體也有益健康……」

公共澡堂纔剛完工沒多久。

我在學校學過的知識應該能派上一點用場，而且只要先問過克蘭西或雷奧諾拉小姐的意見，就至少不會讓最後做出的決定比我不在決策現場的情況更糟。

「謝謝妳，蘿蕾雅。」

「珊樂莎，我可以跟妳一起去嗎？我很可能會拖慢妳的腳步，也沒有治療疾病的專業知識。我頂多當妳精神上的依靠……」

「那，我可以建議大家更積極去公共澡堂洗澡嗎？」

「那……那就……那就……我……我先問問看師父有沒有什麼建議──」

「好。學姐如果需要用到什麼東西，可以馬上聯絡我。我會請採集家幫忙收集。」

對，我不需要一切都只靠自己來決定。

我平常遇到師父外出不會太放在心上，只會心想「那最近先不要分一些肉品給師父好了」或是「難得有采到一些當季美食，真可惜」。

「可是，珊樂莎學姐，疾病不會藉着浴池傳染給其他人嗎？」

「好。那我去做些宵夜給妳。妳要跑一整晚，應該會很餓。」

我在學校學過不少跟疾病有關的知識。

不對，就算先不提責任的問題好了，我去一趟南斯托拉格會對整件事情有所幫助嗎？

我可以因爲不想爲他人的性命負責，就逃避落在自己身上的責任嗎？

一想到這裏，我才終於下定了決心。

哈德森商會的船是相當大型的船。

「沒關係。只是格連捷港口不開放的話，可能就沒辦法幫上太多忙了。因爲小船的載貨量還是很有限。」

雖然沒料到會突然發生傳染病，但我們說不定該慶幸是在這時候蓋好公共澡堂。

難道不能用共音箱，委任克蘭西全權代理嗎？

我說着對艾莉絲露出微笑，讓她原本還帶有些許不安的神情瞬間開朗了起來。

正在煮飯的蘿蕾雅似乎也有仔細聽我們說話，立刻回過頭來答應我的要求，卻也皺起眉頭表達困惑。

那樣的船需要足夠規模的港口才能靠港，而目前只有格連捷達到這個條件。

「啊，對耶！」

跟我學魔法的艾莉絲、凱特跟蘿蕾雅三個人之中，只有艾莉絲無法學會把魔力釋放到體外的魔法。不過，她其實擁有運用魔力強化體能的才能，現在也已經練到非常熟練了。

「啊，那我來寫一封信給哥哥。如果他人還在羅赫哈特，學姐就直接把我的信拿給他，叫他派人手幫忙吧。」

如果再加上煉製的泡澡劑，對預防疾病的幫助又更大了。

『總之，妳趕快來南斯托拉格！愈晚開始採取應對措施，就愈──』

「還有……」

──感覺再問下去，會讓我愈來愈退縮。

『妳要是真的怕自己做不出正確決定，就問問看那個老伯──克蘭西的意見吧。他曾在前任領主在位的時候面對過傳染病問題，應該能幫上妳的忙。而且我也會幫妳，不會讓妳自己一個人扛起全部的責任。』

『妳放心，其實大部分人都沒有這種經驗。而且妳纔剛畢業，妳擁有的知識反而比其他從政多年的人還要新。』

菲力克殿下給我全權代理人的權限，有一部分其實算是給我的酬勞。

「我知道了。呃……我應該提醒大家注意什麼？」

我在南斯托拉格的時候一直塞工作給我的克蘭西也不至於特地跑來約克村找我，所以我需要做的就只剩下等待菲力克殿下的回應。

菲力克殿下要我處理的盜賊問題已經解決了。

只是她的技巧還是敵不過魔力量特別多，還很擅長操控魔力的我……

『只要全權代理人還在羅赫哈特的領地範圍內，克蘭西就沒辦法自行宣佈執行重要決策。他必須經過妳的同意跟指揮才能做事。』

所以不知道能否活用哈德森商會這個助力，大概要看他們有沒有辦法在這種限制下載貨。

「別這麼說，精神上的依靠也很重要。妳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啊！也對，珊樂莎現在還沒有卸任……」

「我要去。今晚出發的話，應該明天早上就到了。」

其實附近的巴喀爾爵士領地──也就是我們去收集阿斯特洛亞的那一帶也有港口，但那座港口是漁港，沒有大到可以容納大型船。

『不對。妳記得現在羅赫哈特有全權代理人嗎？』

菲力克殿下只是暫時任命我擔任全權代理人，而且他應該不會要求我負責應對傳染病這種不好處理的難題，然而，我現在正處於應該負責指揮的立場。

「可是……我沒有實際參與疾病防治的經驗啊！」

蘿蕾雅一聽到我這麼說，就立刻起身前往廚房。

其實免除入場費最能刺激大家積極洗澡，但是要再從免費改回需要收費很可能會引來不滿，再加上公共澡堂本來就是屬於村子的所有物。應該還是不要過度干涉經營方針會比較好？

「哈德森商會幫這個忙可能也賺不了多少錢，沒關係嗎？」

我現在是洛採家領地的領主──雖然幾乎只有名義上是──本來就已經做好爲領民性命負責的心理準備了，但我沒有料到自己有一天會左右人口多上好幾倍的羅赫哈特人民的命運。

提出這道疑問的艾莉絲眼裏透露出擔心。

但也就只是「知識」，並沒有在真正出狀況的時候實踐的經驗。

「她……她怎麼偏偏挑在這種時候外出啊──！」

「當然還是要請身體不舒服的人不要進去澡堂，而且硬拖着身體去泡澡只會造成反效果。這部分就要請公共澡堂的管理員協助了……之後我也會持續提供可以對抗疾病的泡澡劑一陣子。」

「不，我猜應該是魔力耗光了。因爲共音箱要消耗很多魔力。」

應該說，我也沒道理抱怨。這讓我深刻體會到隨時可以尋求建議的師父，真的是我遇到問題時的心靈支柱。

抱怨師父外出時間很不湊巧也無濟於事。

「我去叫爸爸他們到南斯托拉格支援。妳應該也比較希望儘可能多點人手幫忙吧？」

艾莉絲困惑地交互看着我跟凱特，但凱特無情地搖了搖頭，說：

「那應該也是一種煉藥吧？不會很貴嗎？如果只是要在店裏的浴室用就算了，公共澡堂那麼大，用量應該也很可觀……」

疫情期間說不定會非常需要運輸人手，能多點人幫忙運輸當然是好事，可是……

我小聲說道，開始思考還得交代什麼事情。

我點頭回應挺着胸膛回答我的蜜絲緹。

「該不會……是珊樂莎吧？」

「我想想，現在是國王直轄領地，所以最高負責人表面上算是國王陛下──不過，實質上應該是擔任代理官員的克蘭西──」

「艾莉絲，厄德巴特大人那邊就由我去一趟，妳跟珊樂莎一起去南斯托拉格吧。伴侶就是要在這種危急時刻當對方的心靈依靠，不是嗎？」

「我想想，妳跟大家說太過疲勞和不保持身體清潔會比較容易生病，所以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最好乖乖休息，不要勉強自己，也要記得比平常更仔細洗手跟清潔身體。目前需要注意的大概就這樣吧。」

「那，珊樂莎，妳真的要去南斯托拉格嗎？」

我再接着看向凱特、蘿蕾雅跟蜜絲緹，發現她們也用跟艾莉絲一樣充滿擔憂的神情看着我。

「蜜絲緹繼續待在約克村吧。現在還沒決定要怎麼應對這次的問題，而且說不定會需要採集藥草來做治病用的煉藥。到時候沒有鍊金術師待在這間店裏就沒人會做煉藥了。」

全權代理人──

「畢竟我們聊得滿久的。應該是到極限了。」

我前幾天收到了一封用傳送陣傳過來的信。我想起信上寫着「我這陣子不會在店裏，別送會腐爛的東西過來」，再次陷入苦惱。

這份事實沉重得讓我產生周遭空氣變得異常稀薄的錯覺。

我睜開眼睛，看向在場靜靜看着我的每一個人。

「珊樂莎，妳不是說奧菲莉亞大人現在不在王都嗎？」

「對啊，而且也不知道疾病的威脅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花費……是不會很多。」

我搖頭否認艾莉絲跟凱特的擔憂，然而──

「真的不會花太多錢嗎？蜜絲緹。」

「咦？艾莉絲，妳爲什麼是問蜜絲緹？」

「因爲珊樂莎感覺就會勉強自己負擔花費啊。真的不會太貴嗎？」

蜜絲緹在艾莉絲跟凱特的注視之下，苦笑着說：

「原料是真的不貴，只是煉製難度偏高，纔會讓售價跟着變比較貴。但頂多是庶民沒辦法天天用泡澡劑的程度而已──不過庶民家裏基本上不會有浴室。」

「這樣……真的不會負擔不起嗎？需要的話，我可以拜託其他村民幫忙籌錢。我們全村人都知道疾病有多可怕，應該不會有人反對。」

「蘿蕾雅，妳不用擔心，我也會做泡澡劑。我們就先問問看村子裏的採集家願不願意幫忙採集材料吧。反正他們也享受得到做出來的泡澡劑預防疾病的效果，應該短時間內會願意幫忙採集。畢竟原料是很好找到的便宜貨。」

「安德烈先生他們搞不好願意幫忙……嗯，我會問問看。」

蘿蕾雅跟蜜絲緹真的很可靠。這下子我就能放心留她們在這裏顧店了。

可是這樣她們好像不需要依賴我這個前輩，也是有點小寂寞……

「店裏的材料夠做一個月的量，再加上這個主意是我提的，我會先做好再出發。所以妳們兩個也不需要太擔心。」

「珊樂莎學姐，妳等等還要跑一整晚，這樣不會太累嗎？我來做就好──」

「不會、不會！反正我一下子就可以全部做好了！」

我同時也是蜜絲緹的師父，不在徒弟面前表現一下，會顯得很沒有威嚴。我搶在蜜絲緹說完之前攬下這份工作，並再次看了看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煉製好泡澡劑就去做行前準備，之後會馬上出發。艾莉絲，妳也要在我把事情處理完之前做好準備。其他必要的工作就再麻煩妳們幫忙了。」

「「好的！」」「嗯！」「沒問題！」

我對同時出聲回應我的她們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身。

◇　◇　◇

真不愧是當過管家的克蘭西。他一聽到我這句簡短的提問，就立刻遞出一張紙。

「太好了。原來您有注意到我。」

「抱歉，讓妳費心了。老實說，我的確是有點累了。」

不曉得雷奧諾拉小姐是知道這一點纔沒有逼她一定要鍛鍊，還是真的懶得再浪費脣舌。不過，她們師徒倆的感情似乎並不差。

我們在早上抵達了目的地──甚至還不到日出的時間。

「你們討論得怎麼樣了？」

如果是剛來約克村不久時的艾莉絲，一定沒辦法長時間維持我們現在趕路的速度。這也表示她真的進步了很多。

「那當然。我當下就派人去調查了，而且兩天後──也就是昨天晚上，格連捷的代理官員也有跟我聯絡。對方並沒有把情況解釋得很清楚，我是同時參考代理官員跟雷尼先生提供的消息來判斷格連捷是真的發生疫情，纔會決定通知珊樂莎大人。」

其實我本來就打算請商會協助物流，再加上他們不只有在南斯托拉格設立據點，還同時是我比較敢提出大膽要求的一羣人。

我有點高興自己是促進她這份進步的部分原因，忍不住笑了出來。

瑪裏絲小姐這份決心讓雷奧諾拉小姐嘆出一口氣，聽起來是放棄了勸她的念頭。

這樣應該就算在途中輪流睡一小時，也可以在早上抵達南斯托拉格吧？

因爲哈德森商會竟然也有派代表來參加會議，而且是蜜絲緹的哥哥──雷尼親自到場。

「艾莉絲小姐，妳太厲害了。妳是跟珊樂莎小姐一起用跑的趕過來的吧？換作是我，我一定沒辦法跑這麼久！」

「謝謝你。」

「原來如此。看來你已經是用最快速度在處理了。」

不久，我睜開眼睛，並同時說：

我把目光從他身上轉向克蘭西。克蘭西點了點頭，開始解釋爲什麼雷尼會在場。

「不客氣！上面有通知我們您要過來。也有託我們請您立刻前往領主宅邸。」

現在辦公室裏只剩下克蘭西、雷奧諾拉小姐、瑪裏絲小姐、領地軍的團長、警備隊隊長、隊長的其中一名副官、雷尼。

雖然她沒有直接參與羅赫哈特的行政事務，但她是負責聯絡我的人，再加上她是有能力提供意見的鍊金術師，會被找來參加會議也情有可原。

「沒關係，我們再討論一下。等告一段落再休息也不遲。」

我還看到瑪裏絲小姐也待在雷奧諾拉小姐身後……是帶她來當助手嗎？

我用魔法制造出光源，強化體能後在道路上全速奔馳。

在宅邸裏不需要顧慮他人眼光，於是我們也立刻改用跑的趕往辦公室。

「要說累的話，妳應該也很累吧？畢竟我們兩個都跑了一整晚。」

畢竟不能光聽雷尼一個人提供的情報就採取行動，他在昨天判斷應該立即採取行動，反而算決定得很快。

瑪裏絲小姐即使聽到雷奧諾拉小姐這麼說，也還是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挺着胸膛說：

因爲會需要耗費動員軍隊的成本、收購糧食的成本，也要耗費我過來一趟的時間成本。

就連克蘭西這樣已經一把年紀的老爺爺也是體格健壯得不會感覺到他的蒼老，再加上還有個意外強壯的雷尼──

「沒有，沒什麼。我們在半路上會休息喫個宵夜跟補眠，艾莉絲，妳先努力撐到那時吧。」

「是嗎？可信度──也對，你不可能沒有確認是不是假消息。」

克蘭西端茶的俐落動作讓我不禁懷疑如果不考慮我目前身分特殊，這位實質上的羅赫哈特最高負責人是不是應該這樣親自服侍賓客。看來他還沒有聘請傭人。

「珊樂莎大人，請用。我泡了幾杯茶過來，您也稍做休息吧。」

「真受不了妳……」

我不斷下達必要的指示，把簽好名的委任狀交給需要的單位。

假如格連捷實際上並沒有傳出有威脅性的疫情──

「我們必須封鎖格連捷。請命令港口的船隻──」

看她們相處得這麼愉快，我也忍不住輕笑出聲。這時，有一杯溫熱的茶遞到我眼前。

所以我只能忍住內心的焦急，快步走在南斯托拉格的大道上。

跟領地軍不同單位的警備隊也派了隊長跟兩名副官來參加會議。

這……我不太懂他爲什麼也會在這裏，晚點再問問看詳情。

「真的不會太快嗎？我們到了南斯托拉格以後會更耗體力，不能現在就把體力耗光，所以還是維持這個速度吧。」

艾莉絲搶在我說完前說出這番話，而一旁聽到我們對話的克蘭西忽然很驚訝地看着我們說：

除了屬於羅赫哈特執政方的這七個人以外，還有另外兩個讓我有點意外的面孔。

一直到現在，他才終於像是鬆了口氣般，開口說：

我有一瞬間很猶豫該不該坐那張椅子，只是我可以輕易想像到其他人會更不好意思坐上去，便決定乖乖接受他的好意。

「我一直以來都秉持着苦力活就應該交給專家來處理的主義！」

當然，代理官員克蘭西也一定在場。

這麼說來，我之前在這裏處理工作的時候，也是克蘭西負責泡茶給大家喝。我喝着手裏的茶，環望起人數變得沒有剛纔那麼多的室內。

◇　◇　◇

雷尼神色雀躍地接過信，立刻拆開來確認內文。

「珊樂莎大人，這裏是我們目前討論出來的對策大綱。」

不過，似乎也已經有部分商家在做開店前的準備了，路上可以看到一些行人。

「瑪裏絲，我反倒覺得是妳應該要再多鍛鍊一下。我不會要求妳練到跟珊樂莎一樣厲害，但體能強化魔法也是很重要的。」

「……？珊樂莎，怎麼了嗎？」

其實應該沒有人認得出我是誰，可是我們直接在路上朝着領主宅邸狂奔，說不定會害別人誤以爲發生了什麼衝突，衍生出不好的傳聞。

艾莉絲的呼吸有一點點凌亂，但也不像是在逞強。

艾莉絲坐上雷奧諾拉小姐跟瑪裏絲小姐坐的沙發，深深嘆了口氣。坐在隔壁的瑪裏絲小姐用很敬佩的眼光看着她。

「艾莉絲，妳也過來休息吧。沙發還有地方可以坐。」

「瞭解！」

而我完全沒想到明明才一大清早，辦公室裏的人口密度卻比我預料中的還要高。我一瞬間就成了在場所有人的矚目焦點。

「艾莉絲，這樣會跑太快嗎？妳覺得累要說喔。」

「不……不會太快！要再跑快一點也沒關係！」

我在儘快處理完要事以後才終於能夠喘一口氣，回頭看向待在我身後的艾莉絲。

我一抬起頭，就看見面露和藹微笑的克蘭西。我一邊道謝，一邊接過他泡的茶。隨後，他把茶也遞給其他人。

「蜜絲緹的信？恕我馬上拆開來看！」

而最後這一個人也是最讓我感到意外的人。

雖然目前面臨的危機實在讓人開心不起來，但我還是踩著有些輕盈的腳步，繼續朝着南斯托拉格急速前進。

「對不起，艾莉絲，我一直沒空跟妳說話。妳應該很累了吧？先去休息一下──」

而他判斷格連捷發生疫情的消息爲真，也帶有非常大的風險。

或許是因爲我一進到辦公室就忙着下達命令，雷尼從頭到尾都沒說過半句話。

「我知道了。」

「其實最先通知我們格連捷出現傳染病的就是他。」

南斯托拉格的大門當然也還沒敞開，只是守衛似乎認得出我是誰，很快就打開了大門。

順帶一提，留下來的副官是女性，所以室內的男女比例是四比五。

「珊樂莎！妳這麼快就到了啊！」

「珊樂莎大人，不好意思，臨時要您過來這裏一趟。」

最先開口向我搭話的是雷奧諾拉小姐。

衆人稍嫌銳利的視線讓我忍不住感到畏縮，不過我還是咬緊牙根，繼續往前走。

「是我疏忽了！珊樂莎大人，我馬上替兩位準備可以休息的房間──」

克蘭西說着便要我坐到最主要的那張辦公桌前的椅子上。

最先決定下令採取行動的克蘭西就很可能遭到究責。所以我很佩服他沒有基於保險起見，而延後判斷格連捷是否傳出疫情。

其實瑪裏絲小姐也已經比一般人厲害很多了。

「……話說，雷尼爲什麼也會來這裏？」

少了三個肌肉男在場是讓室內的粗獷氛圍淡了一點，然而剩下的兩個肌肉男一個是統率整支軍隊，一個是統率整支警備隊的人物，身材非常魁梧。

前陣子處理盜賊問題的時候，我利用權限安排了約克村到南斯托拉格之間的道路修繕工程。這條路是緩降坡，我跑起來是不會太累……

我跟艾莉絲離開約克村的時間是在午夜過後。

「那麼，請您先坐着休息吧。請坐。」

「那當然。我一進來辦公室就注意到你也在了。只是我要優先處理其他事情──啊，對了。蜜絲緹託我轉交這封信。她說如果有遇到你，再把這封信拿給你。」

其中一個人是菲德商會的摩根。

不曉得是不是克蘭西還是誰因爲我跟他認識，纔會找摩根過來。

雖然比剛纔少了四個人，但如果加上最後進來的我跟艾莉絲，單看人數是隻少了兩個人。

我們身上帶着換洗衣物、武器，還有充滿蘿蕾雅關愛的宵夜跟早餐。

其他在場的還有羅赫哈特領地軍的領導階層──也就是團長，以及他的兩位副官。

來到領主宅邸以後，我跟艾莉絲一邊舉手回應在門口對我們敬禮的守衛，一邊走進屋內。

我簡短回應語氣恭敬，並依命轉達要事的士兵。接着走過這道大門，進入這座半數以上的居民仍在夢鄉里的城市。

我迅速看過內容，隨後閉上雙眼，整理思緒。

現在這種情況最好還是不要增加其他可能造成混亂的因素。

「我也支持你的判斷。就算其實只是虛驚一場，也總比沒有及時應對來得好。」

「謝謝您願意支持我的做法，珊樂莎大人。」

克蘭西一聽到我這麼說，就一手摸着自己的胸口，低下頭對我敬禮。但他接着看向雷尼的雙眼卻透露出些許困擾。

「順帶一提，我是因爲雷尼先生希望可以爲您盡一份心力，纔會邀請他過來……」

「啊，對，不好意思！」

雷尼大概是感覺到克蘭西的視線，才忽然抬起頭。

剛纔一直笑着看信的雷尼先是把信紙折得很整齊，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裏，才轉身面向我們。

「感謝珊樂莎大人前陣子捨身拯救舍妹。我來這裏是希望如果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事情，還請讓我報答您的大恩大德。而且蜜絲緹也在信上要我提供協助，您有什麼吩咐還請儘管說！」

啊，呃……他還真積極。

我之前救了被綁架的蜜絲緹，還等同是幫助幾乎已經斷絕往來的兄妹倆重修舊好，再加上我也不怎麼追究他的祕書攻擊我這件事。

我是能夠理解他會把我當成恩人。

但就算真是那樣，眼神好像也有點太恐怖了……？

「請問……蜜絲緹在信上說了什麼？」

「她說我願意協助珊樂莎大人的話，就不會再計較過去的恩怨！」

原來如此，難怪他這麼積極。

畢竟雷尼感覺就有點太寵溺妹妹的傾向。

其實我覺得他們看起來已經和好了，不知道是不是想求個明確的形式而已？

「如果需要幫忙，應該會請哈德森商會協助海運……你們的船停泊在格連捷港口吧？」

「對。而且自從知道格連捷出現傳染病，我就命令船員要儘可能避免離開船上。」

「可是……真的每個船員都會遵守這個命令嗎？」

反正只是臨時棧橋，大概單純放一排圓木再鋪一層木板都可以讓哈德森商會裝卸貨。

「……呃，妳說的『上面的人』是誰？」

「這樣啊……貝贊港也是小型漁港，但他們是沿着天然海灣建造的港口，如果能把船開進海灣裏面，說不定……」

真不愧是瑪裏絲小姐。她一如往常地抬頭挺胸說道，雷奧諾拉小姐也一如往常地嘆了口氣。

明明連格連捷的代理官員都沒辦法提供明確的消息，雷尼采取的行動卻像是十分篤定當地存在疫情。雷尼苦笑着回答我的疑問。

「真的非常感謝雷尼先生的當機立斷。要不是你特地前來告知，我們很可能會晚了好幾步才能開始行動。」

如果想煉製的東西不是做好之後直接放在店裏賣的商品，又會更危險。

我自己是因爲常常跟師父對話，其實對「跟貴族說話會緊張」這件事沒什麼感覺。

「謝謝誇獎──那麼，請問我們商會可以提供什麼協助呢？」

「沒關係，如果把這份虧損當作是保住我跟蜜絲緹兩個人性命的代價，我父親一定不會有怨言。珊樂莎大人對我們的救命之恩值得我們付出這樣的犧牲。不過，我當然還是希望能夠順利避免再多派人手過來。畢竟我也不忍心讓更多商會成員面臨傳染病的風險。」

不過，假如疫情擴散到附近領地，導致很難在附近一帶收購糧食，能夠開船到遠處貿易的哈德森商會就比較有優勢了。

「哪有！我纔不是空有幹勁！」

「這樣啊。那個……我記得妳叫瑪莉蓮吧？」

「要說就說吧！反正也沒什麼好難爲情的！」

昂貴的鍊金材料大多也不好煉製。

尤其現在不只是警備隊，連領地軍都很缺人。

「隊長……？請說。」

太震撼了。

她的語氣非常強而有力。其實她可以用平常的語氣跟我說話就好……只是說了搞不好會害她更緊張，還是別說出口吧。

我點點頭，接着看向雷尼。

「我不會說妳是白忙一場，而且也說不定哪一天就得出了很可觀的成果。不過，前提是妳必須持續研究下去，不然終究還是白費力氣。妳要讓『可以賺錢的煉製工作』跟『興趣』──不對，應該說『要長期努力才能得出成果的事情』能夠保持在平衡狀態。」

「是巴喀爾爵士！」

語氣非常斷定的反駁讓瑪裏絲小姐不甘心得咬牙切齒。雷奧諾拉小姐聳了聳肩，接着說：

雷奧諾拉小姐不知道爲什麼在回答我的提問過後，又接着詢問瑪裏絲小姐。

「沒有。我跟他是知心好友，他應該願意幫忙。至於浮棧橋……」

「是的！我是在貝贊村沒有工作可做，纔會來南斯托拉格找工作！我從小幫忙捕魚，體力比一般人好，所以纔會加入警備隊！」

明明隊長可以先跟她說一聲再提議要我問她，然而副官看起來卻完全不知道隊長會提到自己。突然成爲焦點的副官驚訝得雙眼圓睜，渾身僵硬。我儘可能用溫和的語氣對她說：

「唔唔唔唔……可是，我的研究絕對不是白忙一場……」

「不過，決定立刻趕來南斯托拉格通報，就是基於我自己的判斷了。」

現在停靠在格連捷的那艘船要是無法出航，也只要當作跟其他商會的船一樣被限制出港就好，不會有額外虧損。可是再多派一艘沒有受到疫情影響的船過來，就會導致哈德森商會得負擔不小的損失。

「是啊，妳說的對，她就只有志向很遠大！可是像她這樣的鍊金術師其實多不勝數。絕大多數鍊金術師都懷着志願，只想着賺錢的反而是少數派。雖然不一定每個鍊金術師的志願都能帶給世人助益……但像她這種懷着遠大志向的人反而容易失敗。因爲這種人很容易努力過頭，又只是空有幹勁。」

再加上羅赫哈特實質上的最高負責人跟名義上的最高負責人也都在這裏。

「當然，我們還是得儘可能避免情況惡化到只能仰賴海運，只是最好還是現在就開始爲最壞的打算做準備。不過，我記得好像沒有別的港口……有空間讓哈德森商會的船靠岸吧？」

畢竟我也能夠理解跟貴族說話會緊張──不對，應該說，我能理解一般情況是如此。

聽完雷奧諾拉小姐解釋的艾莉絲眼神遊移，明顯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她認識我的時間已經不算短了，也比以前更熟悉鍊金術跟鍊金術店的經營方式，自然會覺得瑪裏絲的做法很荒謬。

「瑪莉蓮，謝謝妳提供情報。雷尼，我認爲做個浮棧橋應該就沒問題了，你覺得呢？」

「都交給我來安排吧。您不需要擔心。」

「沒……沒關係，巴喀爾爵士那裏就交給我去談吧。（──他都說跟珊樂莎大人說話會胃痛了。）」

第一次跟他見面跟之前去採阿斯特洛亞的時候，他對我的態度都滿不錯的，相信我們之間的關係應該不算差。就在我覺得這種重要的事情要親自過去談纔不會失禮時，克蘭西卻連忙搖搖頭，說：

畢竟貝贊只是一座小漁村。這其實就像其他領地的人不可能會知道洛採村的實情一樣，要是我不認識艾莉絲她們，大概到現在都還認爲洛採村只是一個在地圖上看過的名字。

但選擇幫助羅赫哈特防疫，也可能對日後在這附近經商有好處。我不認爲他們沒考慮到這一點。

「所以不是完全不能封鎖港口，但要儘量避免長期封鎖……封鎖期間是長是短，就要看能不能成功壓住疫情了。我想麻煩哈德森商會幫忙從較遠的領地進口糧食，纔不會在萬一需要長期封鎖的情況下太快造成饑荒。」

「您大可放心。到時候我們會請其他船來代替我們執行原定計劃。」

我本來還有點困惑她爲什麼會緊張成這樣，但仔細想想，現在有三個貴族待在這間辦公室裏。尤其瑪裏絲小姐雖然只是來當助手的，卻也是伯爵家的千金。

「那可能就要去問問巴喀爾爵士了……不對，還是應該去當地調查看看？」

「咦？原來艾莉絲妳一直認爲我老是在做些用不到的東西嗎？」

「鄰近的海岸是淺灘，漁民也都是用小型漁船。他們大多是透過在附近捕魚，或是在溼地採集貝類或蝦子維生。大型船隻基本上不會去那附近。」

「的確。而且也還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傳染病……是吧？雷奧諾拉小姐。」

「啊～……原……原來瑪裏絲的志向這麼遠大啊……」

「不，實際上沒有您說的這麼好聽。因爲我雖然是可能的繼承人之一，地位還是比船長他們低。哈哈哈……」

我在回答雷尼的提問之前先詢問克蘭西。

隊長說着看向站在他身旁的女性副官。

「那裏是一座蓋在河口的小漁村。」

「必須從格連捷港口進的貨都不至於影響百姓的性命。只是封鎖港口會導致必須經過格連捷的所有經濟活動停擺，長期下來必定會對整個羅赫哈特造成嚴重影響。」

連回應的模樣都看得出來這位副官──瑪莉蓮小姐十分緊張。

「珊樂莎大人，我可以說幾句話嗎？」

我用視線詢問克蘭西可不可行，然而他似乎也不至於對其他領地的海岸地形瞭若指掌，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再接着看往雷奧諾拉小姐，她也是一樣的反應。

「這樣啊，那我知道了。我會請巴喀爾爵士允許你們使用貝贊港。跟他說萬一疫情蔓延到他的領地時保證會提供支援，他應該也不會拒絕……還是我親自過去跟他談談？」

「瑪莉蓮小姐以前曾住在貝贊村，是嗎？」

「珊樂莎，如果把範圍擴大到鄰近領地，應該還有北邊巴喀爾爵士領地的貝贊，跟南邊貝克爵士領地的巴爾喀奴漁港吧？有沒有辦法讓他們的船停在那附近？」

既然克蘭西都這麼說了，那我也沒必要再多說什麼。我其實很想順便試試看運用鍊金術來打造新棧橋，但現在事態緊急，不能把時間浪費在滿足我的興趣上。

「羅赫哈特有什麼一定要從格連捷港口進貨的生活必需品嗎？」

要是沒有足夠的備用資金還買下這種材料，很可能一次煉製失敗就會招致財務崩盤，非常危險。

雷尼發出有點尷尬的笑聲之後，很快又一本正經地接着說：

「我認爲在上位的人能聽進下屬的建議是好事。」

「咦？你剛剛說什麼？」

格連捷的港口一直到前陣子才真正恢復正常運作。

「對。其實已知的疾病當中也有類似症狀的，但還沒辦法肯定是同一種疾病。」

「就由我們負擔製作成本好了。現在有辦法派遣技術人員跟工人過去蓋浮棧橋嗎？」

「是多虧了船長，畢竟他總是在各個港口之間遊走，見過不少世面。他還說過要是直覺不夠敏銳，可就沒辦法活下來了──我自己的直覺倒還需要再多多磨練。」

「那麼，妳也很熟悉貝贊漁港的環境嗎？海灣的水夠深嗎？」

「嗯。目前還不知道這種疾病的名稱跟出現的原因。頂多聽說會有發燒、腹瀉跟身體局部僵硬的症狀，還沒有查出是哪一種疾病──對吧？瑪裏絲。」

「我會讓他們不敢不遵守。把傳染病帶進船上可是攸關整船人的生死。有人敢害夥伴面臨生命危險，下次出航就等着被丟下海喂鯊魚了。」

「啊，是！能被珊樂莎大人記住自己的名字，實在讓我備感光榮！」

好不容易終於連哈德森商會以外的船都能入港，讓港口重回以往的繁榮景象……

「貝讚的港口是小型漁港，沒辦法讓大型船隻靠岸，但是海灣很寬，水也很深，如果只是要把船開進去，應該沒有問題！而且以前好像本來打算蓋一座大型漁港，是沒有足夠的資金，才只蓋了一座小港口！上面的人曾說：『水太深了，棧橋很不好蓋，又沒多少錢可以用。反正蓋了也不會有大船特地開過來！』」

「哦～我本來一直覺得珊樂莎常常花時間在做些用不到的煉器，卻又沒壓垮店裏的財務很神奇。看來妳會做那些煉器也是有經過審慎考量的啊。」

「我其實不太好意思讓你們商會承擔再派一艘船過來的成本……」

「對，我們也很困擾這個問題。我們其實很想立刻離開格連捷，偏偏附近沒有其他能夠靠岸的港口……雖然我們也不是不能暫時停在海上，可是還是得找到一個可以卸貨的地方，否則只是治標不治本。」

「少騙人了。妳就是空有幹勁，纔會沒有得出像樣的成果啊──喔，單論成果的話，妳倒是有把努力全化成欠債，害自己的鍊金術店倒店的成果嘛！」

因爲收購附近領地的糧食可以交給菲德商會就好。

只要能停泊在海灣內，就算沒辦法靠岸，還是有機會讓大型商船在小港口進行貿易活動。

「那個……這次是瑪裏絲負責調查嗎？怎麼不是雷奧諾拉閣下在調查？」

可是，我們現在有必要優先派人去調查嗎？

不過，前提是那座海灣的深度要能夠讓大型船隻開進去。

海灣內的波浪比較小，可以透過小船來卸貨，尤其停泊在外海比較容易受到天候影響，待在海灣內會安全許多。

原來突然冒出來的那段抱怨是爵士本人說過的話！

「既然是大型船隻可以開進去的海港，應該就不會有問題。至少我們商會的人有辦法在浮棧橋上正常裝卸貨。」

我瞬間開始懷疑我們是不是彼此都不夠了解自己的伴侶。

「雷尼，我特例允許你們的船出港。請你們先把停靠在格連捷的船開到海上，讓船員處在隔離狀態，一段時間過後都沒有人發病再出航。如果有人發病，請立刻聯絡我們前往治療。只是可能就要取消一些計劃……」

「我反而認爲妳應該要覺得難爲情……算了，無所謂。她其實是想研究疾病──想要製作治療疾病的藥，纔會想當鍊金術師。會欠一屁股債也是因爲她花太多時間跟錢在做研究，最後還買了自己應付不來的鍊金材料，又沒得出成果……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其實這孩子很熟悉各種疾病。應該說……瑪裏絲，可以告訴她們嗎？」

「話說，雷尼你怎麼有辦法確定格連捷出現了傳染病？」

艾莉絲聽起來有點懷疑，但雷尼非常有自信地出言保證：

──也對，畢竟他的領地比洛採家還要更小，會比洛採家更親近領民也不奇怪。

不只煉製失敗一定會虧損，就算煉製成功了，也不會輕易轉換成利益。

我正陷入煩惱的時候，忽然聽見警備隊隊長語氣委婉地要求發言。

「我的副官就是來自貝贊，您不妨問問她詳情吧。」

而艾莉絲似乎也跟我一樣對這個情況感到不可思議，先是輪流看了看她們兩個，纔開口問：

哇喔，真不愧是海上男兒，紀律比一般軍隊還要嚴格。

在這種嚴重缺乏人手的情況下，真的應該優先處理這件事嗎……？

回答我這道提問的是雷奧諾拉小姐。她聳了聳肩，接着說：

他們如果以做生意爲優先，其實可以到比較遠的港口避難，不需要留在這附近。不知道他們是不想對我忘恩負義，還是因爲蜜絲緹在羅赫哈特，纔沒有選擇離開。

……嗯，也難怪她會這麼緊張。

「艾莉絲，妳前陣子有一起去貝贊，應該也有看到他們的漁港吧？我那時候也有稍微觀察一下……在場有誰知道巴爾喀奴是什麼樣的地方嗎？」

「呃，可是妳倉庫裏不是堆了很多不像是要拿來賣的煉器嗎？頂多偶爾借給我們用而已。」

「我先說，我幾乎不會純粹基於興趣才決定做一種煉器。妳應該也知道我們要做過《鍊金術大全》裏的煉器跟煉藥，才能提升鍊金術師的等級吧？」

「那同時也是剛畢業的鍊金術師比較辛苦的地方。在其他鍊金術師底下當學徒還有機會遇到客人訂製自己沒做過的煉器或煉藥，不需要自行負擔所有成本；自己開店就得想辦法用剩餘收益來提升鍊金術師等級了。」

不愧是同樣身爲鍊金術師的雷奧諾拉小姐，講得太中肯了。聽得我不禁好幾次大力點頭。

「對啊。像我也是在學時期在師父那裏做了一些升級必要的煉器……而且《鍊金術大全》愈後面的集數需要用到的材料也愈貴，財務管理的難度也會跟着變高。」

「而沒有管理好店裏財務狀況的話，就會變成瑪裏絲這樣。」

「說會變成我這樣也太過分了吧。而且我是把錢都用在研究上，不像珊樂莎小姐還會去趕《鍊金術大全》的進度……」

「一個鍊金術師完全不打算提升自己的等級根本是本末倒置了吧？可是瑪裏絲本質上不壞，也有一定程度的實力，所以我纔會收她當學徒──總之，珊樂莎，我會派瑪裏絲去格連捷研究這次傳出的傳染病。」

「……咦？」

話題轉得太快，讓我一瞬間反應不過來。

──不對，也不算轉得太快。

因爲剛纔就是在談瑪裏絲小姐以前很努力研究疾病──

「讓瑪裏絲小姐去格連捷沒關係嗎？現在那裏很危險……」

「哎呀，珊樂莎小姐，妳以爲我會怕就近接觸疾病嗎？別太小看我了！我可沒有天真到明明想研究疾病，卻還怕暴露在傳染病的危險當中！」

瑪裏絲小姐語氣非常堅定，並自豪地挺起胸膛，整個人都快往後仰了。

其實論這件事她是真的有資格感到自豪。因爲鍊金術師雖然比一般人更熟悉跟疾病有關的知識，卻也沒有多少人願意像她這樣親自到疫情現場賭命。

「好，既然都這麼說了，那的確是瑪裏絲小姐比我更適合去當地研究這次傳出的疾病。」

「就算今天是珊樂莎小姐比我更有能力研究疾病，我們也會全力制止妳。」

「珊樂莎，妳現在是羅赫哈特的最高負責人，不該像我爸爸那樣親自前往有危險的地方。」

「妳不小心病倒了會很麻煩。」

如果聯絡得上師父，至少還可以問問看菲力克殿下人還在不在王都……

而且一般皇族不會像他這樣頻繁往外跑吧！

「不，她這是在同意我的說法。翻譯出來就是『沒錯！』的意思。」

「菲力克殿下上一次似乎因爲要順路拜訪其他領地，一路上都是騎馬。可是這次的目的是拜訪羅赫哈特──正確來說，是專程來見珊樂莎大人。而從王都來羅赫哈特最快的方法，就是走海路。」

「話說，南斯托拉格的醫生呢？醫生應該也比較有能力到當地調查吧？」

「我沒有找醫生來幫忙，也不打算找醫生過來。」

缺點就是很難精準預測什麼時候會抵達目的地……

「他爲什麼要來啊！」

「咦？爲什麼？」

順帶一提，其實包括最先抱怨的雷奧諾拉小姐在內，在場的大多數人地位都比較接近皇室貴族。

而且克蘭西明明工作量這麼大，卻幾乎等於沒有薪水。

「假如他選擇搭船過來，就幾乎無計可施了……總之，請你先假設菲力克殿下人就在格連捷，找找看他在不在當地。」

我、師父、雷奧諾拉小姐、瑪裏絲小姐、蜜絲緹……嗯。

不過，以他這次的目的來說，他走海路的機率絕對不低。

當初跟蜜絲緹和摩根他們一起從王都回來的時候，也是因爲這樣纔會選擇搭船。

意思就是做研究的時候就不會考慮材料價格了，對吧？

「不，妳一點也不柔弱吧？我還記得妳當初用魔法把滑雪巨蟲的腳砍斷喔。」

但要是不制止，害他變成疫情蔓延開來的導火線……

我稍稍皺眉之後，向克蘭西詢問詳情。克蘭西也一臉苦悶地回答：

──看來一定不會有好事。

我在聽到克蘭西實際上帶有這個意思的提問之後，不發一語地雙手盤胸，開始沉思。

「據說是因爲菲力克殿下也很佩服珊樂莎大人能夠在短時間內解決盜賊問題，認爲應該當面誇讚您立下的大功。」

講得更明白一點是：「要帶他來南斯托拉格嗎？」

「妳說的對。雖然一想到我們因爲諾多先生的委託跟菲力克殿下扯上關係，還『習慣』了他帶來的麻煩，就覺得心情好複雜……」

雖然他的護衛還是會躲在附近保護他，可是至少一般人絕對看不出他是皇族，也不會傳出跟皇族行蹤有關的風聲。

「我覺得現在有很多事都很令人擔憂……是什麼事情？」

說到艾莉絲實際交流過的鍊金術師──

意思就是：「要在封鎖狀態下允許菲力克殿下離開格連捷嗎？」

我懷着這樣的猜測看向克蘭西，接着克蘭西就面露難色地搖搖頭，說：

「菲力克殿下的確常常帶給我們一些困擾。只是主要都是珊樂莎受害。」

現在已經收到他說會來訪的信，人還在路上。考慮到時間問題──

如果沒事了，就來喫一喫蘿蕾雅做的便當，再跟艾莉絲一起睡一覺吧。

我也是前陣子應付盜賊問題需要處理一些文件的時候才知道的。

「第一件事是我收到了一份消息，說菲力克殿下正在前來羅赫哈特的路上。」

「對，不是不可能。」

正常應該會直接寄一封信過來，要我去王都找他吧！

「非常有可能。因爲菲力克殿下不喜歡正式外出需要辦理的繁雜手續。現在甚至沒辦法知道他是不是已經離開王都了。」

「喔，說的也是……」

「我有派人調查，但還沒找出他的確切位置。一般皇族會帶着大批隨從外出，比較容易掌握行蹤，可是菲力克殿下是特例……目前頂多確定他還沒有來到南斯托拉格。」

雖然我家後院是「莫名其妙」長了一株索拉烏姆，可是這件事不能外傳，更重要的是它也還沒結果。

「好耶──」

我搖搖頭，要看起來是真的很過意不去的克蘭西別放在心上。

「真擾民。那些皇室貴族都不想想自己會造成我們這些老百姓多少困擾。」

「謝謝你。我想想……我想講的暫時就是這些了。還有人有什麼事情要提嗎？」

「瑪裏絲小姐，我會在可行的情況下提供鍊金材料，妳需要什麼再跟我說。」

可是，萬一菲力克殿下真的想離開，我們有權制止他嗎？

「我看她好像在否認耶？」

畢竟鍊金術師的社會地位即使不及貴族，也還是算偏高的。

我跟蜜絲緹當時是在抵達港口的當天離開格連捷，不過，不習慣搭船或是缺乏體力的人也可能會在港口旁的城鎮休息好幾天。

雖然每個醫生的背景都不太一樣，但照理說應該會找醫生來提供防疫建議。

「因爲……」

「我還是有點不太相信妳不擅長打鬥……尤其我知道的鍊金術師都很厲害。」

「珊樂莎，妳還是不要無限供應她鍊金材料比較好。妳這樣跟她說，她是真的不會節制喔。搞不好還會要妳送一整箱索拉烏姆給她。」

「因爲這裏的醫生是庸醫。老伯大概覺得難以啓齒，我來幫他解釋吧。那個庸醫過去曾跟吾豔從男爵有掛鉤，藉此得到不少好處。簡單來說，就是不值得找那種庸醫來提供意見。」

不曉得團長知不知道滑雪巨蟲是什麼樣的生物。他可能是感覺到兩人的對話聽起來明顯不尋常，連忙講述會怎麼安排護衛。

「團長，麻煩你派幾位領地軍擔任瑪裏絲小姐的護衛。她其實有能力應戰，但是進行治療跟研究的過程中不一定能確實保護好自己。還有，請儘量避免護衛全是男性。」

那種果實一顆值一萬雷亞，如果真的可以用來防止疾病蔓延，是還算可以接受的價錢。然而它最大的問題不在價格，而是它非常稀少，所以再怎麼有錢也很難收集到大量果實。

「──啊，等一下！你說他在來這裏的路上，那他現在到哪裏了？」

「珊樂莎大人，我想和您討論兩件令人擔憂的事情。」

「等一下！」

「…………」

總是能立刻回答提問的克蘭西難得顯得不知道怎麼開口。反而是雷奧諾拉小姐露出有點調侃的笑容，說：

雖然耗費的天數會受到海風影響，但絕對比騎馬走陸路還要快。

──唔～該不會是因爲現在是早上，纔沒有找醫生過來吧？

有些醫生是專攻治癒魔法的魔法師，或是熟知治療手段的非鍊金術師，又或是以醫生工作爲主的鍊金術師。

他之前甚至是自己一個人來我店裏。

「真的非常抱歉。我已經在儘速處理過去貪圖不當利益的不法分子了……」

「不過，我們也已經習慣被菲力克殿下帶來的麻煩波及了。珊樂莎，我認爲我們現在應該務實一點，先想想對策。」

「那，意思是他這次也是隱瞞皇族身分外出嗎？」

村莊之類的小型聚落大多會由鍊金術師來兼任醫生一職，但是南斯托拉格這種規模的都市應該會有專門治病的醫生。

這件大事讓我忍不住發出驚呼。

而這間辦公室裏屬於一般平民的人基本上都是保持沉默跟面無表情，只有階級最低的瑪莉蓮小姐眼神不斷遊移，神情看起來很不知所措。

「唔。你們說的對……」

「我……我知道了。那就派我的副官擔任護衛吧。她有足夠的戰鬥能力，也能夠處理各種雜務。之後我會多挑選幾位其他身手矯健的護衛隨行。」

「沒關係，這部分就全權交給你處理……既然是沒辦法對傳染病提供有用建議的醫生，那就算了。」

他之前也曾經隱瞞身分來訪，但也太會挑時間了！

原則上來說，我不太希望讓可能染上疾病的人離開封鎖狀態的格連捷，也應該儘可能避免帶他來人口衆多的南斯托拉格。

「就是說啊。他真應該好好反省一下，仔細想想自己的一舉一動會造成多少影響。」

雖然他曾經侍奉吾豔從男爵，可是菲力克殿下都不多計較，還任命他當代理官員了，照理說他可以合理領取足以補償龐大工作量的酬勞。或許他到現在還是會爲過去的事情感到自責。

「遵命。請問如果菲力克殿下真的在格連捷，我們該採取什麼行動？」

畢竟是跟吾豔從男爵有關，也難怪他會愧疚得不好意思直接講明白。

我覺得一定不是那個意思。因爲她的表情明顯在表達否定。

「克蘭西，菲力克殿下有可能走海路過來嗎？」

「唔……噗哈！比剛纔降級了好多！總之，我知道了。反正我本來就想壓低煉藥的成本，不會隨便浪費昂貴的材料──至少用來治病的煉藥是不會用到太貴的材料啦。」

可是就算她真的要我提供索拉烏姆，也是沒辦法變出來給她啦。

不過，說到索拉烏姆──師父曾說索拉烏姆的果實好喫歸好喫，但在鍊金術方面的用途很有限……不知道這件事的鍊金術師或許真的會想試試看。

「這樣反而很困擾耶──！」

而且要來就早點來啊！他早點來的話，我就可以卸下全權代理人這個身分，專心處理洛採家領地跟約克村的事情了！可惡～～！

「……可能終究還是隻能看他想留下來，還是想要離開。畢竟我也只是代理領主，無權違抗菲力克殿下的命令。」

我默默長嘆了一口氣，接着就聽見幾道跟我有相同想法的感想。

唉，果然。除非是像師父那樣的特例，否則一定是走海路比較快。

我不太希望他走海路過來。

實際上，我也的確沒辦法反駁他們的說法──嗯？奇怪？

「珊樂莎大人，請您愛護自己的身體。如果沒有珊樂莎大人負責做決策，很多事情都會因此停擺。」

明明我只是個市井小民──不對，我最近已經不是平民了，可是也只是個小小的爵士。

「所以最壞的情況是菲力克殿下可能現在就在格連捷，對嗎？」

「就麻煩你挑些可以保護好我這個柔弱女子的護衛嘍。」

「在城市裏用那種魔法可是會出大事的。所以我其實不怎麼擅長應付打打殺殺的場面。」

艾莉絲走來我身邊，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看得出她想要安慰我。我回給她一道微笑，並立刻重振精神。

我沒有多想什麼就在話中提到了自己，結果卻換來四人份的強力反駁，讓我一時語塞。

畢竟妳之前就是花太多錢纔會欠了一屁股債嘛！

「唔唔────！」

「那麼，瑪裏絲小姐就跟之後要派去格連捷的領地軍同行吧。我也會盡全力提供治療跟調查要用到的鍊金材料，需要多少就──」

然而，我這份天真的想法卻慘遭克蘭西阻止。

瑪裏絲小姐跟雷奧諾拉小姐在我正準備說「需要多少就儘管說」的時候同時開口，下一秒，雷奧諾拉小姐就動手捂住了瑪裏絲小姐的嘴巴。

我這番話聽起來很像在逃避責任，在某方面上卻也算符合社會常識。

然而，讓我有點意外的是在場竟然會有人對我這種想法提出異議。

那個人就是瑪裏絲小姐。

「哎呀，珊樂莎小姐，其實妳還是有權制止菲力克殿下離開格連捷啊。妳之前說委任狀是菲力克殿下給妳的，可是真正下達命令的是國王。所以妳沒必要徹底遵從菲力克殿下的命令，尤其在各個領地內是領主的權限比較高。」

「這麼說也是沒錯……可是，妳應該也知道背後的潛規則吧？」

瑪裏絲小姐是伯爵千金，一定比我更熟悉貴族的常識。

領主在自家領地原則上擁有最高權限，但一般再怎麼不情願，還是得接受菲力克殿下的請託。更何況我只是個代理領主……

「假設今天是由瑪裏絲小姐來當代理領主，妳會拒絕他的請求嗎？」

我這麼說其實是想回嗆她一下，結果瑪裏絲小姐只是很不解地說：

「當然會。如果拒絕他的請求可以防止疾病蔓延，我沒理由不這麼做。」

「真的嗎？那，假如菲力克殿下人真的在格連捷，就麻煩妳去跟他交涉了。可以嗎？」

「沒問題。」

「……妳真的要接下跟他交涉的工作嗎？」

跟菲力克殿下對談是非常累人的麻煩事。看她答應得這麼幹脆，讓我忍不住再向她確認了一次。

「我倒要問，除了我以外，還有誰有辦法跟菲力克殿下交涉？幸好修洛特伯爵家早就不怎麼想管我的死活了。所以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事，也可以把造成的影響壓到最小。」

「瑪裏絲小姐……妳居然願意這麼犧牲……」

「不過，到時候就麻煩妳把我欠的債一筆勾消了。我可不想在自己死了以後還繼續給老家添麻煩。」

瑪裏絲小姐稍稍低下頭，露出淡淡微笑，彷彿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她竟然願意做到這個地步……

「我……我知道了──」

「只是傳聞而已。不過，要是珊樂莎小姐這麼厲害的人做起不法勾當，一般人想制伏妳一定會付出不少犧牲。妳哪天要犯罪之前請先告訴我一聲，我想躲遠一點。」

「所以他沒被逮捕嗎？」

我輕輕用手肘撞了一下艾莉絲，要她別講些不必要現在提的話，卻只換來一聲「嗯？」

「我知道了。現在這種情況最好不要留着太多隱憂，還是仔細檢查看看比較好。」

「是嗎？」

「我還沒忘記妳之前在雪山上把我推下山喔。」

我打斷想要馬上去寶庫的克蘭西，環望室內。

再加上吾豔從男爵和窩德商會的存在感實在太強烈了，根本就不會想到他！

「我記得那次是妳一直浪費時間在虛張聲勢……」

「……嗯，反正我也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珊樂莎，妳還是要小心不要哪天真的被她騙了。有很多貴族都是不把騙人當一回事的傢伙！」

「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暫時擔任代理領主的我沒資格插嘴這件事。

假如疾病蔓延到南斯托拉格，導致治安惡化，說不定會成爲他們死灰復燃的大好機會。要是他們還有煉器之類的工具輔助，必定會招致一場混亂。

「感激不盡。那麼──」

尤其瑪莉蓮小姐的反應特別大，其他兩人則是雖然看得出很驚訝，反應卻不算太明顯。

「老實說，光是菲力克殿下的事情就夠讓人頭痛了……克蘭西，你說的另一件令人擔憂的事情是什麼？」

雖然她說我沒資格說別人也的確是事實啦！

我只聽菲力克殿下提過他的名字一次。

「我纔不會去犯罪好不好！不要亂說啦！」

「他這種症狀是那個吧──工作狂。」

「對。因爲約瑟夫是貴族，但我們沒能找到足以逮捕他的有力證據。」

克蘭西這麼說的同時，眼神也像是在看着遠方。我跟艾莉絲隨即看往彼此，點點頭說：

「呃……不是因爲被前任領主賣掉嗎？」

「畢竟那傢伙也聰明到可以拿鍊金執照。這種會動歪腦筋的聰明鍊金術師跑去做不法勾當就特別麻煩。」

「喔喔！原來是那個黑心鍊金術師！我只聽過一次他的名字，沒什麼印象！」

我認爲過去的問題應該要由未來治理整個羅赫哈特的人來清算。

「是，我一點也不覺得累。雖然這種危急時刻或許不應該說這種話，但其實我覺得現在的生活非常充實。不久之前的我再怎麼努力工作，也只能做到儘可能減緩這片領地腐敗的速度。不過，現在我可以清楚感覺到自己愈勤奮，這片領地也會跟着變得更好。這讓我不禁想起跟前前任領主共同打拚的那些日子。」

「我哪有常常整妳……」

我重新體會到現在的自己有多幸福，同時看往身旁的艾莉絲。她看起來對我這道視線感到有些疑惑，但還是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

至於明明是在場最年長，卻總是東奔西走的克蘭西──

那是誰？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

「論這點我也略知一二。因爲師父那裏……呃，嗯……有時候也會有階級看起來比較低的貴族上門。」

他想低價收購憤怒熊的材料坑我錢那次是真的讓我很生氣，派人去雪山引誘滑雪巨蟲攻擊我們也給我們添了不少麻煩，但他一直躲在幕後，害我都忘了他的存在。

例如或許是因爲自己身分較低而不怎麼開口發言的團長跟隊長他們就一直站在辦公室角落。以及大概是被當作客人而得以坐在沙發上的雷尼，也累得一直眨眼睛。

就算沒辦法再開鍊金術店，也不至於找不到工作或只能賺點小錢……

「也太恐怖了吧！等等，瑪裏絲小姐，妳說的是真的嗎？」

「該不會就是他幫人在王都的布支修侈跟羅赫哈特的盜賊牽上線的吧……？」

「我認爲他不太可能從事正當工作。尤其有傳聞指出他其實在前陣子的盜賊之亂暗中協助布支修侈•吾豔，只是還無法百分之百確定是他。」

「是啊。我們結婚也是事實。」

「嗯，這也是珊樂莎的優點。而且她這份善良不只保住了我的命，還讓我們洛採家平安度過了危機！」

雖然還是有點納悶，但她願意幫忙跟菲力克殿下交涉的確是幫了大忙。

假如我當初沒有成功考上鍊金術師培育學校，沒有學到一技之長就離開孤兒院──

「…………我想一下。」

是沒錯啦！可是不知道我們結婚的人突然聽到這個話題會嚇一跳啊！

嗯？我們的想法又不一致了。看來我們需要私下聊一聊。

艾莉絲看起來一點都不害臊，但身處話題中心的我已經難爲情到很想挖個洞躲起來了。

「所以妳不滿意自己的生活就會去犯罪嗎？」

雷奧諾拉小姐跟瑪裏絲小姐反而好像還很有精神……畢竟鍊金術師本來就常常熬夜處理煉製工作，體力跟魔力一定比一般人強。

我半眯起眼，用眼神質問瑪裏絲小姐。瑪裏絲小姐聳了聳肩，調皮地吐出舌頭。

「我早就不記得當時發生什麼事了！」

「我剛剛應該說過全權交給你來處理了……」

「我不是在炫耀，這都是事實。」

瑪裏絲小姐用笑容敷衍掉我的抗議，一派輕鬆地揮了揮雙手，說：

「是，我們也正在儘速逮捕過去從事不法行爲的軍人跟警備隊員等公務人員，對他們施加流放等嚴厲懲罰。只是我認爲應該要先告知您跟此事相關的某一件事，也有另一件相關的事情想尋求您的協助──珊樂莎大人還記得約瑟夫這個名字嗎？」

會這樣的主因在於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也就是同性之間無法生小孩，但感覺我現在解釋這件事情會顯得很像我認爲這不是一段正常的婚姻。當初是我自己決定要跟艾莉絲結婚的，我不想爲了這件事讓艾莉絲感到不安。

「這不會奇怪吧？畢竟是事實啊。」

艾莉絲無情打碎了我小小的期望。似乎抱持同樣意見的克蘭西也說：

「珊樂莎，約瑟夫就是想賤價跟妳收購憤怒熊材料的那個鍊金術師。之前跟坍德•吾豔聯手計劃引誘滑雪巨蟲攻擊妳們的也是他。」

艾莉絲的語氣聽起來有點高興。這讓雷奧諾拉小姐微微彎起嘴角，並在看了看我們兩個以後調侃道：

我完全沒聽過有那樣的祕密部隊存在，可是瑪裏絲小姐是高階貴族，搞不好聽過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實……實際上，鍊金術師也的確不是一般警備隊士兵應付得來的，不完全沒這個可能。

「妳的記憶力也太說變就變了吧！」

「克蘭西，我們現在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因爲我常常被妳整啊。只是想趁這次機會捉弄妳一下。」

「……瑪裏絲小姐？」

「有可能。雖然貴族協助內亂分子也會遭受裁罰，可是我們一樣沒能找到相關證據。」

「總之，菲力克殿下那邊就交給我吧。畢竟我也是出身上流貴族，接受過高等貴族教育的人。妳就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專心擬定防疫對策吧。」

「是跟這座宅邸的寶庫有關的一件事情。我最近會利用處分共犯的閒暇時間整理寶庫，結果發現寶庫裏的收藏品跟收藏目錄有很大的出入。」

「我還聽過一個傳聞說有一支祕密部隊就是專門對付犯罪的鍊金術師呢。」

「是啊。因爲除非是瑪裏絲刻意下毒殺死菲力克殿下，不然就算菲力克殿下真的出了什麼事，責任也不會落到她頭上。尤其菲力克殿下這次是私下外出。我們國家的皇族可沒有殘暴到會輕易處死別人。」

「原來他叫約瑟夫……然後呢？」

「瑪裏絲小姐，妳就別調侃我了！我如果不滿意自己的生活，一定會先嚐試努力改變自己──總之，我會留意約瑟夫這個威脅。那，你說想要我協助的是什麼事？」

「咦？」

克蘭西似乎也能夠理解我的想法，很快就接着回答：

「謝……謝謝妳……」

「我們目前只知道他被吊銷鍊金執照，無法掌握他離開南斯托拉格以後的行蹤。請您小心注意約瑟夫這號人物，他非常恨您。」

「我覺得珊樂莎妳好像也沒資格說別人……？」

又或是無緣遇到師父，沒機會發現自己的魔力量特別多，不小心因此引發意外──

只是那種貴族通常也會自以爲是到惹火師父，最後落得被踢出店門外的下場。

「克蘭西，你看起來好像還很有精神……？」

我姑且先跟她說了一聲謝謝之後，一旁的雷奧諾拉小姐見狀就傻眼地說：

我們夫妻搞不好不夠了解彼此的問題又再次浮上了檯面。

「原來如此。畢竟是珍貴到會被放進寶庫的東西，要是落入罪犯手中的確讓人不放心。」

像團長、隊長跟瑪莉蓮小姐就被嚇到了！

「我哪知道！不要引誘我講些奇怪的話啦！」

「這麼說來，妳們兩個算是新婚夫妻嘛──差不多結婚多久以內可以說是新婚啊？」

「之前菲力克殿下提到他的時候，我就知道要逮到他應該不太容易……我是已經不想再跟他有瓜葛了，真希望他可以早點放下仇恨，好好重新做人。」

「應該很難吧？尤其那種自己有錯在先還反過來恨人的傢伙一定會很死纏爛打。」

「總之，我們先告一段落吧。各位應該都還沒喫早餐吧？雷尼，你先好好休息，之後再儘快趕去格連捷。團長、隊長跟瑪莉蓮小姐也記得適度休息。」

可是仔細想想，我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成爲罪犯……

「我們也會一起幫忙。好不容易纔少掉一堆人渣，我可不想再看到南斯托拉格變得像以前那麼亂了。」

吾豔從男爵家被撤銷爵位後，南斯托拉格的犯罪勢力就在克蘭西的大力整頓下衰退了不少。

「唉，珊樂莎，妳真的善良過頭了。瑪裏絲只是故意講得很浮誇而已。」

「等一下。」

他畢竟是鍊金術師，應該會用魔法。

我不知道他們在我們抵達這裏的多久之前開始討論對策，但我猜可能是從昨天晚上忙到現在。每個人的神情看起來都很疲憊。

所以我沒有多說什麼，直接轉頭看向克蘭西。

「另一件事情跟前任領主時期參與非法活動的人有關，但相較之下就沒有菲力克殿下的事情那麼急迫。」

「應該有一部分是，不過，後來被驅逐出去的吾豔家的人似乎也在被撤銷爵位時趁亂帶走了一些東西。帶走的是現金跟貴重金屬倒還好，問題在於部分煉器跟煉藥也被帶走了。所以我想請您幫忙檢查。如果雷奧諾拉小姐跟瑪裏絲小姐不會不方便，也希望兩位能提供協助。」

雷奧諾拉小姐打斷我的話，嘆着氣說：

畢竟只有貴族社會纔會偶爾出現同性婚姻，平民基本上不會考慮跟同性結婚。

「艾……艾莉絲……」

「那妳剛纔怎麼一下子就相信她了──不對，妳以往做事都滿謹慎的。嗯～還是妳比較不會懷疑自己信任的人？」

無法立刻想起這號人物的我陷入了沉默，隨後，雷奧諾拉小姐就開口替我補充說明。

「哎呀，妳這是在炫耀嗎？」

我用雙手敲響桌面，並站起身。

「接下來會是長期抗戰。過度疲勞會導致我們容易生病。我們需要隨時注意自身的健康狀況，一同努力度過這次難關！」

「「「遵命！」」」「「好！」」「那當然！」